# 《老子》集注全文
> 《老子》八十一章，分道经、德经。LibreBook 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逐章整理正文、旧注、今译与校记；第一至八十一章已上线，全帙完竣。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
- 底本：王弼《老子注》；注疏参校：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憨山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俞樾平议、王夫之老子衍十四家
- 规模：81 章 · 490 句 · 4573 条注 · 966 条字词注 · 704 条校记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引用建议：LibreBook 编辑. 《老子》集注数据集（第一章至第八十一章）, v0.93.0, 2026-10-30. https://librebook.net/dataset/laozi/
## 章目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第十一章：
- 第十二章：
- 第十三章：
- 第十四章：
- 第十五章：
- 第十六章：
- 第十七章：
- 第十八章：
- 第十九章：
- 第二十章：
- 第二十一章：
- 第二十二章：
- 第二十三章：
- 第二十四章：
- 第二十五章：
- 第二十六章：
- 第二十七章：
- 第二十八章：
- 第二十九章：
- 第三十章：
- 第三十一章：
- 第三十二章：
- 第三十三章：
- 第三十四章：
- 第三十五章：
- 第三十六章：
- 第三十七章：
- 第三十八章：
- 第三十九章：
- 第四十章：
- 第四十一章：
- 第四十二章：
- 第四十三章：
- 第四十四章：
- 第四十五章：
- 第四十六章：
- 第四十七章：
- 第四十八章：
- 第四十九章：
- 第五十章：
- 第五十一章：
- 第五十二章：
- 第五十三章：
- 第五十四章：
- 第五十五章：
- 第五十六章：
- 第五十七章：
- 第五十八章：
- 第五十九章：
- 第六十章：
- 第六十一章：
- 第六十二章：
- 第六十三章：
- 第六十四章：
- 第六十五章：
- 第六十六章：
- 第六十七章：
- 第六十八章：
- 第六十九章：
- 第七十章：
- 第七十一章：
- 第七十二章：
- 第七十三章：
- 第七十四章：
- 第七十五章：
- 第七十六章：
- 第七十七章：
- 第七十八章：
- 第七十九章：
- 第八十章：
- 第八十一章：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按章拼接：每章依次给出繁体原文、简体转写、本站今译、字词、注疏与校记。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整理文本以 CC BY-SA 4.0 发布。
---
# 《老子·第一章》
> 《老子》第一章，王弼本题「道可道章」。全章六句，从可道可名说起，提出常道、常名、无名有名、无欲有欲，终于「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憨山《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俞樾《老子平议》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憨山《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俞樾《老子平议》、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8 条注 · 9 条字词注 · 4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可道，非常道。
**本站今译**：可以言说的「道」，就不是恒常不变的道。
**字词**
- 道（dào）：本義為道路，此指宇宙萬物的本原與規律。
- 常（cháng）：恆常、永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经术政教之道也。非自然长生之道也。常道当以无为养神，无事安民，含光藏辉，灭迹匿端，不可称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可道之道，可名之名，指事造形，非其常也。故不可道，不可名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以虚通为义，常以湛寂得名。所谓无极大道，是众生之正性也。而言可道者，即是名言，谓可称之法也。虽复称可道，宜随机惬当，而有声有说，非真常凝寂之道。常道者，不可以名言辩，不可以心虑知。妙绝希夷，理穷恍惚。故知言象之表，方契凝常。可道可说者，非常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者，虚极妙本之强名，训通训径，首一字标宗也。可道者，言此妙本通生万物，是万物之由径，可称为道，故云可道。非常道者，妙本生化，用无定方，强为之名，不可遍举，故或大、或逝，或远、或近，是不常于一道也，故云非常道。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道德彰，非自然；功名显，非真素。
- 俞樾《诸子平议·老子平议》：常与尚古字通。「道可道，非常道」，言道之可道者，非所尚之道也；「名可名，非常名」，言名之可名者，非所尚之名也。聊备一说，正文不改字。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可」者不「常」，「常」者无「可」。然据「常」，则「常」一「可」也，是故不废「常」，而无所「可」。不废「常」，则人机通；无所「可」，则天和一。夫既有「始」矣，既有「母」矣，而我聊与「观」之；「观」之者，乘于其不得已也。观于其「异」，则有无数迁；观于其「同」，则有者后起，而无者亦非大始也。然则往以应者见异矣，居以俟者见同矣。故食万物而不尸其仁，入机伪而不逢其锐；知天下之情，不强人以奉己；弃一己之余，不执故以迷新。是以莫能名其功，而字之曰「众妙」，盖其得意以居，开户而历百为之生死者，亦甚适矣夫！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夫道者，体也；名者，用也。夫用因体生，而体本无用；名因道立，而道本无名。体本无用，则用无不可，故曰可道。所可道者，以体当用耳；以体当用，是物之理，非道之常，故曰非常道也。道本无名，则名无不可，故曰可名。所可名者，以名求体也；夫以名求体，是物之变，非名之常，故曰非常名也。始所谓道者常道，名者常名，非可道之道、可名之名。何则？常道常名，不可道不可名，唯知体用之说，乃可玄通其极耳。然则体道者皇，顺物之理也；用名者帝，适物之变也；顺理适变而下及其上者王。故上得之为神，中得之为圣，下得之为哲，偏得之为贤才，无所得为众人。所谓无名者，道之体，动静之先也；有名者，道之用，善恶之元也。体为名本，故能离动静，原之则天地之始也；名因用立，故能生善恶，极之则万物之母也。故皇者守无名，而帝者行有名；守无名，故无为而无不为；行有名，故为之而无以为。皇者顺物之理，因其无欲而守以清静，故曰常无欲以观其妙；妙谓静以照理，微妙玄通者也。帝者适物之变，因其有欲而行以节文，故曰常有欲以观其徼；徼谓动以照事，殊涂同归者也。所谓此两者，言始与母也，即无名有名之术也，同于体而异于用者也。玄也者，事理俱照者也。能知夫无名之术微妙玄通，有名之术殊涂同归，静以制变，动以归根，动静不殊，则事理玄会矣。夫事理玄会，则物不能累，故退藏于密，吉凶与民同患，鼓天下不与圣人同忧，斯至神之赜也。出则为众，入则为妙，未有不由斯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凡天下之道，其可道者莫非道也，而有时乎而殆，则非常道也；凡天下之名，其可名者莫非名也，而有时乎而去，则非常名也。万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而不知，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为道而至乎常，则心凝形释，物我皆忘，夫孰知道之可道而名之可名哉？则常道者固不可道也，故曰道乃久，没身不殆；常名者固不可名也，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不殆不去，是之谓常。道常无名，则无名者道也，而天地之所自而始也，故曰无名天地之始。太初有无，无有无名；有无，则一亦不可得；有无名，则一之所起。有一而未有形也，既谓之一，则虽未有形，且已有名矣。名为一，而名之者为二，二与一为三，万物纷纷自此生矣，故曰有名万物之母。知常曰明，明则无所不见也，故唯常为可以观。方其无欲也，则涤除玄览而无疵，于此观其妙，故曰常无欲，可名于小矣；方其有欲也，则万物并作而芸芸，于此观其徼，故曰万物皆往归焉而不知主，可名于大矣。唯小所以见其妙，唯大所以见其徼也。此两者，其出则同，顾其名异而已。……玄之为黑色，与赤同乎一也；天之色玄，阴与阳同乎一也；名之出玄，有欲与无欲同乎一也。同乎一，固妙矣；然妙乎一矣，未妙乎多也；妙乎我矣，未妙乎物也。玄之又玄，则同者亦不可得；同者不可得，则一之与多、我之与物，莫不皆妙也。万物之所以妙，出于此而已，故曰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莫非道也，而可道者不可常，惟不可道而后可常耳。今夫仁义礼智，此道之可道者也，然而仁不可以为义，而礼不可以为智，可道之不可常如此。惟不可道，然后在仁为仁，在义为义，在礼为礼，在智为智；彼皆不常，而道常不变，不可道之能常如此。道不可道，而况可得而名之乎？凡名皆其可道者也。名既立，则圆方曲直之不同，不可常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道犹路也，可道，可践行也；常，常久不变也。名谓德也，可名，可指定也。道本无名，字之曰道而已；若谓如道路之可践行，而道则非此常而不变之道也。德虽有名，强为之名而已；若谓如名物之可指定，而名则非此常而不变之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6）：此首章总言道德二字之旨。张子曰：由太虚有天之名，由气化有道之名。老子则以太虚为天地之所由以为天地者而谓之道，以气化为万物之所得以为万物者而谓之德。道指形而上之理，不杂乎气者而言，庄子所谓常无有也；德指形而下之气中有此理者而言，庄子所谓太一也。故其道其德，以虚无自然为体，以柔弱不盈为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章总言道之体用，及入道工夫也。老氏之学，尽在于此；其五千余言，所敷演者，唯演此一章而已。所言道，乃真常之道；可道之道，犹言也。意谓真常之道，本无相无名，不可言说；凡可言者，则非真常之道矣，故非常道。且道本无名，今既强名曰道，是则凡可名者，皆假名耳，故非常名。此二句，言道之体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至人无名，怀真韬晦，而未尝语人，非秘而不宣也，道固未可以言语显而名迹求者也。及迫关尹之请，不得已著书，故郑重于发言之首，曰：道至难言也。使可拟议而指名，则有一定之义，而非无往不在之真常矣。非真常者而执以为道，则言仁而害仁，尚义而害义，袭礼而害礼，煦煦孑孑诈伪之习出，而所谓道者弊，而安可常乎？老子言道，必曰常，曰玄，盖道无而已；真常者指其无之实，而元妙则赞其常之无也。老子见学术日歧，滞有溺迹，思以真常不弊之道救之，故首戒人执言说名迹以为道。
**校记**
- 常：俞樾《诸子平议》云「常」与「尚」古字通，「道可道，非常道」即「道可道，非尚道」。聊备一说，正文不改字。
#### s002
**原文（繁體）**：名可名，非常名。
**本站今译**：可以命名的「名」，就不是恒常不变的名。
**字词**
- 名（míng）：名稱、概念。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富贵尊荣，高世之名也。非自然常在之名。常名当如婴儿之未言，鸡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在石间，内虽昭昭，外如顽愚。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名者，教也。前言可道，盛明于理；今言可名，次显于教。真理既绝于言象，至教亦超于声说。理既常道不可道，教亦可名非常名。欲明理教教理，不一不异也。然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无非有，不断不常。而义有抑扬，教存渐顿，所以立常以破可，故言可道非常道。至论造极处，无可无不可，亦非常非不常。故《玉京经》云：无可无不可，思与希微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名者，大道之称号也。吾强为之名曰大。夫名非孤立，必因体来；字不独生，皆由德立。理体运之不壅，苞之乃无极，遂以大道之名，名于大道之体，令物晓之，故曰名可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名者，称谓即物，得道用之名，首一字亦标宗也。可名者，言名生于用，可与立名也。非常名者，在天则曰清，在地则曰宁，得一虽不殊，约用则名异，是不常于一名也，故云非常名。
#### s003
**原文（繁體）**：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原文（简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本站今译**：「无名」，是天地的本始；「有名」，是万物的母亲。
**字词**
- 无名（wú míng）：沒有名稱，指道尚未顯現的狀態。
- 有名（yǒu míng）：有了名稱，指天地萬物生成之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名谓道。道无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之本也。吐气布化，出于虚无，为天地之本始者也。有名谓天地。天地有形位阴阳，有刚柔，是其名也。万物母者，天地含气生万物，长大成熟，如母之养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凡有皆始于无，故「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及其「有形」「有名」之时，则长之育之，亭之毒之，为其母也。言道以无形无名始成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玄之又玄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始，本也。虚无至道，陶甄万物，二仪三景，何莫由斯？故指此无名，为物之本。道本无名，是知不可言说明矣。有名，迹也。重玄之道，本自无名，从本降迹，称谓斯起。所以圣人因无名立有名，寄有名诠无名者，方欲子育众生，令其归本，慈悲鞠养，有同母仪。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名者，妙本也。妙本见气，权舆天地，天地资始，故无名。有名者，应用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名者，万化未作，无强名也。故《庄子》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但其妙本降气，开辟天地，天地相资，以为本始，故云无名天地之始。则《易》之太极生两仪也。注云权舆者，按《尔雅》云：权舆，始也。有名者，应用匠成，有强名也。万化既作，品物生成，妙本旁通，以资人用，由其茂养，故谓之母也，母以茂养为义。然则无名有名者，圣人约用以明本迹之同异，而道不系于有名无名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玄德妙，理绝有无，有无既绝，名称斯遣。然则虚通之用，于何不可，是以非无而无，无名为两仪之本始也。非有而有，有名为万物之父母焉。故道生德畜，其斯之谓乎。
- 苏辙《老子解》：自其无名，形而为天地，天地位而名始立矣；自其有名，播而为万物，万物育而名不可胜载矣。故无名者道之体，而有名者道之用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无名者，道也，天地亦由此道而生，故谓之始；有名者，德也，万物皆由此德而生，故谓之母。
- 释德清《道德经解》：然无相无名之道，其体至虚，天地皆从此中变化而出，故为天地之始。斯则无相无名之道体，全成有相有名之天地，而万物尽从天地阴阳造化而生成，此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为万物之母。此二句，言道之用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6）：恐其无所察识，因以天地万物之理指示之；犹恐其不亲切也，复即人心无欲有欲时返观之；又恐其歧有无为二也，而后以同谓之玄浑徼于妙总括之。凡书中所言道体者，皆观其妙也；凡言应事者，皆观其徼也。惟夫心融神化，与道为一，而至于玄之又玄，则众徼之间无非众妙。凡言守雌、言不争、言慈俭、言柔弱，种种众妙，皆从此常无中出矣，故曰众妙之门。盖可道可名者，五千言之所具也；其不可言传者，则在体道者之心得焉耳。全书大旨总括于此，所谓言有宗、事有君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5）：「无名无欲」四句，司马温公、王安石、苏辙皆以有无为读，河上公诸家皆以名字欲字为读。丁氏易东曰：老子曰「道常无名，始制有名」，则上二句以有无为读者非也；下二句或援庄子云「建之以常无有」，正指老子此语，然老又云「常无欲可名于小」，是又不当以庄例老也。陈景元、吴澄皆以「此两者同」为句，亦通。
**校记**
- 无名天地之始：底本作「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河上公本、通行本作「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多二「之」字。王弼注「未形无名之时则为万物之始」正就无「之」本立说，故正文从底本，不补「之」。
#### s004
**原文（繁體）**：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原文（简体）**：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本站今译**：所以常守无欲，以观照道的微妙；常存有欲，以观照道的边际。
**字词**
- 妙（miào）：精微奧妙。
- 徼（jiào）：邊際、歸終。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妙，要也。人常能无欲，则以观道之要妙。要谓一也。一出布名道，赞叙明是非也。徼，归也。常有欲之人，可以观世俗之所归趣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妙者，微之极也。万物始于微而后成，始于无而后生。故常无欲空虚，可以观其始物之妙。徼，归终也。凡有之为利，必以无为用。欲之所本，适道而后济。故常有欲，可以观其终物之徼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妙，精微也。观，照察也。其，己也。言人常能无欲无为、至虚至静者，即能近鉴己身之妙道，远鉴至理之精微也。徼，归也。欲，情染也。所，境也。言人不能无为，不能恬澹，观妙守真，而妄起贪求，肆情染滞者，适见世境之有，未体有之是空，所以不察妙理之精微，唯睹死生之归趣也。前明无名有名之优劣，此显无欲有欲之胜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生而静，天之性。感物而动，性之欲也。若能常守清静，解心释神，反照正性，则观乎妙本矣。若不静其情，逐欲而动，性失于欲，迷乎道源，欲观妙本，则见边徼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欲者性之动，谓逐境而生心也。言人常无欲，正性清静，反照道源，则观见妙本矣。若有欲，逐境生心，则性为欲乱。以欲观本，既失冲和，但见边徼矣。徼，边也。又解云：欲者思存之谓，言欲有所思存而立教也。常无欲者，谓法清静，离于言说，无所思存，则见道之微妙也。常有欲者，谓从本起用，因言立教，应物遂通，化成天下，则见众之所归趋矣。徼，归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无欲者，望无望。观其妙者，鉴太清也。明有欲无欲。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人之受生，咸资始于道德，同禀气于阴阳，而皎昧异其灵，静躁殊其性。无欲行若也，夷心寂路，濯志玄津，可欲不足乱其神，纷锐无能滑其意，灵台皎而冷，玄镜湛而明，则可以照微通要妙，此无欲行也。有欲行，若未能遗识，情在有封，驰骛于身，非躁竞于声色，但归有为之事迹，岂识无为之理本，此有欲行也。
- 俞樾《诸子平议·老子平议》：《易州唐景龙二年碑》作「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无两「以」字。司马温公、王荆公读「常无」「常有」为句，于「欲」字绝句；俞樾谓当从碑本，以「常无欲」「常有欲」为句。
- 苏辙《老子解》：圣人体道以为天下用，入于众有而常无，将以观其妙也；体其至无而常有，将以观其徼也。若夫行于其徼而不知其妙，则粗而不神矣；留于其妙而不知其徼，则精而不遍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常即常道常名之常。常无欲，谓圣人之性寂然而静者，此道之全体所在也，而于此可以观德之妙；其指德言妙，以道言妙者，犹言至极之善。常有欲，谓圣人之情感物而动者，此德之大用所行也，而于此可以观道之徼；其指道言徼，以德言徼者，犹言边际之处，孟子所谓端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下二句，乃入道之工夫。常，犹寻常也；欲，犹要也。老子谓：我寻常日用安心于无，要以观其道之妙处；我寻常日用安心于有，要以观其道之徼处。徼，犹边际也。意谓全虚无之道体，既全成了有名之万物，是则物物皆道之全体所在，正谓一物一太极。是则只在日用目前，事事物物上，就要见道之实际，所遇无往而非道之所在。故庄子曰：道在稊稗，道在屎尿。如此深观，才见道之妙处。此二观字最要紧。
**校记**
- 常无欲：《易州唐景龙二年碑》作「常无欲，观其妙；常有欲，观其徼」，无两「以」字。司马光、王安石读「常无」「常有」为句；俞樾《诸子平议》谓当从碑本，以「常无欲」「常有欲」为句。本站正文从王弼本，句读从俞说。
- 徼：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诸本或讹「徼」为「徽」「微」，义不可通；《玄德纂疏》数字本亦作「徽」。今从王弼本、河上公本作「徼」。
#### s005
**原文（繁體）**：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
**原文（简体）**：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
**本站今译**：这两者同出一源而名称不同，都可称为「玄」。
**字词**
- 玄（xuán）：深遠幽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两者谓有欲无欲也。同出者谓同于人心。异名者，所名曰异。名无欲者长存，名有欲者亡身。玄，天也。谓有欲之人与无欲之人，同受气于天。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两者，始与母也。同出者，同出于玄也。异名，所施不可同也。在首则谓之始，在终则谓之母。玄者，冥也，默然无有也。始母之所出也，不可得而名，故不可言，同名曰玄，而言谓之玄者，取于不可得而谓之然也。谓之然则不可以定乎一玄而已，则是名则失之远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两谓无欲、有欲二观也。同出谓同出一道也。异名者，徼妙别也。原夫所观之境唯一，能观之智有殊，二观既其不同，徼妙所以名异。玄者，深远之义，亦是不滞之名。有无二心，徼妙两观，源乎一道，同出异名。异名一道，谓之深远。深远之玄，理归无滞。既不滞有，亦不滞无。二俱不滞，故谓之玄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如上两者，皆本于道，故云同也。动出应用，随用立名，则名异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者，指上事也。两者，谓可道、可名，无名、有名，无欲、有欲，各自其两，故云两者。俱禀妙本，故云自本而降，随用立名，则名异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出则名异，同则谓玄，玄，深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玄，深妙也。自出而论则名异，是从本而降迹也。自同而论则深妙，是摄迹以归本也。归本则深妙，故谓之玄。
- 李荣《道德真经注》：近而言之，有欲无欲两者也，此谓人也，共受五常之质，俱怀方寸之心同也。黜聪明而恬澹，洞彻道源，则称于妙。境前识而纷纭，迷沦俗境，则称于徼，此异名也。远而言之，圣人欲畅清虚之理，遂以道德为宗，是以此之一章盛明斯义，双标道德，故言两者。混沌理一，所以云同。自静之从体起用，故言出。通生之功着，道也。畜养之义，德彰也。道殊号是曰异名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6）：以形而言有无，则信两矣，安知无运而为有、有复而为无，未尝不一哉？其名虽异，其本则一；知本之一也，则玄矣。凡远而无所至极者，其色必玄，故老子常以玄寄极也。言玄则至矣，然犹有玄之心在焉；玄之又玄，则尽矣，不可以有加矣，众妙之所从出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两者，谓道与德。同者，道即德，德即道也。德自道中出而异其名，故不谓之道而谓之德；虽异其名，然德与道同谓之玄，则不异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老子因上说观无观有，恐学人把有无二字看做两边，故释之曰：此两者同。意谓我观无，不是单单观无，以观虚无体中，而含有造化生物之妙；我观有，不是单单观有，以观万物象上，而全是虚无妙道之理。是则有无并观，同是一体，故曰：此两者同。恐人又疑两者既同，如何又立有无之名，故释之曰：出而异名。意谓虚无道体，既生出有形天地万物，而有不能生有，必因无以生有；无不自无，因有以显无。此乃有无相生，故二名不一，故曰：出而异名。至此恐人又疑既是对待，则不成一体，如何谓之妙道，故释之曰：同谓之玄。斯则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深观至此，岂不妙哉。老子又恐学人工夫到此，不能涤除玄览，故又遣之曰：玄之又玄。意谓虽是有无同观，若不忘心忘迹，虽妙不妙；殊不知大道体中，不但绝有无之名，抑且离玄妙之迹，故曰：玄之又玄。工夫到此，忘怀泯物，无往而不妙，故曰：众妙之门。斯乃造道之极也。
#### s006
**原文（繁體）**：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原文（简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本站今译**：玄而又玄，正是一切奥妙的门户。
**字词**
- 众妙之门（zhòng miào zhī mén）：一切奧妙的門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中复有天也。禀气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则生贤圣，得错乱浊辱则生贪淫。能知天中复有天，禀气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谓知道要妙之门户。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故曰，玄之又玄也。众妙皆从同而出，故曰众妙之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有欲之人，唯滞于有。无欲之士，又滞于无。故说一玄，以遣双执。又恐学者滞于此玄，今说又玄，更祛后病。既而非但不滞于滞，亦乃不滞于不滞。此则遣之又遣，故曰玄之又玄。妙，要妙也。门，法门也。前以一中之玄，遣二偏之执。二偏之病既除，一中之药还遣。于是唯药与病一时俱消，此乃妙极精微，穷理尽性。岂独群圣之户牖，抑亦众妙之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意因不生，则同乎玄妙，犹恐执玄为滞，不至兼忘，故举又玄以遣玄，示明无欲于无欲，能如此者，万法由之而了出，故曰众妙之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摄迹归本，谓之深妙，若住斯妙，其迹复存，与彼异名，等无差别。故寄又玄以遣玄，欲令不滞于玄，本迹两忘，是名无住，无住则了出矣。注云：意因不生者，《西升经》云：同出异名色，各自生意因。今不生意因，是同于玄妙。无欲于无欲者，为生欲心，故求无欲。欲求无欲，未离欲心。今既无有欲，亦无欲，遣之又遣，可谓都忘。正观若斯，是为众妙。其妙虽众，若出此门，故云众妙之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德窈冥，理超于言象，真宗虚湛，事绝于有无，寄言象之外，托有无之表，以道幽路，故曰玄之。犹恐迷方者胶柱，失理者守株，即滞此玄以为真道，故极言之，非有无之表定名曰玄。借玄以遣有无，有无既遣，玄亦自丧，故曰又玄。又玄者，三翻不足言其极，四句未可致其源，寥廓无端，虚通不碍，总万象之枢要，开百灵之户牖，达斯趣者，众妙之门。
- 吴澄《道德真经注》：众妙谓德，门谓由此而出。德与道虽同谓之玄，道则玄之又玄者，故道乃德之所由以出也。其妙之妙，道也，妙之合而为一本者；众妙之妙，德也，妙之分而为万殊者。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汉代黄老学的代表注本。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魏晋玄学的根本注本。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唐初道教义疏的代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以妙本、应用分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汉代道家的重要异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与成玄英相先后。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名实说《老》，分皇、帝、王三等，谓守无名则无为而无不为。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以常道不可道、常名不可名开篇，兼取《庄子》有无一体之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仁义礼智为可道不可常，分道体、道用，谓玄即极。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以道犹路、德犹名分释常道常名，谓道即德、德即道。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以体用与入道工夫通释首章，谓有无并观、忘心忘迹方见众妙。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以真常不弊之道救学术之歧，兼存首章句读异说。
- 俞樾《诸子平议·老子平议》（清，1821–1907）：清儒校勘与训诂，多存古字通假与碑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可者不常，常者无可」解首章，重在即用以见体。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章》
> 《老子》第二章，王弼本题「天下皆知章」。全章六句，前半由美善之名相对而立，推及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六对；后半转出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终于「功成而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焦竑《老子翼》所辑，别取道藏专本校正。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77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
**原文（简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
**本站今译**：天下人都知道把美当作美，丑恶的观念也就随之产生。
**字词**
- 美（měi）：美好、美善。
- 恶（è）：醜惡、憎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扬己美，使显彰也。有危亡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3）：美者，人心之所乐进也；恶者，人心之所恶疾也。美恶，犹喜怒也；善不善，犹是非也。喜怒同根，是非同门，故不可得偏举也。此六者皆陈自然不可偏举之明数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下者，世间之总名也。皆，咸悉也。美，悦爱也。《上元经》云：诸天之下，诸地之上，其中人物，名曰世间。言一切苍生，莫不耽滞诸尘，而妄执美恶。逆其心者，遂起憎嫌，名之为恶；顺其意者，必生爱染，名之为美。不知诸法，即有即空。美恶既空，何憎何爱？故《庄子》云：毛嫱㛤姬，人之所美，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又云：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恶者自恶，吾不知其恶。以斯所验，岂有美恶哉？故知世间执美为美，此即恶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美善者，生于欲心。心苟所欲，虽恶而美善矣，故云皆知以己之所美为美、所善为善矣。美善无主，俱是妄情，皆由封执有无，分别难易，神奇臭腐，以相倾夺。大圣较量，深知虚妄，故云恶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天下者，举大凡而言，凡在天覆之下也。美者，心所甘美也；善者，身所履行也。言天下之人皆知以己心所甘美者为美、己身所履行者为善，故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共相倾夺，竞起是非，皆由兴动于欲心，所以递成乎美恶。圣人知美恶无主，俱是妄情，妄情则不常，故云恶已。已，语助也。注云神奇臭腐者，《庄子》云：所美为神奇，所恶为臭腐。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2）：人之聪明可绝而不可散，人之情欲可逆而不可顺。饰人之容，伤人之性；养人之欲，损人之命。世人所谓美善者，非至美至善也。夫至美非世所能见，至善非世所能知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美，乐也。言人之禀性，咸不能以道为娱，而以欲为乐。乐不可极，乐极则哀来；欲不可纵，纵欲则伤性。故曰人皆以色声滋味为上乐，不知色声滋味，祸之大朴。既为祸朴，复为哀本，灭性伤身，斯恶已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夫人之所谓美恶，皆生于情：以适情为美，逆情为恶，以至善不善亦然。然所美者未必美，所恶者未必恶，所善者未必善，所不善者未必不善，如此者何？情使然也。夫人之性大同，而其情则异，以殊异之情外感于物，是以好恶相缪，美恶无主，将何以正之哉？在乎复性而已。向则情之所生，必由于性，故圣人化情复性而至乎大同。所谓有无之相生者，情性也，情性之相因，犹难易之相成也；夫为治者以情乱性则难成，以性正情则易成。所谓长短之相形者，美恶也，美恶之相夺，犹高下之相倾也。所谓音声之相和者，善不善也，善不善之相资，犹先后之相随也。於乎！世之多故由此六者，天下所以不治，万物莫得遂性。圣人将复其性，先化其情，善者因己善，不善者吾亦因而善之使善；信者因己信，不信者吾亦因而信之使信。故用无弃物，教无弃人，使在物无恶，在人无不善，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易》曰：其道甚大，百物不废，此之谓也。是以圣人体无名则无为而事自定，用有名则不言而教自行，使万物各遂其性，若无使之然者，如天地之生万物而不有其用，如百工之为器用而不恃其成，如四时之成岁功而不居其所。夫唯如此，是以其道可常，其名不去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天下皆知美之为美、善之为善而欲之，知恶与不善而恶之。然自离道言之，则虽美与善皆离乎道矣；自出于道言之，则虽恶与不善皆非道之外也。由是观之，则美斯恶、善斯不善，岂虚言哉？是故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是之谓有无之相生；难事作于易，而易亦由难之故无难，是之谓难易之相成；有鹤胫之长而后知有凫胫之短，有凫胫之短而后有鹤胫之长，是之谓长短之相形；以高为是，则百谷为川渎之源，则高有以倾乎下；以下为是，则川渎为百谷之归，则下有以倾乎高，是之谓高下之相倾；黄钟为君则余律和之，余律为君则黄钟和之，是之谓音声之相和；自秋冬而望春夏，则春夏前而秋冬后；自春夏而望秋冬，则秋冬前而春夏后，是之谓前后之相随。凡此六者，当其时、适其情，天下谓之美、谓之善；不当其时、不适其情，天下谓之恶、谓之不善。夫岂知所谓至美至善哉？则美与恶、善与不善，亦迭相为往来兴废而已，岂常也哉？是故圣人知其如此也，以常道处事而事出于无为，以常名行教而教出于不言。事出于无为则终日为而未尝为，教出于不言则终日言而未尝言，则美与恶、善与不善，吾何容心哉？若然者，无往不妙，无往不妙则万物之作，吾不见其作与作之者；不见其生与生之者；不见其为与为之者。则虽作不作，虽生不生，虽为不为，吾何辞、何有、何恃哉？此所以功成而不居也。夫有居则有去，在己无居，夫将安去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天下以形名言美恶，其所谓美且善者，岂信美且善哉？彼不知有无、难易、长短、高下、声音、前后之相生相夺，皆非其正也。方且自以为长，而有长于我者临之，斯则短矣；方且自以为前，而有前于我者先之，斯则后矣。苟从其所美而信之，则失之远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美谓美于他物，以质而言也；善谓善于其事，以能而言也。美恶、善不善之名，相因而有。以有恶故有美，以有不善故有善。皆知此之为美，则彼为恶矣；皆知此之为善，则彼为不善矣。欲二者皆泯于无，必不知美者之为美、善者之为善，则亦无恶无不善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6）：圣人以不事而事，故事无所为；以不教而教，故教无所言。无为不言，则虽有美有善而人不知，是以其美其善独尊独贵而无可与对。若有为之事、有言之教，则人皆知其为美为恶，而美与恶对、善与不善对，非独尊独贵、不可名之美善矣。老子一书之中，凡诸章所言，皆不出乎此章之意。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释前章可名非常名，以明世人居有为之迹，虚名不足尚，圣人处无为之道以御世，功不朽而真名常存之意也。意谓天下事物之理，若以大道而观，本无美与不美、善与不善之迹。良由人不知道，而起分别取舍好尚之心，故有美恶之名耳。然天下之人，但知适己意者为美，殊不知在我以为美，自彼观之，则又为不美矣。譬如西施颦美，东施爱而效之，其丑益甚，此所谓知美之为美，斯恶已。恶，丑也。又如比干，天下皆知为贤善也，纣执而杀之；后世效之以为忠，杀身而不悔，此所谓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此皆尚名之过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明首章常名无名之旨也。盖至美无美，至善无善。苟美善而使天下皆知其为美善，则将相与市之托之，而不可常矣。此亦犹有无、难易、长短、高下、音声、前后之类。然当其时、适其情，则天下谓之美善；不当其时、不适其情，则天下谓之恶与不善。圣人知有名者之不可常，是故终日为而未尝为，终日言而未尝言，岂自知其为美为善哉？斯则观徼而得妙也。若然者，万物之来，虽亦未尝不因应，而生不有、为不恃，终不居其名矣。夫有名之美善，每与所对者相与往来兴废，以其有居则有去也。苟在己无居，夫将安去？此乃无为不言之美善，无与为对，何至于美斯恶、善斯不善哉？斯真所谓常善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天下之变万，而要归于两端。两端生于一致，故方有美而方有恶，方有善而方有不善。据一以概乎彼之不一，则白黑竞而毁誉杂。圣人之抱一也，方其一与一为二，而我徐处于中；故彼一与此一为垒，乃知其本无垒也，遂坐而收之。垒立者居，而坐收者不去，是之谓善争。
**校记**
- 斯恶已：苏辙本、唐玄宗御疏作「斯恶矣」，「已」「矣」皆语助；王弼本、河上公本作「已」。魏源校记：「两已，苏本作矣。」正文从底本。
#### s002
**原文（繁體）**：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
**原文（简体）**：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本站今译**：都知道把善当作善，不善的观念也就随之产生。
**字词**
- 善（shàn）：善於其事，與「不善」相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有功名也。人所争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凡鄙之流，迷于真理。非但耽淫声色，抑乃贪著名誉，求名丧身，利己害物。不知名善，举体虚妄。故下文云：名与身孰亲？《庄》云：为善无近名。又云：其所矜惜，无非名善者也。是知矜名执善，于理不臧。唯当忘善恶而得居中，方会无为之致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下地上，君子小人，并寡能虚心虚己，而各纵欲纵情。情性之爱，虽复不同，各任情。情同有爱，爱名则以名为善，爱利则以利为善。以利为善，求利不以其道；以名为善，徇名以致亡身。称情虽以为善，亡身是为不善。故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上，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下，此斯不善已也。
#### s003
**原文（繁體）**：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較，高下相傾，音聲相和，前後相隨。
**原文（简体）**：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本站今译**：所以有与无相互生成，难与易相互成就，长与短相互比较，高与下相互倾倚，音与声相互应和，前与后相互追随。
**字词**
- 相生（xiāng shēng）：相互生成。
- 倾（qīng）：傾奪、傾倚。
- 音声（yīn shēng）：音與聲；古謂單出為聲，雜比為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见有而为无也。见难而为易也。见短之相形也。见高而为下也。上唱下必和也。上行下必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有无二名，相因而立。推穷理性，即体而空。既知有无相生，足明万法无实。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空心慧观，无易无难。分别执情，有难有易。是知难易二法，相互而成。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长形长，则无长；以短比短，则无短。故知长短相形而有异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倾，夺也。夫有高则有下，无下则无高。何者？夫以尺比寸，尺即为高；以尺比丈，尺即为下。向者之高，今之成下。故知高下竟无定相，更相倾夺，所以皆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宫商丝竹，相和而成。推求性相，即体皆寂。以况万有，虚假亦然。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以今望昔，所以有今；以昔望今，所以名昔。而今自非今，何能有昔？昔自非昔，岂有今哉？既其无昔无今，何先何后？是有先有后者，三时相随而已，竟无实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六者相违，递为名称，亦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由妄情，有此多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有无性空也。夫有不自有，因无而有，凡俗则以为无生有；无不自无，因有而无，凡俗则以为有生无，故云相生。而有无对法，本不相生，相生之名，犹妄执起，如美恶非自性生，是皆空故。圣人将欲救其迷滞，是以历言六者之惑。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难易法空也。此以难而彼成易，此以易而彼成难，亦如工者易于木、难于埴，陶匠易于埴而难于木，故云难易之相成。若同其所难则无易，同其所易则无难，难易无实，妄生名称，是法空故。能了之者，巧拙两忘，则难易名息，亦如美恶无定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长短相空也。以长故形短，以短故形长，故云长短相形。亦如凫胫非短，由鹤胫之长故续之则忧；鹤胫非长，由凫胫之短故断之则悲。见短长相，犹如美恶，既无定体，皆是妄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高下名空也。高下两名，互相倾夺，故称高必因于下，又有高之者；称下必因于高，又有下之者。又高则所高非高，又下则所下非下。如彼世间凡诸有名位，递为臣妾，亦复无常，是皆空故，故无定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和合空也。五音相和成曲者，谁总彼众声则能度曲？如世间法，皆和合成，则体非真，是皆空故。将欲定其美恶，岂云达观之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三时念空也。日月相代，代故以新，如彼投足，孰为前后？则前后之称，由相随立名；名由妄立，谁识其初？过去、未来及以见在，三时空故，念念迁故，亦如美恶无定名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难以易显，易以难彰；无能则无以知易，无易则无以知难，若能巧拙两忘，则难易之名俱息。寸以尺短，尺以寸长；无长则无以明短，无短则无以知长，长短相空，本无实相。山以谷摧，谷以山倾；无山则无以知谷，无谷则无以知山，如彼世间名位，递为臣妾，故无定位。音以声别，声以音停；无音则无以知声，无声则无以知音。先以后见，后以先明；无后则无以知先，无先则无以知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从无出有，自有归无，故曰相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下难事必作于易，难起于易，易成难也；易由于难，难成易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物离之则无大无小，聚之则有短有长。太山秋毫之相殊，白鹤青凫之胫异。故知忘之则无大无小，存之则有短有长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倾，危也。夫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高以下为基，下亦危于高也。下之贱也，犹乃危高；高之贵焉，诚能灭下失道，则高下相危；得道则君臣俱泰。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上之化下，犹风之靡草；下之从上，犹响之应声。譬之宫商，更相唱和。夫调高则弦绝，上躁则下急。是知五声和则八音克谐，其政和则其人欢悦。故曰王者人之师，而下取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先而臣随，父先而子随。故为君父者，不得轻躁而失道，心宜重静以契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物之有无，事之难易，形之长短，势之高下，音之阖翕，声之清浊，位之前后，两相对待，一有则俱有，一无则俱无。美恶、善不善之相因，亦犹是也。相形谓二形相比并，相倾谓一俯临一仰视，相和谓一倡一和，随犹随风巽之随，相连属也。五者皆言其偶，独音声不言者，盖止曰阖翕清浊，则人不知其为言音声也；言音声则其有阖翕清浊之相偶自可知，故但指言其实而不言其偶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是则善恶之名，因对待而有。故名则有无相生，事则难易相成，物则长短相形，位则高下相倾，言则音声相和，行则前后相随，此乃必然之势。譬如世人以尺为长、以寸为短，假若积寸多于尺，则又名寸为长、而尺为短矣。凡物皆然，斯皆有为之迹耳。凡可名者，皆可去，此所谓名可名、非常名也。
**校记**
- 故有无相生：顾欢本、龙兴碑本无「故」字；傅奕本六「相」字上并有「之」字。正文从王弼本。
- 长短相较：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长短相形」；王弼本作「较」。魏源谓「形作较，与倾韵不协」，今仍从底本作「较」，异文入校记。
- 高下相倾：王夫之《老子衍》作「高下相盈」，诸本作「倾」。正文从底本。
- 音声相和：苏辙本、吕惠卿本作「声音相和」；王弼本、河上公本、唐玄宗本作「音声相和」。
### 第 2 段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處無為之事，行不言之教；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以无为的方式处事，以不言的方式施教；
**字词**
- 无为（wú wéi）：不妄為，順自然而行。
- 不言之教（bù yán zhī jiào）：不以言語施教，以身示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道治也。以身师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自然已足，为则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连上之辞也。圣人者，体道契理之人也。亦言圣者，正也，能自正己，兼能正他，故名为圣。治，理也。即此圣人慈悲救物，转无为之妙法，治有为之苍生。所治，近指上文；能治，属在于下。仍前以发后，故云是以圣人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圣人寂而动，动而寂。寂而无为而能涉事；动而寂，处世不废无为。斯乃无为即为，为即无为。岂有市朝山谷之殊、拱默当涂之隔耶？故言处无为之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妙体真源，绝于言象。虽复虚寂，而施化无方。岂唯真不乖应，抑亦语不妨默。既而出处语默，其致一焉。端拱默然，而言满天下。岂曰杜口而称不言哉？故《庄子》云：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言而不足，则终日言而尽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为之事，无事也，寄以事名，故云处；不言之教，忘言也，寄以教名，故云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者，说下以明上也。夫饰智诈者，虽拱默非无为也；任真素者，则终日措㧑而未始不晏然矣。故圣人知诸法性空，自无矜执，则理天下者当绝浮伪，任用纯德，百姓化之，各安其分；各安其分则不扰，岂非无为之事乎？言出于己，皆因天下之心，则终身言未尝言，岂非不言之教耶？
- 李荣《道德真经注》：缅观万古，或浇或淳；遐览百王，时步时骤。未有纪尊号于金简、照圣录于玉篇。皇上应千年之运，隆七百之基，不用干戈，乐推无厌，是以宗圣远彰于未兆，先定于无形。故言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也。猛士上将，承威以定四方；宰辅阿衡，论道而清百揆。化不以言，故云行不言之教也。
- 苏辙《老子解》：当事而为，无为之之心；当教而言，无言之之意。夫是以出于长短之度，离于先后之数，非美非恶，非善非不善，而天下何足以知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事而为则有不为者矣，惟无为则无不为也；教而言则有不言者矣，惟无言则无不言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6）：是以圣人知虚名之不足尚，故处无为之道以应事；知多言之不可用，故行不言之教以化民。如天地以无心而生物，即万物皆往资焉，不以物多而故辞；虽生成万物，而不以万物为己有；虽能生物，而不自恃其能；且四时推移，虽有成物之功，功成而不居。夫惟不居其功，故至功不朽；不尚其名，故真名常存。圣人处无为之道，亦由是也。盖「万物作焉」已下，皆是说天地之德，以比圣人之德，文意双关，《庄子》释此意极多。
**校记**
- 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成玄英本作「是以圣人治」，李荣本作「是以圣人治处无为之事」，多一「治」字；王弼本、河上公本无「治」字。正文从底本。
#### s005
**原文（繁體）**：萬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原文（简体）**：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
**本站今译**：万物兴起而不推辞、不加干涉，生养万物而不占有，有所作为而不自恃，功业成就而不居功。
**字词**
- 不辞（bù cí）：不推辭、不辭謝，亦不加干涉。
- 恃（shì）：倚賴、自恃。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各自动作，不辞谢而逆止。元气生万物而不有。道所施为，不望其报。功成事就，退避不居其位。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智慧自备，为则伪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万物，一切群生。作，感动也。始，先也。圣人无心，有感斯应。譬彼明镜，方兹虚谷。感而后应，不为物先。故《庄子》云：常和而不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施化也。恃，怙赖也。夫圣人虚怀，逗机利物，自他平等，物我兼忘。虽有大功，终不恃赖，忘其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覆载万物，功格天地；照烛苍生，光逾日月。而推功于物，不处其德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令万物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令万物各遂其生，不为己有；各得所为，而不负恃。如此即太平之功成矣，犹当日慎一日，不敢宁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作犹动也，辞为辞谢也。言圣人善化无事无为，百姓不知，爰游爰豫，各自得其动作，而不辞谢于圣人，故击壤鼓腹而忘帝力，此人忘圣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令物各得成全其生理，圣人不以为己有；令物各得其营为，圣人不恃为己功。如此太平之功，弘济日远，犹且慎终如始，不敢宁居，此圣人自忘其功。注云日慎一日，《尚书》文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作者，芸芸动作也。四民各安其业，万物不失其真，任化自然，无所辞谢。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付之于独化，日用而不知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万物为刍狗，不恃德以为功。虽有荣观，宴处超然，远之问道，轶于襄城，凝神邈于姑射也。
- 苏辙《老子解》：万物为我作，而我无所辞；我生之、为之，而未尝有、未尝恃；至于成功，亦未尝以自居也。此则无为不言之报，其为美且善也，岂复有恶与不善继之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天地亦然。作谓物将生，春时也；辞谓言辞；生谓物既生，夏时也；有谓有言。不辞不有，此天地不言之教也。夫子谓天何言哉、百物生焉，是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为谓物将成，秋时也；恃谓恃其能而有为；功成谓物既成，冬时也；居谓处其功而自伐。不恃不居，此天地无为之事也。
- 魏源《老子本义》：「作焉不辞」，碑本作「作而不为始」，义正相备。盖万物作焉而后应之，不辞耳，此因应无为之道也。吴氏澄释为言词之词，谓「天何言哉」；姚氏鼐谓作，使也，以身为万物使而不辞其劳：皆非本意。
**校记**
- 万物作焉而不辞：陆希声本及《御览》引无「焉」字；傅奕本及碑本作「作而不为始」，成玄英本同。河上公、王弼、苏辙、吴澄、憨山作「不辞」。魏源以「因应不辞」为正。
- 功成而弗居：河上公、王弼作「弗居」；苏辙、吴澄、憨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作「不居」；成玄英作「成功不处」；傅奕本两「居」字并作「处」。正文从底本。
#### s006
**原文（繁體）**：夫唯弗居，是以不去。
**本站今译**：正因为不居功，所以功绩不会失去。
**字词**
- 弗居（fú jū）：不居功、不佔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惟功成不居其位。福德常在，不去其身。此言不行不可随，不言不可知疾。上六句有高下长短，若开一源，下生百端，百端之变，无不动乱。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使功在己，则功不可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者，语端；唯之言独。夫能造化天地，亭毒含灵，有大至功，而推功于物者，其唯圣人乎。只为能忘其功，而至功弥远。圣德斯在，是以不去。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彼圣人者，稠直如发，慎终如始，本末不衰，未尝宁居而逸豫，是以日新其盛德，忘功而功不去，光宅而天下安，故云夫惟不居，是以不去。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唯不敢宁居而增修其德者，则忘功而功存，故不居而不去。化与道均，不望其功；德与天齐，不求其报。遁功逃名，深隐玄域，虽欲不居，是以不去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至道弥纶于宇宙，上德范围于两仪。虽忘功用，百姓戴之。垂拱而清九野，无为而朝万国，凝神常湛，故言不去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居于贫贱而无贫贱之忧，居于富贵而无富贵之累，此所谓不居也。我且不居，彼尚何从去哉？此则居之至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去，常存也。天地不居成物之功，故其功长久而不去。
**校记**
- 夫唯弗居：河上公、苏辙、吴澄作「夫惟不居」；王弼、王夫之作「夫唯弗居」。「唯」「惟」通用。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汉代黄老学的代表注本。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魏晋玄学的根本注本。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唐初道教义疏的代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以妙本、应用分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汉代道家的重要异解；道经部分赖《玄德纂疏》存其注。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与成玄英相先后。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谓美恶生于情，当化情复性；焦竑《老子翼》录其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逐对设喻解六对相生，以常道处事、常名行教；焦竑《老子翼》录其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美恶，谓六对相生相夺皆非其正，说理平实，开宋代文人解《老》一路。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以对待、体用解六对，并以春夏秋冬四时说天地不言之教。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以「虚名不足尚」通释全章，谓「万物作焉」以下兼说天地之德。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以「常名无名」贯串全章，兼存碑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美恶善不善，谓垒立者居、坐收者不去。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章》
> 《老子》第三章，王弼本题「不尚贤章」。全章七句，先举不尚贤、不贵难得之货、不见可欲三事，说争、盗、昏乱之源；转出圣人之治虚心实腹、弱志强骨，终于常使民无知无欲、为无为则无不治。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专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76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不尚賢，使民不爭；
**原文（简体）**：不尚贤，使民不争；
**本站今译**：不推崇贤能之名，使百姓不去争逐名位；
**字词**
- 尚（shàng）：尊崇、推崇。
- 贤（xián）：有才能、有德行的人；此處指以賢名相標榜。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贤谓世俗之贤，辨口明文，离道行权，去质为文。不尚者，不贵之以禄，不尊之以官也。不争功名，乃自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3）：贤，犹能也。尚者，嘉之名也。贵者，隆之称也。唯能是任，尚也曷为？唯用是施，贵之何为？尚贤显名，荣过其任，为而常校能相射；贵货过用，贪者竞趣，穿窬探箧，没命而盗。故可欲不见，则心无所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尚，贵也；贤，能也。非谓君王不尚贤人，直是学者㧑谦，先物后己，不自贵尚而贱人也。而言不争者，若使人人自贵、贱物，则浮竞互彰；若能各各退己先人，则争忿自息，故云不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尚贤则有迹，徇迹则争兴；使贤不肖各当其分，则不争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尚，崇贵也；贤，才能也。言人君崇贵才能，则有迹；饰伪者徇迹而失真，失真必是尚贤之由，徇迹定起交争之弊。不若陶之玄化，任以无为，使云自从龙、风常随虎，则唐虞在上不乏元凯之臣，伊吕升朝自得台衡之望，各当其分，人无觊觎，则不争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世尚礼义，则人争而不逮，则为伪。
- 李荣《道德真经注》：王道荡荡，无偏无党，贵贱将玉石同涂，贤者与愚人共贯，此大道之化，无争者也。夫贤当于位，赏须以功；愚受于役，罚须以过。若赏贤过度，则极以骄奢；役愚越分，则困于贫窭。骄奢必欺侮，兽穷者亦能斗，则忿争生也。是以日月曜彩，不为贤不肖易光；天地覆载，不为善不善改度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夫情所贵尚，则物徇其欲；徇则生伪，伪则生奸。故尚贤则争夺之心萌，贵货则盗贼之机作。夫唯以性正情者，不见贵尚之欲，从事于道而无奸伪之心。故圣人之治人也，散有余之货所以虚贪盗之欲心，粪甚芜之田所以实饥民之腹胃；不尚争能之贤以弱其志意，不劳兵役之力以强其筋骨。常使天下之民无知于知、无欲于欲，虽有知其贵尚者，亦不果于所行，以兵不敢为也。为无为者，用有名而体无名，则天下莫不臻于治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圣人知夫美斯恶、善斯不善，而我无容心焉。故虽靡天下之爵，因任而已，而贤非所尚也；聚天下之财，养仁而已，而难得之货非所贵也。民之争常出于相贤，知贤非上之所尚则不争矣，故曰举贤则民相轧；民之盗常出于欲利，知货非上之所贵则不为盗矣，故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君子之所欲者贤也，小人之所欲者货也，我皆不见其可欲，则心不乱矣。然则不尚贤者，非遗于野而不用也；不贵难得之货者，非委之地而不收也，内不以存诸心，而外不以遗其迹而已矣。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心藏神而腹者心之宅，虚其心则神不亏而腹实矣；肾藏志而骨者肾之余，弱其志则精不摇而骨强矣。虚其心而腹实，则常使民无知也；弱其志而骨强，则常使民无欲也。智者知贤非上之所尚而货非上之所贵，则为之非所利，故不敢为也。夫唯如此，则为无为而无不治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尚贤则民耻于不若而至于争，贵难得之货则民病于无有而至于盗，见可欲则民患于不得而至于乱。虽然，天下知三者之为患而欲举而废之，则惑矣。圣人不然，未尝不用贤也，独不尚贤耳；未尝弃难得之货也，独不贵之耳；未尝去可欲也，独不见之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尚谓尊崇之，贵谓宝重之，见犹示也。人之贤者其名可尚，上之人苟尚之，则民皆欲趋其名而至于争矣；货之难得者其利可贵，上之人苟贵之，则民皆欲求其利而至于为盗矣。盖名利，可欲者也，不尚之不贵之，是不示之以可欲，使民之心不争、不为盗，是不乱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言世人竞有为之迹，尚名好利嗜欲之害，教君人者治之之方，以释上章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之实效也。盖尚贤，好名也；名，争之端也，故曰争名于朝。若上不好名，则民自然不争。贵难得之货，好利也；利，盗之招也，若上不好利，则民自然不为盗，故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所以好名好利者，因见名利之可欲也，故动乱其心以争竞之。若在上者苟不见名利有可欲，则民亦各安其志，而心不乱矣，故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老子，救世之书也，故首二章统言宗旨，此遂以太古之治矫末世之弊。夫世之不治，以有为乱之也；有为由于有欲，有欲由于有知。日启其无涯之知，而后节其无涯之欲，是滥觞江河而徐以一苇障之也。太上未尝自谓有知，未尝见有可欲，故其治世也亦然。所谓贤者，专指瑰材畸行而言。盖君子好名，小人好利，贤与货皆可欲之具。是故人以相贤为尚，则民耻不若而至于争；货以难得为贵，则民病其无而至于盗，皆由见可欲耳。治世人尚纯朴，无事乎以贤知胜人；物取养人，无贵乎难得而无用。则贤与不贤同用，难得与易得等视，民不至见之以乱其心，而争盗之原绝矣。夫民心之不虚者，以其有可尚、可贵、可欲之事也；志之不弱者，以其有争盗悖乱之萌也。今既心无外慕而虚矣，则腹虽实而含哺鼓腹，目无所纷其心；志无忿竞而弱矣，则骨虽强而精足筋完，自无所逞其力。盖道以虚为体、以弱为用，无事乎实与强也，故可实者惟腹而已，可强者惟骨而已。以虚弱为心志，而置强实于无用之地，则其心志常无知无欲矣。无知无欲则无为，纵有聪明知识者出，欲有所作为，而自不敢为。无为之为，民返于朴而不自知，夫安有不治哉？张氏尔岐谓心腹志骨四者皆借喻也：圣人之治，于华艳之事则务空之，于质朴之业则务充之，于争竞之端则务塞之，于自玄之实则务崇之，使民无知而不生分别之见、无欲而不起贪得之心，其说亦通。至后世养生家亦借四者为说，则舛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争」未必起于「贤」，「盗」未必因于「难得之货」，「心」未必「乱」于「见可欲」。万物块处而梦妄作，我之神与形无以自平，则木与木相钻而热生，水与水相激而沤生；而又为以治之，则其生不息。故阳火进，而既进之位，虚以召阴；阴符退，而所退之物，游以犯阳。夫不有其反焉者乎？「虚」者归「心」，「实」者归「腹」，「弱」者归「志」，「强」者归「骨」，四数各有归而得其乐土，则我不往而治矣。夫使之归者，「谁氏」之子？而执其命者何时也？此可以知争哉，而不知者不与于此。故圣人内以之治身，外以之治世。
#### s002
**原文（繁體）**：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
**原文（简体）**：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
**本站今译**：不珍视稀有难得的财货，使百姓不去偷盗；
**字词**
- 贵（guì）：珍視、以之為貴。
- 难得之货（nán dé zhī huò）：稀有難得的財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人君不御好珍宝，则黄金弃于山，珠玉捐于渊也。上化清静，下无贪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难得之货，谓隋珠、荆璧、垂棘、照车也。若使普天贵宝，则盗贼斯生；率土贱珍，则盗窃不起，故言不盗。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本分，希效所无，既失性分，宁非盗窃？欲使物任其性，事称其能，则难得之货不贵，性命之情不为盗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之受生，所禀有分，则所禀材器是身货宝。分外妄求，求不可得，故云难得。夫不安性分，希慕聪明，且失天真，尽成私盗。今使贤愚袭性、可否用情，既无越分之求，自轻难得之货，皆得性分，谁为盗乎？故庄子曰：「不仁之仁，窃性命之情而饕富贵。」又解云：以人君不贵珠犀宝贝，则其政清静，故百姓化之，自绝贪取，人各知足，故不为盗。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藏珠宝玉，则人求而不赡，则为盗。
- 李荣《道德真经注》：弃十城之璧，掷千金之珠，视如瓦砾，岂有盗乎？
#### s003
**原文（繁體）**：不見可欲，使民心不亂。
**原文（简体）**：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
**本站今译**：不显露足以引起贪欲的东西，使百姓的心不被扰乱。
**字词**
- 见（xiàn）：同「現」，顯露、示人。
- 可欲（kě yù）：足以引起貪求的事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放郑声，远佞人。不邪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可欲者，即是世间一切前境色声等法可贪求染爱之物也。所言不见者，非杜耳目以避之也，妙体尘境虚幻，竟无可欲之法，推穷根尘，不合故也。既无可欲之境，故恣耳目之见闻而心恒虚静，故言不乱也。故《西升经》云：「譬如镜中影，可见不可取。」又云：「欲视亦无所见，欲听亦无所闻。」前不盗不争是别，今可欲是总，遣三业及一切法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既无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是无可见之欲，而心不惑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希慕聪明，是见可欲；欲心兴动，非乱而何？今既不崇贵贤能，亦不妄求越分，则不见可欲之事，而心不惑乱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发扬三五，则人悦；悦而不穷，则邪乱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耳不闻郑卫丝竹之声，眼不见褒姒妲己之色，洗心洁己，遗情去欲，岂有乱乎？
**校记**
- 使民心不乱：河上公本、道藏王弼本、《淮南子》无「民」字；傅奕本作「使民心」。正文从通行王弼本，异文入校记。
### 第 2 段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之治，虛其心，實其腹，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治理天下，是使人心虚静而无所贪求，使百姓腹中充实而衣食无忧，
**字词**
- 虚其心（xū qí xīn）：使人心虛靜，去除嗜欲與成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说圣人治国与治身。除嗜欲，去烦乱。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怀道抱一，守五神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心怀智而腹怀食，虚有智而实无知也。骨无知以干，志生事以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治国同前释。虚其心者，既外无可欲之境，内无能欲之心，心境两忘，故即心无心也。前境后境，又心虚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虽复即心无心，而实有灵照，乃言妙体虚寂，而赴感无差，德充于内，故言实腹。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心不为可欲所乱，则虚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德内充，则无矜徇，亦如属厌而止，不生贪求。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治国理身以为教本。夫理国者，复何为乎？但理身尔。故虚心实腹，绝欲忘知，于为无为，则无不理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役心逐境，则尘事汩昏；静虑全真，则情欲不作；情欲不作，则心虚矣。庄子曰「虚室生白」，谓心虚则纯白独生也，故曰虚其心。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腹者含受之义，足则不贪，欲使道德内充，不生贪爱，故云实其腹。注云「属厌而止」者，春秋阎没、汝宽谏魏献子辞也，欲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属厌则足而不贪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虚心以静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专精以积神。
- 李荣《道德真经注》：除嗜欲，绝是非，遗万虑，存真一。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实于怀，德充于内。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夫是以贤者用而民不争，难得之货、可欲之事毕效于前，而盗贼祸乱不起，是不亦虚其心而不害腹之实、弱其志而不害骨之强也哉？今将举贤而尚之，宝货而贵之，衒可欲以示之，则是心与腹皆实也；若举而废之，则是志与骨皆弱也。心与腹皆实则民争，志与骨皆弱则无以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四「其」字皆指民而言。虚其心，谓使民不知利之可贵而无盗心也；实其腹，谓民虽不贪于利，然圣人阴使之足食而充实，未尝不资夫货也；弱其志，谓使民不知名之可尚而无争心也；强其骨，谓民虽不贪于名，然圣人阴使之勉力而自强，未尝不希夫贤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7）：然利，假物也；人以隋珠为重宝，以之投雀，则飞而去之。色，妖态也；人以西施为美色，麋鹿则见而骤之。名，虚声也；人以崇高为贵名，许由则避而远之。食，爽味也；人以太牢为珍羞，海鸟则觞而悲之。是则财色名食，本无可欲，而人欲之者，盖由人心妄想思虑之过也。是以圣人之治，教人先断妄想思虑之心，此则拔本塞源，故曰虚其心；然后使民安饱自足，心无外慕，故曰实其腹。然而人心刚强好争者，盖因外物诱之而起奔竞之志也：故小人鸡鸣而起，孳孳为利；君子鸡鸣而起，孳孳为名，此强志也。然民既安饱自足，而在上者则以清静自正，不可以声色货利外诱民心，则民自绝贪求，不起奔竞之志，其志自弱，故曰弱其志。民既无求，则使之凿井而饮、耕田而食，自食其力，故曰强其骨。如此则常使民不识不知，而全不知声色货利之可欲，而自然无欲矣，故曰常使民无知无欲。纵然间有一二黠滑之徒，虽知功利之可欲，亦不敢有妄为攘夺之心矣，故曰使夫知者不敢为也。如上所言，乃不言之教、无为之事也，人君苟能体此而行以治天下，则天下无不治者矣，故结之曰：为无为，则无不治。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4–s005）：虚其心，以无用用无；实其腹，以有用用有；弱其志，善入万物；强其骨，植之以俟。
#### s005
**原文（繁體）**：弱其志，強其骨。
**原文（简体）**：弱其志，强其骨。
**本站今译**：削弱他们争胜的意志，强健他们的筋骨。
**字词**
- 弱其志（ruò qí zhì）：削弱爭勝之心，使志意柔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和柔谦让，不处权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爱精重施，髓满骨坚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内怀实智，而外弘接物，处俗同尘，柔弱退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骨譬内也，言圣人虽复外亦和光，而内恒憺泊，欲明动不伤性，应不离真，故言强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心虚则志弱。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腹实则骨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志者心之事，事在心曰志。欲令心有所行皆守柔弱，故知心虚则志弱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骨者体之干，既其道德内充，常无贪取；不贪则腹实，腹实则自骨强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寂然无为，泊然无治。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心志柔弱，顺道无违。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唯道集虚，虚心怀道，道在物无害者，得成仙骨自强。
**校记**
- 强其骨：道藏本王弼注「骨无知以干，志生事以乱」下无「弱其志而强其骨也」一句；《老子翼》所引作「骨无知以干，故强之；志生事以乱，故弱之」。今从道藏本，不加补字。
#### s006
**原文（繁體）**：常使民無知無欲，使夫智者不敢為也。
**原文（简体）**：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智者不敢为也。
**本站今译**：常使百姓没有巧诈之知、没有贪得之欲，使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不敢妄为。
**字词**
- 无知无欲（wú zhī wú yù）：沒有巧詐之知、貪得之欲；非謂使民愚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反朴守淳。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思虑深，不轻言。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守其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知者谓知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者，分别之名；欲者，贪求之目。言圣人常以空惠利益苍生，令倒置之徒息分别之心、舍贪求之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使知者不敢为，则无不治。前既舍有欲得无欲，复恐无欲之人滞于空见，以无欲为道，而言不敢不为者，即遣无欲也；恐执此不为，故继以不敢也。治，正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常使民无争尚之知、无贪求之欲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清静化人，尽无知欲；适有知者，令不敢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所以行虚心实腹之教者，常欲使百姓无争尚之知、贪求之欲，令其自化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无知无欲者已清静也，则使夫有知者渐陶淳化，不敢为徇迹贪求而无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上扇无为之风，下行淳朴之化，下从于上，上下皆安，则无不化之化矣。
- 苏辙《老子解》：不以三者衒之，则民不知所慕，澹乎其无欲，虽有智者，无所用巧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谓使民皆无所知，不知名利之可欲，而无欲之之心。
- 吴澄《道德真经注》：谓民纵有知名利可欲者，亦不敢为争盗之事。然不敢为，则犹有欲为之心，特不敢尔。
**校记**
- 常使民无知无欲：顾欢本「常使」下有「心」字；傅奕本作「常使民无知无欲」而无「也」字。正文从底本。
- 使夫智者不敢为也：道藏王弼本作「知者」；焦竑云一本无「敢」字；傅奕本无「也」字。正文从通行王弼本。
#### s007
**原文（繁體）**：為無為，則無不治。
**原文（简体）**：为无为，则无不治。
**本站今译**：以无为的方式去作为，天下就没有治理不好的。
**字词**
- 为无为（wéi wú wéi）：以無為的方式去作為，不立名迹、不違自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造作，动因循。德化厚，百姓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行人但能先遣有欲、后遣无欲者，此则双遣二边，妙体一道，物我齐观，境智两忘，以斯为治，理无不正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于为无为，人得其性，则淳化有孚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得其性而为之，虽为而无为也。且绝尚贤之迹，不求难得之货，人因本分，物必全真。于为无为，复何矜徇？化既无馨而无臭，人故不识而不知，淳风大行，谁云不理？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无爵禄以劝之而孝慈自起，无刑罚以禁之而奸邪自止；反真复素，归于元始。世主无为，天人交市，翱翔自然，物物而治也。
- 苏辙《老子解》：即用三者之自然而不尚、不贵、不见，所谓为无为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为无为，谓为争为盗者皆无为之之心，如此则天下无不治矣。
**校记**
- 则无不治：傅奕本作「则无不为」，又「治」下有「矣」字；河上公、王弼本无「矣」。正文从底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以不贵禄位、除嗜欲、怀道抱一释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荣过其任、虚有智而实无知说不尚贤。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心境两忘、双遣有无说虚心实腹。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有迹徇迹说争，以人得其性说无为。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尚礼义则争、藏珠玉则盗，归于反真复素。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王道荡荡、赏罚得当说不争。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谓情所贵尚则徇欲生伪，圣人散货实腹以正情。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谓举贤则民相轧，圣人非遗贤弃货，内不存诸心。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美恶；此章谓圣人未尝不用贤，独不尚之，虚心而不害腹实。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四「其」字指民，谓虚实弱强皆所以使民。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尚名好利为争盗之源，教人先断妄想思虑之心。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有为由于有欲、有欲由于有知，归于无为之为。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谓争盗未必起于贤货，神形自平则治。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章》
> 《老子》第四章，王弼本题「道冲章」。全章六句：先以「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标道体虚而用不穷，继以「渊兮似万物之宗」说道为万物所归；「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四句转入修身应世，末以「湛兮似或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结于道体深寂、先于天帝。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于「渊兮」「湛兮」以下无专文，故相关观念不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49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沖而用之或不盈，
**原文（简体）**：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本站今译**：道像空虚的器皿，用它却不会满盈；
**字词**
- 冲（chōng）：虛而不滿；器皿中空之處，引申為道體虛而用不窮。
- 盈（yíng）：滿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冲，中也。道匿名藏誉，其用在中。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或，常也。道常谦虚不盈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夫执一家之量者不能全家，执一国之量者不能成国，穷力举重不能为用。故人虽知万物治也，治而不以二仪之道则不能赡也；地虽形魄，不法于天则不能全其宁；天虽精象，不法于道则不能保其精。冲而用之，用乃不能穷；满以造实，实来则溢。故冲而用之又复不盈，其为无穷亦已极矣。形虽大不能累其体，事虽殷不能充其量，万物舍此而求主，主其安在乎？不亦渊兮似万物之宗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冲，中也。言圣人施化，为用多端，切当而言，莫先中道，故云「冲而用之」，此明以中为用也。而言「又不盈」者，盈，满也。向以一中之道破二偏之执，既除，一中还遣；今恐执教之人住于中一，自为满盈，言「不盈」者，即是遣中之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道动出冲和之气，而用生成，有生成之功，曾不盈满。云「或似」者，于道不敢正言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冲，虚也，谓道以冲虚为用也。夫和气冲虚，故为道用；用生万物，物被其功。论功则物疑其光大，语冲则道曾不盈满，而妙本深静，常为万物之宗。云「或似」者，道非有法，故不正言尔，他皆放此。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道以至虚，故动能至冲；德以至无，故动而至和。万物得之，莫有不通。冲和者，道德之用，神明之常，天地所尊，阴阳所宗也。夫道非偏物，用必在中。天道恶盈，满必招损，故曰「盈必有亏，无必有有」。中和之道，固不盈不亏，非有非无；有无既非，盈亏亦非。借彼中道之药，以破两边之病；病除药遣，偏去中忘，都无所有，此亦「不盈」之义。
- 李荣《道德真经注》：冲，中也；盈，满也。道非偏物，用必在中。天道恶盈，满必招损，故曰「不盈」。盈必有亏，无必有有。中和之道，不盈不亏，非有非无。有无既非，盈亏亦非，借彼中道之药，以破两边之病；病除药遣，偏去中忘，都无所有，此亦「不盈」之义。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道以真精为体，冲虚为用。天下归之，未尝盈满；万物宗之，渊深不测。得其用，则可以挫俗情之锋锐，解世故之纠纷；得其体，则可以上和光而不皦，下同尘而不昧。虽湛兮不可得窥，而绵绵乎若存，故前称「或似」而后言「似或」。吾终不能知其所始，象若先天地而生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则冲者，阴阳和也。阴为虚，阳为盈；道之体则冲，而其用之则或不盈。其体冲也，故有欲、无欲同谓之玄；其用之不盈也，故虚心弱志，而常使民无知无欲而已。唯其如此，故渊兮似万物之宗，而求其为宗者，固不可得也，似之而已。然则何以得此道哉？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而已。心出而入物为锐，挫其锐而勿行；物至而交心为纷，解其纷而勿扰。锐挫而纷解，则知常之明发乎天光。光者尘之外，在光不皦，故和之而不别；尘者光之内，在尘不昧，故同之而不异。夫唯如此，则所谓宗者，湛兮似或存矣。渊兮者，言乎其深也；湛兮者，言乎其清也。或不盈者，非可以为定虚也；似或存者，非可以为定存也。虚盈存亡，吾无所容心，则吾安能知其所自生哉？见其生天神帝而已，故曰「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盖有吾、有知、有谁，而道隐矣；吾不知谁，则亦不知吾矣。此真道之所自而出也。生天以先象，神帝以始帝，则其为形器之先可知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夫道冲然至无耳，然以之适众有，虽天地之大、山河之广，无所不遍。以其无形，故似不盈者。渊兮深眇，吾知其为万物宗也，而不敢正言之，故曰「似万物之宗」。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冲字本作盅，器之虚也。或，疑辞，不敢必也。道之体虚，人之用此道者亦当虚而不盈，盈则非道矣。渊，深不可测也。宗，犹宗子之宗，宗者族之统，道者万物之统，故曰「万物之宗」。似者，亦不敢必之辞也。○冲，直中切。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赞道之体用微妙，而不可测知也。冲，虚也；盈，充满也；渊，静深不动也；宗，犹依归也。谓道体至虚，其实充满天地万物，但无形而不可见，故曰「用之或不盈」。道体渊深寂漠，其实能发育万物，而为万物所依归，但生而不有，为而不宰，故曰「似万物之宗」。「或」、「似」，皆不定之辞。老子恐人将言语为实，不肯离言体道，故以此等疑辞以遣其执耳。锐，即刚勇精锐，谓人刚锐之志、勇锐之气、精锐之智，此皆无物可挫，唯有道者能挫之，故曰「挫其锐」。如子房之博浪，其刚勇可知；大索天下而不得，其精锐可知。此其无可挫之者，唯见挫于圯上老人一草履耳。由子房得此而进之于汉，卒以无事取天下。吾意自庄周以下，而功名之士得老氏之精者，唯子房一人而已。以此较之，周善体而良善用，方朔得之则流为诡矣，其他何足以知之。纷，谓是非纷扰，即百氏众口之辩也。然各是其是，各非其非，此皆无人解之者，唯有道者以不言之辩而解之，所谓「大辩若讷」。以道本无言，而是非自泯，故曰「解其纷」。和，混融也；光，智识炫耀于外，即所谓「饰智惊愚，修身明污」者，是也。唯有道者韬光内照，光而不耀，所谓「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众人察察，我独闷闷」，故曰「和其光」。与俗混一而不分，正谓呼我以牛，以牛应之；呼我以马，以马应之，故曰「同其尘」。然其道妙用如此，变化无方，而其体则湛然不动，虽用而无迹，故曰「湛兮或存」。要妙如此，而不知其所从来，故曰「吾不知谁之子」。且而不是有形之物，或象帝之先耶？帝，即天帝；象，或似也。愚谓此章赞道体用之妙，且兼人而释者。盖老子凡言道妙，全是述自己胸中受用境界，故愚亦兼人而解之。欲学者知此，可以体认做工夫，方见老子妙处。字字皆有指归，庶不肖虚无孟浪之谈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章乃常无观妙之事也。《说文》曰：「盅，器虚也。」道之体本至虚，而用之有能不盈者乎？渊然其深，物物而不物于物，似万物之宗矣。夫人之用所以常失之盈者，恃己之锐而与人为纷，以己之光而照人之尘也。挫其锐则纷自解矣，和其光则尘自同矣，是其用之能不盈也。湛兮若存，则其体仍盅矣。世或有斯人，则体用一源，复乎道之本然，象帝之先矣，而谁其能之哉？李氏约曰：「象，似也。道性谦约，故不云定处其先而云似。」苏氏辙曰：「锐挫纷解，则不流于妄，不构于物，外患已去而光生焉；又从而和之，恐其与物异也。以尘之至杂而无所不同，则于万物无所异矣。圣人之道如是而后全，则湛然常存矣；虽存而人莫之识，故似或存耳。」源案：末二语就体道之人言之，方平易亲切；诸家皆谓推极，然问道为谁氏之子，既太支离，而推道为在帝之先，又太幻渺，故并不取。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用者无不盈也，其惟「冲而用之或不盈」乎！用之为数，出乎「纷」、「尘」，入乎「锐」、「光」；出乎「锐」、「光」，入乎「纷」、「尘」。唯冲也，可锐，可光，可纷，可尘，受四数之归，而四数不留。故盛气来争，而寒心退处，虽有亢子，不能背其宗；虽有泰帝，不能轶其先。岂尝歆彼之俎豆，而竞彼之步趋哉？似而象之，因物之不能违，以为之名也。
**校记**
- 冲：《说文》作「盅」，谓器虚；傅奕本亦作「盅」，河上公、王弼及通行诸本作「冲」。正文从底本作「冲」。
- 或不盈：唐玄宗注本、苏辙本作「或似不盈」，傅奕本作「又弗满」，魏源从《淮南子》作「又弗盈」；河上公、王弼本作「或不盈」。正文从王弼本。
#### s002
**原文（繁體）**：淵兮似萬物之宗。
**原文（简体）**：渊兮似万物之宗。
**本站今译**：深远啊，它好像是万物的宗主。
**字词**
- 渊（yuān）：深靜、深不可測。
- 宗（zōng）：宗主、歸向的根本。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渊深不可知也，似为万物之宗祖。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渊，止水也，以况圣人也。言止水能鉴于人，圣知能照万法，故大匠取则于止水，众生宗极于圣人。而言「似」者，则无宗而宗，宗不定宗也。故庄子云：「人莫鉴于流波，而必鉴于止水。」又云：「止水之深为渊。」宗则大宗师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渊，深静也。道常生物而不盈满，妙本渊兮深静，故似为万物宗主。
- 李荣《道德真经注》：海深，故百谷朝而归之；道深，故万物宗而奉之。
**校记**
- 渊兮：河上公本作「渊乎」；陆德明《经典释文》所见古本作「渊兮」；魏源从王弼本。正文从底本。
### 第 2 段
#### s003
**原文（繁體）**：挫其銳，解其紛，
**原文（简体）**：挫其锐，解其纷，
**本站今译**：磨去它的锋芒，解开它的纷乱；
**字词**
- 挫（cuò）：抑止、摧折。
- 锐（ruì）：鋒芒、銳利進取之氣。
- 纷（fēn）：糾紛、紛擾。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锐，进也。人欲锐情进取功名，当挫止之，法道不自见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纷，结恨也。当念道无为以解释。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5）：锐挫而无损，纷解而不劳，和光而不污其体，同尘而不渝其真，不亦湛兮似或存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挫，止也；锐，进也。既重玄行足，自利道圆，为物师宗，故此下明利他也。体知物境虚幻，令进求之人息于贪竞也。而言「解忿」者，忿，嗔怒也；解，释散也。夫忿怒生乎逆顺，逆顺起乎妄心。圣人达逆顺之两空，体妄心之非有，故能诱导苍生，令归真实，释散其怀，而破嗔痴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以冲和，故能抑止铦利，释散纷扰。若俗学求复，则弥结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挫，抑止也；锐，铦利也；解，释散也；纷，多扰也。冲虚之用，物莫之违，故铦利之心、多扰之事，念道冲和，自令抑止释散矣。此则约人以明道用。注云「俗学求复」者，《庄子·缮性篇》云「缮性于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言铦利纷扰因欲而生，故念道则挫解，俗学则弥结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有志而无锐，有心而无思，设无设之设，图无图之图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前识伤性，长恶害人，锐也；虚怀忘己，以道折之，挫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可欲乱正，得失滑心，纷也；遗彼忘我，远欲制情，解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5）：人莫不有道也，而圣人能全之。挫其锐，恐其流于妄也；解其纷，恐其与物构也。不流于妄，不构于物，外患已去而光生焉，又从而和之，恐其与物异也。光至洁也，尘至杂也，虽尘无所不同，恐其弃万物也。如是而后全，则湛然其常存矣。虽存而人莫之识，故曰「似或存」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5）：挫，摧也；锐，铦也；纷，纠结也。解纠结者以觿，取其锐也。凡锐者终必钝，故先自摧其锐，以解彼之纷，不欲其锐也，则亦终无钝之时矣。和，犹平也，掩抑之意；同，谓齐等与之不异也。镜受尘者不光，凡光者终必暗，故先自掩其光，以同乎彼之尘，不欲其光也，则亦终无暗之时矣。夫锐者必钝，光者必暗，犹盈者之必溢。道不欲盈，故锐者摧之而不欲其锐，光者和之而不欲其光也。其锐、其光，二「其」字属己；其纷、其尘，二「其」字属物。旧解作一句一义者，非。此四句言道之用不盈也。湛，澄寂之意。道之体虚，故其存于此也，似或存而非实有一物存于此也。此一句言道之体虚也。夫，音扶。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3–s004）：阳用锐而体光，阴用纷而体尘。
**校记**
- 解其纷：碑本作「解其忿」，《经典释文》云一本作「芬」；成玄英疏即读「纷」为「忿」，释作嗔怒。正文从王弼本作「纷」。
#### s004
**原文（繁體）**：和其光，同其塵。
**原文（简体）**：和其光，同其尘。
**本站今译**：收敛它的光耀，混同它的尘垢。
**字词**
- 和其光（hé qí guāng）：收斂光耀，不使炫露。
- 同其尘（tóng qí chén）：混同於塵世，不自標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虽有独见之明，当如暗昧，不当以曜乱人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当与众庶同，不当自殊别。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和其光，光，智照也。言圣人智慧光明，与日月齐照，而韬光晦迹，共凡智相和；圣智潜被，不曜于物，故下文云「光而不曜」。同其尘，尘则色声等六尘也。犹如世间尘土能点秽净物，色声等法能污染清行，故名为尘也。而言「同」者，夫人遭时逢世，俯迹应凡，既韬彼智光，亦混兹尘秽；色声无别，眼耳固同，处染不染，所以为异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无不在，所在常无。在光在尘，皆与为一；一光尘尔，而妙本非光尘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道之冲用，于物不遗：在光则与光为一，在尘则与尘为一，无所不在，所在常无。冲用则可混光尘，妙本则湛然不杂，故云「似或」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光而不耀，涅而不缁，和而不眩于体，同而不累其真，故知湛然清净而常存者也。
#### s005
**原文（繁體）**：湛兮似或存。
**本站今译**：深沉啊，它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
**字词**
- 湛（zhàn）：深沉、凝寂。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当湛然安静，故能长存不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湛，凝寂也；似，不定也。言圣人虽复和同光尘，而神凝姑射，动不乖寂，故云「常存」。而言「似」者，明非应非寂，而寂而应；寂不定寂，而应不定应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和光同尘，而妙本不杂，故湛兮似有所存。
**校记**
- 湛兮似或存：河上公本作「湛兮似若存」；碑本无「兮」字，「或存」作「常存」；王弼本作「湛兮似或存」。正文从底本。
#### s006
**原文（繁體）**：吾不知誰之子，象帝之先。
**原文（简体）**：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本站今译**：我不知道它是谁所生，好像在天帝之前就已经存在。
**字词**
- 象帝之先（xiàng dì zhī xiān）：好像在天帝之先；象，似。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子言：我不知道所从生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自在天帝之前，此言道乃先天地生也。至今在者，以能安静湛然，不劳烦，欲使人修身法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地守其形，德不能过其载；天怀其象，德不能过其覆，天地莫能及之，不亦似帝之先乎？帝，天帝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吾，老君自称也。言此即寂即应之圣道，不知从谁而生，故言「谁子」也。象，似也；帝，天也。既能生天生地，似如天帝之先也。故庄子云「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又云「先天地生而不为老」。然至道幽玄，寂寥恍惚，不生不灭，不先不后，而今言「先」者，欲明先而不先，不先而先，故加以「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不知道所从生，明道非生法，故无父。道者似在乎帝先尔。帝者，生物之主；象，似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者，老君自称。象，似也。老君云：吾见至道冲用，生成万物，寻责所以，不测由来；既无父道之人，故莫知道为谁子。生物必资于道，故似在乎帝先。注云「帝者，生物之主」，《易》云「帝出乎震」，辅嗣云「帝者，生物之主，兴益之宗」也。又解云：兆见曰象，言此生物之帝能兆见物象，故谓之象帝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深甚奥，虚无之渊，迎随之所不能知，终始恶乎而可定，故言「不知谁子」。开自然之治，辟之以三才，运造化之功，罗之以万有，考之事用，在天帝之先。象，天也。
- 苏辙《老子解》：道虽常存，终莫得而名之，然亦不可谓无也，故曰「此岂帝之先耶」？帝先矣而又先于帝，则莫或先之者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吾不知谁之子」，问辞也；「象帝之先」，答辞也。子，父母所生者。象、帝，天也。象言天有象，帝言天之主宰也。谓道果谁之子乎？天先乎万物，而道又在天之先，则天亦由道而生，无有在道之先者矣。
**校记**
- 吾不知谁之子：李荣本作「吾不知谁子」，陈象古本「谁」下无「之」字；王弼本有「之」。正文从底本。
- 象帝之先：王弼注文作「似帝之先」，与正文「象帝之先」用字不同；唐玄宗注亦云「道者似在乎帝先」。正文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以「中」释冲，以谦虚不盈、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为修身法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冲而用之又复不盈」说道体无穷，以「锐挫而无损」说湛然常存。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一中遣二偏、还遣一中说不盈，以韬光晦迹、处染不染说和光同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冲和之气生成万物而不盈满，以道无不在、所在常无说光尘。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至虚至无说冲和，以中道破两边、病除药遣说不盈；末二句无专文。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中道破两边说不盈，以海深喻道深、万物宗奉。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真精为体、冲虚为用，挫俗情之锋锐、解世故之纠纷。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负阴抱阳、冲气为和说道体，以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为得道之方。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道冲然至无而无所不遍，说似不盈、似万物之宗。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器虚释冲，以四「其」字分属己物，以似或存说道体虚。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道体至虚而充满天地、生而不有为不宰说冲用，兼就人说挫锐解纷。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说文》「盅，器虚也」立说，以体用一源、复乎道本为归。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冲」受四数之归而四数不留，说似而象之。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章》
> 《老子》第五章，河上公题「虚用」，唐玄宗题「天地不仁章」。全章六句：前四句以天地、圣人与刍狗、橐籥为喻，说不施仁恩而任自然、虚空而用不穷；末二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由天道转入治道与修身。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不仁」诸家皆解作不作有心之爱，非残忍无情；魏源更翻案谓此章乃悲天悯人之词。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42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原文（简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本站今译**：天地不施仁恩，把万物看作草扎的祭狗；
**字词**
- 不仁（bù rén）：不施仁恩、不作有心之愛，非殘忍無情。
- 刍狗（chú gǒu）：草紮的狗，祭祀所用，用畢即棄；喻天地任物自然、不責其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施地化，不以仁恩，任自然。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地生万物，人最为贵，天地视之如刍草狗畜，不责望其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天地任自然，无为无造，万物自相治理，故不仁也。仁者必造立施化，有恩有为；造立施化则物失其真，有恩有为则物不具存，物不具存则不足以备载矣。地不为兽生刍而兽食刍，不为人生狗而人食狗，无为于万物而万物各适其所用，则莫不赡矣。若慧由己树，未足任也。圣人与天地合其德，以百姓比刍狗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2）：仁，恩也；刍狗，草狗也，《庄》云「已陈之刍狗」。且圆穹在上，方峙于下，二仪覆载，亭毒群生，有大至功而言不仁者，视万物如一狗也。何者？夫刍狗之为物，但有狗名而无狗实也，况一切万物虚幻亦然，莫不相与皆空，故无恩报之可责也。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齐其明，故能空心利物，功侔造化，所以先举天地，次显圣人。圣人虽复拯救苍生，竟不见能化所化，亦同刍狗虚幻无实也。前举二仪遍该无识，故称万物；后显圣人意在有情，故言百姓。非是不化无识，为有识能禀教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不仁者，不为仁恩也。刍狗者，结刍为狗也。犬以守御则有蔽盖之恩，今刍狗徒有狗形而无警吠之用，故无情于仁爱也。言天地视人亦如人视刍狗，无责望尔。尝试论之曰：夫至仁无亲，孰为兼爱？爱则不至，适是偏私。不独亲其亲，则天下皆亲矣；不独子其子，则天下皆子矣。是则至仁之无亲，乃至亲也，岂兼爱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仁者，兼爱之目也。刍，草也，谓结草为狗，以用祭祀也。《庄子》师金谓颜回曰：「夫刍狗之未陈，巾以文绣；及其已陈，则苏者取而爨之。」今天地至仁，生成群物，亦如人结草为狗，不责其吠守之功，不以生成为仁恩，故云「不仁」也。则圣人在宥天下，视彼百姓亦当如此尔。注云「蔽盖之恩」者，孔子曰「蔽盖不弃，为埋狗也」；「不独亲其亲」者，《礼运》文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2）：天以高而清明，地以厚而润宁，阴阳交通，和气流行，泊然行无为而万物自生，非倾心以为仁爱。圣人秉道统和，清静不改，一以变化，神明玄达，与道同仪，天下应之，万物自化，岂不释恩虑，遑以显仁爱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长短相形，是非相对，理自然也。仁，爱也；有爱则有憎。天地无心，绝于憎爱，以无爱故，故曰不仁。刍狗者，结草为狗，古人祝所用，已而弃之。言人于刍狗，用之不以为爱，弃之不以为憎，喻明天地暖然若春气之自和，生者不以为仁；凄然若秋霜之自降，杀者不以为义。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万物资天地而生，天地无取于万物也；百姓仰圣人而治，圣人无假于百姓也。犹刍狗因神明而成，神明无用于刍狗也。夫唯无用则无私，无私则无恩，是以天地无恩而大恩生，圣人不仁而大仁成，故百姓不辞德于圣人，万物不谢生于天地。何以知其然哉？吾观天地之间，犹橐籥之无心也。橐籥无心，故其声不屈，其气愈出；天地无心，故生成而不息。故为治不至多言，多言而无敬，则动而数穷矣。未若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此为抱道之实、保生之质，乃守中之术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夫道冥于象帝之先，而不知谁之所自出，则体此道者，仁恶足以名之哉？夫仁，人心而已矣。天地体此道者也，无所事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体此道者也，无所事仁，以百姓为刍狗。刍狗之为物，无所事仁而畜之者也。万物者，与天地同体者也；百姓者，与圣人同体者也。天地圣人自视犹刍狗，则其视万物百姓亦若是而已，则生之畜之长之育之，何所事仁哉？夫唯不仁，是之谓大仁。然则天地之间其犹橐籥，固可见矣。盖橐籥之为物，唯其虚而不屈，所以动而愈出者也，则人也而体此道者，言出于不言而已。言无言则为无为可知也。发于声而为言，见于事而为为，或云或为，其实一也。何则？言为之体如是而已。不知此，则言不出于不言；言不出于不言，则异乎橐籥之虚动矣，其多而数穷，不亦宜乎？孔子曰「夫今之歌者其谁乎」，知此则知言出于不言矣。言出于不言，人莫不然也，然而不能者，以其心不丽乎有则丽乎无，不丽乎取则丽乎舍，不能适与道相当故也。不有不无，不取不舍，而适与道相当者，是之谓守中。守中而不已，则知言之所以言矣，则多言数穷，不若守中之为务也。故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天地无私而听万物之自然，故万物自生自死。死非吾虐之，生非吾仁之也。譬如结刍以为狗，设之于祭祀，尽饰以奉之，夫岂爱之？时适然也。既事而弃之，行者践之，夫岂恶之？亦适然也。圣人之于民亦然，特无以害之，则民全其性，死生得丧吾无与焉。虽未尝仁之，而仁亦大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仁谓有心于爱之也。刍狗，缚草为狗之形，祷雨所用也，既祷则弃之，无复有顾惜之意。天地无心于爱物，而任其自生自成；圣人无心于爱民，而任其自作自息，故以刍狗为喻。盖圣人之心虚而无所倚着，若有心于爱民，则心不虚矣。○复，符后切；着，直略切。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天地之道，以无心而成物；圣人之道，以忘言而体玄也。仁，好生爱物之心。刍狗，乃缚刍为狗，以用祭祀者。且天地圣人，皆有好生爱物之仁，而今言不仁者，谓天地虽是生育万物，不是有心要生，盖由一气当生，不得不生，故虽生而不有。譬如刍狗，本无用之物，而祭者当用，不得不用，虽用而本非有也，故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虽是爱养百姓，不是有心要爱，盖由同体当爱，不得不爱，虽爱而无心；譬如刍狗，虽虚假之物，而尸之者当重，不得不重，虽重而知终无用也，故曰「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犹」，似也。橐，即皮鞲，乃鼓风铸物之器；籥，即管籥，乃承气出音之器。「屈」，枉己从人之意；「动」，犹感触也。谓橐籥二物，其体至虚而有用，未尝恃巧而好为，故用不为伸，不用则虚以自处，置之而亦不自以为屈，故曰「虚而不屈」。且人不用则已，若用之，则触动其机，任其造作而不休，故曰「动而愈出」。然道在天地，则生生而不已；道在圣人，则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大道之妙如此，惜乎谈道者不知虚无自然之妙，方且众口之辩说，说而不休，去道转远，故曰「多言数穷」；不若忘言以体玄，故曰「不若守中」。盖守中，即进道之功夫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老子知己道不行，悯世乱之不救，而思遗世隐处、独善其身之言也。圣人斥当世之君予圣自雄者，结刍为狗，用之祭祀，既毕事则弃而践之。老子见乱世民命如寄，故感而言曰：悲哉！天地有时而不仁乎，乃视万物如土苴而听其生死也；圣人其不重仁乎，乃视斯民如草芥而无所顾惜也。诿之于天地，尊之为圣人，盖悲天悯人、无所归咎之词。然将诿之于天地，而天地不可诿也：夫天地无心而成化，犹橐籥然，中虚无物，气机所至，动而愈出，所谓「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也。是圣人固宜有忧矣。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则有心而无为；百姓万物之责在于圣人，则非天地之能刍狗之，而人之刍狗之矣。言至此而老子不欲长言矣。然则吾生天地间，既不能使民物各遂其性，而吾亦将自弃其性，一任天人之刍狗乎？近取诸身，则吾身一小天地也，返观默识，吾有中而自守之，亦何为哓哓多言，以其身深与天下事，而自取理数之穷乎？外橐内籥，机而鼓之，致风之器也。屈，竭也。首以天地圣人并言，而继但言天地，不及圣人者，是即老子不欲多言之故也。数穷，《释文》谓理数、势数也。中者，虚中，谓心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风生于空，橐待于鼓，相须以成，而器原非用。故同声不必其应，而同气不必其求。是以天不能生，地不能成，天地无以自擅，而况于万物乎？况于圣人乎？设之于彼者，「虚而不屈」而已矣。道缝其中，则鱼可使鸟，而鸟可使鱼，仁者不足以似之也。仁者，天之气，地之滋，有穷之业也。
#### s002
**原文（繁體）**：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原文（简体）**：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本站今译**：圣人不施仁恩，把百姓看作草扎的祭狗。
**字词**
- 圣人（shèng rén）：與天地合德的統治者；此章謂其無心於愛民而任民自化。
- 百姓（bǎi xìng）：庶民、民眾。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爱养万民，不以仁恩，法天地之行自然。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视百姓如刍草狗畜，不责望于其礼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无心，与天地合德，不仁刍狗，义可知矣。虽恩沾草木，泽被豚鱼，宣风阐化，必先于人，故云百姓也。
### 第 2 段
#### s003
**原文（繁體）**：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
**原文（简体）**：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
**本站今译**：天地之间，岂不像风箱与管籥吗？
**字词**
- 橐籥（tuó yuè）：風箱與管籥；喻天地中空無心而生物不窮。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地之间空虚，和气流行，故万物自生。人能除情欲，却滋味，清五脏，则神明居。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橐籥中空虚，故能有声气。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橐，排橐也；籥，乐籥也。橐籥之中空洞，无情无为，故虚而不得穷屈，动而不可竭尽也。天地之中，荡然任自然，故不可得而穷，犹若橐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橐，鞲袋也；籥，箫管也。夫天地圣人虚心利物，譬彼笙管，方资鞲袋，虚心之义，继在下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橐者，鞲也；籥者，笛也。橐之鼓风，笛之运吹，皆以虚而无心，故能动而有应；则天地之间生物无私者，亦以虚而无心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橐，鞲也，谓以皮为橐，鼓风以吹火也；籥，笛也。言天地能刍狗万物者，为其间空虚，故生成无私而不责望；亦犹橐之鼓风、笛之运吹，常应求者，于我无情，故能虚之而不屈挠，动之愈出声气，以况人君虚心玄默，淳化均一，则无屈挠，日用不知，动而愈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橐，排橐；籥，乐管。屈，竭也；间，中也。夫橐籥中空，故能出声气而不竭；天地中空，故能生品物而无尽。言人若能虚心空身，运用智德，无穷极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排之有橐与籥也，方其一动，气之所及无不靡也。不知者以为机巧极矣，然橐籥则何为哉？盖亦虚而不屈，是以动而愈出耳。天地之间，其所以生杀万物、雕刻众形者，亦若是而已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橐籥，冶铸所用嘘风炽火之器也。为函以周罩于外者，橐也；为辖以鼓扇于内者，籥也。天地间犹橐籥者，橐象太虚包含周遍之体，籥象元气𬘡缊流行之用。不屈谓其动也直，愈出谓其生不穷。惟其橐之虚而籥之化，化者常伸，故其籥之动而橐之生，生者日富。在天地之间者如此；其在人也，则惟心虚无物而气之道路不壅，故气动有恒而虚中之生出益多。
**校记**
- 其犹橐籥乎：苏辙本「犹」作「独」；「籥」诸本或作「龠」，魏源本作「钥」。正文从王弼本作「橐籥」。
#### s004
**原文（繁體）**：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原文（简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本站今译**：空虚而不竭尽，一鼓动就愈出愈多。
**字词**
- 屈（qū）：竭盡、窮盡。
- 愈出（yù chū）：越鼓動越輸出，沒有窮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空虚无有竭时，动摇之，益出声气。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屈，竭也。橐籥内空，故出声气不竭，亦犹天地无心，故能生化无穷也。动而愈出者，言橐籥动则声气生，圣人应则经教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橐籥虚之而不屈挠，动之而愈出声，以况圣人心无偏爱，则无屈挠之时，应用不穷，可谓动而愈出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地释虚而事爱，则变化不通，物不尽生；圣人释虚事爱，则德泽不普，海内不升，恩不下究，功不尽成；橐籥释虚而事爱，则中外隔闭，气息不依。何则？仁爱之弊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4–s005）：屈然后仁，出已必穷，仁则必言。
**校记**
- 虚而不屈：《经典释文》所见一本「屈」作「掘」，傅奕本作「诎」，顾欢本作古字；河上公本、王弼通行本作「屈」。正文从底本。
### 第 3 段
#### s005
**原文（繁體）**：多言數窮，
**原文（简体）**：多言数穷，
**本站今译**：政令繁多反而屡屡困穷，
**字词**
- 多言（duō yán）：政令繁多、言說繁瑣。
- 数穷（shù qióng）：屢次困窮；數，屢次。一說數猶速，謂氣乏速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多事害神，多言害身，口开舌举，必有祸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愈为之则愈失之矣。物树其恶，事错其言，不济不言，不理必穷之数也。橐籥而守数中，则无穷尽；弃己任物，则莫不理。若橐籥有意于为声也，则不足以共吹者之求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5–s006）：多闻博赡也，数穷多言也。博学多言，唯益世智，既不体理，道归于穷。中，一道也。多闻适足有为，守中即长生久视。以此校量，故不如守中也。故《庄子》云「文灭质，博溺心」，又阳朱云「邻人以多岐路所以亡羊，学者以多方所以丧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多言而不酬，故数被穷屈；兼爱则难遍，便致怨憎。故不如抱守中和，自然皆足。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多言者，多有兼爱之言也。多有兼爱之言而行难遍，故数穷屈不遂。是知不如忘怀虚应，抱守中和，则自然皆足矣。注云「不酬」者，酬，答也，谓空有其言而行不酬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6）：天地不言，以其虚无，得物之中，生物不穷；圣人不言，法令虚而合物，则天狱空而无禁，鬼神静而无为，天下荡荡，不识不知而大治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穷，困也。若言当理，满天下而无过；言而不中，亦出口而祸入，祸云入也，是困穷。然祸福在当与不当，得失非多；今言多则数穷，欲戒多言之失，劝以守中之得，使无滞教，内契忘言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6）：见其动而愈出，不知其为虚中之报也，故告之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之不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数，犹速也；穷，谓气乏。人而多言，则其气耗损，是速其匮竭也。不如虚心固守其所，使外物不入，内神不出，则其虚也无涯，而所生之气亦无涯矣。中，谓橐之内、籥所凑之处也。○数，音朔。
**校记**
- 多言数穷：傅奕本作「言多数穷」，碑本作「多闻数穷」；河上公、王弼本作「多言数穷」。正文从底本。
#### s006
**原文（繁體）**：不如守中。
**本站今译**：不如守住虚静的中道。
**字词**
- 守中（shǒu zhōng）：守住虛靜的中道，不偏不倚；一說守虛中之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如守德于中，育养精神，爱气希言。
**校记**
- 不如守中：憨山本作「不若守中」；河上公、王弼本作「不如守中」。正文从底本。
- 章次：河上公本以「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以上为第五章；姚鼐、魏源以二句合下章「谷神不死」为一章，永乐大典所载王弼本与吴澄本亦合。本站从王弼八十一章通行分章，以「不如守中」收本章。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以「不以仁恩，任自然」释不仁，以空虚和气、守德于中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无为无造」释不仁，以橐籥空洞无情、守数中则无穷尽说虚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刍狗有狗名而无狗实说万物虚幻，以空心利物、守中长生久视为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至仁无亲乃至亲」翻转不仁之说，以虚而无心、抱守中和为归。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泊然无为、非倾心为仁爱说天地，以释虚事爱则气息不依说橐籥；「天地之间」句无专文。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有爱则有憎、天地无心绝于憎爱释不仁，以中空生物、守中忘言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无用则无私、无私则无恩而大恩生，说天地圣人不仁之大仁。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无所事仁」为大仁，以不有不无、不取不舍为守中。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天地无私、生死非吾仁，说不仁乃仁之大；以虚中为橐籥之报。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有心于爱则心不虚释不仁，以橐象太虚、籥象元气，中为籥所凑之处。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无心而成物、忘言而体玄为纲，谓生而不有、虽用而本非有。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翻案谓乃悲天悯人、无所归咎之词，以中虚无物、气机自出说橐籥。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风生于空、橐待于鼓说虚用，以仁为有穷之业。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章》
> 《老子》第六章，河上公题「成象」，唐玄宗题「谷神不死章」。全章四句：以谷神、玄牝喻道体虚而能生、绵绵不绝，末言其用不劳。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诸家或以谷神为养神，或为谷中虚空，或为太和妙气；分章则河上公、通行王弼本以此章独立，吴澄、魏源合于上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8 条注 · 6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谷神不死，是謂玄牝。
**原文（简体）**：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本站今译**：空谷般虚而能应的神妙作用永不衰竭，这就叫做幽深的母体。
**字词**
- 谷神（gǔ shén）：谷喻虛空，神謂虛中靈妙不測之用；諸家或以谷為養、以神為五藏之神。
- 玄牝（xuán pìn）：幽深而能生物的母體；玄，深遠；牝，雌柔能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谷，养也。人能养神则不死，神谓五藏之神也。肝藏魂，肺藏魄，心藏神，脾藏意，肾藏精与志。五藏尽伤，则五神去。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不死之道，在于玄牝。玄，天也，于人为鼻；牝，地也，于人为口。天食人以五气，从鼻入藏于心，五气清微，为精神聪明、音声五性，其鬼曰魂，魂者雄也，主出入人鼻，与天通，故鼻为玄也。地食人以五味，从口入藏于胃，五味浊辱，为形骸骨肉、血脉六情，其鬼曰魄，魄者雌也，主出入人口，与地通，故口为牝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谷神，谷中央无谷也。无形无影，无逆无违，处卑不动，守静不衰，谷以之成而不见其形，此至物也。处卑而不可得名，故谓之玄牝。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谷，空虚也；神，灵智也。河上公言谷，养也。言苍生流浪生死，皆由着欲故也。若能导养精神，如彼空谷，虚容无滞，则不复生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谓，仍上辞也。玄者，不滞之名；牝以雌柔为义。欲明养神如谷，令其不死者，无过静退雌柔、虚容不滞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谷者，虚而能应者也；神者，妙而不测者也；死者，休息也。谷之应声，莫知所以，有感则应，其应如神，如神之应，曾不休息。欲明至道虚而生物，妙用难名，故举谷神以为喻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玄，深也；牝，母也。谷神应物，冲用无方，深妙不穷，能母万物，故寄谷神玄牝之号，将明大道生畜之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谷神者，明谷之应声，似道之应物，有感即应，其应如神；神者，不测之名，死以休息为义，不测之应未尝休息，故云谷神不死。玄，深也；牝，母也。谷神之应，深妙难名，万物由其茂养，故云是谓玄牝。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太和妙气，妙物若神，空虚为家，寂泊为常，出入无窍，往来无间，动无不遂，静无不成，化化而不化，生生而不生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牝以雌柔而能生，玄犹幽远而不见，虽子物如母，莫睹其形。
- 李荣《道德真经注》：河上以为养神，乃是思存之法；辅嗣言谷中之无，此则譬喻之义。虽真贤之高见，皆指事之说也。今则约理尝试言之：谷，空也；玄，道也；牝，静也。夫有身有神，则有主有生死，不可言道流动无常，岂得言静？若能空其形神，丧于物我，出无根，气聚不以为生；入无窍，气散不以为死。不死不生，此则谷神之道也。生死无常，浮动之物也；幽深雌静，湛然不动，玄牝之义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谷者，象道之体；神者，况道之用。体真用妙，应物不穷，故曰谷神不死。夫唯谷神不死，则可以尽天地之体用。玄者，天之体也；牝者，地之用也。体玄而用牝，圣人之术也，故曰是谓玄牝焉。夫玄牝之术，乃阴阳开阖、变化不测者也。开阖即阴阳之道，阴阳乃乾坤之本，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之根。绵绵乎不知所终极，其体而不亡，其用不劳，此谓王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谷，有形者也，以得一故虚而能盈；神，无形者也，以得一故寂而能灵。人也能守中而得一，则有形之身可使虚而如谷，无形之心可使寂而如神，则有形与无形合而不死矣。古之人以体合于心，心合于炁，炁合于神，神合于无，其说是也。合则不死，不死则不生，不生者能生生，是谓之玄牝。玄者，有无之合；牝者，能生者也。故曰谷神不死，是谓玄牝。道之生天地由此而已，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以为亡耶，则绵绵而未尝绝；以为存耶，则恶睹其存哉？若存而已，若亡而非绝，若存而非存，则吾之用之存之，无所容心，脗合之而已，何勤之有哉？
- 苏辙《老子解》：谷至虚而犹有形，谷神则虚而无形也。虚而无形，尚无有生，安有死耶？谓之谷神，言其德也；谓之玄牝，言其功也。牝生万物，而谓之玄焉，言见其生之而不见其所以生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谷以喻虚，虚则神存于中，故曰谷神。谷即中之处，而守之者神也。不死，谓元气常生而不死也。牝以喻元气之濡弱和柔，上加玄字者，赞美之辞。玄牝者，万物之母也。庄子所谓太一者此，或号之为灵宝，后天之宗。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道体常存，以释上章虚而不屈、动而愈出之意也。谷，虚而能应者，以譬道体至虚，灵妙而不可测，亘古今而长存，故曰谷神不死。且能生天生地，万物生生而不已，故曰是谓玄牝。牝，物之雌者，即所谓万物之母也。门，即出入之枢机，谓道为枢机，万物皆出于机、入于机，故曰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幽绵不绝之意，谓此道体至幽至微，绵绵而不绝，故曰若存。愈动而愈出，用之不竭，故曰不勤。凡有心要作，谓之勤；盖道体至虚，无心而应用，故不勤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谷牝背中之喻：谷神喻其德，玄牝喻其功也。谷之于响，惟其无所不受，是以无时不至，是其神之存于中而长不死者也。天下之物，惟牝能受能生；若夫受而不见其所以受，生而不见其所以生，则尤玄妙不测之牝也。可以母万物，而万物皆从此门出，岂非天地根乎？是即首章所谓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也，是常道也。绵绵若存，观妙之事；用之不勤，观徼之事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世之死「谷神」者无限也：登山而欲弋之，临渊而欲钓之，入国而欲治之，行野而欲辟之。而「谷神」者不容死也，可弋，可钓，可治，可辟，而不先物以为功。畴昔之天地，死于今日；今日之天地，生于畴昔；源源而授之，生故无已，而谓之根。执根而根死，因根而根存。「绵绵」若缀乎！「不勤」若废乎！因根以利用者，启「玄牝之门」乎！
**校记**
- 谷神：陆德明《经典释文》云「谷」一本作「浴」；河上公、王弼本作「谷」。正文从底本。
- 王弼注错简：数字底本此注「故谓之玄牝」误作「故谓天地之根」，又错入下句「门，玄牝之所由也」；今据注文文义及通行王弼本校正分属。
- 章次：河上公本、通行王弼本以「谷神不死」别为一章；吴澄本、永乐大典所载王弼本、姚鼐、魏源以上章「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合此章为一。本站从通行分章，以「谷神不死」起本章。
#### s002
**原文（繁體）**：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原文（简体）**：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
**本站今译**：幽深母体的门户，就是天地的根源。
**字词**
- 天地根（tiān dì gēn）：天地由之而生的根源。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根，元也。言鼻口之门，乃是通天地之元气所从往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门，玄牝之所由也。本其所由，与极同体，故谓之天地之根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此深玄不滞之道、雌虚柔静之法，能开通万物，生化两仪，故云根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深妙虚牝，能母万物，万物由出，是谓之门；天地有形，故资禀为根本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玄牝之用，有感必应，应由物出，故谓之门；门者，以出入为义。天地有形之大者尔，不得玄牝之用，则将分裂发泄，故资禀得一以为根本，故云是谓天地之根本也。根，本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太和之所以生而不死，始而不终，开导神明，为天地之根元。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之静也，无形无相；及其动也，生地生天。气象从此而出，名之曰门；天地因之得生，号之曰根也。
- 苏辙《老子解》：玄牝之门，言万物自是出也；天地根，言天地自是生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门谓所由以出，根谓所由以生。虚无自然者，天地之所由以生，故曰天地根。天地根者，天地之始也。庄子所谓常无有者此，或号之为元始，先天之祖。
**校记**
- 是谓天地根：诸本多无「之」字，惟《列子》及傅奕本有「之」字。正文从王弼本。
- 玄牝之门：薛蕙谓「牝」读若「匕」，与上句「不死」为韵；「玄牝之门」特衍其词，与下句「天地根」相叶，非玄牝之中更有门。录以备一说。
### 第 2 段
#### s003
**原文（繁體）**：綿綿若存，
**原文（简体）**：绵绵若存，
**本站今译**：它连绵不绝，似有似无地存在着，
**字词**
- 绵绵（mián mián）：連綿不斷的樣子。
- 若存（ruò cún）：似有似無地存在著。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鼻口呼吸喘息，当绵绵微妙，若可存，复若可无有。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欲言存邪，则不见其形；欲言亡邪，万物以之生，故绵绵若存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绵绵，微细不断貌也；若，似也；存，有也。若言神空，则是断见；若言神有，则是常见。前说神空，故得不死，仍恐学者心滞此空，今言若存，即治于断也；又恐学人心溺于有，故继似字以治于常也。即用此非无非有之行、不常不断之心，而为修道之要术者，甚不勤苦而契真也。故《西升经》云：「动则有载劫，自惟甚苦勤；吾学无所学，乃能明自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虚牝之用，绵绵微妙，应用若存；其用无心，故不勤劳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绵绵者，微妙不绝之意；虚牝之用，应物无私，微妙则称为若存，无私故用不勤倦。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3–s004）：动静玄妙，若亡若存，成物遂事，无所不然，光而不灭，用之不勤者，以其生不生之生，体无形之形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绵绵，微妙也。玄牝之道，不生不灭，雌静之理，非存非亡。欲言有也，不见其形；欲言亡也，万物以生。不盛不衰，不常不断，故曰绵绵也。勤者，苦也。得玄牝之道，运用无穷，无为逸乐，故曰不勤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绵绵，微而不绝也；若存，存而不可见也。能如是，虽终日用之而不劳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绵绵，谓长久不绝；若，犹云而也；存，谓神之存；勤，犹云劳也。凡气用之逸则有养而日增，用之勤则有损而日耗。言神常存于中，则气不消耗也。
#### s004
**原文（繁體）**：用之不勤。
**本站今译**：任你取用也不会劳竭。
**字词**
- 不勤（bù qín）：不勞竭、不困倦；勤，勞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用气当宽舒，不当为急疾勤劳。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物不成，用而不劳也，故曰用而不勤也。
**校记**
- 用之不勤：「勤」训劳、竭，非勤怠之勤；河上公注「用气当宽舒」，吴澄注「勤，犹云劳也」。正文从底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以谷为养、神为五藏之神，以鼻口为玄牝，以呼吸绵绵、用气宽舒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谷中央无谷、无形无影释谷神，以与极同体释天地根，以用而不劳释不勤。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谷空虚、神灵智释谷神，以非无非有、不常不断释若存，归于修道要术。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谷虚而能应、神妙而不测释谷神，以虚牝能母万物、其用无心释全章。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太和妙气」释谷神，以「化化而不化，生生而不生」释不死，以雌柔幽远释玄牝。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兼评河上公养神、王弼谷中之无，而以谷空、玄道、牝静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谷象道体、神况道用，以玄为天体、牝为地用，归于阴阳开阖、体用不劳。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守中得一、形神合而不死为说，以有无之合释玄、能生释牝。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谷神虚而无形、尚无有生安有死，以见其生不见所以生释玄牝。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谷喻虚、神存于中，以元气常生释不死，以虚无自然为天地根，并以神存则气不耗释不勤。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道体至虚、无心应用为纲，谓谷虚而能应、绵绵不绝、用之不竭。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谷神喻德、玄牝喻功，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通之，并以若存为观妙、不勤为观徼。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谷神不容死、执根而根死因根而根存为说，归于因根利用、启玄牝之门。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章》
> 《老子》第七章，河上公题「韬光」，唐玄宗题「天长地久章」。全章五句：以天地不自生而长久，喻圣人后身外身、无私而成其私。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诸家于「不自生」或解作不为己生，或解作不自矜生成之功；「成其私」或解作身先身存之效，成玄英则读「私」为「尸」，解作无主而独成化主。分章则吴澄、魏源因合上章「谷神不死」于第五章，本章在其本题为第六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33 条注 · 6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長地久。
**原文（简体）**：天长地久。
**本站今译**：天地长久存在。
**字词**
- 天长地久（tiān cháng dì jiǔ）：天地長久存在；此章借以喻聖人無私而身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说天地长生久寿，以教喻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二仪虽大，犹有劫尽之期；然就形相之中，稍为赊远，故举天地以况圣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标天地长久者，欲明无私无心，则能长能久；结喻成义，在乎圣人，后身外身、无私成私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标章门也。天以气象，故称长；地以形质，故称久。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天长地久，天地所能长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日月回薄，亏昃之运难停；阴阳惨舒，寒暑之期易往。万物于焉不足，两仪所以独长，故标天地之德，问乎长久之由，莫不本彼无心，不自营生也。言人若能法天地以无心，不自营以厚养，仙骨冠金石以长存，惠命络方圆而永固；若不能捐是非以契道，遗情欲以凝真，声色聋盲于耳目，香味困爽于鼻口，形劳于外，心疲于内，则百年同于朝露，千金齐于暮槿，故曰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轻死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天地生万物而不自生，故能长存不毁，恒久不已；圣人养百姓而不自养，故其教长久，与天地相似。是以不敢为天下先，则乐推而不厌；不敢有其身，则殁身而不殆。诚以其不私于身，而后能有天下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传曰：长短形也，久近时也。天以时行者也，嫌不足于形，故以长言之；地以形运者也，嫌不足于时，故以久言之。天地之根出于玄牝，玄牝之体立于谷神之不死；不死则不生，不生者能生生。天地之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不自生故能长生，犹谷神而已矣。然则圣人岂以有其身为累哉？缘于不得已而物莫之能止，故曰后其身而身先；立于无何有而物莫之能害，故曰外其身而身存。身者，吾之私也；后其身、外其身，则公而无私矣；无私也，乃能成其私。
- 苏辙《老子解》：天地虽大，而未离于形数，则其长久盖有量矣。然老子之言长久极于天地，盖以人所见者言之耳。若夫长久之至，则所谓天地始者是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天地以不生故长生，以比圣人忘身故身存也。意谓世人各图一己之私，以为长久计，殊不知有我之私者，皆不能长久也。何物长久？唯天地长久。然天地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私其生，故能长生。其次则圣人长久，是以圣人体天地之德，不私其身以先人，故人乐推而不厌，故曰后其身而身先。圣人不爱身以丧道，故身死而道存；道存则千古如生，即身存也，故曰外其身而身存。老子言此，乃审问之曰：此岂不是圣人以无私而返成其私耶？且世人营营为一身之谋，欲作千秋之计者，身死而名灭；是虽私，不能成其私，何长久之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上章谷神不死，而露天地根，此天地之所以长久也。天施地生，而不自私其生，故能长生；使天地而自私其身，则天地亦一物矣，何以能长且久哉？是以圣人处柔处下，本以先人而后其身也，而人愈贵之；寡欲无求，本以利人而外其身也，而人愈不害之。其后身外身，夫非心之无私邪？乃身以先且存焉而成其私，亦理势之固然耳。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夫胎壮则母羸，实登则茎获，其不疑天地之羸且获者鲜也。乃天地不得不食万物矣，而未尝为之食。胎各有元，荄各有蕾，游其虚中，而究取资于自有。圣人不以身犯准，是后之也；不以身入中，是外之也。食万物而不恩，食于万物而万物不怨。故无所施功，而功灌于苴卤；无所期穗，而德行于曾玄；而乃以配天地之长久。
**校记**
- 天长地久：魏源本正文作「天地长久」，注云碑本作「天长地久」；河上公、王弼本作「天长地久」。正文从底本。
- 章次：河上公本题「韬光第七」，唐玄宗本题「天长地久章第七」；吴澄本、魏源本因合上章「谷神不死」于第五章，故本章在其本题为第六章。本站从王弼通行分章，以「天长地久」起本章。
#### s002
**原文（繁體）**：天地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長生。
**原文（简体）**：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
**本站今译**：天地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营生，所以能够长生。
**字词**
- 不自生（bù zì shēng）：不為自己營生、不自我增益其生；諸家或解作不自矜其生成之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地所以独能长且久者，以其安静自然，施不求报，不如世人居处汲汲求自饶之利，夺人以自与矣。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其不求生，故能长生不终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自生则与物争，不自生则物归也。故能长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地所以能长久者，假设疑旨，发明其义；以其不自生，假答前问，释其所由。言天地但施生于万物，不自营己之生也，故能长久，结释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地生物，德用甚多，而能长且久者，以其资禀于道，不自矜其生成之功故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前句标问，此假答云：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覆载万物，长育群材，而皆资禀于妙本，不自矜其生成之功用，以是之故，故能长久。又解云：不自生者，言天地但生养万物，不自饶益其生，故能长久。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5）：天地生物而不自生，立于万物之外，故能长生；圣人后其身而先人，外其身而利人，处于众人之表，故能先且存。如使天地与物竞生，而圣人与人争得，则天地亦一物耳，圣人亦一人耳，何以大过之哉？虽然，彼其无私，非以求成私也，而私以之成，道则固然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天地以其气生万物，而不自生其气。
**校记**
- 故能长生：吴澄本作「故能长久」，魏源所见碑本亦作「长久」。正文从王弼本作「长生」。
### 第 2 段
#### s003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把自身放在后面，反而居于人前；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得以保全。
**字词**
- 后其身（hòu qí shēn）：把自身放在別人之後，謙退不爭先。
- 外其身（wài qí shēn）：把自身置之度外，不貪生厚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先人而后己。天下敬之，先以为长。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薄己而厚人。百姓爱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佑之若赤子，故身常存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圣人，是以仍上以合喻也。圣人即与天地合德者也，举其高行，楷模群有也。后其身，先度物也；而身先，超三界也；外其身，隳肢体也；而身存，得长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后身则人乐推，故身先；外身则心忘淡泊，故身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圣人效天地之覆载，必均养而无私，故推先与人，百姓欣赖，为下所仰，故身先也；不自矜贵而外薄其身，天下归仁则无畏害，故身存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圣人威震八表，聪明四达，委虑于无欲，归计于不为；卑身以尊天，后己以安人，故不为而成，不言而信，人愿为主，故先人；逆身以顺道，外己以安人，功大无外而不可见，德高如盖而不可闻，化与神明通流，寿与山川为常，故存。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忘情息机者少，逐欲乖真者多；唯圣人能行此行，谦退以居物后，德尊所以居先；存道于是外身，身存自与道合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5）：后谓卑贱在下，不求先人；先谓尊高在上；外谓清静无为，不求益生；存谓长久住世；无私谓后其身、外其身；成其私谓身先身存。圣人非欲成其私也，而自有身先身存之效；假设众人有心成其私者言之，则为能成其私也。
#### s004
**原文（繁體）**：非以其無私耶？
**原文（简体）**：非以其无私耶？
**本站今译**：不正是因为他无私吗？
**字词**
- 无私（wú sī）：沒有私心；成玄英讀「私」為「尸」，解作無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4–s005）：圣人为人所爱，神明所佑，非以其公正无私所致乎？人以私者，欲以厚己也；圣人无私而己自厚，故能成其私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无私者，无为于身也。身先身存，故曰能成其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4–s005）：此其无尸，故能成其尸。尸，主也。言圣人观物我虚幻，名实俱空，故能后己先人，忘我济物，故无主也。而言成其尸者，结叹圣人也。只为德合二仪，刍狗百姓，故独居三界之尊，成天人之化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天地忘生养之功，是无私，而能长且久，是成其私；圣人后外其身，是无私，而能先能存，是成其私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天地所以能长久、圣人所以先存者，非以其无自私之心，故能成此长久先存之私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凡情幽滞，灵识不通，无至公之心，有偏私之行；尊己而加物，厚身而薄人，欲先而不能超物，须存而报体已亡。圣人无心，欲居物先，自然在先；无情，欲得存固，自然存固，故曰成其私也。
**校记**
- 非以其无私耶：河上公本无「非」「邪」二字，作「以其无私」；傅奕本「非」作「不」；唐玄宗御注御疏「耶」作「邪」。正文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故能成其私。
**本站今译**：所以反而能成就他自己。
**字词**
- 成其私（chéng qí sī）：反而成就自身；私，指身先、身存之效。
**校记**
- 成其私：成玄英疏读「私」为「尸」，训「尸」为主，谓圣人无主而独成天人之化主；河上公、王弼诸本皆作「私」。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以天地安静自然、施不求报释不自生，以先人后己、薄己厚人释后身外身。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自生则与物争、不自生则物归释长生，以无私无为于身释成其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二仪犹有劫尽、举天地以况圣人，以先度物、超三界、隳肢体、得长生释后身外身，并读「私」为「尸」。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无私无心则能长久、资禀于道不自矜生成之功为说，以忘生养之功释无私。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卑身尊天、后己安人、逆身顺道、外己安人释后身外身，归于化与神明通流、寿与山川为常。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天地无心、不自营生为说，并以法天地无心、不自营厚养劝人。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天地生万物而不自生、圣人养百姓而不自养为说，归于不私于身而后能有天下。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长短形、久近时起论，以不自生故长生、无私乃能成其私为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天地未离形数、长久有量，而以不自生、不竞生说其所以长久。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天地以气生万物而不自生其气释不自生，以卑贱在下、清静无为分释后身外身。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天地以不生故长生，比圣人忘身故身存，谓有我之私者皆不能长久。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天施地生而不自私其生说长久，以处柔处下、寡欲无求说后身外身，归于理势之固然。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胎壮母羸、实登茎获为喻，说圣人不以身犯准、不以身入中，故能配天地之长久。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八章》
> 《老子》第八章，河上公题「易性」，唐玄宗题「上善若水章」。全章四句：以水喻上善，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次列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七善；末以「夫唯不争，故无尤」结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诸家于七善或以水德言，或以圣德言；吴澄谓七善乃众人所善而非上善；分章则河上公、通行王弼本以此章独立，吴澄、魏源因合上章「谷神不死」而以此章为第七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5 条注 · 7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上善若水。
**本站今译**：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
**字词**
- 上善（shàng shàn）：最上等的善，指合於道、不著善跡的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上善之人，如水之性。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水有二种，一执二忘，此是忘善，故称为上。水有多种利用，故偕况之；利用功能，具列于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将明至人上善之功，故举水性几道之喻。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上善者，标人也；若水者，举喻也。至人虚怀，于法无住，忘善而善，是善之上。上善之行，如水之能，具在下文，皆含法喻。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又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理本深远，难可测知；善人修道，行亦微妙，故借于水以为喻焉。水能润物，道能济人，故言善利；水则壅决任人，道则大顺平等，故言不争；物多恶下，人多爱上，今水流趣下，道行谦退，故言处恶。几者，近也；水性与道相近，故取以为譬焉。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从道之人无所不善，故谓之上善。夫水常处污下，不与物争，故万物莫不得其利，盖近于道矣。故上善之人若此水德：其居世若水之在地，其用心若水之渊回，其施与若水之润泽，其言语若水之信实，其为政若水之清静，其行事若水之任器，其变动若水之应时。夫唯常处污下，故人莫得而挫；夫唯不与物争，故物莫与之争。《易》曰：谦者德之柄，水得之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谓之继，则已离道而非道之体矣。上善者，道之所谓善者也，非天下皆知善之为善者也，故若水焉。盖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而上善亦然，则虽未足以为几于道矣。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下之也，故以居则善地。鲵桓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故以心则善渊。注焉而不满，酌焉而不竭，故以与则善仁。行险而不失其信，故以言则善信。其派为川谷，其委为渎海，故以政则善治。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故以事则善能。源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故以动则善时。要之出于不争，而以居善地为本，故曰夫唯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故无尤。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又曰：天以一生水。盖道运而为善，犹气运而生水也，故曰上善若水。二者皆自无而始成形，故其理同。道无所不在，无所不利，而水亦然；然而既已丽于形，则于道有间矣，故曰几于道矣。然而可名之善，未有若此者也，故曰上善。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上善谓第一等至极之善，有道者之善也。其若水者何也？盖水之善以其灌溉浣濯，有利万物之功，而不争处高洁，迺处众人所恶卑污之地，故几于有道者之善；几，近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不争之德，无往而不善也。上，最上。谓谦虚不争之德最为上善，譬如水也，故曰上善若水。水之善，妙在利万物而不争。不争，谓随方就圆，无可不可，唯处于下。然世人皆好高而恶下，唯圣人处之，故曰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几，近也。由圣人处谦下不争之德，故无往而不善：居则止于至善，故曰善地；心则渊静深默，无往而不定，故曰善渊；与，犹相与，谓与物相与，无往而非仁爱之心，故曰与善仁；言无不诚，故曰善信；为政不争，则行其所无事，故曰善治；为事不争，则事无不理，故曰善能；不争，则用舍随时，迫不得已而后动，故曰善时。不争之德如此，则无人怨，无鬼责，故曰夫惟不争，故无尤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李氏贽曰：凡利物之谓善，而利物者又不能不争，非上善也。惟水不然：众人处上，彼独处下；众人处易，彼独处险；众人处洁，彼独处秽。所处尽众人之所恶，夫谁与之争乎？此所以为上善也。居善地以下，则言圣人利物而不争之实，非仍指水也。吕氏惠卿曰：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所谓居善地也。七者皆出于不争，而要以处善地为本；盖居善地则能处众人之所恶，故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争矣。吴氏澄曰：所举居善地以下数事，皆择取众人之所善者以为善，非上善也。惟有此善而能不争，如水之源处上而甘处于下，乃上善也。众人恶处下则必好处上，欲上人者有争心，有争则有尤矣；不争则何尤之有？苏氏辙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天一生水，道运而为善，犹气运而为水也。二者皆自无而之有，去道未远，故可名之善，未有上于此者焉。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地也；空处湛静，深不可测，善渊也；挹而不竭，施不求报，善仁也；圆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也；以载则浮，以鉴则清，以攻则坚强莫能敌，善能也；不舍昼夜，盈科后进，善时也。夫有不善而未免人非者，以其争也；水惟兼此七善而不争，故无尤矣。源案：居善地以下诸解，或以水或以人皆可通；惟即以此数者为上善，则不若以不争为上善之说之得焉耳。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五行之体，水为最微。善居道者，为其微，不为其着；处众之后，而常得众之先。何也？众人方恶之，而不知其早至也。逆计其不争而徐收之，无损而物何争？而我何尤？使众人能知其所恶者之为善，亦将群争之矣。然而情之所必不然也，故圣人擅利。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易性第八」，唐玄宗题「上善若水章第八」；吴澄、魏源因合「谷神不死」于上章，本章在其本题为第七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s002
**原文（繁體）**：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
**原文（简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本站今译**：水善于利益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安居于众人所厌恶的低下之处，所以接近于道。
**字词**
- 不争（bù zhēng）：不與萬物爭功爭利。
- 几于道（jī yú dào）：接近於道；幾，近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众人恶卑湿垢浊，水独静流居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水性几与道同。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人恶卑也。道无水有，故曰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水善利万物，言水在天为雾露，在地为泉源，津润沾洽，利物处多，以此功能，故况圣德。圣德应感，善功机权，方便开化，其义如水，故以为喻也。又不争，水性柔和，不与物争，方圆任器，壅决随人，上善之行，应物亦尔。处众人之所恶，所恶者卑下之地，卑下之地水则居之，言众人皆舍下趣高，憍慢陵物，上善独去高取下，柔和静退。故几于道，几，近也，言行此三能，故近于道。三能已了，次明七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几，近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水性甘凉，散洒一切，被其润泽，蒙利则长，故云善利，此一能也。天下柔弱，莫过于水，平可取法，清能鉴人，乘流遇坎，与之委顺，在人所引，尝不竞争，此二能也。恶居下流，众生恒趣，水则就卑受浊，处恶不辞，此三能也。几，近也；利物明其弘益，不争表其柔弱，处恶示其含垢，此水性之三能，唯至人之一贯；其行如此，去道不遐，故云近尔。
**校记**
- 故几于道：傅奕本、苏辙、憨山、王夫之引作「故几于道矣」，王弼本无「矣」字。正文从王弼本。
- 处众人之所恶：河上公、王弼本作「处」，傅奕本作「居」；魏源所见诸本亦作「处」。正文从底本。
#### s003
**原文（繁體）**：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
**原文（简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
**本站今译**：居处善于选择卑下之地，心境善于保持深沉宁静，交往善于施仁，言语善于守信，为政善于治理，处事善于发挥所能，行动善于把握时机。
**字词**
- 居善地（jū shàn dì）：居處善於選擇卑下之地。
- 心善渊（xīn shàn yuān）：心境善於保持深沉靜默。
- 正善治（zhèng shàn zhì）：為政善於治理；正，通「政」。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水性善喜于地，在草木之上，即流而下，有似于牝动而下人也。水心空虚，渊深清明。万物得水以生，与虚不与盈也。水内影照形，不失其情。无有不洗，清且平也。能方能圆，曲直随形。夏散冬凝，应期而动，不失天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人皆应于治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水性趣下，以下为安；上善好谦，以谦为吉，故用卑下而为善地，所谓处乎不竞之地。渊，止水也；言止水清洁泓澄，渊深难测，上善心源虚远，静照亦然，故渊静则鉴人，心虚则照物。仁，恩也；言水性沾濡，惠润于物，圣德慈救，恩被苍生，慈救则不隔怨亲，沾濡则岂拣净秽。信，实也；水能澄鉴仪貌，妍丑不欺，圣言证理，信如符契；亦言海水三潮，不失时候，况圣智逗机，不遗三品。水性平而无僻，圣心正而治邪，《庄》云：平中准，大匠取则焉。水性多能，随事利益；圣智虚察，顺物成功。水冬凝夏释，流结随时；况圣智虚忘，感来则应，观机动寂，不失事宜，出处默语，不二而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上善之人，处身柔弱，亦如水之居地，润益一切；地以卑用，水好下流。用心深静，亦如水之渊停矣。施与合乎至仁，亦如水之滋润品物也。发言信实，亦如水之行险，不失其信矣。从政善治，亦如水之洗涤群物，令其清静矣。于事善能因任，亦如水性方圆随器，不滞于物矣。物感而应，不失其时，亦如水之春泮冬凝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至人所居，善能弘益，如水在地，利物则多；又地道用卑，水好流下，同至人之谦顺，几道性之柔弱，故云居善地。至人之心，善于安静，如水之性，湛尔泉渟，水静则清明，心闲则了悟；渊，深静也，故云心善渊。至人弘济，常以与人，善施之功合乎仁行，如水润物，无心爱憎，故云与善仁。上善之人，言必真实，弘化凡庶，善信不欺，如彼泉流，岂殊坎险？故云言善信。注云「行险而不失其信」者，《周易》坎卦辞也。政，正也；至人于事，动合无心，正容悟物，物因从正，正则理，非善而何？如彼水性，洗涤群物，令其清静，故云政善治。至人圆明，于物无碍，凡有运动，在事皆通，通则善能，是名照了；如彼水性，决之为川，壅之为池，浮舟涵虚，无所不为，是善能也。至人之心，喻彼虚谷，方之镜像，物感斯应；如彼水性，春泮冬凝，与时消息，故云动善时。
- 李荣《道德真经注》：水不择地，随处俱流；行道之人，所居皆善也。水心静而明，人心虚而鉴也。水洽于物，人惠于俗。水之影物，妍丑不失其形；仁者为言，终始不乖其实。太平莫盛于停水，无偏不越于善人。水之无用不成，君子何为不可。水冬凝夏液，不差其节；君子相时而动，未失其宜也。
- 苏辙《老子解》：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地也。空虚静默，深不可测，善渊也。利泽万物，施而不求报，善仁也。圆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也。遇物赋形，而不留于一，善能也。冬凝春泮，涸溢不失节，善时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彼众人所善，则居之善必得地，心之善必如渊（渊谓静深），与之善必亲仁（与谓伴侣，仁谓仁人），言之善必有信，政之善贵其治，事之善贵其能，动之善贵其时（时谓当其可）。七者之善，皆择取众人之所好者为善，可谓之善，而非上善也。
**校记**
- 正善治：王弼本作「正善治」，「正」通「政」；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政善治」。正文从王弼本。
- 与善仁：河上公本作「与善人」，王弼本作「与善仁」。正文从王弼本。
- 王弼注错简：数字底本「言人皆应于治道也」紧接「故无尤」下，据王弼注文义及通行本，当属「动善时」句注；今移属七善句。
#### s004
**原文（繁體）**：夫唯不爭，故無尤。
**原文（简体）**：夫唯不争，故无尤。
**本站今译**：正因为不争，所以没有过失，也没有怨咎。
**字词**
- 无尤（wú yóu）：沒有過失、怨咎；尤，過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唯不争，壅之则止，决之则流，听从人也。故无尤，水性如是，故天下无有怨尤水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唯义同前释：唯水与圣独以不争为能，虚柔顺故，无尤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上善之人，虚心顺物，如彼水性壅止决流，既不违迕于物，故无尤过之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尤，过也。至人善行，与物无伤，虚心曲全，未尝争竞，波流颓靡，委顺若斯，既不违逆于物，故无尤过之地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者体柔守弱，去高处下，受辱如地，含垢如海，言顺人心，身在人后；人之所恶，常独处之，恬若无心，荡若无已，变动无常，与道流止，去己任因，莫过于水。帝王体之，用之为治，其德微妙，有何尤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水本无心，人能虚己，不与物争，自然之道也。
- 苏辙《老子解》：有善而不免于人非者，以其争也；水惟不争，故兼七善而无尤。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夫惟有道者之上善，不争处上而甘于处下，有似于水，故人无尤之者。尤谓怨咎。众人恶处下而好处上，欲上人者有争心，有争则有尤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易性」，以水喻上善之人，逐句以水性释七善。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道无水有」释几于道，以「人皆应于治道」总释七善。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水之二种（执、忘）释上善，以三能、七德况圣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以水喻至人上善，御注御疏逐句以水性释七善。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体柔守弱、去高处下、去己任因说不争无尤。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水喻道，逐句以水与人对举。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水德七善比上善之人，归于不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上善为道之所谓善，以水之七德说圣人。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道运为善、气运生水，谓水丽于形而几于道。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水喻有道者之善，谓七善乃众人所善而非上善。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谦虚不争之德为上善，谓不争则无往不善。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集李贽、吕惠卿、吴澄、苏辙诸说，而以不争为上善。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水为五行最微，谓处众之后而常得众之先。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九章》
> 《老子》第九章，河上公题「运夷」，唐玄宗题「持而盈之章」。全章五句：首言持盈不如其已，次言揣锐不可长保，次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次言富贵而骄自遗其咎，末以「功遂身退，天之道」结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诸家多以持盈、揣锐为戒，而归于功成身退；严遵指归于末句无专文。分章则河上公、通行王弼本以此章为第九章，吴澄、魏源因合「谷神不死」于上章，以此章为第八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0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3 条注 · 7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本站今译**：执持盈满，不如及早停止。
**字词**
- 持而盈之（chí ér yíng zhī）：執持而使之盈滿；持，執也，盈，滿也。
- 不如其已（bù rú qí yǐ）：不如停止；已，止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盈，满也。已，止也。持满必倾，不如止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持谓不失德也。既不失其德，又盈之，势必倾危，故不如其已者，谓乃更不如无德无功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持，执也；盈，满也；已，止也。言不能静退谦虚，恒欲执求盈满，夸矜我大，意在凌人，必致倾危，不如止而勿行也。故《庄子》云：卮满则倾危。又《书》云：满招损，谦受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持盈满，使不倾失，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不如其已。已，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持，执也。盈，满也。已，止也。言人心贪爱欲，求取无厌，执守保持，使令盈满，积财为累，悔吝必生，故圣人戒云：不如休止。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污众趣时，以致财货，财货愈重，神明愈耗，财货累积，以生患咎，不如未盈而止者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欹器满而必倾，奢侈满而必败，若欲不倾不败，唯有不骄不盈。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持大器而满盈，虽惧之不如早止；居大位而亢极，虽忧之不如早退；揣势利而锐意，虽得之不可求保；贪金玉而满堂，虽有之莫能长守。贵而骄则得其祸，富而骄则益其过，骄生乎心，咎自于己，岂可怨天尤人乎？故有道之士，功成不居，名遂不留，退身以全其归，让位以免其危，若四时之运，寒暑代谢而万物以成，岂非天之道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持所以防溢，而盈之则重溢也，如欲勿溢则如勿盈，故曰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所以虑失，而锐之则重失也，如欲勿失则如勿锐，故曰揣而锐之不可长保。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持而盈之，则金玉满堂莫之能守矣。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揣而锐之，则富贵而骄自遗其咎矣。然则何以免此患哉？法天之道而已矣。盖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此所以无私而成其私也。封人之告尧曰『退已』，其法天之道之谓乎。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知盈之必溢，而以持固之，不若不盈之安也；知锐之必折，而以揣先之，不如揣之不可必恃也。若夫圣人有而不有，尚安有盈？循理而后行，尚安有锐？无盈则无所用持，而无锐则无所用揣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持，奉之也；已，止也；揣，捶之也。此章谓道不欲盈，而又以锐为比。言槃水者不可以盈，盈之则易至于溢，不如已之而不使盈也。遂言捶锥锋者不可以锐，锐之则易至于挫，而不可长保其锐矣。盈之则不长保其盈，亦犹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知进而不知退者之害，诫人当知止可也。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者，谓世人自恃有持满之术，故贪位慕禄，进进而不已。老子意谓虽是能持，不若放下休歇为高，故不如其已。倘一旦祸及其身，悔之不及。即若李斯临刑，顾谓其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此盖恃善持其盈而不已者之验也。故云『知足常足，终身不辱；知止常止，终身不耻』，此之谓也。揣而锐之不可长保者，揣，揣摩；锐，精其智思，如苏张善揣摩之术者是也。谓世人以智巧自处，恃其善于揣摩，而更益其精锐之思，用智以取功名，进进而不已。老子谓虽是善能揣摩，毕竟不可长保，如苏张纵横之术，彼此相诈，不旋踵而身死名灭，此盖揣锐之验也。如此不知止足之人，贪心无厌，纵得金玉满堂，而身死财散，故曰莫之能守；纵然位极人臣，而骄泰以取祸，乃自遗其咎。此盖知进不知退者之害也。人殊不知天道恶盈而好谦，独不见四时乎？成功者退。人若功成名遂而身退，此乃得天之道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持而盈之，谓盈而持之也；揣而锐之，谓锐而揣之也。知盈而持，知锐而揣，已为不善，况盈不持而金玉满堂者乎？将多藏厚亡，莫之能守矣。况锐而不揣而富贵益骄者乎？将未能骄物，先自遗咎矣。盖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夫何以能不溢不危哉？法天之道而已。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四时之运，成功者退，天地尚然，而况于人乎？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是以动而有悔也。圣人成功而不有，安有盈？名遂而不居，安有锐？盖随事大小而能自全，故曰成曰遂也。若不知自足，则何时而为成？何日而后遂邪？此言非必处山林、绝人事，然后可以入道，虽居功名富贵之域，皆可守而行之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善盈者唯谷乎！善锐者唯水乎！居器以待，而无所持也；顺势以迁，而未尝揣也。故方盈方虚，方锐方钝。其不然也，以天为成遂，而生未息；以天为退，而气未缩；何信乎？故鸱夷子皮之遁，得其迹也；郭子仪之晦，得其机也；许繇、支父之逝也，得其神也。迹者，以进为进，以退为退；机者，方进其退，方退其进。其唯神乎！无所成而成，无所遂而遂也。虽然，其有退之迹也，神之未忘乎道，遭之未降处于机也。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运夷第九」，唐玄宗题「持而盈之章第九」；吴澄、魏源因合「谷神不死」于上章，本章在其本题为第八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s002
**原文（繁體）**：揣而銳之，不可長保。
**原文（简体）**：揣而锐之，不可长保。
**本站今译**：捶磨使之尖锐，不能长久保持。
**字词**
- 揣而锐之（chuǎi ér ruì zhī）：捶磨使之尖銳；揣，治、磨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揣，治也。先揣之，后必弃捐。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既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势必摧衄，故不可长保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揣，磨也。锐，利也。夫揣剑磨刀，虽利必损，况励己陵物，宁不困乎。又揣磨心智，唯欲贪求，其为伤害，甚于戈戟，物皆我雠，故不可长保。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揣度锐利，进取荣名，富贵必骄，坐招殃咎，故不可长保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揣，量度也。锐，铦利也。凡情滞溺，贪求荣利，故揣量前事，铦利欲心，鬼瞰人怨，坐招殃咎，故曰不可长保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砥心锐志，运筹策，奢智能，爵尊名达，身进神去，安可长保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尊则议，廉则挫，锐意出群，为人所辱，难长保也。
**校记**
- 揣而锐之：苏辙《老子解》此句作「揣而锐之，不如长保」，「不如」与王弼本「不可」异；正文从王弼本。
- 揣而悦之：魏源《老子本义》校记谓傅奕本作「揣而悦之」，王弼别本亦作「悦」；王弼通行本、河上公本、陆希声本、吕惠卿本、吴澄本并作「锐」。正文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金玉滿堂，莫之能守。
**原文（简体）**：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本站今译**：金玉堆满厅堂，没有人能长久守住。
**字词**
- 金玉满堂（jīn yù mǎn táng）：金玉堆滿廳堂，喻財富極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嗜欲伤神，财多累身。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若其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欲甚神倦，财富形劳，身心既困，莫能守也。又积不能散，必招巨盗，内怀忧戚，外周栖疏，身死财泮，故莫之能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盈难久持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假使贪求不已，适令金玉满堂，象既有齿而焚身，鸡故畏牺而断尾，且失不贪之宝，坐贻致寇之忧，其以贾害，岂云能守？此覆释持盈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金玉之与名势，身之与神，若冰之与炭，势不两存。名势者神之秽，财利者身之害，养神之秽，积身之害，损我之所以成，而益之所以败，财利日益，生炁日尽，莫之能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金玉无趾，自尔流行，水火之灾，莫之能却，盗贼之来，难可防守，是知贪而聚者，失理也，积而散者，合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5）：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四时之运，功成者去。天地尚然，而况于人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5）：世有金玉满堂莫能守者，何哉？盖因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耳。是以功成名遂而身退，乃合于天之道，此言不可盈之也。金玉谓富，骄谓盈，自遗谓由己所致，非由乎人，咎谓不能守之咎。功成名遂谓贵，身退谓不盈之者。天之道虚而不盈，故四时之序，成功者去。前言富后言贵，而富贵二字在中间一句，通贯前后：惟贵乃富，则富之中有贵；既贵必富，则贵之中有富。富贵二者相须而有，故骄盈而不保其富，是即不保其贵也；身退不盈而长保其贵，是亦长保其富也。
**校记**
- 金玉满堂：魏源本作「金玉满室」，其校记云「室，河上及诸本作堂」；王弼、河上公、苏辙、吴澄诸本并作「堂」。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富貴而驕，自遺其咎。
**原文（简体）**：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本站今译**：富贵而骄纵，是自己招来祸咎。
**字词**
- 自遗其咎（zì yí qí jiù）：自己招致禍咎；遺，與也，招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富当赈贫，贵当怜贱，而反自骄恣，必被祸害。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可长保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咎，衅也。遗，与也。夫处富贵应须济物，不能谦逊，反更骄盈，自致危亡，岂关他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锐不可揣也。骄犹心生，故咎非他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遗，与也。富则人求之，故便欺物。贵则人下之，故好凌人。骄奢至而不期，殃咎来而谁与？因骄获咎，骄自心生，故云自遗尔。此覆释揣锐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富贵而不骄，易言而难行；身愈尊贵，志愈高远，而富贵而骄，犹炬得火，举明愈大，炬明愈尽，可不慎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积货不能散，乘贵以凌人，咎自内生，非自外得。
**校记**
- 富贵而骄：王弼注数字底本此句误作「当贵而骄」，据王弼注文、河上公本、唐玄宗御注御疏及诸本校正为「富贵而骄」。
#### s005
**原文（繁體）**：功遂身退，天之道。
**本站今译**：功业成就便抽身退隐，这才是自然的常道。
**字词**
- 功遂身退（gōng suì shēn tuì）：功業成就便抽身退隱；遂，成也。
- 天之道（tiān zhī dào）：自然的常道；天道盈虛有時，物盛則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人所为，功成事立，名迹称遂，不退身避位，则遇于害，此乃天之常道也。譬如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物盛则衰，乐极则哀。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四时更运，功成则移。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者自然之谓也。夫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亏必盈，极则反，数其然也。所以佐世之功成，富贵之名遂者，必须守分知足，谦柔静退，处不竞之地，远害全身，能如是者，深合天真之道也。功成名遂者，谓退身隐行，行自然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功成名遂者，当退身以辞盛，亦如天道虚盈有时，则无忧患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举戒也。夫满则招损，谦便受益。惟彼天道，尚不常盈，故功成者隳，名遂者亏。欲求长保，未闻斯语。当须忘功与名，退身辞盛，如彼天道，不失盈虚，则无忧责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阴阳递代，凉燠推迁，物之恒理，天之常道。若贪荣不退，必致危亡。二疏所以见机，四皓于焉长往，达于物理，合于天道也。
**校记**
- 功遂身退：王弼本作「功遂身退，天之道」，无「成」「名」二字，亦无「也」字；河上公、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多作「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或「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也」。魏源校记又谓碑本作「名成功遂身退」，李约本「名」作「事」。正文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运夷」，逐句以持满必倾、财多累身、富贵骄恣必被祸害为说，末以日中则移、月满则亏结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不失德而盈之，势必倾危」释持盈，以「揣末令尖，又锐之令利，势必摧衄」释揣锐，末以四时更运、功成则移说天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卮满则倾、揣剑必损为喻，末以日中则昃、月满则亏说守分知足、谦柔静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御注以执持盈满、积财为累，御疏以贪爱无厌、揣量锐利为说，末归于忘功与名、退身辞盛。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以财货愈重、神明愈耗，名势为神之秽、财利为身之害，戒富贵而骄。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欹器满而必倾、尊则议而廉则挫为说，末以阴阳递代、贪荣不退必致危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总释持盈、揣锐、满堂、富贵四戒，归于功成不居、名遂不留、退身让位。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持所以防溢、揣所以虑失，谓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归于法天之道。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知盈必溢、知锐必折为说，谓圣人有而不有、循理而行，末以日中则移、月满则亏、功成者去结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持奉、已止、揣捶为训，谓道不欲盈、以锐为比，末以富贵骄盈则不能保、身退不盈则长保富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知进不知退者之害为说，举李斯、苏张为验，末以天道恶盈好谦、成功者退。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盈而持、锐而揣为说，谓满而不溢、高而不危，归于法天之道、功成名遂身退。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以谷善盈、水善锐为喻，谓方盈方虚、方锐方钝，迹、机、神三层递进。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章》
> 《老子》第十章，河上公题「能为」，唐玄宗题「载营魄章」。全章七句：前六句以「能……乎」设问，自载营魄抱一、专气致柔、涤除玄览，至爱民治国、天门开阖、明白四达，末以「生之畜之」总摄生成之功，结于「是谓玄德」。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诸家或以修身养神为主，或由修身推及治国，或分出世、住世两层；王弼本「爱民治国」作「能无知乎」，「明白四达」作「能无为乎」，与河上公、唐玄宗诸本知、为互异。严遵指归此章仅存末句残文，李荣、成玄英于末句无专文。分章则河上公、王弼本以此章为第十章，吴澄、魏源因合「谷神不死」于上章，以此章为第九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56 条注 · 8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載營魄抱一，能無離乎？
**原文（简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
**本站今译**：形神相守、抱一不离，能长久不分离吗？
**字词**
- 载营魄（zài yíng pò）：載，乘、處；營魄，魂魄。謂形神相守不離。
- 抱一（bào yī）：抱守專一，使形神不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营魄，魂魄也。人载魂魄之上得以生，当爱养之。喜怒亡魂，卒惊伤魄。魂在肝，魄在肺，美酒甘肴伤人肝肺。故魂静则志道不乱，魄安则得寿延年。言人能抱一，使不离于身，则长存。一者，道德所生，太和之精气也，故曰一。一布名于天下，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正平。入为心，出为行，布施为德，总名为一。一之为言，志一而无二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载犹处也。营魄，人之常居处也；一，人之真也。言人能处常居之宅，抱一清神，能常无离乎，则万物自宾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载，运也。营魂是阳神，欲人之善；魄是阴神，欲人之恶。故魂营营然而好生，魄，泊也，欲人之泊着生死。又魂性雄健，好受喜怒；魄性雌柔，好受惊怖。惊怖喜怒，皆损精神。故修道之初，先须拘魂制魄，使不驰动也。抱，守也；一，三一也；离，散也。既能拘魂制魄，次须守三一之神，虚夷凝静，令不离散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曰魂。魄则阴虚，魂则阳满。言人载虚魄，常须营护复阳，阳气充魄则为魂，魂能运动，则生全矣。一者，不杂也。复阳全生，不可染杂，故令抱守淳一，能无离身。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载，初也；营，护也。言人受生始化，但有虚象，魄然既生，则阳气充满虚魄。魄能运动，则谓之魂，如月之魄照日则光生矣。故《春秋》子产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为魂。言人初载虚魄，当营护阳气，常使充满，则生全。若动用不恒，消散阳气，则复成虚魄而死灭也。《庄子》曰：近死之心，莫使复阳。故令营护虚魄，使复阳全生，抱守淳一，不令染杂，无离身乎，则生全矣。此教养神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载，运也；营，护也；魄，身神也；一，道也。人者神之车，故言载。身清则魂魄安，心浊则真神远。染虑以守神，故言营；灰心无有二，故言一。智将道合，神与形同，故曰无离。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载犹夫也，发语之端也。夫魄者生之始，一者道之子，营其始、抱其子，则神与形不相离矣。专其冲和之用，致其柔静之志，则性与炁如婴儿矣。洗心遗照，何思何虑，则道与德无疵病矣。爱民如赤子，治国如小鲜，人各自正，则可以无为矣。顺天应变，一阖一辟，物当自化，则可以守雌矣。道不昏昧，德乃旁行，百姓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则可以无知矣。上三者可以修身，下三者可以治国，所谓修之身其德乃真，修之天下其德乃溥。夫如此乎，乃可以生成万物、畜养百姓矣。唯能生之而不执有，能为之而不矜恃，能长之而不宰制，则道之用被于物深矣，故谓之玄德。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夫人之有其身久矣，而欲退之以体天之道，而不为功名之所累者，岂不难哉？然亦有道矣。人生始化曰魄，魄与精为一，则寂然而已；既生魄，阳曰魂，魂与神往来，而魄旁精出入，则魄隙而不营，一离而不抱矣。载者，终而复始之谓也；营者，环而无隙之谓也。虽已为人矣，而载营魄、抱一，湛然无为，如其生之始化，则能无离矣。能无离，则专炁而不分，致柔而无忤，而能如婴儿矣。能如婴儿，则涤除悔吝，玄览观妙，凡动之微我必知之，而能无疵矣。所以养中者如此，则虽爱民治国，不以事累其心，而能无为矣。内之涤除玄览而无疵，外之爱民治国而无为，则天门开阖常在于我，而能为雌矣。不将不迎，应而不藏，则明白四达而能无知矣。道至于无知，则真知也，是其所以人貌而天也，夫何功名之累哉？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者，乃其所以为天也；玄德无他，天德之谓也。
- 苏辙《老子解》：魄之所以异于魂者，魄为物，魂为神也。《易》曰：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魄为物，故杂而止；魂为神，故一而变。谓之营魄，言其止也。盖道无所不在，其于人为性，而性之妙为神。言其纯而未杂，则谓之一；言其聚而未散，则谓之朴。其归皆道也，各从其实言之耳。圣人性定而神凝，不为物迁，虽以魄为舍，而神所欲行，魄无不从，则神常载魄矣。众人以物役性，神昏而不治，则神听于魄，耳目困以声色，鼻口劳以臭味，魄所欲行而神从之，则魄常载神矣。故教之以抱神载魄，使两者不相离，此固圣人所以修身之要，至于古之真人深根固蒂、长生久视，其道亦由是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载犹加也。阴魄为营，犹军营之营；阳魂为卫，犹兵卫之卫。营者，所以居士卒也。神加阴魄，魄抱阳神，交媾不离，则如日月之终古常存矣。此出世之人能存形者也。专气于内，薰蒸肌骨，极其软脆，如母腹之婴儿，此出世之人能存气者也。神栖于目，目有所见则神驰于外。闭目藏视，黑暗为玄，虽玄之中犹有所览，是犹有疵也。玄中所览亦并涤除，妄见尽灭，然后无疵，此出世之人能存神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章教人以造道之方，必至忘知绝迹，然后方契玄妙之德也。载，乘也。营，旧注为魂。《楚辞》云：魂识路之营营。盖营营，犹言惺惺，扰动貌。然魂动而魄静，人乘此魂魄而有思虑妄想之心者，故动则乘魂，营营而乱想；静则乘魄，昧昧而昏沉，是皆不能抱一也。故《楞严》曰：精神魂魄，递相离合，是也。今抱一者，谓魂魄两载，使合而不离也。魂与魄合，则动而常静，虽惺惺而不乱想；魄与魂合，则静而常动，虽寂寂而不昏沉。道若如此，常常抱一而不离，则动静不异，寤寐一如。老子审问学者做工夫能如此乎？「乎」者，责问之辞。专气致柔。专，如专城之专，谓制也。然人赖气而有生，以妄有缘气，于中积聚，假名为心。气随心行，故心妄动则气益刚，气刚而心益动，所谓气壹则动志。学道工夫，先制其气不使妄动以薰心，制其心不使妄动以鼓气，心静而气自调柔。工夫到此，则怒出于不怒矣，如婴儿号而不嗄也。故老子审问其人之工夫能如此乎？涤除玄览。玄览者，谓前抱一专气工夫，做到纯熟，自得玄妙之境也。若将此境览在胸中，执之而不化，则返为至道之病。只须将此亦须洗涤，净尽无余，以至于忘心绝迹，方为造道之极。老子审问能如此乎？此三句，乃入道工夫，得道之体也。老子意谓道体虽是精明，不知用上何如，若在用上无迹，方为道妙，故向下审问其用。然爱民治国，乃道之绪余也。所谓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土苴以为天下国家。故圣人有天下而不与。爱民治国，可无为而治。老子审问能无为乎？若不能无为，还是不能忘迹，虽妙而不妙也。天门，指天机而言。开阖，犹言出入应用之意。雌，物之阴者。盖阳施而阴受，乃留藏之意。盖门有虚通出入之意，而人心之虚灵，所以应事接物，莫不由此天机发动。盖常人应物，由心不虚，凡事有所留藏，故心日茆塞。《庄子》谓：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心无天游，则六凿相攘。此言心不虚也。然圣人用心如镜，不将不迎，来无所粘，去无踪迹，所谓应而不藏。此所谓天门开阖而无雌也。老子审问做工夫者能如此乎？明白四达，谓智无不烛也。然常人有智，则用智于外，炫耀见闻；圣人智包天地，而不自有其知，谓含光内照，故曰明白四达而无知。老子问人能如此乎？然而学道工夫做到如此，体用两全，形神俱妙，可谓造道之极，其德至妙，可以合乎天地之德矣。且天地之德，生之畜之，虽生而不有，虽为而不恃，虽长而不宰，圣人之德如此，可谓玄妙之德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载犹处也，营魄即魂魄也。魄即是一，载即是抱；魂载魄，动守静也。心之精爽，是谓魂魄，本非二物。然魂动而魄静，苟心为物役，离之为二，则神不守舍，而血气用事；惟抱之为一，使形神相依，而动静不失，则魂即魄、魄即魂，何耗何昏，乃可以长存。盖非偶载之难，亦非抱一之难，而常不离之难也。修身养生，道皆如此。专即《易》「其静也专」之专，言专一纯固，无所发露，所谓纯气之守也。有一毫失之粗，则刚而不能柔；必如婴儿之和气内充，一而不杂，而后为至柔也。至人外不为魄所滞，内不为气所使，其自治可谓善矣，然犹恐有余疵之存也。未学之疵，粗而易改；既学之疵，微而难除。或守之徒滞而运用不灵，或执之未化而常存我见，是皆足以为病，而未尽合乎玄也。必加以涤除瑕垢之功，重以返观内照之鉴，其果纯合自然而无所疵已乎？又引焦竑曰：前三言者，老子示人可谓切矣。然智者除心不除事，昧者除事不除心；苟误认前言，其不以輐断为学者几希。故又示之曰：载营魄者，非拱默之谓也，即爱民治国而能无为也，所谓为无为也；专气致柔者，非郁闭之谓也，即天门开阖而能为雌也，所谓雄守雌也；涤除玄览者，非晦昧之谓也，即明白四达而能无知也，所谓知不知也。爱民治国、天门开阖、明白四达，其于生之畜之、为之长之，皆不废矣，而无为也、为雌也、无知也，则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者，非玄德而何？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载，则与所载者二，而离矣。专之，致之，则不婴儿矣。有所涤，有所除，早有疵矣。爱而治之，斯有为矣。阖伏开启，将失雌之半矣。明白在中，而达在四隅，则有知矣。此不常之道，倚以为名，而两俱无猜，妙德之至也。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能为第十」，唐玄宗题「载营魄章第十」；吴澄、魏源因合「谷神不死」于上章，此章在其本题为第九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s002
**原文（繁體）**：專氣致柔，能嬰兒乎？
**原文（简体）**：专气致柔，能婴儿乎？
**本站今译**：结聚精气、使之柔和，能像婴儿一样吗？
**字词**
- 专气致柔（zhuān qì zhì róu）：結聚精氣，使之柔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专守精气使不乱，则形体能应之而柔顺矣。内无思虑，外无政事，则精神不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专，任也；致，极也。言任自然之气，致至柔之和，能若婴儿之无所欲乎，则物全而性得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专，精专也；炁，道也；致，得也；柔，和也。只为专精道炁，致得柔和之理，故如婴儿之无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专一冲气，使致和柔，能如婴儿，无所分别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专，专一也；气，冲和妙气也。人之受生，冲气为本，若染杂尘境，则冲气离散，神不固身。故戒令专一冲和，使致柔弱，能如婴儿，无所耽着乎。此教养气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一心则纯和不散，专气也；得长生之道，致柔也；未识阴阳之合，无复是非之情，能如婴儿也。
- 苏辙《老子解》：神不治则气乱，强者好鬬，弱者喜畏，不自知也。神治则气不妄作，喜怒各以其类，是之谓专气。神虚之至也，气实之始也；虚之极为柔，实之极为刚。纯性而亡气，是之谓致柔。婴儿不知好恶，是以性全；性全而气微，气微而体柔。专气致柔，能如婴儿，极矣。
**校记**
- 能婴儿乎：王弼本作「能婴儿乎」，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能如婴儿乎」。正文从王弼本。
- 专气致柔：魏源《老子本义》作「专气至柔」，其校记云「诸本作致」；陆希声本作「专炁制柔」。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诸本并作「致柔」。正文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滌除玄覽，能無疵乎？
**原文（简体）**：涤除玄览，能无疵乎？
**本站今译**：洗涤心镜、深察万物，能没有瑕疵吗？
**字词**
- 涤除玄览（dí chú xuán lǎn）：洗滌心鏡，深察萬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当洗其心，使洁清也。心居玄冥之处，览知万事，故谓之玄览。不淫邪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玄，物之极也。言能涤除邪饰，至于极览，能不以物介其明、疵之其神乎，则终与玄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涤，洗也；除，遣也；览，察也；疵，病也。涤荡六府，除遣五情，神炁虚玄，故能览察妙理，内外清夷，而无疵病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玄览，心照也；疵，瑕病也。涤除心照，使令清净，能无瑕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涤，洗也；除，理也；玄览，心照也；疵，病也。人之耽染，为起欲心，当须洗涤除理，使心照清净，爱欲不起，能令无疵病乎。此教涤心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浴玄流以洗心，涤也；荡灵风以遣累，除也。内外圆净，同水镜之清凝；表里贞明，绝珠玉之瑕类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外不为魄所载，内不为气所使，则其涤除尘垢尽矣。于是其神廓然，玄览万物，知其皆出于性，等观净秽而无所瑕疵矣。
**校记**
- 涤除玄览：王夫之《老子衍》作「涤除玄鉴」，并作「能如疵乎」；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诸本并作「玄览」「无疵」。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愛民治國，能無知乎？
**原文（简体）**：爱民治国，能无知乎？
**本站今译**：爱护百姓、治理国家，能不用智巧吗？
**字词**
- 爱民治国（ài mín zhì guó）：愛護百姓，治理國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身者，爱气则身全；治国者，爱民则国安。治身者，呼吸精气，无令耳闻；治国者，布施德惠，无令下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任术以求成，运数以求匿者，智也。玄览无疵，犹绝圣也；治国无以智，犹弃智也。能无以智乎，则民不辟而国治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前既自利道圆，此下应须接物，行之莫先治国爱民。知，分别智也。慈悲覆养，是曰爱民；布政行化，名为治国。夫治国者必须示其淳朴，教以无为，杜彼邪奸，塞兹分别，如此则击壤之风斯返，结绳之政可追。故下文云：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爱养万人，临理国政，能无为乎，当自化矣。自上营魄，皆教修身，身修则德全，故可为君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爱民者，使之不暴卒，役之不伤性；理国者，务农而重谷，事简而不烦，则人安其生，不言而化。此无为也，能为之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上不能自化，必藉于人化。物理人事资安静，但若有为而躁动者，伤物也；无为而安静者，爱人也。
- 苏辙《老子解》：既以治身，又推其余以及人，虽至于爱民治国，一以无心遇之。苟其有心，则爱民者适所以害之，治国者适所以乱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6）：爱民治国，谓君国子民，用仁用智，神用于外，未能交媾于内。然身虽有事而清静自然，形不疲劳，所谓无为也，此住世之人能养形者也。天门开阖，谓鼻息呼吸有出有入，气分于外，未能专一于内。然鼻虽有息而调帖纯熟，气不粗猛，所谓为雌也，此住世之人能养气者也。明白四达，谓目见光明，周视四向，目接于外，未能无览于内。然目虽有见而心境两忘，无所辨识，所谓无知也，此住世之人能养神者也。
**校记**
- 能无知乎：王弼本作「能无知乎」，其注以「无以智」释之；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能无为乎」。正文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天門開闔，能為雌乎？
**原文（简体）**：天门开阖，能为雌乎？
**本站今译**：感官开阖、应接万变，能保持柔静吗？
**字词**
- 天门开阖（tiān mén kāi hé）：天門開閉，喻感官與心靈的動靜變化。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门，北极紫微宫。开阖，终始五际也。治身之天门谓鼻孔，开谓喘息也，阖谓呼吸也。治身当如雌牝，安静柔弱；治国应变，和而不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天门，谓天下之所由从也。开阖，治乱之际也。或开或阖，经通于天下，故曰天门开阖也。雌应而不昌，因而不为，言天门开阖，能为雌乎，则物自宾而处自安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阖，闭也；雌，静也。天地闭阖，谓劫运成坏也。言圣人混迹二仪之中，不为三灾所及，虽劫有废兴，而心恒虚静，故《庄子》云：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金石流、土山焦而不热。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门，历数所从出；开阖，谓治乱。言人君应期受命，能守雌静，则可以永终天禄矣。又解云：《易》曰：一阖一辟谓之变。言圣人抚运应变无常，不以雄成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修德可以为君，为君须承历数。即天门者，帝王历数所从出也。开谓受命，阖为废黜。天降宝命，以祚有道，能守雌柔，可享元吉，故云能为雌乎。又解云：《易》曰：一阖一辟谓之变。言圣人设教，应变无常，不以雄盛而守雌牝，亦如天门开阖，亏盈而益谦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有四时之门，青门开而暄，赤门开而热，白门开而冷，黑门开而寒。今之细人，暑雨祁寒，皆生怨嗟，此不能静也。阖，闭也，一门开则三门闭。雌，静也。圣人神凝于太漠，智寂于虚玄，死生否泰不能惊，水火寒热不能动。
- 苏辙《老子解》：天门者，治乱废兴所从出也。既以身任天下，方其开阖变会之间，众人贵得而患失，则先事以徼福；圣人循理而知天命，则待唱而后和。《易》曰：先天而天弗违，非先天也；后天而奉天时，非后天也。言其先后常与天命会耳。不然，先者必蚤，后者必莫，皆失之矣。故所谓能为雌者，亦不失时而已。
**校记**
- 能为雌乎：河上公、憨山二本作「能无雌乎」，王弼、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能为雌乎」。正文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明白四達，能無為乎？
**原文（简体）**：明白四达，能无为乎？
**本站今译**：明白通达四方，能不恃己知、无所作为吗？
**字词**
- 明白四达（míng bái sì dá）：光明通達四方，喻智慧無所不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道明如日月，四通满于天下八极之外。故曰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彰布十方，焕焕煌煌矣。无有能知道满于天下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至明四达，无迷无惑，能无以为乎，则物化矣。所谓道常无为，侯王若能守，则万物自化。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明以能照得名，白以洁素受称。四者四方，达者无碍。言圣人空惠明白，妙达玄理，智无不照，境无不通，故略举四，足明八极。且寂而能应，所以四达；应不乖寂，恒自无为也。又解云：四达者，达三界及道境。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君能为雌静，则万姓乐推其德，明白如日四照，犹须忘功不宰，故云能无知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帝王既受历数，临御万方，若能守雌静，则其德明白，如日之照，四达天下，功被于物，不以为功，所谓忘功若无知者，故云能无知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智周万物，明齐两曜，四方皆照，为四达也。照而常寂，光而不曜，遗识混心，能无知也。
- 苏辙《老子解》：内以治身，外以治国，至于临变，莫不有道也，非明白四达而能之乎？明白四达，心也，是心无所不知，然而未尝有能知之心也。夫心一而已，苟又有知之者，则是二也。自一而二，蔽之所自生，而愚之所自始也。今夫镜之于物，来而应之则已矣，又安得知应物者乎？本则无有而以意加之，此妄之源也。
**校记**
- 能无为乎：王弼注数字底本此句误作「能无知乎」，据王弼注「能无以为乎」校正为「能无为乎」。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诸本并作「能无知乎」，魏源本作「能无以知乎」。王弼本与河上公本「知」「为」二句前后互易。
### 第 2 段
#### s007
**原文（繁體）**：生之畜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原文（简体）**：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本站今译**：生养万物而不据为己有，施为而不自恃其功，长养而不加以主宰，这就叫作玄德。
**字词**
- 玄德（xuán dé）：深遠玄妙之德；有德而不自知其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生万物而畜养之。道生万物，无所取有。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也。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器用。言道德玄冥，不可得见，欲使人知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生之不塞其原也，畜之不禁其性也。不塞其原，则物自生，何功之有？不禁其性，则物自济，何为之恃？物自长足，不吾宰成，有德无主，非玄如何？凡言玄德，皆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令物各遂其生而畜养之，遂生而不以为有，修为而不恃其功，居长而不为主宰。人君能如此者，是谓深玄之德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生之畜之」，下经云「道生之，德畜之」，此云「生之畜之」者，谓人君法道清静，令物得遂其生成，效德弘济，令物各尽其畜养，故云「生之畜之」。物得遂生，圣忘功用。遂生则生理自足，忘功则功用常全，斯乃无私而成私，不宰而为真宰也。故「生而不有」者，令物各遂其生，君不以为己有也；「为而不恃」者，令物各得其动用，而不自负恃为己功也；「长而不宰」者，居万民之上，故云长；不恃其功，故云不宰也。如是是谓深玄妙之德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不有不恃，不以不宰，变化冥冥，天地自理。
- 苏辙《老子解》：其道既足以生畜万物，又能不有不恃不宰，虽有大德，而物莫之知也，故曰玄德。
- 吴澄《道德真经注》：生之，谓气之未生者生之而有恒；畜之，谓气之已生者聚之而无损。生之者虽有所生，而实无心于生之，故曰不有；畜之者虽有所为，而实无心于为之，故曰不恃；如为官长者，虽宰夫民，而实无心于长之，故曰不宰。此所以为玄妙不可测之德也。
**校记**
- 生之畜之：焦竑《老子翼》谓一本无「生之畜之」四字；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皆有。正文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能为」，以营魄为魂魄、抱一不离身则长存，专气致柔、涤除心镜，天门治身为鼻孔、治国为应变和而不唱，末以生畜不有不恃不宰为玄德。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载为处、营魄为人之常居、一为人之真，释抱一无离；以任自然之气、致至柔之和释专气；以涤除邪饰、至极览释玄览；末以生畜不有不恃不宰、有德无主为玄德。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拘魂制魄、守三一之神为内修，以慈悲爱民、布政治国为外行，末以空惠四达、应不乖寂为说；末句无专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御注以营护虚魄、抱守淳一为修身，御疏以爱民理国、守雌静、忘功不宰为说，末归于深玄之德。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道经原卷久佚，仅存末句残文，以不有不恃、变化冥冥、天地自理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人为神之车、身清则魂魄安，专气致柔如婴儿，涤除玄览如镜，爱民治国以安静，天门开阖守雌静为说；末句无专文。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总释前六问为修身治国之事，上三修身、下三治国，末以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为玄德。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魄与精一、魂与神往来释营魄，以载者终而复始、营者环而无隙为说，末归于人貌而天、玄德即天德。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以魄为物、魂为神，圣人神常载魄、众人魄常载神为说，末以生畜万物而不有不恃不宰、物莫之知为玄德。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分出世、住世两层，以存形、存气、存神与养形、养气、养神对说，末以无心生畜、无心长宰为玄妙之德。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造道之方在忘知绝迹为说，解营魄为惺惺与昏沉，以魂魄两载、动静不异为抱一，末以体用两全、形神俱妙为玄德。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以营魄即魂魄、载即是抱，魂载魄而动守静为说，以常不离为难，末引焦竑诸家以爱民治国即无为、天门开阖即为雌。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就六问反诘，谓载则二、专则不婴儿、涤除则有疵、爱治则有为，唯不常之道两俱无猜为妙德之至。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一章》
> 《老子》第十一章，河上公题「无用」，唐玄宗题「三十辐章」。全章四句：前三句以车毂、陶器、室屋为喻，反复申明「当其无」而后有其用；末句总收为「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无存文，故仅十二家；李荣于首句无专文，王弼于第二、三句无注，唐玄宗御疏首句亦无存文。分章则河上公、王弼本以此章为第十一章，吴澄、魏源因合上章于前，以此章为第十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27 条注 · 8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
**原文（简体）**：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
**本站今译**：三十根辐条共聚一毂，正因为毂中空虚，才有车的作用。
**字词**
- 辐（fú）：車輪中湊集於轂的直木條。
- 毂（gǔ）：車輪中心穿軸的圓木，中空以受軸。
- 当其无（dāng qí wú）：正因為它中間空虛。無，指器物的空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者车三十辐，法月数也。共一毂者，中有孔，故众辐凑之。治身者当除情去欲，使五藏空虚，神乃归之。无为空虚。毂中空虚，轮得转行；舆中空虚，人得载其上。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毂所以能统三十辐者，无也。以其无能受物之故，故能以实统众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周礼·考工记》云：三十辐象三十日，以成一月也。当其无者，箱毂内空也，只为空能容物，故有车用。况学人心空，故能运载苍生也。又车是假名，诸缘和合而成，此车细析推寻，遍体虚幻，况一切诸法，亦复如是。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有无功用，相资而立。三十辐者，明造车也；共一毂者，因言少总众。夫辕箱之有，共则成车；车中空无，乃可运用。若无辕箱之有，亦无所用之车；车中若不空无，则辕箱之有皆为弃物。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夫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者以无为其用，器者以有为其利。然则有之所利利于无，无之所用用于有。故车有辐毂以象天，室有户牖以象地，车室之所以全其利常在于空虚之处耳，岂非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之谓乎？至于埏埴以为器，实资于水火而后利用之理可得而言，犹圣人成器长必本于道德而后教化之术可得而行也。是以埏埴之器象之于人，处乎天地之间，以明道器之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车吾所乘也；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器吾所用也；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室吾所居也。乘则观乎车，用则观乎器，居则观乎室，其用未尝不在于无，其则不远矣。至于身，则不知吾之所以用者何耶？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有之为利，而无之为用，则所谓利者亦废而不用矣；有无之为用，而无有之为利，则所谓用者亦害而不利矣。是故圣人入而未尝有物也，所以为无之之用；出而未尝无物也，所以为有之之利。故曰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4）：竭知尽物以为器，而器之用常在无有中。非有则无以致其用，非无则有有以施其利。是以圣人常无以观其妙，常有以观其徼，知两者之为一而不可分，则至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辐，轮之轑也；毂，轮之心也；无，空虚之处也。埏，和土也；埴，土之黏腻者，为器谓以水和黏腻之土为陶器也。凡室之前，东户西牖，户以出入，牖以通明。车载重行远，器物所贮藏，室人所寝处，故有此车、有此器、有此室，皆所以为天下利也，故曰有之以为利。然车非毂中空虚之处可以转轴，则不可以行地；器非中间空虚之处可以容物，则不可以贮藏；室非户牖空虚之处可以出入通明，则不可以寝处。车以转轴者为用，器以容物者为用，室以出入通明者为用，皆在空虚之处，故曰无之以为用。人之实腹有气所以存身，所谓为利也；虚心无物所以生气，所谓为用也。故取三物为喻。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向世人但知有用之用，而不知无用之用也。意谓人人皆知车毂有用，而不知用在毂中一窍；人人皆知器之有用，而不知用在器中之虚；人人皆知室之有用，而不知用在室中之空。以此为譬，譬如天地有形也，人皆知天地有用，而不知用在虚无大道；亦似人之有形，而人皆知人有用，而不知用在虚灵无相之心。是知有虽有用，而实用在无也。然无不能自用，须赖有以济之。故曰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利，犹济也。老氏之学，要即有以观无；若即有以观无，则虽有而不有，是谓道妙。此其宗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辐，轮之轑也；毂，众轮所凑之心。《考工记》云：毂也者，所以为利转也。利转者，以无有为用也，正同斯旨。埏，和也；埴，黏土也。和水土而烧为匋也。凡室之前，东户西牖，户以出入，牖以通明也。无皆谓空虚之处也。吴氏澄曰：器以贮物，室以居人，车以载重致远，皆所以为天下利。利在有也。然车以转轴为用，器以容物为用，室以出入通明为用，皆在于空虚无碍之处。人之腹实而心虚，亦犹是也。吕氏惠卿曰：非有则无，无以致其用；非无则有，有以施其利。观于车器居室，而其则不远矣。至于身，则不知吾之所以为用者何邪？是故圣人入而未尝有物，所以观其妙；出而未尝无物，所以观其徼。故曰利用以安身，而入神以致用也。知两者之合一而不可离，则至矣。薛氏蕙曰：章末虽并举有无而言，顾其情意，则即有而明无之为贵也。盖有之为利，人莫不知，而无之为用，则皆忽而不察，故借人所明数事以晓之。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造有者，求其有也。孰知夫求其有者，所以保其无也？经营以有，而但为其无，岂乐无哉？无者，用之藏也。物立于我前，固非我之所得执矣；象数立于道前，而道不居之以自碍矣。阴凝阳融以为人，而冲气俱其间；不倚于火，不倚于符者遇之。仁义刚柔以为教，而大朴俱其间；不倚于性，不倚于情者遇之。胜负得失以为变，而事会俱其间；不倚于治，不倚于乱者遇之。故避其坚，攻其瑕，去其名，就其实，俟之俄顷，而万机合于一。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无用第十一」，唐玄宗题「三十辐章第十一」，吕惠卿题「三十辐共一毂章第十一」，苏辙题「三十辐章第十一」；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当其无，有车之用：王弼本数字底本「当其无有车之用」连书，据文义于「无」下断句；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并以「当其无」为句。正文从诸本断句。
- 毂中空虚，轮得转行：河上公注数字底本「轮」讹作「输」，据《玄德纂疏》所引及文义校正；「利，物也；形，用也」底本讹作「利形于用」，据诸本及文义校正。
#### s002
**原文（繁體）**：埏埴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
**原文（简体）**：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
**本站今译**：揉和黏土制成器皿，正因为器中空虚，才有器皿的作用。
**字词**
- 埏埴（shān zhí）：揉和黏土。埏，和；埴，黏土。
- 器（qì）：器皿；此指陶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埏，和也。埴，土也。和土以为饮食之器。器中空虚，故有所受。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考工记》云：埏，和也；埴，黏土也。和黏水土，烧以成器，器中空无，故得盛受。以况学人心空，故能容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埏，和也；埴，土也。陶匠和土，为瓦缶之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埏埴，黏土也。注云陶匠者，《尚书》云：范土曰陶。此言陶匠范和黏土，烧成瓦器，亦取其中空虚，以用盛受物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作器必须和泥，泥调则器可用；修身理宜炼行，行洁则道可成。埏，和也；埴，土也。
**校记**
- 埏埴：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并作「埏埴」；陆希声传数字底本作「蜒埴」，据文义及诸本校正为「埏埴」。李荣注：「埏，和也；埴，土也。」
#### s003
**原文（繁體）**：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
**原文（简体）**：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
**本站今译**：开凿门窗建成房室，正因为室中空虚，才有房屋的作用。
**字词**
- 户牖（hù yǒu）：門與窗。戶以出入，牖以通明。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作室屋。户牖空虚，人得以出入；室中空虚，人得以居处。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穿凿户牖，以为屋室，室中空无，故得居处。况学人心空，故能覆物。又穿凿户牖，通人往来，况根窍虚通，故能用而无染。车等三物，其义相类，所以重出者，车则动而不静，室则静而不动，器则亦动亦静，有此三异，故重出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古者陶穴以为室宇，亦开户牖，故云凿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凿，穿也。门旁窗谓之牖。古者穴居，故《诗》云：陶复陶穴，谓穿凿穴中之土以复覆其上，故云凿耳。后代圣人易之以宫室，取其室中空虚，所以人得居处。《庄子》曰：室无空虚，则妇姑勃蹊。勃蹊，谓争路也。《尔雅》云：宫谓之室。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为室内不空虚，外无户牖，其为用不以难乎？为道内既暗昧，外复聋瞽，以此求道，理非易乎？室开户牖，有用也；人生慧解，道成之。
#### s004
**原文（繁體）**：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原文（简体）**：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本站今译**：所以「有」给人便利，「无」发挥作用。
**字词**
- 利（lì）：便利、利益；此指器物之有用。
- 用（yòng）：作用、功用；此指因空虛而能受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利，物也；形，用也。器中有物，室中有人，恐其屋破坏；腹中有神，畏其形之消亡也。言虚空者乃可感受万物，故曰虚无能制有形。道者，虚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木、埴、壁所以成三者，而皆以无为用也。言无者，有之所以为利，皆赖无以为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无赖有为利，有藉无为用，二法相假，故成车等也。言学人必须以有资空，以空导有，有无资导，心不偏溺，故成学人之利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体用有，以有为用。且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将明至道之用，约形质以彰，故借粗有之利无，以明妙无之用有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有之所利，利必资无，故有以无为利也；无之所用，用于体，体必资有，故无以有为用也。注云：形而上者曰道，形而下者曰器，《易·系辞》文也。自无则称道，涉有则称器，欲明道用，必约形器以彰，虽借喻于三翻，终用无于一政耳。
- 李荣《道德真经注》：单有而无，有不得为利；单无而无有，无不得为用。明有因无以为利，无因有以为用。既识有无之相因，自知粗妙之相藉也。
**校记**
- 有体利无：唐玄宗御注数字底本作「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体用有，以有为用」，《玄德纂疏》所引作「有体利无，以无为利。无用体者，以有为用」，文义小异，今从御注专本。
- 木、埴、壁：王弼注数字底本「木埴壁所以成三者」连书，据文义读为「木、埴、壁所以成三者」，谓车、器、室三物皆以无为用。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无用」，以车毂、陶器、室屋中空为喻，谓除情去欲、五藏空虚则神归，末以虚空能受万物、道即虚空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无」为本，倡崇本息末；此章以毂中无能受物、故能统三十辐，末谓木、埴、壁三者皆以无为用，有之所以为利皆赖无以为用；于陶器、室屋二句无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车器等为假名缘合、遍体虚幻，学人心空故能运载容物，末以有无相资、以有资空以空导有为利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此章御注以有无功用相资而立，车中空无乃可运用；御疏以陶匠范土、穴居开牖、道器相资为说；首句御疏无存文。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和泥作器喻炼行洁则道成，室开户牖喻人生慧解，末以有无相因、粗妙相藉为说；首句无专文。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老》；此章以道器、有无立说，谓车象天、室象地，利常在空虚，埏埴资水火而后利用，犹圣人本道德而后教化。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车、器、室皆吾所乘用居，其用未尝不在无；末以圣人入无有物、出未尝无物，有无合一为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形名言道；此章谓器之用常在无有中，非有则无以致其用，非无则有以施其利；圣人常无常有、观妙观徼，知二者为一。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辐毂、埏埴、户牖训诂入，谓车器室皆利在有、用在空中，末以实腹有气为利、虚心无物为用。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有用之用与无用之用对说，谓用在毂中一窍、器中虚、室中空，无不能自用、须赖有以济，末归即有观无、虽有而不有。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训辐毂、埏埴、户牖，引吴澄、吕惠卿、薛蕙诸说，以有为利、无为用，而意在有以明无之为贵。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谓求有所以保无，无者用之藏，末以不倚有无、去名就实、万机合于一为说。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二章》
> 《老子》第十二章，河上公题「检欲」，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五色章」。全章六句：前五句依次列举五色、五音、五味、驰骋田猎、难得之货对耳目心行的损伤，末句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总收。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虽缺卷一至六，此章四条辑文见于《玄德纂疏》，故仍列十三家；王弼于第二至五句无逐句注，以一段通释前五句。分章则河上公、王弼本以此章为第十二章；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一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二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37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五色令人目盲，
**本站今译**：五色缤纷，使人眼目失明；
**字词**
- 五色（wǔ sè）：青、黃、赤、白、黑五種顏色，泛指繽紛的色彩。
- 目盲（mù máng）：眼睛失明；此喻追逐色欲而失正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贪好淫色，则伤精失明，不能视无色之色。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5）：爽，差失也，失口之用，故谓之爽。夫耳目口心，皆顺其性也；不以顺性命，反以伤自然，故曰盲、聋、爽、狂也。难得之货，塞人正路，故令人行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3）：五色者，谓青黄赤白黑也。人不能内照真源，而外逐尘境，虽见异空之色，乃曰非盲；不视即色是空，与盲何别？五音者，宫商角徵羽也。心耽丝竹，耳滞宫商，不能返听希声，故曰聋也。《庄子》云：非唯形骸有聋盲，夫智亦有之。五味者，甘苦辛酸咸。差，失也。耽贪醪醴，咀嚼膻腥，不能味道谈玄，故曰口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目悦青黄之观，耳耽宫征之音，口燕刍豢之味，伤当过分，则坐令形骸聋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色谓青黄赤白黑，音谓宫商角徵羽，味谓酸咸甘苦辛。爽，差也。目视色，耳听声，口察味，伤当过分，则不能无损，故坐令形骸聋盲爽差尔。又况耽滞代间诸法，不悟声色性空，岂惟形骸之有聋盲，此亦智之聋盲者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3）：淫于五色之视，不见祸福之形，色者陷目之锥也。佚于五音之变者，听不闻吉凶之声，塞耳之椎也。美于五味之变者，口不中是非之情味，斩舌之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目虽能见，耽色不已，丧其明；耳虽能闻，淫声无倦，失其听；口虽能尝，察味莫穷，乖其养：爽也。然盲以不见为义，聋以不闻为义：有目而不见真人大圣，盲也；有耳不闻希声之广乐、微妙之灵音，聋也。口以知味为用，若贪俗味，失于道味，故言爽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目不覩无体之礼谓之盲，耳不闻无声之乐谓之聋，口不食大道之味谓之爽。此三病之所生，皆以五色五音五味之所惑；惑于外则迷于内，故圣人病之。圣人所以不病，以其病病耳。於乎！欲之盛者莫大于禽荒，作之则心若病狂；货之重者莫甚于满堂，守之则行有所妨。将去其行妨，则如勿多藏；将治其狂病，惟克念作圣。是以为腹则知止足，不为目则不见可欲，故去彼大惑，取此玄德。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目之所以为目者，色色而非色也；属乎五色，则失其所以为目，而无异乎盲矣。耳之所以为耳者，声声而非声也；属乎五音，则失其所以为耳，而无异乎聋矣。口之所以为口者，味味而非味也；属乎五味，则失其所以为口，而无异乎爽矣。万物无足以挠之者，心之所以静而圣也；逐乎外，则罔念而发狂矣。事莫不然而驰骋田猎为尤甚。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行所以全也；求乎外，则辱殆而行妨矣。物莫不然而难得之货为尤甚。腹无知者也，目有见者也，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有见有欲之追求，而取此无知无欲之虚静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视色、听音、尝味，其本皆出于性。方其有性而未有物也，至矣；及目缘五色，耳缘五音，口缘五味，夺于所缘而忘其本，则虽见而实盲，虽闻而实聋，虽尝而实爽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5）：凡所欲之外物，皆害身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物欲之害，教人离欲之行也。意谓人心本自虚明，而外之声色饮食货利，亦本无可欲；人以为可欲而贪爱之，故眼则流逸奔色，而失其正见，故盲；耳则流逸奔声，而失其真闻，故聋；舌则流逸奔味，而失其真味，故爽；心则流逸奔境，而失其正定，故发狂；行则逐于货利，而失其正操，故有妨。所谓利令智昏，是皆以物欲丧心，贪得而无厌者也。圣人知物欲之为害，虽居五欲之中，而修离欲之行，知量知足，如偃鼠饮河，不过实腹而已，不多贪求以纵耳目之观也。谚语有之：罗绮千箱，不过一暖；食前方丈，不过一饱；其余皆为荣观而已。故云虽有荣观，燕处超然。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去贪欲之害，而修离欲之行，故去彼取此。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爽，差也，谓失正味也。视久则眩，听繁则惑，尝多则厌，心不定故发狂，不知足以取辱，故行妨。李氏约曰：目无厌，腹知足，故圣人去取异焉；目外视故云彼，腹内实故云此。吕氏惠卿曰：腹无知，目有见者也，是以圣人去彼有见有欲之追求，而取此无知无欲之虚静也，犹《易》艮其背、《阴符》机在于目之意也。叶氏思靖曰：凡所欲之外物，皆害身者也。圣人但为实腹而养己，不为悦目而徇物。然食味、别声、被色，数者皆不可绝，惟虽动而不著于物，乃湛然无欲矣。凡染尘逐境，皆在于目，故始终言之，此颜子四勿所以先视，而刬除六根以眼色为首也。前章言虚中之用，此则戒其勿为外邪所实。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目以机为机，腹以无机为机。机与机为应，无机者，机之所取容也。处乎目与腹之中者，心也。方且退心而就腹，而后可以观物。是故浊不可使有心，清不可使有迹。不以礼制欲，不以知辨志，待物自敝而天乃脱然。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检欲第十二」，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五色章第十二」；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一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严遵辑文：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四条据《玄德纂疏》所引辑录。底本「口不中是非之之情味」衍一「之」字，「听不闻吉凶之声者」衍一「者」字，并据文义删正；「塞耳之椎」之「椎」，疑当作「槌」，姑仍其旧。
- 《玄德纂疏》底本文字：《玄德纂疏》数字底本此章「五味今人口爽」，「今」为「令」之讹；成玄英疏「义开二别」而下列三目，疑当作「三别」；御疏「人身以村器为货」，「村」当作「材」；李荣注「能尝，察味莫穷」前脱「口虽」二字。均据文义校正或存疑。
- 口燕刍豢之味：唐玄宗御注「口燕刍豢之味」，「燕」疑当作「餍」，谓饱足；《玄德纂疏》所引作「口耽宫征之音，令形骸盲聋」，文有脱误。今从御注专本，不改「燕」字。
#### s002
**原文（繁體）**：五音令人耳聾，
**原文（简体）**：五音令人耳聋，
**本站今译**：五音繁乱，使人耳朵失聪；
**字词**
- 五音（wǔ yīn）：宮、商、角、徵、羽五種音階，泛指紛繁的樂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好听五音，则和气去心，不能听无声之声。
#### s003
**原文（繁體）**：五味令人口爽，
**本站今译**：五味杂陈，使人口味差失；
**字词**
- 五味（wǔ wèi）：酸、鹹、甘、苦、辛五種味道，泛指美味。
- 口爽（kǒu shuǎng）：口味差失、損傷。爽，差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爽，亡也。人嗜五味，则亡失于道味。
**校记**
- 爽：「五味令人口爽」，河上公注：「爽，亡也」；王弼注：「爽，差失也，失口之用，故谓之爽」；御疏：「爽，差也」。三家训释小异，正文不改字。
#### s004
**原文（繁體）**：馳騁田獵，令人心發狂，
**原文（简体）**：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
**本站今译**：纵马奔驰、野外打猎，使人心神发狂；
**字词**
- 驰骋田猎（chí chěng tián liè）：騎馬奔馳、野外打獵。田獵，畋獵。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精神好安静，驰骋呼吸，精神散亡，故发狂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驰骋犹奔骤也。言田猎之夫，贪逐禽兽，快心放荡，有类狂人。倒置之徒，欲心逐境，速如驰骋，狂如田猎。《庄子》云：失性有五，一曰五色乱目，使目不明等是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驰骋代务，耽着有为；如彼田猎，唯求杀获。日以心斗，逐境奔驰，静而思之，是发狂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言耽声滞色之人，驰骋欲心，亦如田猎，但求杀获。欲心奔盛，逐境如驰，静而观之，是以发狂病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乐于田猎之变者，思不免于狂惑；田猎者，狂惑之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纵之于田渔，太康失业；猎之于名声，张毅发病。身亡国失，狂之大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圣人视色、听音、尝味，皆与人同；至于驰骋田猎，未尝不为，而难得之货，未尝不用也。然人皆以为病，而圣人独以为福，何也？圣人为腹而众人为目：目贪而不能受，腹受而未尝贪故也。彼物之自外至者也，此性之凝于内者也。
**校记**
- 田猎：王弼、河上公、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田猎」，王夫之作「畋猎」；二字古通。正文从诸本作「田猎」。
#### s005
**原文（繁體）**：難得之貨，令人行妨。
**原文（简体）**：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本站今译**：稀有难得的财货，使人行为受到妨害。
**字词**
- 难得之货（nán dé zhī huò）：稀少難得的財貨，如金銀珠玉。
- 行妨（xíng fáng）：行為受到妨害、損傷。妨，傷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妨，伤也。金银珠玉，心贪意欲，不知厌足，则行伤身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难得之货，谓赵璧隋珠，珍贵佳丽之物也。贪着爱玩，为生死之因，于修道行中，大为妨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性分所无，求亦不得。妄求难得，故令道行有所妨伤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难得之货者，言人身以材器为货；难得之货者，即性分所无，求不可得。夫不安本分，矫性妄求，既其乖失天倪，所以妨伤道行。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贪于货财之变，虑不免于邪倾；财货者，害本之物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美色重宝，难得也；以此乱心伤行也。
#### s006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為腹不為目，故去彼取此。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只求吃饱肚子、内养身心，不追逐眼目的声色之欲，因此舍弃那些妄欲，选取这实腹养神之道。
**字词**
- 为腹不为目（wèi fù bù wèi mù）：為腹：只求填飽肚子、內養；不為目：不追逐眼目的聲色之欲。
- 去彼取此（qù bǐ qǔ cǐ）：捨去那追逐耳目的妄欲，選取這實腹養神的道路。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守五性，去六情，节志气，养神明。目不妄视，妄视则泄精于外。去彼目之妄视，取此腹之养神。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腹者以物养己，为目者以物役己，故圣人不为目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仍上之圣人，即举圣戒凡也。腹，内也；目，外也。怀道抱德，充满于内，故为腹也；内视无色，返听无声，诸根空净，不染尘境，故不为目也。故去彼取此：去彼为目之盲聋，取此为腹之实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取此含受之腹，去彼妄视之目。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腹者，含受而无分别；目者，妄视滞于色尘。无分别则全和，故为之；滞色尘则伤性，故不为也。故去彼取此：彼目妄视，故去之；此腹含受，故取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圣人者，服无色之色，听无声之声，味无味之味，驰骋无境之域，经历无界之方，发无形之网，获道德之心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虚心而内实，为腹也；反听而不盲，不为目也。有累之业，遣去也；无为之道，来取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圣人但为实腹而养气，不为悦目而徇物也，故悉去彼在外之诸妄，而独取此在内之一真。上言目盲、耳聋、口爽、心狂、行妨五者，下但言不为目，盖举一以包其四。董思靖曰：前章言虚中之用，此则戒其为外邪所实。然目必视，耳必听，口必味，形必役，心必感，是不可必静；惟动而未尝离静，则虽动而不著于物，乃湛然无欲矣。染尘逐境，皆失其正，而要在于目，是以始终言之。夫子四勿必先曰视，释氏六根，眼色居首，皆此意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检欲」，逐句释五色伤精、五音去心、五味亡道、驰骋散神、货货伤行，末以守五性、去六情、养神明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顺性命、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谓耳目口心皆顺其性，不以顺性命则反伤自然，故有盲聋爽狂之患；难得之货塞人正路；末以物养己、物役己分判为腹与为目。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分尘能败根、根染尘境、举圣戒凡三段，以即色是空、返听希声、诸根空净不染尘境为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伤当过分、坐令形骸聋盲为说，御疏更以色声味性空、智亦聋盲为说，末以腹含受无分别、目妄视滞色尘明去取。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四条据《玄德纂疏》所引辑录；以色为陷目之锥、音为塞耳之椎、味为斩舌之器，田猎为狂惑之师，货财为害本之物，末以服无色之色、听无声之声为圣人。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耽色丧明、淫声失听、贪味乖养为说，末以虚心内实为腹、反听不盲为不为目。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谓目不覩无体之礼为盲、耳不闻无声之乐为聋、口不食大道之味为爽，末以去大惑、取玄德为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谓目色而非色、耳声而非声、口味而非味，一属乎五色五音五味则失其所以为耳目口；腹无知、目有见，故去有见有欲而取无知无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谓视色听音尝味皆出于性，夺于所缘而忘其本则虽见实盲、虽闻实聋、虽尝实爽；圣人为腹而众人为目，目贪而不能受，腹受而未尝贪。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总言外物害身，五者举一以包四，引董思靖说，以动而未尝离静、虽动而不著于物为湛然无欲。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物欲丧心、贪得无厌为说，引偃鼠饮河、罗绮千箱、食前方丈，归于为腹不为目、修离欲之行。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训爽为差，引李约、吕惠卿、叶思靖诸说，以目无厌、腹知足明去取，谓前章言虚中之用、此则戒其为外邪所实。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谓目以机为机、腹以无机为机，退心就腹而后可以观物，不以礼制欲、不以知辨志，待物自敝而天乃脱然。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三章》
> 《老子》第十三章，河上公题「猒耻」（通行作「厌耻」），唐玄宗、吕惠卿、苏轼并题「宠辱章」。全章六句：首句总标「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次二句设问而释宠辱，再次二句设问而释贵患，末句以「贵以身为天下」「爱以身为天下」寄托作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轼《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及吾无身」下一条辑文，故其说仅见于贵患、有身、无身诸组；王弼以一段注通释首三句，寄托二句注文互见。分章则河上公、王弼本以此章为第十三章；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二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44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寵辱若驚，貴大患若身。
**原文（简体）**：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本站今译**：得宠和受辱都为之惊动，把大患看得与自身同等贵重。
**字词**
- 宠辱（chǒng rǔ）：寵：尊榮、寵愛；辱：恥辱、屈辱。此指外來的榮寵與屈辱。
- 若惊（ruò jīng）：如同受到驚嚇。若，如同；驚，驚恐。言得寵與受辱皆足以驚動其心。
- 贵大患若身（guì dà huàn ruò shēn）：把大患看得與自身一樣貴重。貴，重視、貴重；若，如、等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身宠亦惊，身辱亦惊。贵，畏也；若，至也。畏大患至身，故皆惊。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3）：宠必有辱，荣必有患，惊辱等，荣患同也。为下，得宠辱荣患若惊，则不足以乱天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宠为荣爱之名，辱是戮耻之称。若，如也；惊，恐也。言人得宠则逸豫喜欢，遭辱则怵惕忧恚，故得宠心惊喜，遭辱心惊怖；喜怖虽异，为惊即同，故言若也。然喜怖之情，皆非真性者也。是以达者譬穷通于寒暑，比荣辱于傥来，生死不挠其神，何贵贱之能惊也。贵谓爵位，亦是自贵己身也；大患谓烦恼老病等也。言凡人但知矜贵此身而恶大患，不知大患即是我身，多求资养，终归灭坏，故贵身即是贵患，恶患即可恶身，为贵与大患俱以身为本，故言若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操之则栗，舍之则悲，未忘宠辱，故皆惊也。身为患本，矜贵其身即如贵大患矣。此合云贵身如贵大患，而乃云贵大患如身者，欲明起心贵身即是大患，有贵即身是大患，故云贵大患如身。若，如也。此上两句正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若，如也，言宠辱之惊相如也。夫操之则宠，舍之则辱，言人不能心齐荣辱，矜徇功名，执权既以为光宠，失势自伤于卑辱；光宠则矜恃，卑辱则惊嗟，故陈戒使其若惊，欲令齐其宠辱。贵，矜贵也；若，亦如也；身者，祸患之源。夫耽玩声色，矜竞荣华，皆为有身，遂成患本，即贵其身者，复何异乎贵大患矣？即身本是患，等无有异；未能无患，秪为有身，即此贵身同贵大患。若能无患，亦复亡身，是知患由贵生，身由患有，故云贵大患若身。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官高而虑危，贱极而多耻，皆惧也。夫外其身者，得失难骇；贵其身者，宠辱易惊。若也贵身即有大患，故言贵大患若身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宠辱者，荣悴之恒情；若惊者，得失之常心也。夫道德充于内，则外物不能移，故宠辱之来，心未尝动，斯士之上也。如内不自得，外感于物，情存乎宠辱，得失皆若惊，此其次也。以心之所动异于震惊，故谓之若耳。夫高必以下为基，辱必以宠为本，故辱之与宠，犹响之寻声、福兮祸所伏、宠兮辱所倚，声发则响应，宠至则辱随。俗情趋末，则惊辱而不惊宠；道心观本，故惊宠而甚于辱。故曰宠为下者，言宠为辱本，所以偏可惊也。始言宠辱若惊，犹似齐至；后独以宠为下而得失若惊者，明以惊宠为本也。且大患者，吉凶之事，有身者大患之本，是以执有其身则有大患，故知贵其身者乃贵大患也。嘻！贵彼大患，惑已甚矣。语常情之迷复，犹未及于贵身，故言贵患若身，讥其贵身之甚也。夫世之所谓吉者，富贵庆赏也，常患于失之；所谓凶者，贫贱刑罚也，常患于得之。患得之，患失之，则忧之矣，故天下之忧患莫大于吉凶。圣人以百姓心为心，故亦以吉凶为忧患。然忧患之本皆由于身，世人孰有我身不冥于物？群分类聚，爱恶相攻，吉凶既生，忧患斯作。至人体道无己，与物皆宜，和光同尘，长而不宰，故虽与民同患，不与圣人同忧。若夫以得失动其心，物我存乎怀，则宠辱不暂宁，吉凶未尝息，安足为天下之正、居域中之大乎？唯能贵用其身为天下、爱用其身为天下者，是贵爱天下非贵爱其身也。夫如此，则得失不在己，忧患不为身，似可以大位寄托之，犹不敢使为之主，而况据而有之哉？此大道之行、公天下之意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宠者畜于人者也，下道也，宠而有其宠则辱矣。吾之所以有辱者，以吾有惊：未得之则惊，得之既得则惊失之。若吾无惊，吾有何辱？则宠之有辱者，亦若是而已。贵者畜人者也，上道也，贵而有其贵则有患矣。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故吉亦我所患，凶亦我所患。若吾无身，吾有何患？则贵之有大患者，亦若是而已。言身则知惊之为心，言惊则知身之为累也。无心则无惊，无惊则无辱；无身则无累，无累则无患矣。昔者舜以匹夫而友天子，则可谓宠矣，而若固有之，则何辱之有哉？巍巍乎有天下，可谓贵矣，而不与有焉，则何大患之有哉？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宠而招辱则贱其身矣，非可以寄天下者也；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贵而罹患则危其身矣，非可以托天下者也。若夫宠而不有其宠，贵而不有其贵，如舜者，乃真可以寄托天下者也。
- 苏辙《老子解》：古之达人，惊宠如惊辱，知宠之为辱先也；贵身如贵大患，知身之为患本也。是以遗宠而辱不及，忘身而患不至。
- 吴澄《道德真经注》：宠犹爱也。名位之尊，人以为荣，反观之则辱也，故知道者不爱，而爱之者于此而惊焉，谓不能忘之而以之动心也。贵犹重也。货财之富，人以为大利，反观之则大患也，故知道者不贵，而贵之者于此而身焉，身谓不能外之而以之自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名利之大害，教人重道忘身以袪累也。宠辱若惊者，望外之荣曰宠，谓世人皆以宠为荣，却不知宠乃是辱，以其若惊。惊，心不安貌。贵大患若身者，崇高之位曰贵，即君相之位，谓世人皆以贵为乐，却不知贵乃大患之若身。以身喻贵，谓身为苦本，贵为祸根，言必不可免也。此二句立定，向下征而释之曰：何谓宠是辱之若惊耶？宠为下，谓宠乃下贱之事耳。譬如僻幸之人，君爱之以为宠也，虽卮酒脔肉必赐之；非此，不见其为宠。及其赐也，必叩头而啖之，将以为宠；彼无宠者，则傲然而立。以此较之，虽宠实乃辱之甚也，岂非下耶？故曰宠为下。且而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也，患失之。是则竞竞得失于眉睫之间，其心未尝暂自安。由此观之，何荣之有？故曰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此其所以宠是辱也。贵大患若身者，是以身之患喻贵之患也。然身乃众患之本，既有此身，则饥寒病苦、死生大患，众苦皆归，必不可免，故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无身则无患矣，故曰及吾无身，吾有何患。然位乃祸之基也，既有此位，则是非交谪，冰炭攻心，众毁齐至，内则残生伤性以灭身，外则致寇招尤以取祸，必不可逃，故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贵；无贵则无患矣，故曰贵大患若身。唯有道者不得已而临莅天下，不以为己显，虽处其位，但思道济苍生，不以为己荣，此则贵为天下贵，非一己之贵，如此之人，乃可寄之以天下之任。然有道者处崇高之位，虽爱其身，不是贪位慕禄以自保，实所谓卫生存身以行道，是则爱身乃为天下爱其身，非私爱一己之身，如此之人，乃可托以天下之权。故曰贵以身为天下，则可寄于天下；爱以身为天下，乃可托于天下。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宠，荣也；贵，重也。世人不知辱之为辱而宠之，不知患之为患而贵之，是荣其辱而贵其患也。若惊，甚言其宠也；若身，甚言其贵也。夫人莫不恶辱而畏患，今反谓其宠而贵之，何哉？盖世人相习于妄见，则不知反其本；相安于当境，则未观其终。何谓人之宠其辱哉？正以可辱者即人之所谓宠也。夫宠人者上人，宠于人者下人，为人下，非辱而何？而世人反荣之，得之则惊喜，失之则惊忧焉，是岂非惟辱是宠乎？宠辱之宠以己言，宠为下之宠以人言也。何谓人之贵其患若身哉？正以可患者皆人之所谓必不可无者也。人惟自私其身，有欲则有患；苟能外其身、后其身，何患得患失之有？然则凡养身之可欲者，非大患而何？而人专重之，一若与生俱生而不肯暂舍焉，是岂非贵大患若身乎？是皆不知自重自爱之道故也。倚人之宠以为重，而适以自轻；若果能自重，则虽荣以天下，而不肯轻以身处之矣。徇外之求以自奉，而适以自苦；若诚能自爱，虽付以天下而惜以身任之矣。如此则若以身寄托于天地之间，盖有天下而不与焉者，直若寄焉而已。淮南子引老子此语，而证以太王避邠、杖策而去于岐山之下是也。夫不能宠者复何辱之有？身外无所贵者，夫何患之自取哉？此章谬解不一，大抵以惊宠为当然，以忘身为幻泡，以寄托为可付重任，今悉不取。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众人纳天下于身，至人外其身于天下。夫不见纳天下者，有必至之忧患乎？宠至若惊，辱来若惊，则是纳天下者，纳惊以自滑也。大患在天下，纳而贵之与身等。夫身且为患，而贵患以为重累之身，是纳患以自梏也。唯无身者，以耳任耳，不为天下任听；以目任目，不为天下任视；吾之耳目静，而天下之视听不荧；惊患去已，而消于天下，是以为百姓履藉而不倾。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猒耻第十三」（通行作「厌耻」），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宠辱章第十三」；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二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惊辱等：王弼注「惊辱等，荣患同也」，「惊」字诸本或作「宠」，疑当作「宠辱等，荣患同也」；今仍底本，存疑。
- 痛瘥寒温：唐玄宗御注「痛瘥寒温」，「瘥」疑当作「痒」，《玄德纂疏》所引正作「痛痒寒温」；御疏「形骸外困于奔竞」，一作「外因」。
- 李荣不仁与憨山故日：李荣注「不能同天地之不仁」，《玄德纂疏》所引无「不」字，今从李荣专本；憨山「故日」为「故曰」之讹，迳改。
#### s002
**原文（繁體）**：何謂寵辱若驚？
**原文（简体）**：何谓宠辱若惊？
**本站今译**：什么叫作得宠、受辱都像受到惊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问何谓之宠，何谓之辱？宠，尊荣也；辱，耻辱也。还自问者，为晓于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2–s003）：假设疑问也。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解释其义也。世情颠倒，以宠为上；惠心观照，足为鄙下。何者？为得宠心惊喜，失宠心惊怖，此之两惊，本由一宠，故可为下也。结成辱宠之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前标宠辱如惊，恐人不了，故问何谓宠辱。夫得宠骄盈，无不生祸，是知宠为辱本，故答云宠为下矣。宠辱循环，宠为辱本，凡情惑滞，惊辱而不惊宠，故圣人戒云：汝之得宠当如汝得辱而惊，则汝之失宠得辱亦如吾戒汝得宠而惊惧也。故结云是谓宠辱若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前标宠辱若惊，恐人不晓，故设问云何谓宠辱，还自答云宠为下。所以明宠为下者，夫恃宠则骄盈，骄盈则生祸，因宠获祸，则宠为辱本，故知宠为下。得则为宠，失则为辱。若惊者，故宠辱循环，故宠为辱本。世间众生得宠则欣喜，得辱则惊惧，故圣人戒之：祸福循环，譬之纠缠，宠辱无定，岂可独惊？辱来既惊其祸患，宠至亦惊其骄逸，其惊相若，故云是谓宠辱若惊。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释答也。宠为贵，应言上；辱为贱，应言下。今说宠则知有辱，言下自明于上，不能具出，略举也。若依文而解，俗爱荣华，以宠为上，居上近危，荣来辱及，宠乃为下。宠则荣来，辱便枯至，得之与失，并悉皆惊，唯虚澹之人不骇其虑，此结上义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所谓宠辱非两物也，辱生于宠，而世不悟，以宠为上而以辱为下者皆是也。若知辱生于宠，则宠顾为下矣。故古之达人得宠若惊，失宠若惊，未尝安宠而惊辱也。所谓若惊者，非实惊也，若惊而已。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谓之辱者，以其为卑下而不足为尊高也。或者贪慕于未得之先，一旦得之而惊焉；迷恋于既得之后，一旦失之而惊焉，是宠此辱而惊之者也，故曰宠辱若惊。
**校记**
- 何谓宠辱有无若惊：王弼、傅奕本作「何谓宠辱若惊」，河上公、唐玄宗御注、李荣、吴澄本无「若惊」二字；魏源从王弼、傅奕，并谓河上及开元本无之。正文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寵為下，得之若驚，失之若驚，是謂寵辱若驚。
**原文（简体）**：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本站今译**：受宠其实是卑下的；得到它会惊喜，失去它会惊惧，这就叫得宠、受辱都像受到惊吓。
**字词**
- 宠为下（chǒng wéi xià）：受寵其實是卑下的。一說寵是招致辱的根由，故為下。
- 得之若惊（dé zhī ruò jīng）：得到寵榮也像受到驚嚇一樣不安。
- 失之若惊（shī zhī ruò jīng）：失去寵榮也像受到驚嚇一樣不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辱为下贱。得宠荣者惊，处高位如临危也，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失者，失宠处辱，惊者，恐祸重来。解上得之若惊、失之若惊。
**校记**
- 宠为下与辱为下：王弼、傅奕、唐玄宗御注、李荣、苏辙、吕惠卿本作「宠为下」，河上公、吴澄本作「辱为下」；陈景先、李道纯作「宠为上，辱为下」。正文从王弼本。
- 吴澄本无六字：吴澄本无「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六字（魏源校语）；河上公、御注、李荣、苏辙、吕惠卿、憨山、魏源诸本皆有。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何謂貴大患若身？
**原文（简体）**：何谓贵大患若身？
**本站今译**：什么叫作把大患看得与自身同等贵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复还自问。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患，荣宠之属也。生之厚，必入死之地，故谓之大患也。人迷之于荣宠，返之于身，故曰大患若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假设疑问。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恐人不晓，即身是患本，故问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恐人不晓，设问以明。
- 李荣《道德真经注》：问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贵之为言难也。有身，大患之本，而世之士难于履大患，不难于有其身，故圣人因其难于履患而教之以难于有身，知有身之为难而大患去矣。性之于人，生不能加，死不能损，其大可以充塞天地，其精可以蹈水火、入金石，凡物莫能患也。然天下常患亡失本性，而惟身之为见，爱身之情笃而物始能患之矣。生死疾病之变攻之于内，宠辱得失之交撄之于外，未有一物而非患也。夫惟达人知性之无坏而身之非实，忽然忘身而天下之患尽去，然后可以涉世而无累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人有此生，忧虑百端，战兢保持，死而后免，身为大患，无可奈何。货财之为大患，则身外物也，弃而不有，何能为累？或者不知外物之轻，视之如一吾身之重，惟恐丧亡其所有，是贵此大患而身之者也，故曰贵大患若身。
#### s005
**原文（繁體）**：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
**原文（简体）**：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本站今译**：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这个身体；等到我没有这个身体，我还有什么祸患呢？
**字词**
- 有身（yǒu shēn）：執著於自身，把身體看作實有。
- 无身（wú shēn）：不執著於身，並非毀滅形體。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有身则忧其勤劳，念其饥寒，触情纵欲，则遇祸患。使吾无身，体道自然，轻举升云，出入无间，与道通神，当有何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由有其身也。归之自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答前问。执着我身，不能忘遣，为身愁毒，即是大患，故知贵我身者与患不殊。故《西升经》云：身为恼本，痛痒寒温，吾拘于身，知为大患也。只为有所以有身患，身既无矣，患岂有焉？故我无身，患将安托？所言无者，坐忘丧我，隳体离形，即身无身；无身非是灭坏而称无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身相虚幻，本无真实。为患本者，以吾执有其身，痛瘥寒温，故为身患。能知天地委和，皆非我有，离形去智，了身非身，同于大通，夫有何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执有身相，好荣恶辱，辩是与非，不得则大忧以惧，心神内竭于贪欲，形骸外困于奔竞，薾然疲役，非患而何？无身者，谓能体了身相虚幻，本非真实，即当坐忘遗照，隳体黜聪，同大通之无主，均委和之非我，自然荣辱之途泯，爱恶之心息，所谓帝之悬解，复何计于大患乎？故云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注云委和者，《庄子》丞答舜云：身非汝有，是天地之委和。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休心道德，记志神明，和为中主，澹若不生，无计之计，经营天地，无虑之虑，翱翔混冥，存忘变化，不以为异，尊宠卑贱，无所少多，贵大亡于身，故大患不能得，天网不能取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解也。有身带荣悴之病，兼生死之灾，故云大患也。虚己忘心，无身也。是夫患累起在于身，身苟忘也，则死生不能累，宠辱不能惊，何患之有？
**校记**
- 及吾无身与苟吾无身：王弼、河上公、御注、成玄英、苏辙、吴澄、憨山本作「及吾无身」，李荣本作「及我无身」，魏源从傅奕作「苟吾无身」。正文从王弼本。
- 严遵辑文：严遵此章仅存一条辑文，底本「贵大亡于身」语义未安，「亡」疑读为「忘」，或「大」下脱「患」字；姑仍其旧，存疑待考。
#### s006
**原文（繁體）**：故貴以身為天下，若可寄天下；愛以身為天下，若可託天下。
**原文（简体）**：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本站今译**：所以，把贵重自身看得重于为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寄托给他；把爱惜自身看得重于为天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托付给他。
**字词**
- 寄天下（jì tiān xià）：把天下暫時寄託於其人。寄，暫寄、寄寓。
- 托天下（tuō tiān xià）：把天下永久託付於其人。託，付託、依託。
- 贵以身为天下（guì yǐ shēn wéi tiān xià）：把自身看得貴重於為天下；一說以貴重自身的方式對待天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人君贵其身而贱人，欲为天下之主者，则可寄止，不可托也。言人君能爱其身，非为己也，乃欲为万民之父母；以此德为天下之主，乃可以托身于民上，长无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以易其身，故曰贵也，如此乃可以托天下也。无物可以损其身，故曰爱也，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不以宠辱荣患损易其身，然后乃可以天下付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知身是大患，矜而贵之，自贵其身，恒欲陵物，如此之人，适可暂寓于世间，不得久视于天下。寄是暂时寄寓，托谓永相附托。言能保爱己身，不轻驰骛，谦以自牧，雌而顺物者，则可以托化于天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章首标宠辱之戒，后以寄托结成者：夫宠辱若惊，未忘宠辱；贵爱以为，未忘贵爱。故以辱校宠，则辱不如宠；以贵方爱，则贵不如爱。惊宠辱者，尚有宠辱介怀；存贵爱者，未为兼忘天下。故初则使惊宠辱，后欲令宠辱俱忘，假寄托之名，辩兼忘之极致。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近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君有自矜贵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贵身则凌人，人故不附，可暂寄尔；若自爱其身以为天下之主者，爱身则慈人，人则乐推，故可托身于万人之上，长为之主。然此章首标惊宠辱，终以寄托者，欲明惊宠辱不若忘宠辱，有贵爱不若忘贵爱，托天下不若忘天下。故又有大患为吾有身，惊宠辱未能物我都忘，则百虑一致，矜有则万殊争长。故忘宠辱则无所复惊，忘身则无为患本，忘天下则无寄托之迹，然后上有太上之君，下有下知之臣，无为无不为，不德而有德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太上贵德不贵身，明王爱人不爱己，苟能知此，则可以长久也。若贵身而贱物，爱己以憎人，不能同天地之不仁、齐日月而均照，则寄托而已。
- 苏辙《老子解》：人之所以骛于权利、溺于富贵、犯难而不悔者，凡将以厚其身耳。今也禄之以天下而重以身任之，则其忘身也至矣。如此而以天下予之，虽天下之大，不能患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天子之尊，四海之富，皆以其身为天下者也。知道之人，爱惜贵重此身，不肯以之为天下，宁不有天下而不轻用其身。夫惟如此，乃可以寄托以天下也。寄犹寄百里之命之寄，托犹托六尺之孤之托。舜禹有天下而不与焉，所以可受唐虞之禅。彼宠其辱以为荣、贵其大患以为大利者，鄙夫尔，何可付之以天下哉？
**校记**
- 若可寄天下与则可寄于天下：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本作「若可寄天下」「若可托天下」，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吴澄、憨山、魏源作「则（乃）可寄（托）于天下」；傅奕本「天下」下各有「者」字。正文从王弼本。
- 王弼寄托二注互见：王弼注于「若可寄天下」下云「如此乃可以托天下也」，于「若可托天下」下云「如此乃可以寄天下也」，寄、托二注互见，非底本错简；主张「寄」「托」有暂久之别者，多据河上公、成玄英。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猒耻」，谓身宠身辱皆惊，贵大患至身，有身则忧勤劳、遇祸患，无身则体道自然；末以贵身贱人者可暂寄、爱身为民者可长托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谓宠必有辱、荣必有患，得宠辱荣患若惊则不足以乱天下；大患生于厚养，人迷荣宠而返之于身；无身则归于自然，不以宠辱荣患易其身乃可付天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分宠辱、贵患、寄托三段，以达者譬穷通于寒暑、比荣辱于傥来为说，末以暂寄永托分判贵身与爱身。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操舍惊心、宠为辱本、身为患本为说，末以忘宠辱、忘身、忘天下明寄托之极致；御疏敷衍其义，以宠辱循环、贵身凌人为说。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及吾无身」下一条辑文；以休心道德、翱翔混冥、尊宠卑贱无所少多、贵大亡于身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官高虑危、宠辱易惊为说，谓宠为辱本、有身则有患，末以太上贵德、明王爱人明寄托。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道德充内则外物不能移、宠为辱本为说，谓有身者大患之本，唯贵爱用其身于天下者可以寄托。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宠者畜于人、贵者畜人为说，谓有惊则有辱、有身则有患，唯宠而不有其宠、贵而不有其贵如舜者可以寄托天下。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谓达人惊宠如惊辱、贵身如贵大患，辱生于宠故宠为下，知性无坏而身非实则患尽去，禄以天下而重以身任之乃可予天下。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名位之尊反观则辱、货财之富反观则患为说，谓有身则忧虑百端，知道者不肯以身为天下，乃可以寄托天下；其本合上章，此题第十二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名利为大害、教人重道忘身为说，谓宠乃下贱、贵为祸基，唯有道者临莅天下不以为己显，爱身为天下而非私爱一己。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训宠为荣、贵为重，谓世人荣其辱、贵其患，惟自私其身故有患，能外身则无患得患失；末辨旧解以惊宠为当然、以寄托为付重任之失。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两端生于一致」解《老》；此章谓众人纳天下于身、至人外其身于天下，宠辱皆惊是纳惊自滑，贵患累身是纳患自梏，唯无身者以耳目任耳目而惊患消。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四章》
> 《老子》第十四章，河上公题「赞玄」，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视之不见章」。全章六句：前三句分标夷、希、微三名，第四句总明三者不可致诘而混为一，第五句状道之不皦不昧、绳绳不可名而复归无物，第六句以执古御今、知古始为道纪作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绳绳不可名」「无状之状」「执古之道」下三条辑文；王弼以三段注通释全章，故其说分见于混一、无状、执古诸组。分章则河上公、王弼、唐玄宗、王夫之以此章为第十四章；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三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49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原文（简体）**：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本站今译**：看它却看不见，叫作「夷」；听它却听不到，叫作「希」；摸它却摸不着，叫作「微」。
**字词**
- 夷（yí）：平、平易；無色之稱。
- 希（xī）：希少、稀微；無聲之稱。
- 搏（bó）：執持、觸摸。
- 微（wēi）：微茫、微妙；無形之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色曰夷。言一无彩色，不可得而视之矣。无声曰希。言一无音声，不得听而闻之矣。无形曰微。言一无体，不可搏持而得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无状无象，无声无响，故能无所不通，无所不往，不得而知，更以我耳目体不知为名，故不可致诘，混而为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夷，平也。言至道微妙，体非五色，不可以眼识求，故视之不见。若其有色，色则参差；只为无色，故夷然平等也。希，简少也。体非宫商，不可以耳根听，故曰希也。搏，触也；微，妙也。言体非形质，不可搏触而得，故名微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道也。夷，平易也。道非色，故视不可见；以其于无色之中而能色，故名曰夷。希者，声之微也。道非声，故听之不闻；以其于无声之中独能和焉，故名曰希也。搏，执持也；微，妙色也。道无形，故执持不得；以其于无形之中而能形焉，故名曰微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章明道也。夫视之者以色求道，听之者以声求道，搏之者以形求道；道非色声形法，故求竟不得。以不得故，欲谓之无，乃于无色之中能应众色，无声之中能和众声，无形之中能状众形，是有无色之色、无声之声、无形之形，故谓之夷希微。夷希微者，所谓明道而非道也。夷，平易也；希者，声之微妙也；搏，执持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远乎哉？眼所不见，圣人体之，独见晓焉，名之曰夷。夷，平也，大道甚夷，坦然善谋也。大音希声，耳所不闻，圣人洞之，独闻和焉，名之曰希。玄教难遇，希言自然也。大象无形，难可搏触，圣人玄悟，了达虚无，故言微。微者，机也，无也，动而应物，机也；妙绝有名，无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视之可见者色也，听之可闻者声也，搏之可得者形也，天地万物皆有之，唯道在天地万物之间，非色声与形，故不可以耳目手足得。然以非形能形形、色色而声声，故强名之曰希夷微，而复非诘责之可得，则混此三者谓之为一。上有日月齐照而其光不皦，下与瓦砾同寂而其明不昧；绳绳然运行不绝，不可得而名之，虽千变万化复归于无物。然道体真精本非无物，但不可以视听搏执而得耳，故谓之无质之状、无形之象。言其状则忽然若无，言其象则怳然若有。莫知其始，故迎之不见其首；莫知其终，故随之不见其后。唯能执古无为之道、御今有为之名者，乃可以遗淳反朴，复于太古之初矣。能知太古之初淳朴之性，斯乃大道之纲纪、教化之都要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视者无有也，故视之不见；虽不见也，然能玄能黄，不可名之以无色也，曰夷而已。听者无有也，故听之不闻；虽不闻也，然能宫能商，不可名之以无声也，曰希而已。搏者无有也，故搏之不得；虽不得也，然能阴能阳，能柔能刚，能短能长，能圆能方，能生能死，能暑能凉，能浮能沉，能出能没，能甘能苦，能膻能香，不可名之以无形也，曰微而已。凡物求之而不得者，或可以致诘而得之；此三者终不可致诘者也。不可以致诘，则隳聪明、离形去智而吾得之矣，则视也、听也、搏也混而为一矣。视以目，听以耳，搏以心；混而为一，则耳如目、目如耳、心如耳目矣。夫失道者上见光而下为土；吾得之也，其上非光也，故不皦；其下非土也，故不昧。绳绳兮调直而有信，虽有信也而不可名，故复归于无物而已。虽无物也，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而未尝无物也，是谓惚恍。则不皦，不皦则疑于无物也，而非无物也；恍则不昧，不昧则疑于有物也，而非有物也。其始无前，故迎之而不见其首；其卒无尾，故随之而不见其后。无前无后，则不古不今矣；虽不古不今，而未尝无古今也，则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者，吾得之以日用矣。故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所谓古者非异于今也，以知古之所自始也；所谓今者非异于古也，以知今之所从来也。诚知古之所自始，则知今之所从来矣。始无所自，来无所从，所谓无端之纪也。无端之纪者，道纪也。道不可执，得此则可以执之以为德矣；执德之谓纪。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视之而见者色也，所以见色者不可见也；听之而闻者声也，所以闻声者不可闻也；搏之而得者触也，所以得触者不可得也。此三者虽有智者莫能诘也，要必混而归于一而后可尔。所谓一者，性也；三者，性之用也。人始有性而已，及其与物构，然后分裂四出，为视、为听、为触，日用而不知反其本；非复混而为一，则日远矣。若推而广之，则佛氏所谓六入皆然矣。《首楞严》有云：反流全一，六用不行。此之谓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此章专言德迹之呈露者。目视之而易见，夷谓平夷，夷则泯没无迹，故视之不见；声之繁密者耳听之而易闻，希谓希疏，希则间阔无声，故听之不闻；形之章大者手搏之而易得，微谓微茫，微则杳漠无形，故搏之不得。夷希微三者，虽欲究极言之而不可，故混同无所分别而名之为一。曰夷、曰希、曰微、曰一，皆指常德而言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大道体虚，超乎声色名相思议之表，圣人执此以御世也。夷，无色也，故视之不可见；希，无声也，故听之不可闻；微，无相也，故搏之不可得。搏，取之也。此三者虽有此名，其实不可致诘。致诘，犹言思议。由其道体混融而不可分，故为一。其上日月不足以增其明，故不皦；皦，明也。其下幽暗不能以昏其明，故不昧。绳绳，犹绵绵不绝之意，谓道体虽绵绵不绝，其实不可名言；毕竟至虚，虽生而不有，故复归于无物。杳冥之内而至精存焉，故曰无状之状；恍惚之中而似有物焉，故曰无象之象，是谓惚恍。此正《楞严》所谓罔象虚无、微细精想耳。由其此体，前观无始，故迎之不见其首；后观无终，故随之不见其后。此乃古始之道也。上皆历言大道之妙，下言得道之人。然圣人所以为圣人者，盖执此妙道以御世，故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吾人有能知此古始之道者，即是道统所系也，故曰能知古始，是谓道纪。纪，纲纪，谓统绪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本章文字多异同：「故混而为一」，苏辙本「故」下有「复」字；「绳绳兮不可名」，王弼本无「兮」字；「复归于无物」，苏辙本「物」作「象」；「无象之象」，碑本无「是谓惚怳」四字。吴澄曰：此章专言德迹之呈露者，曰夷、曰希、曰微、曰一，皆指德而言也。德在有无之间，故虽若有名而不可名。无物指道而言，反还其初，则归于无物之道，《庄子》所谓德同至于初是也。道纪者，德也。吕惠卿曰：无前后则无古今矣；无古今，则长于上古而不为老者，吾得之以日用矣。知今之所从来，则知古之所自始，所谓无端之纪也。道不可执，得此则可执之以为德矣，执德之谓道纪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物有间，人不知其间，故合之、背之，而物皆为患。道无间，人强分其间，故执之、别之，而道仅为名。以无间乘有间，终日游而患与名去；患与名去，斯「无物」矣。夫有物者，或轻或重，或光或尘，或作或止，是谓无纪。一名为阴，一名为阳，而冲气死；一名为仁，一名为义，而太和死。道也者，生于未阴未阳，而死于仁义者与！故离朱不能察黑白之交，师旷不能审宫商之会，庆忌不能攫空尘之隙，神禹不能皙天地之分。非至常者，何足以与于斯！
**校记**
- 章次：河上公题「赞玄第十四」，唐玄宗题「视之不见章第十四」，吕惠卿、苏辙并题第十四；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三章，王夫之仍题第十四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搏之不得与抟之不得：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本作「搏之不得」，唐玄宗御注、成玄英疏、李荣本作「抟之不得」；「搏」为搏取，「抟」为执持，义得两通。正文从王弼本作「搏」。
#### s002
**原文（繁體）**：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為一。
**原文（简体）**：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本站今译**：这三者无从追问穷究，所以混同为一体。
**字词**
- 致诘（zhì jié）：窮究追問。致，得；詰，責問。
- 混而为一（hùn ér wéi yī）：混同為一體。混，合。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三者，夷、希、微也。不可致诘者，谓无色，无声，无形，口不能言，书不能传，受之以静，求之以神，不可诘问而能得也。混，合也。故三名合而为一。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三者，即夷、希、微也。致，得也；诘，责也；混，合也。真而应，即散一以为三；应而真，即混三以归一。一三三一，不一不异，故不可致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三者将以诘道，道非声色形法，故诘不可得，但得夷希微耳。道非希微，故复混而为一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三者，希夷微也。致，得也；诘，责也；混，同也。妙本微妙，精一难名，色声形法焉得诘责？欲以色声形诘，但得夷希微耳。谓之夷希微则三世也，夷希微但假名；欲明道用，道非声色形等，则夷希微复混同为一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希、微、夷三者，俱非声色，并绝形名，有无不足诘，长短莫能议，混沌无分，寄名为一。一不自一，由三故一；三不自三，由一故三。由一故三，三是一三；由三故一，一是三一。一不成一，三不成三；三不成三则无三，一不成一则无一。无一无三，自叶忘言之理；执三执一，翻滞玄通之教也。
**校记**
- 苏辙复字：苏辙本作「故复混而为一」，「故」下有「复」字；王弼、河上公、御注、成玄英、李荣、吴澄诸本无之。正文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繩繩不可名，復歸於無物。
**原文（简体）**：其上不皦，其下不昧，绳绳不可名，复归于无物。
**本站今译**：它上面不显得光亮，下面不显得昏暗；绵延不绝而不可名状，最终回归于无形无物。
**字词**
- 皦（jiǎo）：明亮、光明。
- 昧（mèi）：昏暗、暗昧。
- 绳绳（shéng shéng）：綿延不絕、運動無窮。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一在天上，不皎皎光明，上下无穷极也。言一在天下，不昧昧有所暗冥。绳绳者，动行无穷极也。不可名者，非一色也，不可以青黄赤白黑别也；非一声也，不可以宫商角徵羽听也；非一形也，不可以长短小大度也。物，质也。物当归之以无质。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欲言无邪，而物由以成；欲言有邪，而不见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也。是谓惚恍，不可得而定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皎，明也；昧，暗也。言至道幽微，非愚非智，升三清之上不益其明，坠九幽之下不加其暗，所谓不增不减，其在兹乎。绳绳，正直也，犹绳墨之义也。言圣人既能政理，复能政他，故云不可执名求理，故不可名也。又解：绳绳，运动之貌也。言至道运转天地，陶铸生灵，而视听莫寻，故不可名也。复归者，还源也；无物者，妙本也。夫应机降迹，即可见可闻；复本归根，即无名无相，故言复归于无物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在上者必明，在下者必昧；唯道于上非上，在上亦不明；于下非下，在下亦不昧也。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不皎不昧，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名目不得；非物能物，故常生物而未始有物，妙本湛然，故云复归于无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皎，明也；昧，暗也。夫形质之物皆有定方，在上者则明，在下者则昧；唯妙本惚恍，不可定名，则在上亦不明，在下亦不昧，而能上能下，能明能昧，非天下之至赜，其孰能与于此？绳绳者，运动不绝之意也。妙本生化，运动无穷，生物之功，强名不得；物物而不物，生生而不生，寻责不得，则妙本湛然，未曾有物，故云复归于无物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沉沉泛泛，复归虚空，曲成万物，皆得以存，穷微极妙，尽得以然，周流上下，莫睹其无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皎，明也；昧，暗也。乘乘，犹泛泛也，乘物以游而无系也。言乎至道不皎不昧，不可以明暗名；非色非声，不可以视听得。希夷之理既寂，三一之致亦空；以超群有，故曰归无。无所有，何所归复？须知无物，无物亦无，此则玄之又玄、遣之又遣也。
- 苏辙《老子解》：物之有形者皆丽于阴阳，故上皦下昧，不可逃也；道虽在上而不皦，虽在下而不昧，不可以形数推也。绳绳，运而不绝也。人见其运而不绝，则以为有物矣，不知其卒归于无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其亦谓德也。其上其下，犹《易》言形而上、形而下也。绳绳，往过来续而不绝也；复，反还也。无物指道而言。德之上，道也，道无名，故不皦；德之下，物也，物有形，故不昧。德在有无之间，虽若有名而不可名，反还其初，则归于无物之道，《庄子》所谓德至同于初是也。道无物也，故无状无象；德有名也，故可状可象。然其状其象亦非如物之有状有象也，故曰无状无象之象，似有似无，故曰惚恍。
**校记**
- 绳绳与乘乘：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成玄英、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本作「绳绳不可名」，李荣本作「乘乘不可名」，其注云「乘乘犹泛泛也，乘物以游而无系」。正文从王弼本。
- 严遵辑文：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辑文三条，分别见于「绳绳不可名」「无状之状」「执古之道」下；底本「莫睹其无也」，「无」疑当作「有」或「形」，姑仍其旧，存疑待考。
#### s004
**原文（繁體）**：是謂無狀之狀，無物之象，是謂惚恍。
**原文（简体）**：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本站今译**：这叫作没有形状的形状、没有物象的物象，叫作恍恍惚惚。
**字词**
- 惚恍（hū huǎng）：若有若無、不可定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一无形状，而能为万物作形状。一无物质，而为万物设形象。言一忽忽恍恍，若存若亡，不可得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状，貌；象，形。妙本希夷，故称无状、无物；亦能生化，故云状之、象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谓无形状之状，无物质之象。不可名有，不可名无，无有难名，故谓之惚恍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状，形状也；象，物象也。言妙本混成，本无形质，而万化资禀，品物流形，斯可谓有无状之形状、有无物之物象，不可名为有，亦不可格之于无，无有难名，故谓之惚恍。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无状之状，无所不状；无象之象，无所不象。光于惚恍，无所不显，大而若小，存而若亡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超有物而归无物，无物亦无；色视听而契希夷，希夷还寂。恐迷涂之未悟，但执无形；示失路之有归，更开有象。无状之状，此乃从体起用；无物之象，斯为息应还真。息应还真，摄迹归本也；从体起用，自寂之动也。自寂之动，语其无也，俄然而有；摄迹归本，言其有也，忽尔而无。忽尔而无，无非定无；怳然而有，有非定有。有无怳惚，无能名焉。
- 苏辙《老子解》：状其着也，象其微也。无状之状、无象之象，皆非无也；有无不可名，故谓之惚恍。
**校记**
- 无物之象与无象之象：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李荣、陆希声、吕惠卿、憨山、王夫之本作「无物之象」，苏辙、吴澄、魏源本作「无象之象」；苏辙注「无状之状、无象之象」，吴澄注「无状无象之象」。正文从王弼本。
- 惚恍异文：王弼、苏辙、吴澄、吕惠卿本作「惚恍」，河上公、魏源本作「忽恍」「忽怳」，陆希声本作「惚怳」，李荣本作「怳惚」。正文从王弼本。
- 憨山衍为与昏其礼：憨山本「是谓为无状之状」衍「为」字，今删；「其下幽暗不能以昏其礼」，「礼」疑当作「明」，今从文义作「明」。其本作「无象之象」，与王弼「无物之象」异。
#### s005
**原文（繁體）**：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原文（简体）**：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
**本站今译**：迎着它看不见它的头，跟着它看不见它的尾。
**字词**
- 其首（qí shǒu）：它的開頭、前端。
- 其后（qí hòu）：它的末尾、後端。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一无端末，不可预待也。除情去欲，一自归之。言一无影迹，不可得而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迎不见其首，明道非古无始也；随不见其后，明道非今无终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始，故迎之不见其首；无终，故随之不见其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至精无形，至大可围，故迎之者不得其首，随之者不得其后。无首则无始，无后即无终，无始无终，故非随迎所得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也，有前可接；无也，无后可追。迎之不见，非有；随之不见，非无也。
- 苏辙《老子解》：道无所不在，故无前后可见。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惟其惚恍不可名，故迎之于前、随之于后而皆不可见。古谓在先，今谓在后，有谓万物。德者其源出于道，其流溥于万物，故曰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古始者，道也，谓古先天地之所始也。道纪者，德也，谓道散为德，如理丝之缕，有条而不紊也。能知此道，则知此德为道之纪也。
#### s006
**原文（繁體）**：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原文（简体）**：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谓道纪。
**本站今译**：把握亘古以来的道，用来驾驭当今的具体事物；能知道古始，就叫作道的纲纪。
**字词**
- 道纪（dào jì）：道的綱紀、統緒。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执古之道，生一以御万物，知今当有一也。人能知上古本始有一，是谓知道之纪纲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形无名者，万物之宗也。虽今古不同，时移俗易，故莫不由乎此以成其治者也，故可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上古虽远，其道存焉，故虽在今可以知古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执，持也。言圣人持太古无名之道，调御今之有生也。古始即无名道也。若知无始无终而终而始，不今不古而古而今，用斯古道以御今世者，可谓至道之纲纪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古无为之道，以御今有为之事，则还反淳朴矣。能知古始所行，是谓道化之纲纪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古先帝王能以无为道化以化人，故戒令能执守古之所行无为之化，以御理今之有为之事，则不言而化矣。前云执古之道，将引之使行；此云能知古始，明道行必化。故重云帝王能知古始，无为而理，当抱守淳朴，爰清爰静者，是知为理道之纲纪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执古自然以御于今，不为夷狄变，则不为中国改容。一以知始，一以知终，仰制于道，物无不悬，无所不主，无所不临，其职溥大，无所不然，为虚纲纪，天地祖宗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御，正也。古道无为，正也；今道有为，邪也。圣人持无为之道以正有为，息浇薄之风，反淳和之化也。玄古之道难知，无为之风罕悟，上御下以正，下从上以敬。
- 苏辙《老子解》：古者物之所从生也，有者物之今，则无者物之古也。执其所从生，则进退疾徐在我矣。
**校记**
- 有有其事：王弼底本「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下有「有有其事」四字，诸本无之，当是注文羼入或衍文。正文迳删，存此待考。
- 以知古始与能知古始：河上公本作「以知古始」，王弼、唐玄宗御注、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本并作「能知古始」。正文从王弼本。
- 魏源底本讹字：魏源底本「之不见其首」脱「迎」字，「御令之有」讹「今」为「令」，今从上下文校正；其校语谓「绳绳兮」王弼本无「兮」字，苏辙本「故」下有「复」字、「物」作「象」，碑本无「是谓忽怳」四字。
- 李荣异文：李荣专本「今道有为邪也」，《玄德纂疏》所引作「今道有为圣也」；「下从上以敬」，《玄德纂疏》所引作「下从上以除耶得道之纲要」。今从李荣专本，存其异文。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赞玄」，以「一」为无彩色、无音声、无体形，三者合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动行无穷；圣人执古道生一以御万物，知上古本始有一为道纪。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谓道无状无象、无声无响，故不可致诘而混为一；欲言有无皆不得其形，故曰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惚恍；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知古始为道纪。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夷平、希少、微妙释三名，散一为三、混三归一而不一不异；以不增不减、非古非今明道，末以持太古无名之道调御今之有为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夷平易、希声微、微妙色释三名，道非声色形法故不可致诘；以不皎不昧、运动无穷、妙本湛然明道，末以执古无为御今有为、道化纲纪为说。御疏敷衍其义。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绳绳不可名」「无状之状」「执古之道」下三条辑文；以沉沉泛泛、复归虚空、无状无不状、无象无不象、执古自然以御今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夷平、希声、微机释三名，一三互遣、忘言契理；以不皎不昧、归无遣无明道，末以持无为正有为、上御下正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谓道非色声形，强名希夷微；不皦不昧、绳绳运行而复归无物；执古无为御今有为，能知太古淳朴之性为道纪。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视、听、搏三者求道而不得，混而为一；能玄能黄、能宫能商、能阴能阳，不可名以色声形；不皦不昧、绳绳有信而不可名，无前无后、不古不今，执古御今为道纪。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谓所以见闻触者不可见闻触，三者混归于性；道在上下而不皦不昧，绳绳运而不绝，卒归于无；执古所从生以御今，为道纪。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德迹呈露为说，谓夷希微与一皆指常德，德在有无之间，虽有名而不可名；道无物故无状无象，德有名故可状可象；道纪者德，如理丝有条而不紊。其本合上章，此题第十三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大道体虚、超乎声色名相为说，夷无色、希无声、微无相，三者混融为一；绳绳不绝而不可名，复归无物；圣人执此妙道以御世，知古始为道统所系。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多校文字异同，引吴澄、吕惠卿为说，以德迹呈露、道纪为德、无端之纪为说。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无间」乘「有间」为说；此章谓物有间而人不知故物皆为患，道无间而人强分故道仅为名；以无间乘有间，则患与名去而斯为无物；道生于未阴未阳而死于仁义。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五章》
> 《老子》第十五章，河上公题「显德」，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古之善为士章」。全章七句：首句标举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次句言唯其不可识，故强为之容；第三句以豫、犹、俨、涣、敦、旷、混七容状之；第四、五句设问，明浊以静之徐清、安以久动之徐生；第六句言保此道者不欲盈；末句以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作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古之善为士者」与「俨若客、涣若冰将释」下二条辑文；王弼此章自「豫兮若冬涉川」始有注，故其说见于七容、徐清徐生、保道、不盈诸组。分章则河上公、王弼、唐玄宗、王夫之以此章为第十五章；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四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53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13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古之善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識。
**原文（简体）**：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
**本站今译**：古时善于以道行事的人，精微、妙极、玄远而通达，其深奥不可测识。
**字词**
- 士（shì）：有道之士；一說事。
- 微妙玄通（wēi miào xuán tōng）：精微、妙極、玄遠而通達。
- 深不可识（shēn bù kě shí）：深奧而不可測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得道之君也。玄，天也。言其志节玄妙，精与天通。道德深远，不可识知。内视如盲，反听若聋，莫知所长。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古之善为士者，古昔也；善者，恶相对也；为者，修学也。前章执古御今，此章即御今引古，故爰昔善修道之士，以轨则学人也。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微妙是能修之智，玄通是所修之境，境智相会，能所俱深，不可以心识之，故叹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士，事也。言古之善以道为事者，于彼微言妙道，无不玄鉴通照，而德容深邃，不可识知。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古，昔也；士，事也。言古昔之人善以道为事者，精微要妙，玄寂通达，体道了言，涣然无滞，而其宇量深邃，不可识知。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上通道德之意，下达神明之心，秉天地之常，挟阴阳之变，犹以隐匿形容，绝灭端绪，作事由反，不可识知。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昔之道者难行也，古之智士能循也。道乃机微要妙，玄寂虚通，行亦极细穷微，不滞无壅，行与道合，不测难知，不可以言言，言之者非道；不可以识识，识之者乖真，故云不可识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夫德用微妙，道体玄通，以其深隐难知，是以强为之象。其进也，豫然若涉川之无涯；其止也，犹然若畏邻之有知；其肃也，俨然若宾主之在观；其舒也，涣然若春冰之方泮；其质敦兮若材之尚朴；其器旷兮若山之有谷；其心浑兮若水之处浊。斯皆善为士者道德之形容，故众人莫得而识也。孰能从世俗之混浊而澄静之，使其流徐清乎？孰能即世俗之宴安而发动之，使其教徐生乎？唯能深识玄妙消息盈虚者，乃可以保持此道，合天之行耳。夫唯其德不盈，其道不倾，从其浊而致其清，即其安而观其生者，然后可因弊而能致治，不必取新而后化成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古之善为士者，将以成圣而尽神也。则其为士也，虽未至乎圣神，所以成圣而尽神者，其闻之固已全尽矣。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乃所以成圣而尽神也。微而后妙，妙而后玄，玄而后通，则深不可识矣。夫惟不可识，则其形容安得以拟议哉？强为之容而已。豫若冬涉川，迫而后动，不得已而后起也。犹若畏四邻，闲邪存其诚，非物将之，则其心不出也。俨若客，不为主也。涣若冰将释，方且终之以心凝形释，骨肉俱融也。敦兮其若朴，复其初也。旷兮其若谷，应而不藏也。浑兮其若浊，无是非彼我之辩也。人皆昭昭也，孰能浊以静之徐清者乎？徐清则无所不照矣。人皆取先也，孰能安以动之徐生者乎？徐生则无所不出矣。盖欲静则平炁，欲神则顺心，有为也而欲当，则缘于不得已。平炁也，顺心也，乃所以徐清也；缘于不得已，乃所以徐生也。此士之所以能成圣而尽神也。道之体冲，冲也者，阴阳之和而盈虚之守，而保此道者不欲盈，则虚而已。然不曰虚而每曰不盈者，恐人之累于虚也。累于虚则不虚矣。故曰或不盈，不欲盈而已。天下之物，有新则有敝，有敝则有坏，则能不敝者鲜矣。夫唯不盈，则新敝成坏无所容心，是以虽敝不敝，则不坏；不敝不坏，则不新不成矣。
- 苏辙《老子解》：粗尽而微，微极而妙，妙极而玄，玄则无所不通，而深不可识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士谓有道之士。旁达曰通，妙万物者无所不通。其妙也微而不显，其通也玄而难辨，渊乎如水之深而不可测，故强为之模拟其外之容以示人也。下文七者是已。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言圣人体道深玄，故形神俱妙。人能静定虚心，则故有常存也。《庄子》谓嗜欲深者天机浅。盖今世俗之人以利欲熏心，故形气秽浊粗鄙，固执而不化，不得微妙玄通，故天机浅露，极为易见，殆非有道气象，皆是不善为士也。老子因谓古之善为士者不浅露易见，乃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为不可识，最难形容，特强为之形容耳。然形容其行动也，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犹豫，行不进貌；冬涉川，谓不敢遽进；畏四邻，谓不敢妄动，此乃从容不迫之意。其威仪也，俨若客。俨，谓肃然可观；若客，谓谦退不敢直前。其气也，涣若冰将释。《庄子》谓暖然似春，又云冰解冻释，谓其气融和，使可亲爱之意。其外貌也，敦兮其若朴。敦，敦厚；朴，无文饰也。其中心也，旷兮其若谷。旷，空也；谷，虚也。外体敦厚朴素，而中心空虚寂定也。其迹也，浑兮其若浊。浑，与混同，谓和光同尘也。盖有道之士，心空无着，故行动威仪、气象体段，胸次悠然，微妙玄通之若此。所谓孔德之容，惟道是从，故可观而不可识。世俗之人以功名利禄交错于前，故形气秽浊而不可观。老子因而愍之曰：孰能于此浊乱之中，恬退自养，静定持心，久久而徐清之耶？盖心水汨昏，以静定治之则清，所谓如澄浊水，沙土自沈，清水现前，名为初伏客尘烦恼，不能顿了，故曰徐清。人皆竞进于功利之间，老子谓孰能安定自守，久久待时而后生耶？生乃发动，谓应用也，即圣人迫不得已而后应之意。《笔乘》谓老子文法多什韵，盖清、生、盈、成，一韵耳。若言徐动、徐应，则不什矣。老子嗟叹至此，乃教之以守道之方，曰：保此道者不欲盈。盈，满也；欲盈，乃贪得无厌、不知止足之意。谓世人但知汨汨于嗜欲，贪得不足，殊不知天道忌盈，满则溢矣，所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故此教之以不欲盈也。后乃结示知足常足之意，曰：夫惟不盈，是以能敝不新成。故敝，物之旧者谓之敝，凡物旧者最持久。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此章不言圣人至人，而言善为士者，是专示人入道之要。而强为之容也。粗尽而微，微至而妙，妙极而玄，则无所不通而深不可识矣。戒而后动曰豫，其所欲行，迫而后动，不得已也。疑而不行曰犹，其所不欲，迟而难之，如有所畏也。俨若客，不敢肆也。此三者皆有道者不敢为天下先，其容若此。然其豫犹俨恪者，初非有所执而不化也，涣若冰之将释，油然无形而物莫之觉矣。夫奚滞之有乎？故又以下三者形容之。为道至于融释，则反本完真，乃能存天性之全而不雕于人伪，故若朴也；性全而不自有其全，无所不受，故若谷；水性本清而不自洁于物，故若浊。夫七者有道之容，而即求道之要。豫犹俨恪者，所以入德也；既涣然冰释，乃能希夫敦朴旷浑之全，所以成德也。道至于浊，则和光同尘，与物一体，此忘我之极而最难者也。故即承浊问曰：孰能浊以止乎？浊者动之时也，动久而静，吾恐其又察察以为清矣。因又承静问曰：孰能安以久乎？安者静之时也，静继以动，吾恐其又纷纷而生起矣。是皆知道而不能自保者也。所以不能保，皆由其易盈。是以分别与躁动乘之，而不能止且久。惟不以善自盈，则能安其敝而不求新成，斯则其能浊也、安以久也，如此则微妙玄通之道斯可保矣。盖敦朴旷浑者浊之容，豫犹俨恪者安之容，皆以冲得之，以盈失之者也。老子之「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保此道之谓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择妙者众，繇微而妙者鲜；求通者多，以玄为通者希。夫章甫不可以适越，而我无入越之心，则妙不在冠不冠之中，而敢以冠尝试其身乎？而敢以不冠尝试其首乎？又恶知夫不敢尝试者之越不为我适也？坐以消之，则冰可燠，浊可清；以雨行而不假盖，以饥往而不裹粻。其徐俟之也，岂果有黄河之不可澄、马角之不可生哉？天下已如斯矣，而竞名者以折锐为功。久矣，其弃故喜新而不能成也！
**校记**
- 善为士者与善为道者：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并作「善为士者」，王夫之本作「善为道者」。魏源校语谓傅奕本作「道」。正文从王弼本作「士」。
- 王弼首二句无注：道藏本王弼注于「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下无注，自「豫兮若冬涉川」始有注，故其说仅见于七容以下诸组。
- 王夫之衍文：王夫之本「混兮其若浊」后有「澹兮其若海；泊兮若无止」二句，诸本无之。此二句见于通行本第二十章，当是错简羼入，正文不从。
- 章次：河上公题「显德第十五」，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王夫之题「十五章」；吴澄、魏源合上章于前，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四章，篇末自题「右第十四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s002
**原文（繁體）**：夫唯不可識，故強為之容。
**原文（简体）**：夫唯不可识，故强为之容。
**本站今译**：正因为不可测识，所以只能勉强描摹他的形貌。
**字词**
- 容（róng）：形貌、容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下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容者，形貌也。独此不可识之圣智，甚堪轨物，方欲引接群品，故于无形之理而强为修学之容。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唯德量难识，故强为容状以明之，谓下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惟善士，虽正容可以悟物，而宇泰发于天光，德量难窥，故强为容状，且求委顺之迹，将以引化凡愚。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容，相貌也。夫道既难思，行亦叵识，恐来人无因体道，学者不知立行，下文略举容相以劝勖也。
#### s003
**原文（繁體）**：豫兮若冬涉川，猶兮若畏四鄰，儼兮其若容，渙兮若冰之將釋，敦兮其若樸，曠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濁。
**原文（简体）**：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容，涣兮若冰之将释，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混兮其若浊。
**本站今译**：他迟疑审慎，像冬天赤脚过河；他戒惧警惕，像畏惧四邻窥伺；他庄重恭敬，像做客他乡；他涣然融释，像冰块将要消融；他敦厚朴实，像未经雕琢的原木；他空旷开阔，像空虚的山谷；他混同含浑，像浊水一样不露清澄。
**字词**
- 豫（yù）：遲疑審慎；一說閑豫。
- 犹（yóu）：遲疑不進。
- 俨（yǎn）：矜莊、肅敬。
- 涣（huàn）：解散、融釋。
- 敦（dūn）：敦厚、淳厚。
- 混（hùn）：混同、和雜。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举事辄加重慎，豫豫兮若冬涉川，心难之。其进犹犹若拘制，若人犯法，畏四邻之知。如客对主人，俨然无所造作也。涣者，解散也；释者，消亡也。谓除情去欲，日以空虚也。敦者，质厚也；朴者，形未分也。内守精神，外无文彩。旷者，宽大也；谷者，空虚，不有德功名，无所不包也。浑者，守本真也；浊者，不昭然也，与众合同，不自尊。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冬之涉川，豫然若欲度若不欲度，其情不可得见之貌也。四邻合攻，中央之主犹然不知所趣向者也。上德之人，其端兆不可睹，德趣不可见，亦犹此也。凡此诸若，皆言其容象不可得而形名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豫犹，犹豫怖惧也。言修道学人惧于世境，意业如冬涉川水，心地惶怖，恐陷溺也，此明意业净。又畏尘境，如人犯罪，慎密恐畏四邻闾里知闻也，此明口业净。俨若客，俨，矜庄貌，《记》云「俨若思」，言学人应须敛励身心，勿得放纵，犹如宾对主，不可轻躁，此明身业净。涣，解散也。如前修学，智慧增明，惑累消散，如彼冬冰之逢春日也。敦，淳厚也；朴，素质也。前既三业已清，惑累消除，故能德行淳和，去华归实也。尘累斯尽，心灵虚白，故道德宽旷，包容如谷也。混，和杂也；浊，有为也。虽复心灵洁素，障累分消，而混沌有为之中，与尘浊不异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豫，闲豫也。善士于代闲法，如涉冬川，众人贪着故畏惧，今我不染故闲豫也。犹，犹豫疑难也。上言善士不染故闲豫，及观行事，甚疑难，如今代人惧邻戒。虽则俨然若客，无所造为，而不凝滞于物，涣然若春冰之释散也。虽涣然冰释，曾不自矜，而能敦厚若质朴，无所分别。其德量旷然宽广，无不含容，若彼空谷。和光混迹，若浊而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豫，闲豫也；若，如也。川喻代间爱欲，所以陷溺众生，善士虽处代间，不为爱欲所染，如冬涉川，故多闲豫。冬涉川所以闲豫者，冬冰坚壮，无坠陷之忧尔。犹，犹豫疑难也。夫善士无爱欲故多闲豫，及观其行事，举动施为，恐不合道，故多疑难，如今之人有事，畏四邻知而加戒慎。善士于爱欲无所造作，如客对主人，但俨然肃敬尔。虽于爱欲如客对主人，而为善之行不凝滞于物，涣然若春冰之散释，无留碍尔。敦，敦厚也；朴，质朴也。言虽不凝滞于物，而绝浮竞，其德行敦厚，若质朴无所分别。旷，宽也。言善士怀道抱德，宇量旷然宽大，于物悉能含受，如彼虚谷，无不包容。善士心照清静，而能容物，和同光尘，不自殊异，浑然如浊，物莫能知。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客者，因应而不创，顺道从天，常如俨客，不为主人，易堂宇，改妻妾尔。冰者，常阴而不阳，静而不哗，随事变化，与物推移，柔弱润滑，无所不可，犹冬积为冰，春释为水，天顺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履薄冰者恐陷，在浮生者虑危，兢兢不敢为非，勤勤唯知进道也。处俗行恶，惊邻保以觉知；志道从善，惧幽明以弹𫄙也。为客唯事安然，修道不宜妄动。春日丽而冰释，玄风举而累销。厚而不薄，实而不华也。谷之虚也，容物而应声；心之虚也，怀道而济俗。心无分别，混也；与俗和同，浊也；怀玉无染，握珠自明，似浊也。
- 苏辙《老子解》：戒而后动曰豫，其所欲为，犹迫而后应，豫然若冬涉川，逡巡如不得已也。疑而不行曰犹，其所不欲，迟而难之，犹然如畏四邻之见之也。无所不敬，未尝惰也。知万物之出于妄，未尝有所留也。人伪已尽，复其性也。虚而无所不受也。和其光，同其尘，不与物异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豫、犹皆兽名，豫，象属；犹，犬子也。象能前知，其行迟疑；犬先人行，寻又回转，故迟回不进，谓之犹豫。冬涉川者怯寒，畏四邻者惧敌，是以迟回而不进。有道者不敢为天下先，其容如此。俨，矜庄貌，若客随而不迎也。涣，解散貌，若冰将释，融液而不凝滞也。敦，笃厚貌；朴，才未成器也。旷，空豁貌，若谷虚而善应也。浑，黄浊貌，若浊美恶玄同，不自洁也。
**校记**
- 俨兮其若容与俨兮其若客：王弼、苏辙、李荣本作「俨兮其若容」，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客」。容谓容貌，客谓宾客，义得两通。正文从王弼本作「容」。
- 混兮其若浊与浑兮其若浊：王弼、李荣、王夫之本作「混兮其若浊」，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并作「浑兮其若浊」。混、浑义近，皆取混同不露之意。正文从王弼本作「混」。
- 七容兮字有无：王弼、河上公、李荣、吴澄本豫、犹、俨、涣、敦、旷、混下皆有「兮」字；唐玄宗御注、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诸本多省「兮」字。正文从王弼本存「兮」。魏源校语谓「诸本豫犹俨涣下多又兮字，陆希声无之」，与诸本实际不合，存疑。
- 涣兮若冰之将释异文：王弼本作「涣兮若冰之将释」，河上公、唐玄宗、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同，惟「兮」字或有省；王夫之本作「涣兮其若凌释」，「凌」为冰之别名；陆希声传文作「涣然若春冰之方泮」，乃释义而非经文。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孰能濁以靜之徐清？
**原文（简体）**：孰能浊以静之徐清？
**本站今译**：谁能在浑浊之中安静下来，使它渐渐澄清？
**字词**
- 徐（xú）：緩慢、漸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孰，谁也。谁能如水之浊，止而静之，徐徐而自清。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夫晦以理物则得明，浊以静物则得清，安以动物则得生，此自然之道也。孰能者，言其难也。徐者，详慎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徐，缓也。虽复处有欲之中，同事利物，而在染不染，心恒安静，闲放而清虚也。前则虽清而能混浊，此则处浊不废清闲，明动而寂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孰，谁也。谁能于彼浑浊，以静澄止之，令徐自清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因上文云若浊，便举水之澄清以况善士之心。无染则自然静止，故云孰能于代间爱欲混浊之中，而以清静道性静止之，令爱欲不起，亦如水浊而澄静之，令徐徐自清乎？孰，谁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安静也，徐渐也。夫息动于心而神自静，莫挠于水而浊自清，行之者少，故曰谁能。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世俗之士以物汨性，则浊而不复清；枯槁之士以定灭性，则安而不复生。今知浊之乱性也，则静之，静之而徐自清矣；知灭性之非道也，则动之，动之而徐自生矣。《易》曰「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所谓动者，亦若是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承上浊之一字而设问曰：孰能浊乎？浊者，动之时也，动继以静，则徐徐而清矣。又因静之一字而设问曰：孰能安乎？安者，静之时也，静继以动，则徐徐而生矣。安谓定静，生谓活动，盖惟浊故清，惟静故动。以是推之，则旷者不盈而盈，敦者不器而器，涣者不凝而凝，俨者不为主而主，犹豫者不为先而先，从可知矣。老子之意大率如此，后章「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此意也。
**校记**
- 浊以静之与浊以止静之：王弼、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本作「浊以静之」，河上公、魏源本作「浊以止静之」，魏源谓「今从河上本，以止与久为韵」。正文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孰能安以久動之徐生？
**原文（简体）**：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
**本站今译**：谁能在安定之中长久涵养，使它徐徐生发？
**字词**
- 徐生（xú shēng）：徐徐生發。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谁能安静以久，徐徐以长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虽复安静，即静而动；虽复应动，心恒闲放，而生化群品也，明寂而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谁能安静于此清，以久更求胜法，运动修行，令清静之性不滞于法，而徐动出也。生犹动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教于法无滞也。谁能以清静之性静止爱欲，如水之性，已得徐清；若便安于此清，而久滞滞则非悟，未名了出，当须更求胜法，运动增修，为道既损之而又损，按行亦次来而次灭，则清静之性不滞于法，而徐动出也。生犹动出尔。
**校记**
- 安以久动与安以动之：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苏辙、魏源本并有「久」字，陆希声、吕惠卿、吴澄、王夫之诸本无「久」；憨山本作「安以久之徐生」，有「之」而无「动」。正文从王弼本作「安以久动之徐生」。
- 憨山底本截断：憨山底本至「凡物旧者，最持」截断，末句「最持久」之「久」据文义补；其本「孰能安以久之徐生」有「之」而无「动」，与诸本异。
#### s006
**原文（繁體）**：保此道者不欲盈。
**本站今译**：保有这道的人，不追求满盈。
**字词**
- 盈（yíng）：滿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保此长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盈必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欲保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执滞；若执清求生，是谓盈满，将失此道，故云不欲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滞法安清，是名盈满，故云若欲保全此徐清徐生之道，当须无所染着，得无所得；令复滞清求生，是伤盈满，盈满则妨道行，故云不欲。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上来广陈道行以劝学人，人能守之，自得清净，义存谦退，不事满盈。
- 苏辙《老子解》：盈生于极，浊而不能清，安而不能生，所以盈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成谓完备。凡物敝则缺，新则成；敝而缺者不盈也，新而成者盈也。保守此道之人不欲其盈，故能敝缺，不为新成。章内七容皆敝缺而不新成。
**校记**
- 成疏保此道条错简：《玄德纂疏》「保此道者不欲盈」条下，河上公注后搀入李荣注与成玄英疏残文，「此成动疏寂不保殊持一中也道者盈不满欲住中而盈满也此遣中也」一段文字错乱，无从复原。今成疏此条不录，仅存其「夫唯不盈」下「圣人于有为敝浊之内」一条。
#### s007
**原文（繁體）**：夫唯不盈，故能蔽不新成。
**本站今译**：正因为不追求满盈，所以能安守敝旧，而不去求取新的成就。
**字词**
- 蔽（bì）：敝舊、破舊；王弼訓為覆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唯不盈满之人，能守弊，不为新成。守弊者，匿光荣也；新成者，贵功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蔽，覆盖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独此遣中，圣人于有为敝浊之内，复能慈救苍生，成大功德，此重结成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唯不盈满之人，故能以新证之行为弊薄，不以其新成而滞着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能无所凝滞，以至无为，于法无住，不盈满者，常以新证之法为弊薄，更求胜致，不以为新成而便滞着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立身者不至满盈，匡辅务存忠正，虽老而还少，在弊而更新。学道者虚心遗于声色，澡虑荡于纷争，虽于朽身弊俗，复得成于真道也。
- 苏辙《老子解》：物未有不弊者也。夫惟不盈，故其弊不待新成而自去。
**校记**
- 蔽不新成与弊不新成：王弼、苏辙、吴澄、王夫之本作「蔽不新成」，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本作「弊不新成」，吕惠卿本作「敝不新成」，李荣本作「能弊复成」，魏源本作「蔽而不新成」。蔽、弊、敝三字通用，皆取敝旧不完美之义；王弼训蔽为覆盖，则别是一解。正文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显德」，以得道之君志节玄妙、精与天通、道德深远不可识知为说；七容分释，归于除情去欲、守本真而不昭然；末以保长生之道不欲奢泰盈溢、守弊不为新成为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自「豫兮若冬涉川」始有注，谓七者皆容象不可得而形名；晦以理物则明、浊以静物则清、安以动物则生，徐者详慎；盈必溢，蔽者覆盖。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微妙为能修之智、玄通为所修之境，境智相会而不可心识；七容分判意、口、身三业清净；徐清徐生明动寂不殊；末以圣人于有为敝浊之内慈救苍生、成大功德为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士为事、玄鉴通照、德容深邃释首句，七容各以闲豫、疑难、无造作、冰释、敦朴、宽谷、和光为说；徐清徐生主教于法无滞；末以不盈则不滞新成为结。御疏敷衍其义。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古之善为士者」与「俨若客、涣若冰将释」下二条辑文；以上通道德、下达神明、隐匿形容、绝灭端绪、作事由反，及客不为主、冰顺时而释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道机微要妙、玄寂虚通、不可以言言识识释首句；七容以履薄、惊邻、安然、冰释、厚实、虚谷、和同为说；徐清徐生二句合一注，以息动神静、莫挠水清为说；末以谦退不盈、在弊更新为结。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总为一注，谓德用微妙、道体玄通、深隐难知，强为之象；七容分释进止肃舒质器心；徐清徐生即世俗混浊宴安而澄静发动；末以德不盈、道不倾、因弊致治为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成圣尽神为说，微而后妙、妙而后玄、玄而后通；七容以迫动、闲邪、不为主、心凝形释、复初、应而不藏、无是非彼我为说；徐清无所不照、徐生无所不出；末以道体冲、不曰虚而曰不盈、新敝成坏无所容心为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谓粗尽而微、微极而妙、妙极而玄、玄则无所不通；七容以戒动、疑行、无不敬、不留、复性、虚受、和光同尘为说；徐清徐生以物汨性、定灭性二病对治；末以盈生于极、不盈则弊不待新成自去为说。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有道之士旁达为通、微不显、玄难辨、深不可测为说；七容以犹豫二兽、冬涉怯寒、畏邻惧敌、客随不迎、冰释融液、朴未成器、谷虚善应、浑美恶玄同为说；徐清徐生以浊动安静、静动相生为说；末以成完备、敝缺不盈、七容皆敝缺不新成为结。其本合上章，此题第十四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圣人体道深玄、形神俱妙为说，谓世俗利欲熏心、天机浅露，故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七容以不敢遽进、不敢妄动、谦退、融和、敦厚、空寂、和光同尘为说；徐清如澄浊水沙土自沈，徐生即迫不得已而应；末以天道忌盈、守敝不新成为结。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不言圣人至人而言善为士，专示入道之要；七容分入德成德，以豫犹俨恪为入德、敦朴旷浑为成德；徐清徐生承浊静二问，恐察察为清、纷纷生起；末以不以善自盈、安其敝不求新成为说，引「大成若缺」「大盈若冲」为证。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微」「玄」之辨为说；此章谓择妙者众、繇微而妙者鲜，求通者多、以玄为通者希；章甫不可适越，无入越之心则妙不在冠不冠；坐以消之则冰可燠、浊可清，徐俟之则黄河可澄、马角可生；末讥竞名者以折锐为功、弃故喜新而不能成。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六章》
> 《老子》第十六章，河上公题「归根」，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致虚极章」。全章七句：首句标举致虚守静之功；次句言万物并作而观其复；第三句言物芸芸而各归其根；第四句明归根曰静、是谓复命；第五、六句言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则妄作而凶；末句以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层层推衍作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万物并作」下「始于无为」、」归根曰静」下「天地反复」、」不知常」下「失道之人」三条辑文，故仅见于第二、三、四组；其余诸家七句皆备。分章则河上公、王弼、唐玄宗、魏源、王夫之以此章为第十六章；吴澄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此章内容在其本题为第十五章，篇末自题「右第十五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真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61 条注 · 15 条字词注 · 13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致虛極，守靜篤。
**原文（简体）**：致虚极，守静笃。
**本站今译**：使心灵虚寂到极点，持守宁静到笃实。
**字词**
- 致虚（zhì xū）：達到虛寂的極處。致，至也；一說推致。
- 守静（shǒu jìng）：持守寧靜而篤厚。篤，厚也、固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致，至也。道人捐情去欲，五藏清静，至于虚极也。守清静，行笃厚。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致虚，物之极笃；守静，物之真正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致，得也；虚极，道果也；笃，中也。言人欲得虚玄极妙之果者，须静心守一，中之道则可得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虚极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禀虚极妙本，及形有受纳，则妙本离散。今欲令虚极妙本必致于身，当须绝弃尘境染滞，守此雌静笃厚，则虚极之道自致于身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虚极者，妙本也。言人受生，皆禀虚极妙本，是谓真性；及受形之后，六根爱染，五欲奔驰，则真性离散，失妙本矣。今欲令虚极妙本必自致于身者，当须守此雌静笃厚，性情而绝欲无为，无狭而不厌，则虚极妙本自致于身，亦由水之流湿、火之就燥矣。致者，令必自来，如春秋致师之义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其性静而贞，其行清而远；守之厚者，可得虚极之道。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致虚玄而妙极者，有德之用也；守静专而笃实者，得道之体也。其用无方，故万物并作；其体湛然，以观其复。雷在地中者，天地之复也；动在静中者，圣人之复也。复其见天地之心乎！天地以圣人心为心也。故凡物芸芸，复则归于根；庶事靡靡，复则归于理。理者，事之源也；静者，动之君也；性者，情之根也。夫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物而动，人之情也。情复于性，动复于静，则天理得矣。《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故能穷天之理，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知天之命。故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也。自天命而观之，则万物之性可见矣，故曰天命之谓性。性命之极谓之至赜，然则性命之理由赜而生也。故能率其性则入于赜矣；赜可以通理，通理之谓道；能修其道则复于性矣；可以接物，接物之谓教。故曰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然则继可传之教者在于善，成可常之道者在乎性。至赜之体，深不可识，仁智则滞于所见，百姓则用而不知，故体道君子盖亦希矣。故曰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智者见之谓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矣。显诸仁，藏诸用，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盛德大业至矣哉！此仲尼极言道德之奥、性命之赜也。夫道之所以为常者，以其善应万物而万物不能累也。唯能知道之常，则能常善救物而不为万物所累；其用也微，其理也彰，故能知其常则谓之袭明矣。不知救物之善道，乃欲妄作于法教者，则天下之民斯被其害矣。唯能知夫常道，明于善救，则如天地之覆载，无所私于万物，故百姓归而往之，推而戴之，乃可以合道之常而终身无吝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致虚而不极，守静而不笃，则非不盈之至也。众人之于万物也，息而后见其复，衰而后见其归根；而我以虚静之至，故见万物之所以作与其所以芸芸，在我而不在彼。其所以作者，乃其所以复也；方其所以芸芸者，乃其所以归根也。故以其并作而观其复，则方其芸芸而各复归其根也。然则所谓虚者，非虚之而虚也，直莫之盈故虚也；所谓静者，非静之而静也，夫物芸芸各归其根而不知，而莫足以挠心故静也。故归根曰静。命者，吾之所受以生者也；夫惟静则复其所以生而能命物矣，故静曰复命。道至于能命物则常而不去矣，故复命曰常。自常观之，则吉凶悔吝常见乎动之微，明孰加焉？故知常曰明。不知常者反此，则所作不免妄而已。能知常而体之，则万物与我为一矣，故知常容。万物与我为一，则不内其身而私矣，故容乃公。万物与我为一而无私焉，大也；大则圣，内圣外王，故公乃王。圣然后至于神，故王乃天。天则神矣；道者，所以成圣而尽神也，故天乃道。为道而至于常则尽矣，故道乃久，没身不殆。久而至于没身不殆者，常之谓已。
- 苏辙《老子解》：致虚不极，则有未亡也；守静不笃，则动未亡也。丘山虽去，而微尘未尽，未为极与笃也。盖致虚存虚，犹未离有；守静存静，犹陷于动，而况其他乎？不极不笃，而责虚静之用，难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致，至之而至其极处也。虚，谓无物，外物不入乎内也；极，穷尽其处也。守，固内御外，如守城之守；静，谓不动，内心不出乎外也；笃，力不倦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承上章要人作静定功夫，此示功夫之方法也。致虚极守静笃者。致，谓推致推穷之意。虚，谓外物本来不有。静，谓心体本来不动。世人不知外物本来不有，而妄以为实。故逐物牵心，其心扰扰妄动，火驰而不返。见利亡形，见得亡真，故竞进而不休，所以不能保此道也。今学道工夫，先要推穷目前万物，本来不有。则一切声色货利，当体全是虚假不实之事。如此推穷，纵有亦无。一切既是虚假，则全不见有可欲之相。既不见可欲，则心自然不乱。而永绝贪求，心闲无事。如此守静，可谓笃矣。故致虚要极，守静要笃也。老子既勉人如此做工夫，恐人不信。乃自出己意曰，我之工夫亦无他术，唯只是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如此而已。并作，犹言并列于前也。然目前万物本来不有，盖从无以生有。虽千态万状，并列于前，我只观得当体全无。故曰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复，谓心不妄动也。向下又自解之曰，夫物芸芸，各归其根。意谓目前万物虽是暂有，毕竟归无，故云各归其根。根，谓根本元无也。物既本无，则心亦不有。是则物我两忘，寂然不动。故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命，乃当人之自性，赖而有生者。然人虽有形，而形本无形。能见无形，则不独忘世，抑且忘身。身世两忘，则自复矣。故云静曰复命。性，乃真常之道也。故云复命曰常。人能返观内照，知此真常妙性，才谓之明。故云知常曰明。由人不知此性，故逐物妄生，贪欲无厌。以取戕生伤性亡身败家之祸。故曰不知常，妄作凶。人若知此真常之道，则天地同根，万物一体，此心自然包含天地万物。故曰知常容。人心苟能广大如此，则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其心廓然大公，则全不见有我之私。故曰容乃公。此真常大道，人若得之于内，则为圣。施之于外，则为王。故曰公乃王。王乃法天行事，合乎天心。故曰王乃天。天法道，合乎自然。故曰天乃道。与天地参。故曰道乃久。人得此道，则身虽死而道常存。故曰没身不殆。殆，尽也。且此真常之道，备在于我。而人不知，返乃亡身殉物，嗜欲而不返，岂不谬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此极言体常之要。其入手在于观复。观复即观徼也。夫物芸芸五句，上即物理之自然，以推动常归静之旨。自知常曰明以下，乃言学道者观复之明，以明致虚守静之效也。致者，至其极也。虚者，无欲也。无欲则静。盖外物不入，则内心不出也。笃，固也。学道而至于虚，虚而至其极，则其守静也笃矣。故下文专即至静而言之。致虚而未知实之即虚，守静而未知动之即静者，观无于无，而未于有观无故耳。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故万物虽并动，卒复归于虚静，是物之极笃也。第众人之于物，息而后见其复，衰而后见其归根。惟知道者虚静之至，则见其所以作，与其所以芸芸。其所以作者，乃其所以复也。知作者之皆妄，而静者之为常，则执性命以命群文，常有而常无，常作而常静，知几之谓明矣。何有妄作之凶乎？夫知非闻见测度之谓也。能浑一于物我之间，外无不容，而内无或私者，庶乎真知之矣。是故言其大则内圣而外王，言其化则合天而尽道。尽道者无他焉，常而已矣。久而不殆者，常之谓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最下击实，其次邀虚。最下取动，其次执静。两实之中，虚故自然；众动之极，静原自复。不邀不执，乃极乃笃。何以明其然也？万物并作，而芸芸者，势尽而反其所自来也。是故邓林之叶，可无筹而数；千里之雨，可无器而量。犹舍是而有作，其不谓之妄乎？故无所有事，而天下为我用，其道不用作而用观。观，目也；观而不作，目亦腹矣。
**校记**
- 章次与吴澄合章：河上公题「归根第十六」，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致虚极章第十六」，魏源篇末题「右第十六章」，王夫之题「十六章」；吴澄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此章内容在其本题为第十五章，篇末自题「右第十五章」。本站从通行分章。
- 憨山底本补足：憨山《道德经解》大道家园转录止于第十五章，此章据 bookgb.bfnn.org 全本补足；其本作「没身不殆」，与王弼本合。
#### s002
**原文（繁體）**：萬物並作，吾以觀復。
**原文（简体）**：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本站今译**：万物一齐生长运作，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循环往复。
**字词**
- 万物（wàn wù）：一切有生之物。
- 观复（guān fù）：觀察萬物循環往復。復，反還、反本。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作，生也。万物并生。言吾以观万物无不皆归其本也，人当重其本。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动作生长。以虚静观其反复。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故万物虽并动作，卒复归于虚静，是物之极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作，动用也。言一切众生并皆云为取舍，贪逐前境；以老君圣智观之，悉复在妙本，虽动不动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老君云：何以知守雌静则能致虚极乎？但观万物动作云为，及其归复，常在于静，故知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守静笃必致虚极之意。夫万物万形，动作不同，及观其归复，常在于本。《易》曰：雷在地中，复。复者，反本之谓也。故静则归复，动则失本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始于无为，动于无形，发于时和，以遂成功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物，常人不能守无为，以安静为情，而动作去真以从伪，失本而逐末也。复，本也。凡人失本而逐末，离淳以入浇；圣人抑末而崇本，反浇以还朴也。
- 苏辙《老子解》：极虚笃静，以观万物之变，然后不为变之所乱。知凡作之未有不复者也；苟吾方且与万物皆作，则不足以知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作，动也。植物之生长，动物之知觉，皆动也。复，反还也。物生由静而动，故反还其初之静为复；植物之生气下藏，动物之定心内寂也。
**校记**
- 吾以观复与吾以观其复：王弼、王夫之本作「吾以观复」，无「其」字；河上公本作「吾以是观其复」；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并作「吾以观其复」。正文从王弼本作「吾以观复」。
- 万物并作与万物并作：王弼、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本作「万物并作」，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魏源本作「万物并作」。并、并通用。正文从王弼本作「并」。
#### s003
**原文（繁體）**：夫物芸芸，各復歸其根。
**原文（简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
**本站今译**：那万物纷繁茂盛，各自又回归它的根本。
**字词**
- 芸芸（yún yún）：紛繁茂盛之貌。
- 复归（fù guī）：回復、返還。復，反也；歸，還也。根喻本始、本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芸芸者，华叶茂盛之貌。言万物无不枯落，反复其根而更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各反其所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芸芸，众多貌也。言众生所以不能同于圣心、虽动不动、用而无心者，只为芸芸驰竞不息也。若能反本归根，即同于圣照，此劝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又云：所以知万物归复常在于静者，为物华叶芸芸，生性皆复归于其根本故。有作云云者，动作也；言夫物云云动作者，及其归复，皆在根本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举喻明观复之意也。根者，本所受气而生也。今观万物花叶芸芸，及其生性皆复归于其根而更生。虚极妙本，人所禀而生也；今观情欲熙熙，能守静致虚，则正性归复命元而长久矣。本作云云者，如注释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亦人也，根亦本也。言人以一心攀缘万境，其事非一，故曰芸芸；圣人皆劝以反本，故言各归其根也。
- 苏辙《老子解》：万物皆作于性，皆复于性，譬如华叶之生于根而归于根，涛澜之生于水而归于水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芸芸，生长而动之貌。凡植木，春夏则生气自根而上达于枝叶，是曰动；秋冬则生气自上反还而下藏于根，是曰静。天以此气生而为物者曰命，复于其初生之处，故曰复命。
**校记**
- 各复归其根与各归其根：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吕惠卿、王夫之本作「各复归其根」，李荣、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各归其根」。正文从王弼本存「复」字。
- 夫物芸芸与凡物、云云：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夫物芸芸」；魏源校语引《释文》一作「凡物」，又谓王弼「各」下有「复」字；唐玄宗注疏又引作「云云」。正文从王弼本作「夫物芸芸」。
#### s004
**原文（繁體）**：歸根曰靜，是謂復命。
**原文（简体）**：归根曰静，是谓复命。
**本站今译**：回归根本叫作「静」，这叫作「复命」。
**字词**
- 复命（fù mìng）：回復性命之本。命，真性、慧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静谓根也。根安静柔弱，谦卑处下，故不复死。言能安静者，是谓复还性命，便不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归根则静，故曰静；静则复命，故曰复命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归根曰静，但能返本还源，驰竞之心自息也。静曰复命，命者真性惠命也；既屏息嚣尘，心神凝寂，故复于真性，反于惠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华叶云云者，生性归根则静止矣；人能归根至静，可谓复所禀之性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归根则安静，人守静则致虚。木之禀生者根，归根故复命；人之禀生者妙本，今能守静致虚，可谓归复所禀之性命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地反复故能长久，人复寝寐故能聪明，龙蛇复蛰故能彰变，草木复本故能青青。复则神明得位，与虚无通，魂休魄息，各得所安，宁气顺血脉和平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在末所以轮回，反本寂然不动。近而为语，强梁不得其死，名之中夭；虚静保其天年，是谓复命。远而言之，动则有生有死，失于真性；静则不死不生，复于慧命也。
- 苏辙《老子解》：苟未能自复于性，虽止动患念以求静，非静也，故惟归根然后为静。命者，性之妙也。性犹可言，至于命则不可言矣。《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圣人之学道，必始于穷理，中于尽性，终于复命。仁义礼乐，圣人之所以接物也；而仁义礼乐之用，必有所以然者。不知其所以然，徇其名而为之，世俗之士也；知其所以然而后行之，君子也。此之谓穷理。虽然，尽心以穷理而后得之，不求则不得也；事物日构于前，必求而后能应，则其为力也劳，而为功也少。圣人外不为物所蔽，其性湛然，不勉而中，不思而得，物至而能应，此之谓尽性。虽然，此吾性也，犹有物我之辨焉，则几于妄矣。君之命曰命，天之命曰命，以性接物而不知其为我，是以寄之命也。此之谓复命。
**校记**
- 是谓复命与静曰复命：王弼本作「是谓复命」，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作「静曰复命」。正文从王弼本作「是谓」。
#### s005
**原文（繁體）**：復命曰常，知常曰明。
**原文（简体）**：复命曰常，知常曰明。
**本站今译**：回复性命叫作「常」，知道常叫作「明」。
**字词**
- 知常（zhī cháng）：知道恆常之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复命使不死，乃道之所常行也。能知道之所常行，则为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复命则得性命之常，故曰常也。常之为物，不偏不彰，无皦昧之状、温凉之象，故曰知常曰明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复命曰常，反于性命，凝然湛然，不复生死，因之曰常。知常曰明，既知反命真常之理者，则智慧明照，无幽不烛。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守静复命，可谓有常；知守常者，更益明了。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能守雌静笃厚，以致虚极妙本；虚则复命，可谓得常矣。能知守常，是曰明了。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死有生，故断；不死不生，故常。迷斯理者暗，悟此道者明。
- 苏辙《老子解》：方其作也，虽天地山河之大，未有不变坏不常者；惟复于性而后湛然常存矣。不以复性为明，则皆世俗之智，虽自谓明，而非明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7）：常者，久而不变之谓。能知此者谓之明；昧者不知此，则不能守静而妄动以害其生，故曰凶。容谓形着而见于外，内有养者，其外貌自与人不同也。公者，一国之主，言能保其一身之所有也；王者，天下之主，言能兼有天地之所有也。天谓与天为一也，与天为一则道在我矣；道在我则与道同其久。没犹终也；殆谓损寿而危其身也。按殆字从歹，训危、训将、训近，凡字从歹者多是死之义；殆者，盖危而将近于死也。死者气尽而终，盖有穷匮竟尽之意。没身不殆，终此身而生长可保也。
**校记**
- 魏源底本形讹：魏源底本「复命日常」「知带容」「夭乃道」，「日」当作「曰」，「带」当作「常」，「夭」当作「天」，据文义校正。
- 知常曰明与不知常妄作凶分句：王弼道藏本此二句连书，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皆分「知常曰明」与「不知常，妄作凶」为二；本站从诸本分为二句。
#### s006
**原文（繁體）**：不知常，妄作凶。
**本站今译**：不知道常，轻举妄动，就会招凶。
**字词**
- 妄作（wàng zuò）：輕舉妄動、隨境造業。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知道之所常行，而妄作巧诈，则失神明而凶。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唯此复乃能包通万物，无所不容；失此以往，则邪入乎分，则物离分，故曰不知常则妄作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知性修反德而会于真常之道者，则起妄心，随境造业，动之死地，所作皆凶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失常妄作，穷凶必至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失常妄作，可谓无常；不恒其德，穷凶必矣。注云「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者，《易》恒卦文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失道之人，废弃经常，事其聪明，纵其志欲，妄作凶行。故知以受祸，明以造殃，深察以死，博辩以亡。夫何故哉？不反元始，不复本根，动与道乖，静与神殊，存故不能存也，然故不能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知常信道，所行皆善，天祐人助，故云吉；背道从邪，纵情任意，触涂妄作，所为失当，人诛鬼责，故云凶也。
- 苏辙《老子解》：不知复性，则缘物而动，无作而非凶，虽得于一时，而失之远矣。
**校记**
- 李荣底本皆道从邪：李荣底本「皆道从邪」，「皆」当作「背」，据文义校正；又「触徒妄作」之「徒」当作「涂」。
#### s007
**原文（繁體）**：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
**原文（简体）**：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本站今译**：知道常就能包容，包容就能公正，公正就能为天下所归往，为天下所归往就合于天，合于天就合于道，合于道就能长久，终身不会危险。
**字词**
- 容（róng）：包容、含容。
- 公（gōng）：公正無私。
- 王（wáng）：為天下所歸往。
- 天（tiān）：與天合德。
- 道（dào）：與道合同。
- 没身（mò shēn）：終身、歿身。沒，終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知道之所常行，则除情欲，无所不包容也。无所不包容，则公正无私，众邪莫当。公正无私，则可以为天下王。治身正则形一而静，神明千万，共凑己躬。能王则德洽神明，乃与天通矣。德与天通，则与道合同也。与道合同，乃能长久。能公能王，通天合道，四者纯备，道德弘远，无殃无咎，乃与天地同没，终不危殆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知常容，无所不包通也。容乃公，无所不包通则乃至于荡然公平也。公乃王，荡然公平则乃至于无所不周普也。王乃天，无所不周普则乃至于同乎天也。天乃道，与天合德，体道大通，则乃至于极虚无也。道乃久，穷极虚无，得道之常，则乃至于不有极也。没身不殆，无之为物，水火不能害，金石不能残，用之于心，则虎兕无所投其齿角，兵戈无所容其锋刃，何危殆之有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体凝常一，道悟违顺，两空，故能容物。公平也。既能包容庶物，所以公正无私。王，往也。只为包含万物，公正无私，所以作大法王，为苍生之所归往。既作法王化主，为物所归，复荫覆含灵，同于旻昊。既合上天覆物平等，又同大道生化无穷。量等太虚，无来无去，心冥至道，不灭不生，既与此相符，故义说为久。没，灭也；殆，危也。匿端灭迹谓之没身，应感赴机谓之不殆。又解：迹有与废，故言没身；本无生灭，故言不殆。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守真常，则心境虚静，如彼空谷，无不含容。含容应物，应物无心，既无私邪，故为公正。能公正无私者，则为物所归往。群物乐推，如天之覆，则与天合德。王德如天，乃能行道。道行天下，乃可以久享福祚矣。同天行道，则终殁其身，长无危殆之事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常曰明，明则鉴物，物来必应，无不含容，故曰知常曰容。能含容应物，乃公正无私；无私则天下归往，是谓王矣。惟天为大，惟王则之，其德同天而无不覆，故曰王乃天；王德如天，则无为而理，道化乃行，故云乃道。言守静致虚，归根复命，其德如此，可以为王；王德合天，乃能行道；道行则久享福祚，天下之人就之如日，戴之如天，泽之如雨，望之如春，则终殁其身，复何危殆之事？故云殁身不殆。
- 李荣《道德真经注》：知常达理，量等虚空，无所不包，故曰容也。正而无私。偏私不堪宰物，公正自可君临也。无心广覆，运行以时。与天地合德，共道齐真，疏通无滞，动皆合理。道则自古以固存，圣则永享无期寿也。没，终也；与天为期，与道同久，终于此身，永无危殆也。
- 苏辙《老子解》：方迷于妄，则自是而非彼，物皆吾敌，吾何以容之？苟知其皆妄，则虽仇雠犹将哀而怜之，夫何所不容哉？无所不容，则彼我之情尽，而尚谁私乎？无所不公，则天下将往而归之矣。无所不怀，虽天何以加之？天犹有形，至于道则极矣；然而虽道外不能复进于此矣。
**校记**
- 公乃王与公乃全、公能王、公廼王：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本作「公乃王」，李荣本作「公能王」，吴澄本作「公廼王」，王夫之本作「公乃全」，其下又作「全乃天」。正文从王弼本作「公乃王」「王乃天」。
- 没身不殆与殁身不殆：王弼、河上公、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本作「没身不殆」，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魏源本作「殁身不殆」。没、殁通用，皆取终尽之义。正文从王弼本作「没」。
- 王夫之底本妄手：王夫之底本「其不谓之妄手」，「手」当作「乎」，据文义校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归根」，以致为至，捐情去欲、五藏清静，守清静、行笃厚；观万物无不归本，根安静柔弱故不复死；知常则除情欲、无所不包容；末以与道合同、与天地同没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以致虚为物之极笃、守静为物之真正；以虚静观万物反复，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卒复归于虚静；归根则静，静则复命；知常则明，失此则邪入乎分；末以包通、公平、周普、同天、体道、不有为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致为得、虚极为道果、笃为中，静心守一；观一切众生云为取舍悉复妙本，虽动不动；归根则驰竞自息，复于真性惠命；知常则智慧明照；末以体凝常一、违顺两空、作大法王为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虚极为妙本，人受生皆禀之，绝弃尘境、守雌静笃厚则虚极自致；观万物归复常在静；归根至静即复所禀性命；知守常则明，失常妄作则凶；末以含容、公正、归往、合天、行道、久享福祚为说。御疏敷衍其义。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存三条辑文：观复始于无为、动于无形、发于时和；归根则天地反复、人复寝寐、龙蛇复蛰、草木复本，神明得位、与虚无通；失道之人废弃经常、纵其志欲、妄作凶行，知以受祸、明以造殃。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性静行清、守厚得虚极为说；观复以常人为逐末、圣人为抑末崇本；归根则反本寂然，复命则不死不生；知常则迷暗悟明，背道从邪则凶；末以知常达理、量等虚空、公正君临、与道同久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总为一注，以致虚妙极为德之用、守静专笃为道之体；万物并作而体湛然以观其复；归复则情复于性、动复于静，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知常则常善救物；末以德不盈、道不倾、终身无吝为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致虚不极、守静不笃则非不盈之至为说；以虚静之至观万物之作与芸芸，其所以作者乃其所以复；归复则静，静则复命；知常而体之则万物与我为一；末以容、公、王、天、道、久次第相生为说。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以致虚不极则有未亡、守静不笃则动未亡为说；极虚笃静以观万物之变；万物皆作于性、皆复于性；归复然后为静，命者性之妙；知常则明，不知复性则无作而非凶；末以无所不容、彼我之情尽为说。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致为至其极处、虚为无物、守为固内御外、静为不动、笃为力不倦为说；以作为动、复为反还初静；芸芸为生长而动，春夏动、秋冬静，复于初生之处故曰复命；末以常久不变、知常则明、不知则妄动害生为说。其本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此章在其本题为第十五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承上章静定工夫，以致虚为推穷万物本来不有、守静为心体本来不动；万物暂有、当体全无，观复即心不妄动；物我两忘、寂然不动，命乃自性；知常则明，不知则逐物妄生；末以天地同根、万物一体、身死道存为说。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极言体常之要，入手在于观复，观复即观徼；以致虚为无欲、笃为固；凡有起于虚、动起于静，万物虽并动卒复归虚静；知作者皆妄、静者为常，知几之谓明；末以内圣外王、合天尽道、久而不殆为说。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辨击实邀虚、取动执静，不邀不执乃极乃笃；万物并作而芸芸者势尽反其所自来；邓林之叶可无筹而数、千里之雨可无器而量，舍是而有作则为妄；其道不用作而用观，观而不作，目亦腹矣。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七章》
> 《老子》第十七章，河上公题「淳风」，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并题「太上章」。全章七句：首句言最上之世，下民但知有君而不亲不誉；次句言德衰之后，民亲而誉之；第三、四句言仁义不足以治，则以刑法威之、以权智欺之，民畏而侮之；第五句言君信不足于下，故下有不信；第六句言太上之君贵重其言，不轻号令；末句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其次亲之誉之」下「人乐为主曰帝也」、「其次畏之侮之」下「嗟之叹之，故谓之王」二条辑文，故仅见于第二、三组；其余诸家七句皆备。分章则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以此章为第十七章；吴澄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此章内容在其本题为第十六章，篇末自题「右第十六章」；魏源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此章为其本第十六章之首段。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玄德纂疏》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55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太上，下知有之。
**本站今译**：最上等的君主，百姓只知道有他存在。
**字词**
- 太上（tài shàng）：最上、最尊；此指最上等的君主、淳古之君。
- 下知（xià zhī）：下民只知道有其君。下，下民；知，知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太上谓太古无名号之君。下知有之者，下知上有君，而不臣事，质朴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太上谓大人也。大人在上，故曰太上。大人在上，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为始，故下知有之而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太上即是人天教主太上大道君也。言道君在玉京之上、金阙之中，凝神遐想，为常应之处。利根之人机性明敏，深悟妙本，凝神遐寂，体绝形名，从本降迹，故有位号；不执相貌殊致，故言下知有之，知有太上名号所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太上者，淳古之君也。下知者，臣下知上有君，尊之如天，而无施教有为之迹，故人无德而称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大上者，淳古之君也，谓为太上者，尊之也。言太上之君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臣下但知上有君，尊之如天，大而在上，被四时生育之美，不知何以称其德，故云下知有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太上谓上德之君，德既不德，名亦难名，但以大人在上，寄言大上。而上怀道德，于下无所须；下皆自足，于上无所奉，君臣上下知有而已。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太古有德之君，无为无迹，故下民知有其上而已，谓帝力何有于我哉。德既下衰，仁义为治，天下被其仁故亲之，怀其义故誉之。仁义不足以治其心，则以刑法为政，故百姓畏之；刑法不足以制其意，则以权谲为事，故众庶侮之。於乎，心之有孚谓之诚，言之可复谓之信。诚既不孚，言则不复，而犹贵重爽言，谓之诚信可乎哉？道德既隐，仁义乃彰；仁义不行，刑法斯作，而犹崇尚末术，谓之道德可乎哉？圣人则不然，执古御今，斲雕为朴，功成而不执，事遂而无为，有法无法，因时为业，使百姓咸遂其性，皆曰我自然而然，则亲誉畏侮之心皆不生于世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由天下方且释我而忘之，其迹孰得而见哉？故下知有之而已。下知有之者，无以尚之，故谓之太上，则亲之誉之者其次，畏之侮之又其次可知已。何以论之？今夫父子爱钦，不言而喻；至宾主之际、朋友之交，欲致其钦之之意，必有以文之而后喻，何则？信之足与不足而已。则亲之誉之，已出于信之不足而有不信，况于畏之侮之乎？然则欲使信至不足而有不信者，宜如何哉？犹其贵言，以复乎道而已。贵言者，行不言之教而已。行不言之教，则处无为之事可知也。至夫功成事遂，百姓谓我自然而莫知为之者，则孰得而亲誉之哉？
- 苏辙《老子解》：以道在宥天下，而未尝治之，民不知其所以然，故亦知有之而已。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5）：大上犹言最上，最上谓大道之世，相忘于无为，民不知有其上也。其次谓仁义之君，民亲之如父母，及仁义益着，则不但亲之，而又誉之矣。又其次谓智慧之主，民畏之如神明，及智慧渐穷，则不但畏之，而又侮之矣。信者，大道之实也，自大道之实有所不足，不能如上古之时，则君之于民有不以其实者焉，而日趋于华，于是一降则用仁义，再降则用智慧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言上古无知无识，故不言而信。其次有知有识，故欺伪日生。老子因见世道日衰，想复太古之治也。大上下知有之者，谓上古洪荒之世，其民浑然无伪，与道为一，全不知有。既而混沌日凿，与道为二，故知有之。是时虽知有，犹未离道，故知而不亲。其世再下，民去道渐疏，始有亲之之意。是时虽知道之可亲，但亲于道，而人欲未流，尚无是非毁誉之事。其世再下，而人欲横流，盗贼之行日生。故有桀跖之非毁，尧舜之是誉。是时虽誉，犹且自信而不畏。其世再下，而人欲固蔽，去道益远，而人皆畏道之难亲。故孔子十五而志于学，至七十而方从心。即颜子好学，不过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可见为道之难，而人多畏难而苟安也。是时虽畏，犹知道之不敢轻侮。其世再下，则人皆畔道而行。但以功名利禄为重，全然不信有此道矣。老子言及至此，乃叹之曰，此无他，盖由在上者自信此道不足，故在下者不信之耳。然民既已不信矣，而在上者，就当身体力行无为之道，以启民信。清净自正，杜民盗贼之心，可也。不能如此，见民奸盗日作，犹且多彰法令，禁民为非。而责之以道德仁义为重，愈责愈不信矣，岂不谬哉。故曰犹兮其贵言。贵，重也。此上乃历言世道愈流愈下。此下乃想复太古无为之治。曰，斯皆有为之害也。安得太古无为之治，不言而信，无为而成。使其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人人功成事遂，而皆曰我自然耶。盖老氏之学，以内圣外王为主。故其言多责为君人者，不能清静自正，启民盗贼之心。苟能体而行之，真可复太古之治。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河上公以「我自然」以上为一章，「大道废」四句为一章，「绝仁弃义」至「无」末为一章。今考其词义相承，别无更端，故《永乐大典》王弼本合后两段为一章，得之矣。吴澄本并通三章为一，于义尤备，故从之。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据道于此，疑彼之亦道；据道于彼，疑此之非道：既从而异之，又从而同之，则道乱于二，而苦于一。且乱，且苦，其疑不去。既自以为疑矣，故王者见不亲而忧，霸者遇不畏而怖。其疑不释，遂救之以要言；故始乎诅盟，而终乎甲胄。夫使人忘我于自然者，岂其心有不自然哉？信天下之不能越是也，任其迁流而不出于所自来，不爽于所自复，虚赘于天下之上，以待物之自成。是以天下之情，不可因，不可革；太上之治，无所通，无所塞，如老人之师，如尽人之力，而人乃废然而称之曰自然。
**校记**
- 章次与吴澄、魏源合章：河上公题「淳风第十七」，唐玄宗题「太上章第十七」，王弼本无题，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皆以此章为第十七章；吴澄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此章内容在其本题为第十六章，篇末自题「右第十六章」；魏源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此章为其本第十六章之首段。本站从通行分章。
- 太上与大上：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本作「太上」，吴澄、魏源本作「大上」；唐玄宗御疏疏文亦称「大上者，淳古之君也」。正文从王弼本作「太上」。
- 下知有之与不知有之：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本作「下知有之」，吴澄、王夫之本作「不知有之」；魏源校语亦引吴澄作「不知」。正文从王弼本作「下知有之」。
- 吕惠卿底本错简：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道藏本此章传文起首有「执大象，天下往」五字，与本章无涉，疑自第三十五章错入，今据文义删去。
- 憨山底本句读：憨山正文作「太上下、知有之」，于「下」字断句，与王弼本「太上，下知有之」句读不同；又其本「其次亲之、誉之」「故信不足焉、有不信」「百姓皆曰我自然」，异文并见校记。
#### s002
**原文（繁體）**：其次，親而譽之。
**原文（简体）**：其次，亲而誉之。
**本站今译**：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美他。
**字词**
- 其次（qí cì）：次一等的。
- 亲而誉之（qīn ér yù zhī）：親近而讚美他。譽，讚美。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德可见，恩惠可称，故亲爱而誉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能以无为居事、不言为教，立善行施，使下得亲而誉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中根之人机神稍暗，不能忘言证理，必须执相修学，所以耽着经教，亲爱筌蹄，依文生情，共相誉赞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逮德下衰，君行善教，仁见故亲之，功高故誉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太上之君殁，黄帝尧舜氏作，施教行善，仁及百姓，故亲之；柔弱致平，功高天下，故誉之。亲誉生前人之迹，矫徇为后代之患，故庄子曰：「吾语汝，大乱之本，必生尧舜之间，何也？以其迹存乎千载之后故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乐为主曰帝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下德之君，有为迹起，未能忘言，上则亲信于臣下，下则称誉于君上。
- 苏辙《老子解》：以仁义治天下，其德可怀，其功可见，故民得而亲誉之。其名虽美，而厚薄自是始矣。
**校记**
- 亲而誉之与亲之誉之：王弼、河上公、王夫之本作「亲而誉之」，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亲之誉之」。正文从王弼本作「亲而誉之」。
#### s003
**原文（繁體）**：其次，畏之。
**本站今译**：再次一等的，百姓畏惧他。
**字词**
- 畏之（wèi zhī）：畏懼他。畏，懼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设刑法以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能复以恩仁令物，而赖威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侮，欺也。下机之人性情愚钝，纵心逐境，耽滞日深，唯畏世上威刑，不惧冥司考责，所以欺侮圣言，毁谤不信，故德经云「下士闻道大笑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德又下衰，君多弊政，人不堪命，则驱以刑罚，故畏之；怀情相欺，明不能察，故侮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黄帝尧舜氏殁，下及三王五霸，浸以凌迟，严刑峻制，故畏之；明不能察，故侮之。下议罪而求功，上赏奸而生诈，相蒙若此，可谓寒心。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3–s004）：嗟之叹之，故谓之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不能因万物之化、任自然之性，设刑法以威之，故言畏；令繁而下欺，故言侮。此下古之化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以政齐民，民非不畏也，然力之所不及，则侮之矣。
**校记**
- 畏之侮之分合：河上公、王弼、憨山、魏源、王夫之皆分「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为二句；唐玄宗御注御疏、成玄英、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合「其次畏之侮之」为一。本站从王弼本分为二句。
#### s004
**原文（繁體）**：其次，侮之。
**本站今译**：再次一等的，百姓轻侮他。
**字词**
- 侮之（wǔ zhī）：輕侮他。侮，欺侮、輕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禁多令烦，不可归诚，故欺侮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能法以正齐民，而以智治国，下知避之，其令不从，故曰侮之也。
#### s005
**原文（繁體）**：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本站今译**：君主的诚信不足，百姓自然就不信任他。
**字词**
- 信不足（xìn bù zú）：誠信不足。
- 不信（bù xìn）：不信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君信不足于下，下则欺诈于上。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君信不足于下，下则应之以不信而欺其君。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从上也。夫御体失性则疾病生，辅物失真则疵衅作。信不足焉，则有不信，此自然之道也。己处不足，非智之所济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良由下机障重，信根不足，故疑毁圣文，有不信之罪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畏之侮之者，皆由君信不足，故令下有不信之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复释畏之也。百姓畏君之刑法、侮君之教令者，皆为君信不足于下，故令下有此不信之人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为上也，化之以道，示之以信。上能信下，下亦信上；上若不能信下，下亦不信于上。
- 苏辙《老子解》：吾诚自信，则以道御天下足矣。唯不自信，而加以仁义、重以刑政，而民始不信矣。
**校记**
- 信不足焉有不信焉与信不足有不信：王弼、王夫之、吴澄本作「信不足焉，有不信焉」；河上公本作「有不足焉，有不信焉」；唐玄宗御注御疏、成玄英、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本作「信不足，有不信」；憨山本作「信不足焉，有不信」。正文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悠兮其貴言。
**原文（简体）**：悠兮其贵言。
**本站今译**：（最上等的君主）悠闲从容啊，他看重自己的言语。
**字词**
- 悠兮（yōu xī）：悠閒從容的樣子。兮，語氣詞。
- 贵言（guì yán）：看重言語，不輕易發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说太古之君，举事犹犹，贵重于言，恐离道失自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自然，其端兆不可得而见也，其意趣不可得而覩也，无物可以易其言，言必有应，故曰悠兮其贵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世俗浮伪之言，故不知至道真实之教，是以迷惑日久，罪障滋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亲之誉之者，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贵其言而亲誉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复释亲之誉之也。百姓所以亲爱君之善行、称誉君之功业者，由君有德教之言，故贵重君言而称誉之尔。古犹字与由通用。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中古之时也，未能忘言，借言传意，更相亲誉，是以重言。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6–s007）：圣人自信有余，其于言也，犹然贵之，不轻出诸口，而民已信之矣。及其功成事遂，则民日迁善远罪而不自知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此言大上不知有之之事。犹兮见前章，贵、宝重也，然、如此也。宝重其言，不肯轻易出口，如犬行之迟疑退却，盖圣人不言无为，俾民阴受其赐，得以各安其生。及其功既成、事既遂，而百姓皆谓我自如此，不知其为君上之赐也。
- 王夫之《老子衍》：于己不自信，乃不信天下之固然。且不知惩而尚言，是以召侮。
**校记**
- 悠兮其贵言与犹兮、犹其：王弼、王夫之本作「悠兮其贵言」；河上公、吴澄、憨山、魏源本作「犹兮其贵言」；唐玄宗御注御疏、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本作「犹其贵言」；《经典释文》一作「由兮」。正文从王弼本作「悠兮」。
#### s007
**原文（繁體）**：功成事遂，百姓皆謂我自然。
**原文（简体）**：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本站今译**：功业成就、事情办妥，百姓都说「我们本来就是这样」。
**字词**
- 功成事遂（gōng chéng shì suì）：功業成就、事情辦成。
- 自然（zì rán）：自己如此、本來如此。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天下太平。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百姓不知君上之德淳厚，反以为己自当然。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不以形立物，故功成事遂，而百姓不知其所以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亭毒之功成，生育之事遂，而至德潜被，成功弗居，故百姓日用而不知，皆谓我自然。得如此不知，须荷圣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功成而不执，事遂而无为，百姓日用而不知，谓我自然而成遂，则太上下知有之之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复释太上下知也。夫淳朴不残，孰为牺樽？道德公行，亲誉焉设？故太上之世，下忘帝力，适令功成事遂，百姓皆以为自然合尔，不知所以亲誉报施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帝皇之道隆，功成也；无为之风着，事遂也。前历明三古，言失道后德，自淳至浇，后重结之，欲示绝仁弃义、反浇还淳也。道浅易睹，德高难见，今圣化既深，神功莫测，日用不知，故言自然。
**校记**
- 百姓皆谓我自然与百姓谓我自然、皆曰我自然：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御疏、吴澄、魏源、王夫之本作「百姓皆谓我自然」，唐玄宗御注、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本作「百姓谓我自然」，憨山本作「百姓皆曰我自然」；傅奕本作「皆曰」。正文从王弼本。
- 魏源底本巧成事遂：魏源底本「巧成事遂」，「巧」当作「功」，据文义校正；其校语又云一作「名遂」。正文从王弼本作「功成事遂」。
- 王夫之底本终平甲胄：王夫之底本「终平甲胄」，「平」当作「乎」，据文义校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淳风」，以太古无名号之君为太上，下知有君而不臣事；德衰则亲誉、畏侮递降；信不足则下有不信；贵重其言，功成事遂而百姓自谓当然。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以大人居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为太上；不能无为则立善行施而亲誉，赖威权而畏，以智治国而侮；信不足则有不信，此自然之道；悠兮贵言，不以形立物，故百姓不知其所以然。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借根性利钝分疏：利根深悟妙本，但知有太上名号；中根执相修学，亲爱筌蹄而誉赞；下机畏威、欺侮圣言；信根不足故疑毁；世俗浮伪故迷惑；至德潜被，百姓日用不知而谓自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淳古之君为太上，无施教有为之迹；德衰而亲誉、畏侮；信不足则下不信；贵德教之言；功成不执、事遂无为，百姓日用不知。御疏敷衍其义，引《庄子》尧舜之迹为戒。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仅存二条辑文：「其次亲之誉之」下谓人乐为主曰帝，「其次畏之侮之」下谓嗟叹而谓之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上德之君为太上，君臣上下知有而已；下德有为，亲信称誉；刑法威之故畏，令繁下欺故侮；上信下、下信上；中古未能忘言，更相亲誉而重言；末以反浇还淳、日用不知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总为一传，以太古无为无迹、民知有上为首，仁义、刑法、权谲递降而亲誉畏侮生；诚信既亏而犹贵爽言，故圣人执古御今、斲雕为朴，功成不执，使百姓皆曰自然。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北宋新学一系；此章以「下知有之」为太上，亲誉已出于信之不足，畏侮又其次；欲复信足，唯在贵言、行不言之教；功成事遂而百姓谓自然，则无得而亲誉。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性为说；此章以道在宥天下、民不知其所以然为太上；仁义治天下而亲誉，政刑齐民而畏侮；唯不自信而加仁义刑政，故民不信；圣人自信有余，贵言而不轻出，功成事遂而民日迁善不自知。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代朱学大家；此章以大道之世相忘无为、民不知有上为最上，仁义之君亲而誉，智慧之主畏而侮；信为大道之实，不足则日趋于华；贵重其言，使民阴受其赐而谓自然。其本合第十五、十六章为一章，故老子第十七章在其本题为第十六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晚明高僧；此章以世道愈下立说：上古无知无识，故不言而信；其次有知有识，亲誉畏侮日生；信不足则民不信，唯身体力行无为、清净自正，方可复太古之治；功成事遂而百姓皆曰自然。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代今文经学家；此章主合章，谓河上公分「我自然」以上为一章，而《永乐大典》王弼本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吴澄并通三章，于义尤备，故从之；兼引陆希声、吴澄之说以明亲誉畏侮递降、贵言自然之旨。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辨据道生疑：王者见不亲而忧，霸者遇不畏而怖，疑不去则救之以要言，始乎诅盟而终乎甲胄；唯任天下迁流、虚己待物，使人人忘我于自然，乃太上之治。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八章》
> 《老子》第十八章，河上公题「俗薄」，唐玄宗、吕惠卿并题「大道废章」。全章四句：首句言大道废而仁义之名显；次句言智慧出而大伪随生；第三句言六亲不和乃见孝慈；末句言国家昏乱乃显忠臣。四句皆言世衰道丧，名善生于失道，非老氏以仁义孝慈为可弃也。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故不列严遵，凡十二家旧注。分章则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以此章为第十八章；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篇末自题「右第十六章」；魏源从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此章为其中段。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老子翼》所辑）、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吕惠卿、李荣三家据《道藏》本，参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0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大道廢，有仁義。
**原文（简体）**：大道废，有仁义。
**本站今译**：大道被废弃了，才出现仁义。
**字词**
- 大道废（dà dào fèi）：大道被廢棄。廢，廢棄、衰廢；此謂無為之治不行。
- 仁义（rén yì）：仁愛與裁非合宜。仁，兼愛；義，裁非合宜。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道之时，家有孝子，国有忠信，仁义不见。大道废不用，而恶逆生，乃有仁义可传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失无为之事，更以施慧立善，道进物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即是太上之教废也。言大道之世，五德不彰；仁义既兴，淳朴斯废。故庄子云「散道德以为仁义，圣人之罪也」，又云「相喣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浇淳散朴，大道不行，曰仁与义。小成遂作，濡沫生于不足，凋弊起于有为。然则圣人救代之心未尝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大道废者，代俗浇漓，人人浮竞，玄晏之风斯泯，穆清之化不存，失夫至道无为之事，故云废也。废则有兼爱之仁、裁非之义，踧踖于其间矣。故庄子曰「道隐于小成」，小成谓仁义等各自其成，不能大通，故谓之小成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重玄之境，气象不能私；至虚之理，空有未足议。迎随不得，何始何终乎？盛衰无变，何废何兴乎？纯粹之日，彼此不隔于亲疏；静恭之辰，上下不彰于贵贱。自然符会，未待结绳；蹈乎大方，宁资书契？时冥至一，故言道兴。行偏爱之仁，用裁非之义，浇薄斯作，不能行道，故言道废。时有浇淳，道无兴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夫老氏之指，执古御今，故辨其必然之理，盖不得已而为之者。后世不能通其意，乃谓不合于仲尼，在此与后章也。於乎！老氏之受诬久矣，吾今乃阐而明之。记不云乎：大道之行也，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货恶其弃于地，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诸身，不必为己。故奸谋不兴，乱贼不作，外户不闭，是谓大同。当此时也，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何力于我哉？下知有之而已，岂容行仁义于其间哉？大道既隐，人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仁义为治，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百姓亲而誉之，而仁义始彰矣。由此言之，朴散为器，岂非大道废焉有仁义耶？是以仲尼兴叹于蜡宾，老氏垂文于道论，其指一也。夫圣人智周万物而不以饰行，慧利天下而不以示义，方此时人未知为智慧也。远世下衰，争夺滋生，用智以行其奸，用慧以贼其义，然后智慧之术显而奸伪之迹匿矣，岂非智慧出焉有大伪耶？是以两观之诛少正卯，春秋之书楚子虔，然则仲尼之意与老氏何异？至若父子之道，天性也。率天之性，薰然大和，父子相亲，孰知慈孝？及为外物所诱，性化为情，情生而物或间之，则有离其天性者矣。圣人修道为教，以顺天下，使父子交相爱而孝慈之名显矣，故曰六亲不和有孝慈。是以瞽叟顽而舜称大孝，曾晳严而参称能养，斯必然之理也，岂老氏非之哉？至如飞龙在天，贤人在位，股肱元首无所间，然乃其君昏于上，民乱于下，然后亡身徇国之节着，拂心逆耳之言发，故曰国家昏乱有忠臣。是以夏癸立而龙逄彰，殷辛亡而比干显，斯不得已而为之者，又岂老氏非之耶？学者能统会其旨，则孔老之术不相悖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传曰：道不可名，名之为道，已非道也，则又分而为仁义，岂道之全哉？则有仁义者，固大道之废也。贼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眼，及有眼而内视，内视则败矣，则智慧出固所以有大伪也。伪者，德之返也。有仁义则其弊至于六亲不和而有孝慈矣，有大伪则其弊至于国家昏乱而有忠臣矣。是故有瞽瞍之顽嚚、弟象之傲，而后有舜；有桀纣之暴，而后有龙逄、比干。此无他，去本愈远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4）：大道之隆也，仁义行于其中而民不知；大道废而后仁义见矣。世不知道之足以赡足万物也，而以智慧加之，于是民始以伪报之矣。六亲方和，孰非孝慈？国家方治，孰非忠臣？尧非不孝也，而独称舜，无瞽叟也；伊尹、周公非不忠也，而独称龙逢、比干，无桀纣也。涸泽之鱼，相呴以沫，相濡以湿，不如相忘于江湖。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上文不知有之者，大道也；亲誉之者，仁义也；畏侮之者，智慧也。自大道一降再降，已是三等，智慧又变为大伪，则共有四等也。然大道废而后有仁义，则其变犹稍缓；智慧出而遄有大伪，则其变为甚亟。四者之分，与邵子所言皇帝王伯、圣贤才术之等，略相似。六亲不和有孝子，国家昏乱有忠臣，此言大道废有仁义之事，然与上文之意微不同，盖推广言之尔。六亲，父子兄弟夫妇也。尊卑长幼各由其道而无有不和，则子之孝者乃其常分，不知其为孝也。瞽叟不父，嚚傲参会，而后知有大舜之孝子。国谓君，家谓臣，君臣上下各由其道而无有昏乱，则臣之忠者亦其常分，不知其为忠也。商纣不君，奸回群聚，而后知有三代之忠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承上章言世道愈流愈下，以释其次亲之誉之之意也。大道无心爱物，而物物各得其所；仁义则有心爱物，即有亲疏区别之分，故曰大道废，有仁义。智慧，谓圣人治天下之智巧，即礼乐权衡斗斛法令之事。然上古不识不知，而民自朴素；及乎中古，民情日凿，而治天下者乃以智巧设法以治之。殊不知智巧一出，而民则因法作奸，故曰智慧出，有大伪。上古虽无孝慈之名，而父子之情自足；及乎衰世之道，为父不慈者众，故立慈以规天下之父；为子不孝者众，以立孝以教天下之子。是则孝慈之名，因六亲不和而后有也。盖忠臣以谏人主得名。上古之世，君道无为而天下自治，臣道未尝不忠，而亦未尝以忠立名。及乎衰世，人君荒淫无度，虽有为而不足以治天下，故臣有杀身谏诤，不足以尽其忠者。是则忠臣之名，因国家昏乱而有也。此老子因见世道衰微，思复太古之治，殆非愤世励俗之谈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河上公以「我自然」以上为一章，「大道废」四句为一章，「绝仁弃义」至「无」末为一章。今考其词义相承，别无更端，故《永乐大典》王弼本合后两段为一章，得之矣。吴澄本并通三章为一，于义尤备，故从之。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桮棬成于匠，而木死于山；罂盎成于陶，而土死于邱。其器是也，而所以饮天地之和者去之也。夫土木且有以饮，而况于人乎？而况于道乎？故利在物而害在己，谓之不全；善在己而败在物，谓之不公。
**校记**
- 章次与吴澄、魏源合章：河上公题「俗薄第十八」，唐玄宗、吕惠卿题「大道废章第十八」，王弼、李荣、陆希声、苏辙、憨山、王夫之皆以此章为第十八章；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篇末自题「右第十六章」；魏源从吴澄，亦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此章为其中段。本站从通行分章。
- 大道废焉、智慧出焉：陆希声本作「大道废焉有仁义，智慧出焉有大伪」；傅奕本亦于「废」「出」下并有「焉」字（据魏源校语）；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无「焉」。正文从王弼本。
- 苏辙澹足与赡足：苏辙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底本「世不知道之足以澹足万物」，「澹」当作「赡」，据文义校正为「赡足」。
- 陆希声䄍賔与蜡宾：陆希声底本「仲尼兴叹于䄍賔」，「䄍賔」为「蜡宾」之异体，今改通行字；《礼记·礼运》「仲尼与于蜡宾」可证。
- 河上公国有忠信与国有忠臣：河上公注「国有忠信，仁义不见」，《玄德纂疏》所引作「国有忠臣则仁义不见」；「忠信」与下文仁义相应，于义为长，今从河上公本。
#### s002
**原文（繁體）**：智慧出，有大僞。
**原文（简体）**：智慧出，有大伪。
**本站今译**：智巧出现了，才有严重的虚伪欺诈。
**字词**
- 智慧（zhì huì）：智巧、聰明；此指治天下的聖智、法令智巧。
- 大伪（dà wěi）：嚴重的虛偽欺詐。僞，虛偽、詐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智慧之君贱德贵言，贱质贵文，下则应之以大伪奸诈。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行术用明，以察奸伪；趣睹形见，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则大伪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智慧，圣智也。上以圣智治物，法令滋彰，下则诈伪百端以避刑网，还窃圣智以为伪具，智之害物，备在庄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用智慧者，将立法也。法出而奸生，则有大伪矣。并窃符玺，可不信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智慧出者，谓后代之人役用智慧，立法以检俗，制典以诘奸；恐其不信，作符玺以信之；恐其不平，为斗斛以量之。而不仁之人兼盗符玺，并窃斗斛，则夫智慧之作法，适足侈大其诈伪，故云有大伪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昏昏默默，道之极也；昧昧晦晦，行之至也。未能光而不耀，故知饰智慧以惊愚，竞是非以先物，是非迭起，奸巧互生，盗跖履之以为盗，田成乘之而窃国，斯大伪也。
**校记**
- 大伪与大伪：王弼、陆希声、李荣本作「大伪」，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大伪」；伪、伪为异体字。正文从王弼本作「大伪」。
- 吕惠卿德之返与德之反：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道藏本作「伪者，德之返也」，焦竑《老子翼》所辑作「德之反」；返、反义近，今从道藏本。
#### s003
**原文（繁體）**：六親不和，有孝慈。
**原文（简体）**：六亲不和，有孝慈。
**本站今译**：六亲不和睦，才显出孝慈。
**字词**
- 六亲（liù qīn）：父子、兄弟、夫婦；一說兼及親戚。
- 不和（bù hé）：不和睦，失去倫序。
- 孝慈（xiào cí）：子女孝順父母，父母慈愛子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六亲绝，亲戚不和，乃有孝慈相牧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甚美之名，生于大恶，所谓美恶同门。六亲，父子兄弟夫妇也。若六亲自和，国家自治，则孝慈忠臣不知其所在矣。鱼相忘于江湖之道，则相濡之德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六亲谓父子兄弟夫妻也。淳和之世，偏爱不彰；六纪失序，孝慈方着。是以周德既衰，浇竞斯起，致彼曾闵之孝，显其高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父子夫妇兄弟，六亲也。疏戚无伦，不和也。各亲各子，有孝慈也。皆由失道，故有偏名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六亲者，父子兄弟夫妇也。夫大同之俗，无自私之亲；及乎上下不和，怨恩私起，则有扇枕温席人谓之孝，出复入顾人谓之慈。被慈孝之名，有自矜之色，殊不知大道之代，天下为家，上承下绥，自然之分足，视人犹己，不独亲其亲，则天下之人皆可孝也；人亦视之犹己，不独子其子，则天下之人皆可慈也，则孝慈之名复何所施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父子兄弟夫妻，六亲也。彼此相须，是非不作；长短相形，好恶斯起。和以不和标称，孝因不孝立名也。
**校记**
- 孝慈与孝子：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六亲不和，有孝慈」；吴澄本作「六亲不和有孝子」；傅奕本作「孝子贞臣」（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作「孝慈」。
#### s004
**原文（繁體）**：國家昏亂，有忠臣。
**原文（简体）**：国家昏乱，有忠臣。
**本站今译**：国家昏乱，才显出忠臣。
**字词**
- 国家（guó jiā）：諸侯之國與卿大夫之家；此泛指邦國朝廷。
- 昏乱（hūn luàn）：昏暗混亂。
- 忠臣（zhōng chén）：忠於君國、能匡救危難之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政令不行，上下相怨，邪辟争权，乃有忠臣匡救其君也。此言天下太平不知仁，人尽无欲不知廉，各洁己不知贞。故大道之世，孝慈灭，仁义没，犹日月盛明，众星失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万乘之主以四海为家，故言国家。但至治之时，忠诚不见；昏乱之世，贞节斯彰。是以龙逄名芳于夏桀，比干誉美于商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太平之时，上下交足，何异名乎？昏乱之日，见危致命，有忠臣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忠者，人臣之职分，而云有忠臣者何？由人主失御臣之道，令佞主之人获进，亲君于昏暗，使生祸乱，则有见危致命、蒙死难以匡社稷而获忠臣之名。若夫道化大行，无为清静，圣皇多士，尽是夔龙，彝伦攸序，无非作乂，然后忠孝之名息，淳朴之道兴，则于忠臣孝子何有？此四者颓弊之极也，焉得不返之于淳朴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羲农之时，未闻股肱之节；桀纣之日，始称关比之贤。故知旭日丽天，星宿无以照其景；时雨降矣，浸灌无以着其功。若君昏于上，臣乱于下，有能内辅其君，外静于寇，忠名显矣。
**校记**
- 忠臣与贞臣：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国家昏乱，有忠臣」；傅奕本作「贞臣」（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作「忠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俗薄」，以大道之时家有孝子、国有忠信而仁义不见；大道废而恶逆生，乃有仁义；智慧之君贵文，下应以奸诈；六亲绝乃有孝慈，政令不行乃有忠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谓失无为之事而施慧立善，是道之进于物；行术用明以察奸，物知避之，故智慧出则大伪生；美恶同门，六亲和、国家治则孝慈忠臣不知所在，鱼相忘江湖而相濡之德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谓太上之教废而仁义兴、淳朴斯废，引庄子「散道德以为仁义」；圣智治物则法令滋彰，下诈伪百端、还窃圣智以为伪具；六纪失序而孝慈着，昏乱之世而贞节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谓浇淳散朴、大道不行而仁义见，法出奸生而有大伪，六亲失道故有偏名，昏乱见危致命而有忠臣。御疏推明兼爱裁非、符玺斗斛、扇枕温席、见危致命之义，归于返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谓道无兴废、时有浇淳，行偏爱之仁、用裁非之义则道废；饰智慧以惊愚、竞是非以先物则大伪生；和以不和标称，孝因不孝立名；君昏臣乱而忠名显。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总为一传，引《礼运》大同，明大道既隐而仁义始彰；智慧出而奸伪匿，引两观诛少正卯、春秋书楚子虔；父子天性，感物而情生，故孝慈之名显；君昏民乱而忠臣之节着，终谓孔老不相悖。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谓名之为道已非道，分而为仁义则道废；德有心而有眼，内视则败，故智慧出而大伪生；仁义之弊至六亲不和，大伪之弊至国家昏乱，去本愈远。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谓大道之隆，仁义行于其中而民不知，废而后仁义见；以智慧加之则民以伪报；六亲和、国家治则孝慈忠臣无名，引舜、龙逢、比干及涸泽之鱼为喻。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大道降为仁义、智慧、大伪四等为说；此章谓大道废而仁义、智慧出而大伪，其变愈亟；六亲不和有孝子、国家昏乱有忠臣，乃推广言之，孝慈忠臣本为常分，至失道而后显。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谓大道无心爱物，仁义有心而有亲疏，故大道废有仁义；智巧一出，民因法作奸，故有大伪；孝慈忠臣之名皆因衰世而有，非老氏愤世之谈。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从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谓大道废而后有仁义其变犹缓、智慧出而遄有大伪其变甚亟，六亲不和二语乃推广言之；并存傅奕「焉」「孝子贞臣」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器成而和去」为说；此章谓桮棬成于匠而木死于山、罂盎成于陶而土死于邱，器成而所以饮天地之和者去；利在物而害在己谓之不全，善在己而败在物谓之不公。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十九章》
> 《老子》第十九章，河上公题「还淳」，唐玄宗题「绝圣弃智章」。全章五句：首句言绝弃圣智而民利百倍；次句言绝弃仁义而民复孝慈；第三句言绝弃巧利而盗贼无有；第四句言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末句以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示反本之实。诸家多谓所绝所弃者非圣智仁义巧利之实，乃其末流之迹与窃名之伪；陆希声独谓前三句乃「或者」过差之论，非老氏之指，章末方是正意。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故不列严遵，凡十二家旧注。分章则诸本多以「绝学无忧」属第二十章，王夫之本此章末兼收「绝学无忧」句；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魏源从之；李荣本无章题。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1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陆希声据《道藏》本，吕惠卿、苏辙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33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絕聖棄智，民利百倍。
**原文（简体）**：绝圣弃智，民利百倍。
**本站今译**：断绝圣智，百姓的利益反而增加百倍。
**字词**
- 绝圣弃智（jué shèng qì zhì）：斷絕有名之聖，棄置分別之智。聖，有為制作之聖；智，矜徇分別之智。
- 民利百倍（mín lì bǎi bèi）：百姓之利增益百倍。百倍，舉其大數，言利之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绝圣制作，反初守元。五帝画象，仓颉作书，不如三皇结绳，无文而治也。弃智，弃智惠，反无为。民利百倍，农事修，公无私。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5）：圣智，才之善也；仁义，人之善也；巧利，用之善也。而直云绝，文甚不足，不令之有所属，无以见其指。故曰此三者以为文而未足，故令人有所属，属之于素朴寡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绝有名之圣，弃分别之智，人皆反本，为利极多。言百倍者，举其大数，故庄子云「鲁酒薄而邯郸围，圣人生而大盗起」，又田成子以圣智而窃齐国之类是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圣人言教之迹，则化无为；弃凡夫智诈之用，则人淳朴。淳朴则巧伪不作，无为则矜徇不行，人叶天和，物无失性，是有百倍之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者有为制作之圣，智者凡俗矜徇之智。制作之圣则有迹，矜徇之智则非真；失真则生巧伪，逐迹则坐令丧本，故皆绝弃之而全其淳朴。天和既畅，矜徇不行，是人有百倍之利。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者凡情之所仰，智者愚人之所求，非智无以照机，非圣何能宰物，今言弃绝，所未闻也。夫圣人合道，道本无名，名生而物迷，言圣不及于忘圣；智出而伪起，用智不及于忘智，故须绝弃也。然圣生则盗起，智用乃贼来，今言弃绝，盗贼不起，其利实多，略言百倍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圣智所以利物，而物有因利受害者，则反责于圣智，故或者乃谓绝而弃之，则可以利百倍矣。仁义所以和民，而民有因和得怨者，则顾尤于仁义，故或者复谓放而弃之，则可以和六亲矣。巧利所以资人，而人有因资致盗者，则归过于巧利，故或者又谓绝而弃之，则可息□𣀮矣。夫利害之相生，犹形影之相随，自然之理，不可灭也。或者覩世俗衰渐之事，不能达弊不新成之始，则谓绝而弃之乃可以复于古始，是犹恶影者不知处阴而止，遂欲灭去其形也。老氏病世人迷道已久，举或者过差之论，皆谓文教不足以致治，遂欲绝而弃之，故特云此三者以为然，明非老氏之指也。我则不然：圣智者，成器之长也；仁义者，群伦之美也；巧利者，工用之善也。苟其事将弊，吾必因而救之，所谓弊不新成、常善救物之道也。陈救之道，故令有所属，在乎浊以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盖因而变之、渐而化之，即见素抱朴、少私寡欲是矣。於乎！夫能见素抱朴，则木讷而近仁矣；少私寡欲，则质直而好义矣。自此以反其渐，可知老氏之术焉有不合于仲尼者？且此章之末在少私寡欲耳，然则绝仁弃义岂老氏之指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圣人知天下之乱始于迷本而失性，惟无名之朴为可以镇之。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乃所以复吾无名之朴而镇之也。夫绝圣弃智、绝仁弃义，则不以美与善累其心矣；绝巧弃利，则不以恶与不善累其心矣。内不以累其心，外不以遗其迹，则民利百倍、民复孝慈、盗贼无有，固其理也。盖绝圣弃智、绝仁弃义，不尚贤之尽也，绝而弃之，则非特不尚而已；绝巧弃利，不贵难得之货之尽也，绝而弃之，则非特不贵而已。人之生也，万物皆备于我矣，则有至足之富，能绝圣弃智而复其初，则其利百倍矣。民复孝慈，则六亲皆和而不知有孝慈矣；盗贼无有，则国家明治而不知有忠臣矣。不尚贤使民不争，民利百倍、民复孝慈，则非特不争而已；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盗贼无有，则非特不为盗而已。圣智也、仁义也、巧利也，此三者以为文而非质，不足而非全，故绝而弃之，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乃其所属也。见素则知其无所与杂而非文，抱朴则知其不散而非不足；素而不杂、朴而不散，则复乎性而外物不能惑，而少私寡欲矣。少私寡欲而后可以语绝学之至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5）：非圣智不足以知道，使圣智为天下，其有不以道御物者乎？然世之人不足以知圣智之本，而见其末，以为巧胜物者也，于是驰骋于其末流，而民始不胜其害矣，故绝圣弃智，民利百倍。未有仁而遗其亲者也，未有义而后其君者也，仁义所以为孝慈矣。然及其衰也，窃仁义之名以要利于世，于是子有违父而父有虐子，此则仁义之迹为之也，故绝仁弃义，则民复孝慈。巧所以便事也，利所以济物也，二者非以为盗，而盗贼不得则不行，故绝巧弃利，盗贼无有。世之贵此三者，以为天下之不安由文之不足故也，是以或属之圣智，或属之仁义，或属之巧利，盖将以文治之也。然而天下益以不安，曷不反其本乎？见素抱朴，少私寡欲，而天下各复其性，虽有三者，无所用之矣。故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此则圣智之大、仁义之至、巧利之极也。然孔子以仁义礼乐治天下，老子绝而弃之，或者以为不同。《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孔子之虑后世也深，故示人以器而晦其道，使中人以下守其器，不为道之所眩，以不失为君子；而中人以上，自是以上达也。老子则不然，志于明道而急于开人心，故示人以道而薄于器，以为学者惟器之知则道隐矣，故绝仁义、弃礼乐以明道。夫道不可言，可言皆其似者也。达者因似以识真，而昧者执似以陷于伪。故后世执老子之言以乱天下者有之，而学孔子者无大过；因老子之言以达道者不少，而求之于孔子者常若其无所从入。二圣人者，皆不得已也，全于此必略于彼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5）：绝谓绝而不为，弃谓弃而不用。圣智，智慧也；巧利，大伪也。导民以巧，诱民以利，以工商之术率其民，如管仲治齐、卫鞅治秦是也。上文言世变之降，以见趋末之由；此言治化之复，以示反本之渐。绝弃帝者仁义，以反于皇之大道，则民复其初，子孝于父、父慈于子，如淳古之时矣；绝弃王者圣智，以反于帝之仁义，则民利其利，比于王之时相去百倍矣；绝弃霸者巧利，以反于王之圣智，则虽未及帝之时，而思虑深远、政教修明，亦无有为盗贼者矣。三者，仁义、圣智、巧利也。属，与庄子「属其性乎仁义」之属同，犹云附着也。皇之大道，实有余，文不足；自皇而降，渐渐趋文，帝者以皇之治为文不足，于是降大道一等而附著于仁义；王者以帝之治为文不足，于是降仁义一等而附著于圣智；伯者以王之治为文不足，于是降圣智一等而附著于巧利。三者之治，各令有所附著者，以文不足故尔。而岂知大道之民，外之相示以素，内之自守以朴；素者未染色之丝也，朴者未斲器之木也，质而已矣，奚以文为？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承前章而言智不可用，亦不足以治天下也。然中古圣人，将谓百姓不利，乃为斗斛权衡符玺仁义之事，将利于民，此所谓圣人之智巧矣。殊不知民情日凿，因法作奸，就以斗斛权衡符玺仁义之事窃以为乱。方今若求复古之治，须是一切尽去，端拱无为，而天下自治矣。且圣智本欲利民，今既窃以为乱，反为民害，弃而不用，使民各安其居、乐其业，则享百倍之利矣。且仁义本为不孝不慈者劝，今既窃之以为乱，苟若弃之，则民有天性自然之孝慈可复矣，此即庄子所谓虎狼仁也。意谓虎狼亦有天性之孝慈，不待教而后能，况其人为物之灵乎？且智巧本为安天下，今既窃为盗贼之资，苟若弃之，则盗贼无有矣。然圣智仁义智巧之事，皆非朴素，乃所以文饰天下也。今皆去之，似乎于文则不足，于朴素则有余。因世人不知朴素浑全之道，故逐逐于外物，故多思多欲；今既去华取实，故令世人心志有所系属于朴素之道。若人人果能见素抱朴，则自然少思寡欲矣。若知老子此中道理，只以庄子《马蹄》《胠箧》作注解，自是超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各本「绝圣弃智」二句在「绝仁弃义」二句之上，此从《永乐大典》王弼本及吴澄本。河上公以「我自然」以上为一章，「大道废」四句为一章，「绝仁弃义」至「无」末为一章；今考其词义相承，别无更端，故《永乐大典》王弼本合后两段为一章，得之矣。吴澄本并通三章为一，于义尤备，故从之。至唐张君相以下章「绝学无忧」句附此章之末，而姚氏鼐从之，则文义音韵俱不协，今不取。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绵绵若存」，其有所属乎！故鱼游而水乘之，鸟飞而空凭之。含天下之文者，莫大乎素；资天下之不足者，莫大于朴。以为有，而固未亲乎用；以为无，而人与天之相亲者在此也。缀乎和以致生，是以能长生；离乎和以专用，是以无大用。
**校记**
- 绝圣弃智与绝仁弃义的先后：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诸本「绝圣弃智」二句在「绝仁弃义」二句之上；吴澄本以「绝仁弃义」居首；魏源从《永乐大典》王弼本及吴澄本，并自注「各本绝圣弃智二句在绝仁二句之上」。正文从王弼本。
- 李荣人利百倍：李荣本作「人利百倍」，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民利百倍」。李荣为唐道士，盖避唐太宗讳改「民」为「人」。正文从王弼本作「民利百倍」。
#### s002
**原文（繁體）**：絕仁棄義，民復孝慈。
**原文（简体）**：绝仁弃义，民复孝慈。
**本站今译**：断绝仁义，百姓反而复归孝慈。
**字词**
- 绝仁弃义（jué rén qì yì）：斷絕偏尚之仁，棄置執迷之義。仁，兼愛；義，裁非合宜。
- 民复孝慈（mín fù xiào cí）：百姓復歸天性之孝慈。復，返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绝仁之见慧，弃义之尚华。民复孝慈，德化纯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绝偏尚之仁，弃执迷之义，人皆率性，无复矜矫，孝出天理，慈任自然，反于淳古，故言民复。庄子云「仁义者，先王之蘧庐，已陈之刍狗」，又云「削曾史之行，天下皆仁」。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兼爱之仁，弃裁非之义，则人复于大孝慈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前章云「大道废，有仁义」，此云「绝仁弃义，民复孝慈」者，明大道之代，所谓玄同，人无私亲，皆慈孝也，故理至则迹灭，事当而名去。今六纪废绝，则孝慈名彰；若绝兼爱之仁、弃裁非之义，江湖无濡沫之迹，慈孝有自然之素，故民复于大孝慈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仁以爱物，义以让人，虽曰立人之道，实亦矫人之情。今弃矫情之仁义，归天性之孝慈也。
**校记**
- 河上公见慧与恩惠：河上公本作「绝仁之见慧，弃义之尚华」，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所引河上公作「绝仁之恩惠也」；「见慧」谓炫示智慧，与「尚华」对文，于义为长，今从河上公本。
#### s003
**原文（繁體）**：絕巧棄利，盜賊無有。
**原文（简体）**：绝巧弃利，盗贼无有。
**本站今译**：断绝巧利，盗贼自然消失。
**字词**
- 绝巧弃利（jué qiǎo qì lì）：斷絕機巧，棄置貨利。巧，雕琢機械之巧；利，徇財爭利之利。
- 盗贼无有（dào zéi wú yǒu）：盜賊不再產生。無有，謂無所從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绝巧者，诈伪乱真。弃利，塞贪路，闭权门。盗贼无有，上化公正，下无私邪。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绝异端之巧，弃贪求之利，物各守分，故无滥窃。庄云「神农时巧人工倕之指，天下皆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矜偏能之巧，各有争利之心，故绝巧则人不争，弃利则人自足，足则不为盗贼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巧者，绝雕琢非法淫过之巧；弃利者，弃徇财兼并干没之利。夫盗贼者，生于羡欲不足。今绝巧则人不争，弃利则人自足，人各自足，复谁为盗贼？故云无有。
- 李荣《道德真经注》：攦工倕之指，息机械之心，绝巧也；掷玉毁珠，弃利也。但盗贼之行，规之以利，弃宝无利，宁有盗乎？
**校记**
- 憨山绝巧弃智：憨山本作「绝巧弃智，盗贼无有」，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诸本作「绝巧弃利」。正文从王弼本作「绝巧弃利」。
#### s004
**原文（繁體）**：此三者以為文不足，故令有所屬。
**原文（简体）**：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
**本站今译**：这三者作为文饰还不足以化民，所以要使人心有所归属。
**字词**
- 文不足（wén bù zú）：文教、文飾不足以化民垂教。文，文教、文飾。
- 有所属（yǒu suǒ zhǔ）：有所附著、歸屬。屬，附著、屬繼。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此三者，谓上三事绝弃。以为文不足者，文不足以化民。故令有所属，当如下句。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三者谓前三绝。此文是顿教大乘，上士所学，其理深远，不足以教下机也。属谓属着付属也；言下机之人未堪大教，有所属着，方进学心，所属之文即下之四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三者但令绝弃，未示修行，故以为此文不足垂教，更令有所属着，谓下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三者，谓绝圣弃智一也，绝仁弃义二也，绝巧弃利三也。于文不足以垂教，更令有所属着，谓下文见素等是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文，教也；属，继也。夫大人之设教也，莫不修凡以成圣，从愚以归智，去害而之利。今皆弃之，于教不足，未知学者何所措心，是故继以后文，示令立行也。
**校记**
- 章次与「绝学无忧」的归属：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成玄英、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皆以「绝学无忧」属第二十章；王夫之本以此句系于「少思寡欲」之下，属第十九章；魏源篇末辨张君相、姚鼐附「绝学无忧」于此章之末「文义音韵俱不协」，今不取。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魏源从之。本站从王弼本分章，「绝学无忧」入第二十章。
- 王弼注文而未足：王弼正文作「此三者以为文不足」，其注云「此三者以为文而未足」，多一「而」字；傅奕本正文作「以为文而未足也」，李约本作「末足」（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作「以为文不足」，注文仍底本之旧。
- 陆希声传缺字：陆希声《道德经传》「则可息□𣀮矣」，底本缺二字；据上文「盗贼无有」及「归过于巧利」推之，文义当是「则可息盗贼矣」，然未敢辄补，存疑。
#### s005
**原文（繁體）**：見素抱樸，少私寡欲。
**原文（简体）**：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本站今译**：显现本素、怀抱淳朴，减少私心、节制贪欲。
**字词**
- 见素抱朴（jiàn sù bào pǔ）：顯現本素，懷抱淳樸。素，未染色之絲；樸，未斲器之木。
- 少私寡欲（shǎo sī guǎ yù）：減少私心，節制貪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见素者，当抱素守真，不尚文饰也。抱朴者，当见其质朴以示天下，可法则。少私者，正无私也。寡欲者，当知足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见素，去华也；抱朴，归实也；少私，公正也；寡欲，息贪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见真素，守淳朴，少私邪，寡贪欲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欲求绝圣弃智，则当见真素；欲求绝仁弃义，则当抱质朴；欲求绝巧弃利，则当少私邪、寡贪欲。三绝虽于文不足，四行则修身有余，将欲禁邪于中心，故必取资于内行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朴，本也。万境无染，见素也；守一不移，抱朴也；公而不党，少私也；以性制情，寡欲也。
**校记**
- 少私寡欲与少思寡欲：憨山本、王夫之本作「少思寡欲」，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诸本作「少私寡欲」。正文从王弼本作「少私寡欲」。
- 魏源袌朴：魏源本作「见素袌朴」，自注「袌今作抱，古今字」；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诸本作「抱朴」或「抱朴」。正文从王弼本作「抱朴」。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还淳」，以绝制作之圣、弃智惠为反初守元，绝仁之见慧、弃义之尚华为复朴，绝巧塞贪、弃利闭权则盗贼无有；文不足以化民，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谓圣智、仁义、巧利皆善，直云绝则文甚不足，不令有所属则无以见其指，故令有所属，属之素朴寡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谓绝有名之圣、分别之智则人皆反本，绝偏尚之仁、执迷之义则孝出天理，绝异端之巧、贪求之利则物各守分；前三绝是顿教大乘，下机未堪，故令属着见素抱朴四行。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谓绝圣人言教之迹、弃凡夫智诈之用则人淳朴而百倍其利，绝兼爱裁非则复大孝慈，绝巧弃利则人不争而自足；三者未示修行，故令有所属，见真素、守淳朴、少私邪、寡贪欲。御疏以三绝配四行，归于内修。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谓圣智本为人情所仰，然名生而物迷，圣生盗起、智用贼来，故须绝弃；仁义矫情，弃之则归天性之孝慈；攦工倕之指、掷玉毁珠则盗贼无有；文教不足，故继以后文，以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为四行。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独谓前三句乃「或者」过差之论，非老氏之指；圣智仁义巧利皆成器之长、群伦之美、工用之善，当因弊救之，浊以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归于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章末在少私寡欲，故绝仁弃义非老氏之指。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谓唯无名之朴可以镇天下，绝圣弃智、绝仁弃义、绝巧弃利乃所以复朴；三者为文而非质、不足而非全，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乃其所属。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谓非圣智不足以知道，世驰其末而民受害，故绝圣弃智则民利百倍；仁义所以为孝慈，窃其名则子违父、父虐子，故绝弃则民复孝慈；巧利非为盗，而盗贼不得则不行，故绝弃则盗贼无有；三者皆文不足，当反其本；末辨孔老之不同，皆不得已。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皇、帝、王、伯递降为说；此章谓绝弃帝者仁义以反于皇之大道则民复其初，绝弃王者圣智以反于帝之仁义则民利百倍，绝弃霸者巧利以反于王之圣智则无盗贼；三者各令有所附着，以文不足故；大道之民外素内朴，质而已矣。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谓斗斛权衡符玺仁义本以利民，民情日凿则窃以为乱，故一切尽去，端拱无为；圣智仁义智巧皆文饰而非朴素，去华取实则民享百倍之利、复天性之孝慈、盗贼无有，心志系属于朴素而自然少思寡欲。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从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一章，并取其皇、帝、王、伯递降之说；正文从《永乐大典》王弼本及吴澄本，以「绝仁弃义」居首；篇末辨「绝学无忧」不当附此章之末。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谓含天下之文者莫大乎素，资天下之不足者莫大于朴，以为有而未亲乎用，以为无而人与天相亲者在此；缀和致生则长生，离和专用则无大用。其本以「绝学无忧」属此章之末，作「少思寡欲」。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章》
> 《老子》第二十章，河上公题「异俗」，唐玄宗题「绝学无忧章」。全章十一句：首句言绝弃世俗末学则无忧；次句以唯阿、善恶相去不远发端，而归于人之所畏不可不畏；第三句叹俗学荒远未有央止；第四、五句写众人熙熙逐欲，而我独恬淡未兆、闲散无归；第六、七句言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沌沌无别；第八至十句以昭昭察察对昏昏闷闷，以澹海飂风喻无所止著，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鄙；末句言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诸家多以所绝者为有为俗学、末流之弊，所贵者为生养之本；陆希声谓或者因俗学乱世而欲绝之，老氏举其宗要而论失得；王夫之本以「绝学无忧」属第十九章之末，其解此章自「唯之与阿」起。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仅存「绝学无忧」一条辑文，故唯首句有严遵；凡十三家旧注。分章则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此章为其第十七章，魏源从之；姚鼐以首句属上章、通下章为一章，魏源不取；李荣本无章题。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陆希声据《道藏》本，吕惠卿、苏辙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1 句 · 74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絕學無憂。
**原文（简体）**：绝学无忧。
**本站今译**：断绝世俗的末学，就没有忧患。
**字词**
- 绝学无忧（jué xué wú yōu）：斷絕世俗末學，則無憂患。學，指有為俗學、益智求名之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绝学不真，不合道文。除浮华则无忧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11）：下篇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然则学求益所能而进其智者也。若将无欲而足，何求于益？不知而中，何求于进？夫鸾雀有匹，鸠鸽有仇，寒乡之民必知旃裘，自然已足，益之则忧。故续凫之足，何异截鹤之胫？畏誉而进，何异畏刑？唯阿美恶，相去何若？故人之所畏，吾亦畏焉，未敢恃之以为用也。荒兮其未央哉，叹与俗相返之远也。众人迷于美进，惑于荣利，欲进心竞，故熙熙若享太牢，如春登台也。言我廓然无形之可名，无兆之可举，如婴儿之未能孩也。若无所宅。众人无不有怀有志，盈溢胸心，故曰皆有余也。我独廓然无为无欲，若遗失之也。绝愚之人，心无所别析，意无所好欲，犹然其情不可覩，我颓然若此也。无所别析，不可为明。耀其光也。分别别析也。情不可覩。无所系絷。以，用也，皆欲有所施用也。无所欲为，闷闷昏昏，若无所识，故曰顽且鄙也。食母，生之本也。人者皆弃生民之本，贵末饰之华，故曰我独欲异于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忧累患也。绝有相之学，会无为之理，患累斯尽，故无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有为俗学，则淳朴不散，少私寡欲，故无忧患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学者，绝有为俗学也。夫人之禀生，必有真素，越分求学，伤性则多。若令都绝不为，是使物无修习。今明乃绝有为过分之学，即庄子所谓「俗学以求其复初」者尔。若分内之学，因性之为，上士勤心，行未为不绝也，故曰绝学无忧。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俗学则尊辩责知，群居党议，吉人得之以益，凶人得之以损。天地之内，吉人寡而凶人众，故学之为利也浅，而为害也深。夫凶人之为学也，犹虎之得于羽翼，翱翔游于四海，择肉而食。圣人绝之，天下休息，不教而自化，不令而自伏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志无为之道，则学无所学；混之以愚智，则得失未闻；怀忘之于进退，则荣悴不惊；抱自然合道，宁有忧乎？存有为之业者，学非为己，悬头刺股，所竞者名；映雪聚萤，所争者利。惧荣名之不立，惊厚利之未来，以此存心，忧患生矣。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11）：此章之深旨与前章略同。夫圣人之学所以为道，道胜则世治；俗人之学所以为利，利胜则世乱。或者恶俗学之乱世，因谓绝之则无忧，遂使墙面之徒因此莫能知道。老氏举其宗要而论其失得，且曰：夫人之应对，均以一言，言唯则人谓之恭，言阿则人谓之慢；然以慢为恭，言不加多，而不能以阿为唯，遂为失礼之对。亦犹世之学者，均于为学，学道则世以为善，学利则世以为恶；以利为道，反念则是，而不能以恶为善，遂为乱世之事耳。夫唯之与阿，相较讵几？而善之与恶，相远何如？今于至易之理，可致至难之事，而不能反而行之，此老氏所以兴叹也。故历陈世俗之所失，正以有道之所得焉。夫刑法之威，世人所常畏也，虽有道之士，亦安得不畏之哉？何则？世教既衰，祸乱方作，淫刑以逞，将及善人，荒乎未央，吁可畏也。夫爵赏之庆，世人所熙喜也，得其欲也，如列鼎而飨太牢；遂其志也，如登台以望春物。彼有道之士，亦安得辞之？但得之泊然无所喜，若赤子之未孩笑也；处之儽儽然如不足，若丧家而无所归也。夫世俗之人，尚于智力，常若有所余焉；而有道之士，复于愚弱，常若有所遗焉。夫岂如冥顽之人，心无所知哉？乃其性纯粹而不尚智耳。夫世俗之人，以昭昭然自显为明，而有道之士，独昏昏然以晦用为德；世俗之人，以察察然知奸为能，而有道之士，独闷闷然以知常为道。是以其静也，澹澹然若海之不可测；其动也，飂飂然若风之无所息。众人有为，莫不有以；我独无为，似乎顽且鄙。故众皆逐于末，所爱哺其子；我独反于本，所贵养其母耳。夫所谓母者，道也；子者，一也。爱哺其子者，以嗜欲资其神；贵养其母者，以清静归于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11）：上绝弃乎圣智仁义之善，下绝弃乎巧利之恶，不以累其心，则绝学矣。绝学则无为，无为则神，神也者，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者也，故曰绝学无忧。唯之与阿，出于声一也，其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离乎道一也，其相去何若？此所以虽圣知犹绝而弃之，不以累其心也。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则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荒兮其未央哉，未央者，以言其大而无极，则不独畏人之所畏而已。何则？人之所畏不可不畏，所以同乎人也；荒兮其未央哉，所以同乎天也。众人熙熙，则不知塞其兑、闭其门也；如享太牢，则不知夫淡乎其无味也；如春登台，则不知夫视之不足见也。我独怕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则塞其兑、闭其门，而无味之足嗜、无见之足悦也。乘乘兮若无所归，以言唯万物之乘而在己无居也。众人如享太牢、如春登台，故皆有余；我独怕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故独若遗。凡此者，以言其遗物而离形也。我愚人之心也哉，以言其无知也；纯纯兮，以言其不杂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则异乎俗人之昭昭；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则异乎俗人之察察矣。忽若晦，晦则都无所见也；都无所见，则非特若昏、闷闷而已。其动也乘乘兮若无所归，其静也寂兮似无所止。俗人昭昭、俗人察察，故皆有以；我独若昏、我独若闷，故顽似鄙。凡此者，言其去智而忘心也。夫视听思虑，道之所自而生者也，故于道为子，而道则为之母。众人逐物役智，以资其视听思虑，则养其子而已；而我则遗而去之，独贵养母故也。故曰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夫老子神矣，何所事养，而与众人俗人为异而已？欲使为道者知如此而后可以至于道故也。然则绝学之大指可知矣。而先儒以谓人而不学，虽无忧，如禽何？其未知所以绝学无忧之意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11）：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不知性命之正，而以学求益，增所未闻，积之不已，而无以一之，则以□害方，以直害曲，其中纷然，不胜其忧矣。患夫学者之至此，故曰绝学无忧。若夫圣人，未尝不学，而以道为主，不学而不少，多学而不乱，廓然无忧，而安用绝学邪？学者溺于所闻，而无以一之，则唯之为恭，阿之为慢，不可同日言矣，而况夫善恶之相反乎？夫唯圣人知万物同出于性，而皆成于妄，如画马牛，如刻虎彘，皆非其实，愍焉无是非同异之辨，孰知其相去几何哉？苟知此矣，则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无足怪矣。圣人均彼我，一同异，其心无所复留，然岂以是忽遗世法、犯分乱理而不顾哉？人之所畏，吾亦畏之；人之所为，吾亦为之。虽列于君臣父子之间，行于礼乐刑政之域，而天下不知其异也。其所以不婴于物者，惟心而已。人皆徇其所知，故介然不出畦畛；圣人兼涉有无，无入而不可，则荒兮其未可央也。人各溺于所好，其美如享太牢，其乐如春登台，嚣然从之而不知其非；唯圣人深究其妄，遇之泊然不动，如婴儿之未能孩也。乘万物之理而不自私，故若无所归。众人守其所知，各自以为有余；圣人包举万物而不主于一，超然其若遗也。沌沌，若愚而非愚也。世俗以分别为知，圣人知群妄之不足辨也，故其外若昏，其中若闷。忽焉若海，不见其津涯；漂然无定，不见其止宿也。人各有能，故世皆得而用之；圣人才全德备，若无所施，故疑于顽鄙。道者，万物之母；众人徇物忘道，而圣人脱遗万物，以道为宗，譬如婴儿无所杂食，食于母而已。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为学日益，必事事而为之，有一不能、不知，则以为忧矣；惟绝之而不为，则无忧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11）：此承前二章言圣智之为害，不但不可用，且亦不可学也。然世俗无智之人，要学智巧仁义之事，既学于己，将行其志，则劳神焦思，汲汲功利，尽力于智巧之间。故曰巧者劳而智者忧，无知者又何所求？是则有学则有忧，绝学则无忧矣。然圣人虽绝学，非是无智，但智包天地而不用，顺物忘怀，澹然无欲，故无忧。世人无智而好用，逐物忘道，汩汩于欲，故多忧耳。斯则忧与无忧，端在用智不用智之间而已。相去不远，譬夫唯之与阿，皆应人之声也，相去能几何哉？以唯敬而阿慢。忧与无忧，皆应物之心也，而圣凡相隔，善恶相反，果何如哉？此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也。老子言及至此，恐世俗将谓绝学便是瞢然无知，故晓之曰：然虽圣人绝学，不是瞢然无知，其实未尝不学也。但世俗以增长知见、日益智巧、驰骋物欲以为学，圣人以泯绝知见、忘情去智、远物离欲以为学耳。且夫声色货利，皆伤生害道之物，世人应当可畏者，我则不可不畏惧而远之，故曰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苟不知畏，汩没于此，荒淫无度，其害非细，故曰荒兮其未央哉。央，尽也。由是观之，世人以增益知见为学，圣人以损情绝欲为学，所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耳。众人忘道逐物，故汩汩于物欲之间，酷嗜无厌，熙熙然如享太牢之味，以为至美；方且荣观不休，如登春台之望，以为至乐。老子谓我独离物向道，泊于物欲未萌之前，不识不知，超然无欲，故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兆，念之初萌也。婴儿，乃无心识爱恶之譬；孩，犹骸骨之骸，未骸，所谓骨弱筋柔，乃至柔之譬。众人见物可欲，故其心执着而不舍；老子谓我心无欲，了无系累，泛然应物，虚心游世，若不系之舟，故曰乘乘兮若无所归。乘乘，犹泛泛也。众人智巧多方，贪得无厌，故曰有余；我独忘形去智，故曰若遗。遗，犹忘失也。然我无知无我，岂真愚人之心也哉？但只浑浑沌沌，不与物辨，如此而已。故俗人昭昭，而我独昏昏；昭昭，谓智巧现于外也。俗人察察，而我独闷闷；察察，即俗谓分星擘两、丝毫不饶人之意。昏昏、闷闷，皆无知貌。我心如此，澹然虚明，若海之空阔不可涯量；飕然无着，若长风之御太虚。众人皆自恃聪明知见，各有所以；以，犹自恃也。我独无知无欲，顽而且鄙，亦似庸常之人而已。然我所以独异于人者，但贵求食于母耳。凡能生物者谓之母，所生者谓之子；且此母字，不可作「有名万物之母」的母字，此指虚无大道，能生天地万物，是以道为母、而物为子。食，乃嗜好之意。众人背道逐物，如弃母求食于子；圣人忘物体道，故独求食于母。此正绝学之学。圣人如此，所以忧患不能入也。前章绝圣弃智，乃无用之用；此章绝学无忧，乃无学之学。后章孔德之容一章，乃无形名之形名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11）：上章言治国之道，惟绝圣智巧利则无弊，所以言无为之用；此章言修己之道，惟绝世俗末学则无忧，所以明无欲之体也。「唯之与阿」至「荒兮未央」七句，言世人为学多忧之事也。「众人熙熙」至「我独若遗」八句，言己之无所欲于外也。「我愚人之心」至「顽似鄙」十句，言己之不求知于内也。末句正与章首句相应，盖所绝者世俗之学，而所贵者食母之学也。盖忧生于畏，彼世之为学者，但以为善胜于恶，扬扬自得，而以吾观之，正犹唯之与阿耳。何者？论斯人之本心，岂真乐唯而苦阿、乐善而苦恶？二者之间，相去几何？徒以人皆唯阿之，慢人而取辱；畏恶之，失誉而招刑。是以亦不得不畏彼而为此耳，迫于无可奈何而为之，且抱此忧以毕生，而荒兮安有穷极乎？然在世人之心，岂真知其多忧？彼固将以求乐，方熙熙然徇物有余也。且世人之心，又岂自以无知？方且自以为昭察，而视我为沌愚昏闷顽鄙也。然则岂我独甘为其贱，而异于人情乎？我固自有我之所贵，但与人不同耳。德者，万物之母；道又德之母。众人逐物役智，以资其视听思虑，则餐其子而已；我独遗而去之，味道德以自养。然则绝忧畏之学者，正所以贵食母之学也。而扬子云谓「人而绝学，虽无忧，如禽何」，岂知所以绝学之意者哉？澹泊然情欲未萌，如婴儿未能咳笑之时，初不知外物之可乐也。乘乘然寄寓于物而不著于物也。众人皆有求赢余之心，我独遗弃之，岂真愚而如此沌沌然哉？盖道以不足为乐，而无有余之心，是以人若昭察而我若昏闷也。如此则此心茫茫所向，如乘舟大海之中，漂浮而无系着，即乘乘若无所归之意。有以，有为也。顽似鄙者，若远鄙之民不识都邑也。食母，见《礼记·内则》篇，即乳母也。贵食母者，即婴儿未咳之义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11）：善恶相倾，繇学而起，故效仁者失智，效智者失仁。既争歧之，又强合之，方且以为免于忧，而孰知一彼一此者之相去不远也？则揖让亦唯，而征伐亦阿也。愦各封之，取快一区；故饫于太牢，不飨他味；厌于春游，不愿他观。口目之用一，而所善者万；心一，而口目之用万；安能役役以奔其趣舍哉？其唯食于母乎！食于母者，不得已而有食，而未尝有所不得已也。故荒未央者可尽，而顽鄙可居。虽然，其所食者虚也，因也。天下畏不仁，而我不敢暴；天下畏不智，而我不敢迷。以雪遁者，唯恐以迹；以棘行者，唯恐以罥。蟺婉轻微，而后学可绝；学可绝，而后生不损而物不伤。
**校记**
- 章次与「绝学无忧」的归属：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轼、吴澄、憨山、魏源诸本皆以「绝学无忧」属第二十章；王夫之本以此句系于「少思寡欲」之下，属第十九章，其第二十章自「唯之与阿」起。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此章为其第十七章，魏源从之。姚鼐以首句属上章、又通下章为一章，魏源篇末辨其「文义音韵俱不协」，今不取。本站从王弼本分章，「绝学无忧」入第二十章。
#### s002
**原文（繁體）**：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原文（简体）**：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若何？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本站今译**：恭敬的应答「唯」与怠慢的应答「阿」，相差有多少？善与恶，又相差多远？众人所畏惧的，不可不畏惧。
**字词**
- 唯之与阿（wéi zhī yǔ ē）：「唯」是恭敬的應答，「阿」是怠慢的應答。唯，敬諾；阿，慢應。
- 相去几何（xiāng qù jǐ hé）：相差有多遠。幾何，言不遠。
- 人之所畏（rén zhī suǒ wèi）：眾人所畏懼的事。河上公謂道人所畏者，畏不絕學之君；御注謂畏慢與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同为应对，而相去几何？疾时君贱质而贵文。善者称誉，恶者谏诤，能相去何如？疾时君恶忠直，用邪佞。人谓道人也。人所畏者，畏不绝学之君。近令色，杀贤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唯，敬诺也；阿，慢应也。《礼记》云「先生召无诺」。几何者，非远也。言世人不达违顺，妄生喜怒，闻唯则善，闻阿则嗔，不知唯阿两声出乎一口，相去非远，故言几何。顺意为善，违心名恶，违顺既空，善恶安寄？且唯阿出自一口，善恶源乎一心，而忘者知其不殊，执者肝胆楚越。然有为之学，迷执者多，是非善恶之中，喜怒唯阿之内，适为患累之本，绝之所以无忧。此两对略举执学须绝之状也。学人之所畏，谓生死及诸尘也，不可不畏，必没溺也。前绝学示善恶皆空，恐滞斯文遂染尘境，故发此句以戒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唯则恭应，阿则慢应，同出于口，故云相去几何。而恭应则善，慢应则恶。喻俗学绝之则无忧，不绝则生患，只在心识回照，岂复相去远也。凡人所畏者，慢与恶；善士所畏，俗学与有为也。皆当绝之，故不可不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唯，应也。《礼》曰「先生召无诺，唯而起」。阿，慢应也。《汉书》曰「不谁何绾」，谓何，问也。此举喻也。唯之与阿，同出于口，唯恭则善，阿慢则恶；学之绝否，在于心，而绝之则无忧，不绝则生患。同出于口，故云相去几何；只在于心，故云相去何若。若能了学无学，学相皆空，于知忘知，不生分别，则唯阿齐致，善恶两忘。人之所畏者，畏慢与恶也。夫慢则为过，恶则被嫌；被嫌则人所弃薄，为过则物多尤怨。以况有为俗学，增长是非，若不畏而绝之，是皆违分伤性，故不可不畏而绝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礼对为唯，野应曰阿；称心为善，乖意为恶。几何，言不远也。体道则百虑俱遗，任真则万涂皆适，实亦无逆无顺，不美不恶。然有为强生分别，偏私妄起爱憎，不留心于道德之乡，唯责人以华薄之礼；惬心谓之为是，不问贤与不贤；润己称之曰能，未论智与不智。此则智者翻暗于不智，贤者倒愚于不贤，故曰相去几何也。亦言人性自然已足，益之则忧；夫进智以徇美，与饰伪以为恶，事虽不同，失性均也，故曰相去几何也。水火可畏，不畏必遭烧溺；豺狼可畏，不畏终遇损伤。故知人行爱憎而不已，归兹损败；贪名利而无息，致此危亡。
- 吴澄《道德真经注》：以下言为学则有忧之事。唯、阿皆应声，唯正顺，阿邪谄。几何，言甚不相远也；何若，言何如其相远也。学应对者，唯与阿其初相去本不远，而唯则为善，阿则为恶，其究相去迺甚远。故学唯者，惟恐其或流于阿，此举可忧之一事而言也。畏阿之为恶，则不敢阿矣；然此特一事尔。凡人之所畏而不敢为者，皆不可以不畏。
**校记**
- 「相去若何」与「相去何若」：王弼本作「善之与恶，相去若何」；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相去何若」；魏源校「善」傅奕作「美」，王夫之本亦作「美之与恶」。正文从王弼本作「相去若何」。
- 苏辙底本形讹与缺字：苏辙《老子解》此章据《老子翼》所辑，底本「唯之为防」当作「唯之为恭」，据文义校正；「以□害方」缺一字，未敢辄补，存疑。
- 吴澄底本形讹：吴澄《道德真经注》「学应对者，唯与阿其初相去本不速」，「不速」于义难通，据文义当作「不远」，形近而讹，今校改。
#### s003
**原文（繁體）**：荒兮其未央哉！
**本站今译**：荒远无边啊，这种风气没有止境！
**字词**
- 荒兮其未央（huāng xī qí wèi yāng）：荒遠廣大啊，沒有窮盡。荒，廣遠、荒廢；央，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世俗之人荒乱，欲进学邪文，未央止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荒是眇莽，叹其久远；央是尽义，嗟其未息。言众生染滞之心，其日固久，执着情笃，未有休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若不畏绝俗学，则众生正性荒废，其未有央止之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荒，荒废也。慢恶为过，俗学失真，是皆可畏，故当弃绝。若不绝而弃之，则正性荒废，其未有央止时。《诗》曰「夜未央」，言更漏尚多也。此云「其未央」，言俗学伤性，无息止期，故前途尚多，云未央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今流俗滞之，有年溺之忘反，悠悠莽莽，欲出无期。
- 吴澄《道德真经注》：荒犹广也，央犹尽也。其事甚多而未易穷尽，此为学者之所以多忧也。
#### s004
**原文（繁體）**：眾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原文（简体）**：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台。
**本站今译**：众人熙熙攘攘，好像去赴太牢盛宴，又像春日登台眺望。
**字词**
- 如享太牢（rú xiǎng tài láo）：好像赴太牢盛宴。太牢，牛羊豕三牲具備的盛宴；享，饗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熙熙，淫放多情欲。如饥思太牢之具，意无足时也。春，阴阳交通，万物感动，登台观之，意志淫淫然。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耽染者众，故云众人，即众生之别称也。熙熙，悦乐也。享，燕享也。太牢，牛羊豕也。言众生欣爱声色，情染极深，如饥人享太牢之馔，悦美色之甚；又如春日登台，眺望林野，畅适其心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众人俗学有为，熙熙逐境，如临享太牢，春台登望，动生贪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熙熙者，情欲淫动之貌，此明不畏绝俗学之人也。夫俗学有为，动生情欲，熙熙逐境，役役终身，如馁夫之临享太牢，恣贪滋味；怡容之春台登望，动生爱着。太牢，牛羊豕也。春台所以为爱着，谓其卉木滋荣，禽鸟鸣匹，阳和陶然，易淫荡也。故《豳诗》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迨及公子同归」。
- 李荣《道德真经注》：熙熙，悦乐也。太牢，味也；春台，色也。言流俗众人，务学以规名声，纵情以昏色味。悦之以色，不知盲之有时；适之以口，不知爽之有日。逐欲老而愈溢，劳形困而不休，仍自欣欣以为悦乐。
- 吴澄《道德真经注》：熙熙，和乐貌。众人之为学者，徇外以为悦，如享太牢而食，可悦口者甚美；如登春台而观，可悦目者甚备。
#### s005
**原文（繁體）**：我獨怕兮其未兆，如嬰兒之未孩；儽儽兮若無所歸。
**原文（简体）**：我独怕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儽儽兮若无所归。
**本站今译**：我独自恬淡安静，情欲尚未萌动，像还不会笑的婴儿；闲散疲乏啊，好像无所归依。
**字词**
- 怕兮其未兆（pò xī qí wèi zhào）：恬淡安靜啊，情欲尚未萌動。怕，通「泊」，恬淡無為；兆，徵兆、萌動。
- 儽儽兮若无所归（léi léi xī ruò wú suǒ guī）：閒散疲乏啊，好像無所歸依。儽儽，疲乏閒散貌；一作「乘乘」，運動無所住著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独怕兮安静，无情欲形兆。如小儿未能答偶人时。我乘乘如穷鄙，无所归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我，老君自称也。魄，寂也；兆，状也。言圣人虽处俗尘，而心知寂魄，不为前境之所牵，故都无攀缘之萌状也。婴儿，赤子也；孩，笑也；魁，宽大也；归，住着也。言圣人动不乖寂，处染不染，如彼婴儿未能孩笑之时，心形俱净；又智慧魁弘，器量宏博，譬彼虚舟而无住上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我独泊然安静，于情欲略无形，如彼婴儿未能孩孺也。至人无心，运动随物，无所取与，若行者之无所归。乘乘，运动貌。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我者，老君自称。言我畏绝俗学，学道含和，独能泊然安静，于彼代间有为之事、情欲等法，略无形兆，如彼婴儿未孩笑，无分别也。孩者，别人之意，《庄子》曰「不至乎孩而始谁」。乘乘，运动之貌也。众人动生耽着，常有执求，故若有所归往；我本无心，泊然安静，乘流则逝，值坎而止，若彼行道之人，无所归趣，不汲汲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言众人驰骛于有为之境，为声色之所动；我澹泊于无为之端，香味不能惑，犹如赤子未识牝牡之合，不知淫泆之情，心无所在，岂定有归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泊，静也；兆，如龟兆之微拆。我则泊然而静，情欲未开，无端倪可见，如婴儿未能孩笑之时，一不知外物之为乐也。乘乘，谓寄寓于物；若无所归，谓不住著于物。
**校记**
- 「我独怕兮」与「我独泊兮」：王弼本作「我独怕兮其未兆」；河上公、唐玄宗、憨山、魏源诸本作「我独泊兮」；傅奕本作「魄」，碑本作「我魄未兆」，《经典释文》云「泊作廓」；成玄英疏底本作「我魄未兆」。正文从王弼本作「怕」，读作 pò，通「泊」。
- 「儽儽兮」与「乘乘兮」：王弼本作「儽儽兮若无所归」；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魏源诸本作「乘乘兮若无所归」；陆希声本作「儽儽兮若不足似无所归」；傅奕本作「儡儡兮其不足，以无所归」；成玄英疏底本作「魁无所归」。正文从王弼本作「儽儽兮」。
#### s006
**原文（繁體）**：眾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
**原文（简体）**：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
**本站今译**：众人都富足有余，而我独自好像有所遗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众人皆有余财以为奢，余智以为诈。我独若遗弃，似于不足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众人滞有，故耽染有余；圣智体空，独遗弃不取。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耽嗜尘务，矜夸巧智，自为有余，以示光大。常若不足，似有所遗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众人俗学耽着，矜夸巧智，是法皆执，自为有余；我独损之未常凝滞，心无爱染，故若遗忘。
- 李荣《道德真经注》：俗人于清虚而不足，在昏浊而有余，积财货以为外累，肆情欲以增内垢；圣人尘埃无染，俗事都捐，故曰若遗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遗，失也。众人喜其所得之多，我则一无所得，而慊然若有失也。
#### s007
**原文（繁體）**：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
**本站今译**：我真是愚人的心肠啊！浑浑沌沌，无所分别！
**字词**
- 沌沌兮（dùn dùn xī）：渾沌無所分別的樣子。沌，渾沌；河上公本作「純純」。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与俗人相为，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纯纯兮，无所分别。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纯，不杂也。圣智虚白，纯粹精专，如彼愚人，心无分别。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我岂愚人之心，遗忘若此哉？但我心纯纯，故若遗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我于诸法中体了无着，故若遗忘，岂则如愚人之心也哉？但我心纯纯，质朴无爱欲，故曰若遗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俗人愚也，自以为智，惑于情欲，秽乱日以至；圣人大智若愚，形神虚静，纯白日以生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沌，如浑沌之沌，冥昧无所分别也。作平声读，亦与庄子「愚芚」之芚同，谓无知也。
**校记**
- 「沌沌兮」与「纯纯兮」：王弼、唐玄宗、憨山、魏源诸本作「沌沌兮」；河上公、李荣、陆希声诸本作「纯纯兮」；《经典释文》云「或作忳忳」。正文从王弼本作「沌沌兮」。
#### s008
**原文（繁體）**：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原文（简体）**：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
**本站今译**：世俗之人都明明白白，我独自好像昏昧；世俗之人都精细苛刻，我独自闷闷宽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昭昭，明且达也。若昏，如暗昧也。察察，急且疾也。闷闷，无所截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流俗之人心灵暗昧，昭然分别，自眩其能；圣智虚通，明如日月，而韬光匿耀，故若昏。察察，机速，是分别之心；闷闷，宽缓，是无分别之智。但俗心滞有，司察是非，妄生迫遽；圣智空无，体知虚幻，恒自闲静。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昭昭者，矜巧智也；若昏者，自韬晦也；察察者，立法制也；闷闷者，唯宽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昭昭者，自矜衒巧智也；若昏者，如昏昧无所分别也；察察者，施教法以绳下也；闷闷者，宽大之意也。所以昭昭矜衒、察察施教者，皆由不绝俗学与有为，故圣人畏绝，若昏默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知强言知，内明于心，外曜于物，自言了了，故曰昭昭。知如不知，如将暗也。锐情于是非之境，专心于得失之路也。遗心识，自无分别，忘善恶，故曰闷闷。
- 吴澄《道德真经注》：昭昭，已明；察察，尤明；昏昏，已不明；闷闷，尤不明。俗人皆以有知为智，我独无知而愚也。
**校记**
- 「我独若昏」与「我独昏昏」：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魏源诸本作「我独若昏」；吴澄、憨山、王夫之诸本作「我独昏昏」。魏源校语云「若昏，王弼作昏昏」，与今王弼本异，盖所据别本。正文从王弼本作「我独若昏」。
#### s009
**原文（繁體）**：澹兮其若海，飂兮若無止。
**原文（简体）**：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
**本站今译**：恬淡深广啊，像大海一样；飘荡长风啊，好像没有止息。
**字词**
- 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dàn xī qí ruò hǎi, liáo xī ruò wú zhǐ）：恬淡深廣啊像大海，飄蕩長風啊好像沒有止息。澹，恬淡、深廣；飂，長風、飄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独忽忽兮如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穷极。我独漂漂，若飞若扬，无所止也，志意在神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晦，暗也；止，住也。圣智实明，而忽忽如暗，欲显光而不曜，故发此言。虽复同尘，而恒自凝寂；又不住此寂，故无所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寂兮绝于俗学，似无所止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学行人，忽忽无心，常若昏昧，而心寂兮曾不爱染于法，无住，故似无止着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德宇恢恢，心台澹澹，犹如大海，风动波随，漂泊东西，终无定止。
- 吴澄《道德真经注》：如漂浮于海中，任其所适而不知其所定向；如飂飂之长风，随其所起而不知其所止息。
**校记**
- 「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诸本异文：王弼本作「澹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止」；河上公本作「忽兮若海，漂兮若无所止」；唐玄宗本作「忽若晦，寂兮似无所止」；李荣本作「淡若海，漂无所止」；吴澄本作「漂兮其若海，飂兮若无所止」；憨山本作「澹兮其若海，飂兮似无所止」；魏源本作「忽兮若晦，飘兮若无所止」。正文从王弼本。
#### s010
**原文（繁體）**：眾人皆有以，而我獨頑似鄙。
**原文（简体）**：众人皆有以，而我独顽似鄙。
**本站今译**：众人都各有所能、有所施用，而我独自顽钝，好像鄙陋无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有为也。我独无为。鄙似若不逮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众人滞于欲境，未尝休息，虽复取舍不同，同有所以；圣人妙体虚假，曾无分别，既不见是，亦不见非，类彼顽愚，若兹鄙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众人于代间皆有所以逐境俗学之意。顽若无分别，鄙者陋不足，而心实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尔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凡俗之人，不畏俗学，常有所以耽滞逐境，未曾休息。鄙者，陋不足也，而心实了悟，故云似尔。自「众人熙熙」已下，皆对明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用有为也。若愚人之无知，同贱者之不饰。
- 吴澄《道德真经注》：众人皆有以者，有以知其所定所止也。顽，谓面顽如麻痹不知痛痒者；鄙，谓鄙人。我独顽然无知，有似远鄙之愚民也。凡民居于国邑繁庶之地者多知，居于远鄙僻陋之地者无知也。
**校记**
- 「而我独顽似鄙」与「我独顽且鄙」：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吴澄、魏源诸本作「而我独顽似鄙」；憨山、王夫之诸本作「我独顽且鄙」；魏源校语云「似作且」。正文从王弼本作「顽似鄙」。
#### s011
**原文（繁體）**：我獨異於人，而貴食母。
**原文（简体）**：我独异于人，而贵食母。
**本站今译**：我唯独与众人不同，而看重那哺育万物的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与人异。食，用也。母，道也。唯我独贵用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食，用也；母，道也。人皆照察而分别，我独忽晦而忘怀；分别故爱染于声色，忘怀故贵用于真道，所以为异。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有情欲，我无爱染；人与道反，我与道同也。求食于母者，贵如婴儿无营欲尔，故上文云「如婴儿之未孩」，下经云「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如此所以独异于人也。先无「求于」两字，今所加也。且圣人说经，本无避讳；今代为教，则有嫌疑，畅理故义不可移，临文则须稳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几。又司马迁云「老君五千余言」，则明理谓而息言，不必以五千为定略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我独异于人而贵求食于母，此两句结成也。我独异于人者，异于不绝学之凡人也。诸法与凡人异：凡人爱染有为，我独遗忘情欲；人于诸法分别，我独等无是非，故云异于人。老君戒人守朴全和，少私寡欲，绝视听之耽着，杜声名之奔竞，令如婴儿但求食于母尔，故云「而贵求食于母」。
- 李荣《道德真经注》：食，用也；母，道也。人皆得意，未假以言；物既失理，圣人设教。自春台已下，并是众生有为之病，圣人随病救之，皆用无为之药。有病有为，有无不同，故言异也。凡夫滞俗，圣人用道，故言食母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一句总结上文八节。自「人之所畏」至「我独若遗」四节，言人之为学者务多能，而我独一无所能；自「我愚人之心」至「我独顽似鄙」四节，言人之为学者务多知，而我独一无所知。此我之所以独异于人，而我之所贵者，则大道之玄德也。玄德者，万物资之以养，所谓万物之母也，故曰食母。食母二字见《礼记·内则》篇，即乳母也。司马氏曰「乳哺元和」。食，音嗣。
**校记**
- 「而贵食母」与「而贵求食于母」：王弼、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轼、吴澄、魏源、王夫之诸本作「而贵食母」；唐玄宗、憨山作「而贵求食于母」；傅奕本作「我独欲异于人」；开元本作「贵隶食于母」，唐玄宗自注旧无「求于」二字，今所加。正文从王弼本作「而贵食母」。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异俗」，以绝学去浮华、唯阿同为应对、畏不绝学之君、熙熙淫放、怕兮安静、乘乘无归、愚人之心、昭昭察察、忽忽漂漂、顽鄙无为、贵用道为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学求益所能而进其智，若无欲而足则何求于益；续凫之足无异截鹤之胫，唯阿美恶相去何若；食母乃生之本。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分五节，谓绝有相之学、会无为之理则忧累斯尽；唯敬阿慢同出一口，善恶源乎一心；人之所畏谓生死诸尘；荒是眇莽、央是尽义；圣人虽处俗尘而心知寂魄，如婴儿未孩、如虚舟无住；食母即用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谓绝有为俗学则淳朴不散、少私寡欲故无忧；唯恭阿慢同出于口，恭善慢恶；凡人所畏者慢与恶，皆当绝之；熙熙逐境如享太牢、春台登望；泊然安静、乘乘无所归；昭昭矜巧智、察察立法制、若昏自韬晦、闷闷唯宽大；求食于母者贵如婴儿无营欲，「求于」二字为后加。御疏逐句申释，归于绝学守朴。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仅存「绝学无忧」一条辑文；谓俗学尊辩责知、群居党议，吉人得之以益、凶人得之以损，学之为利浅而为害深，凶人为学犹虎得羽翼，圣人绝之则天下休息，不教而自化，不令而自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逐句分疏，谓志无为之道则学无所学，存有为之业者所竞者名利、忧患生矣；唯礼对阿野应、称心为善乖意为恶；水火豺狼可畏；熙熙悦乐、太牢味、春台色；圣人澹泊无为、大智若愚；食母即用道。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注，谓此章深旨与前章略同，或者恶俗学乱世因谓绝之则无忧；唯阿相较讵几、善恶相远何如；刑法之威虽有道之士亦安得不畏，爵赏之庆得之泊然无喜；众皆逐末哺子，我独反本贵养母，母者道也、子者一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上绝圣智仁义之善、下绝巧利之恶，不以累心则绝学，绝学则无为而神；唯阿出于声一、善恶离乎道一；人之所畏所以同乎人，荒兮未央所以同乎天；众人逐物役智是养其子，我独贵养其母。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整章一注，谓为学日益而无以一之，则以□害方、以直害曲，不胜其忧，圣人未尝不学而以道为主；唯之为恭、阿之为慢不可同日言；人之所畏吾亦畏之，行于礼乐刑政而天下不知其异；道为万物之母，圣人脱遗万物以道为宗，如婴儿食于母。此章据焦竑《老子翼》所辑。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谓为学必事事而为之，有一不能不知则以为忧，惟绝之而不为则无忧；唯正顺阿邪谄，其初相去本不远、其究甚远；凡人所畏皆不可不畏；熙熙和乐、泊静未兆；沌如浑沌、冥昧无别；昭昭已明、察察尤明、昏昏已不明、闷闷尤不明；贵食母即婴儿未孩之义。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此章为其第十七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世俗学智巧仁义、劳神焦思，有学则有忧，圣人虽绝学非无智，智包天地而不用；唯阿敬慢相去几何，善恶相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声色货利伤生害道不可不畏；母指虚无大道，众人背道逐物如弃母求食于子。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十七章，谓上章言治国之道、此章言修己之道，惟绝世俗末学则无忧；唯阿至荒兮七句言世人为学多忧，众人熙熙至若遗八句言己无所欲于外，愚人之心至顽似鄙十句言己不求知于内；末句与章首相应，所贵者食母之学；辨姚鼐以首句属上章、通下章为一章，不取。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其本以「绝学无忧」属第十九章之末，此章自「唯之与阿」起，谓善恶相倾由学而起，揖让亦唯、征伐亦阿；众人饫于太牢不飨他味、厌于春游不愿他观，其唯食于母乎；天下畏不仁而我不敢暴、畏不智而我不敢迷。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一章》
> 《老子》第二十一章，河上公题「虚心」，唐玄宗题「孔德之容章」。全章六句：首句言大德之容唯道是从；次句言道之为物唯恍唯惚，非有非无；第三句言恍惚之中有象有物；第四句言窈冥之中有精，其精甚真而中有信验；第五句言自古及今道名不去，以阅众甫；末句言吾何以知众甫之然，正以此道。河上公以孔为大、唯为独，谓大德之人无所不容、独从于道；王弼以孔为空，谓唯以空为德然后能动作从道；唐玄宗谓道不有不无、冲用难名，恍惚之中自无降有、自有归无；成玄英以重玄双遣为说，谓道物不一不异；李荣谓有无非常、存亡不定；陆希声谓纯粹为精、自然为真、至诚为信；吕惠卿谓精者得道之一而不杂；苏辙谓方其有精不容伪；吴澄以德为精、以道为真；憨山谓此章言无形名之形名；魏源以孔为大、从为自，谓盛德之容皆自道中出；王夫之谓恍惚无耦故无「中」，真莫尚于无实、信莫大于不复。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凡十二家旧注。分章则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此章为其第十八章，魏源从之；李荣本无章题。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末句注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9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孔德之容，唯道是從。
**原文（简体）**：孔德之容，唯道是从。
**本站今译**：大德的容貌，只顺从于道。
**字词**
- 孔德之容（kǒng dé zhī róng）：孔，大也；一說甚也、空也。德之容，盛德的外貌；一說容為包容。
- 唯道是从（wéi dào shì cóng）：唯，獨也；從，順也。只順從於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孔，大也。有大德之人无所不容，能受垢浊，处谦冲。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唯，独也。大德之人不随世俗所行，独从于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孔，空也。唯以空为德，然后乃能动作从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孔，甚也、大也；容，貌、相也。甚大之德，容貌如何？唯从于道，即是其相。又解：容，包容也。大德妙契，故能虚容；动止施为，独从于道，出处默语，皆是道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孔，甚也；从，顺也。设问甚有德人之容状若何？言此有德人所行，唯虚极之道是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孔，甚也；从，顺也；容，容状也。欲明学人所以顺合至道，故云甚有德人之容状若何。言甚有德人之容，唯虚极之道是顺。
- 李荣《道德真经注》：孔，甚也、大也；理，道也；德，物无不包，故言容也。动皆顺理，故言从也。亦言大德不由他至，唯从道来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夫虚空其德以容物者，唯真精之道是从事乎。然道之为物也，怳兮若有，惚兮若无，不可得而定言。何者？谓其寂寥无形，不可为有，而兆见万象；谓其千变万化，卒归于无物。虽怳怳惚惚、有无不定，窈窈冥冥、阴阳不测，而精真之信存乎其间。夫纯粹谓之精，自然谓之真，至诚谓之信；故至诚为之用，粹精谓之体，体用玄合则谓之自然，所谓道法自然也。吾何以知其自然之真哉？以其上自往古，下及来今，道之为名常在不去耳。以其常在不去，是故能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物之名可阅乎？以此众物之名非常名，故其名随世而迁灭；唯道之常名不去，故能阅可名之名耳。夫唯知道之名者，乃可以抚运应务，虽万物日作于前，而我故无为而治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其遗物离形，至于若遗；其去智忘心，至于若鄙，则其容之甚德者也。夫将何从哉？唯道之从而已。道之为物，唯恍唯惚。方惚而恍，恍则不昧，不昧则明，明则疑于有物也，然其中有象；象者，疑于有物而非物也，故曰无物之象，又曰大象无形。方恍而惚，惚则不皦，不皦则晦，晦则疑于无物也，然其中有物；物者，疑于无物而有物者也，故曰无状之状，又曰有物混成。恍惚则不测，不测则神矣；窈冥者，神之又神者也，神之又神而能精焉，故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精者，得道之一而不杂者也。天下之物，真而不伪、信而不忒、常而不变，未有加于此，而天下之始吾于是乎阅之，故曰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故为道者不皦不昧，存其恍惚，无视无听，致其窈冥。有象此有物，有物此有精，有精此有信；为道至于有信，则与吾心符而至物得矣。欲知天地万物之所以为天地万物者，莫不始于此而已，故曰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 苏辙《老子解》：道无形也，及其运而为德，则有容矣。故德者，道之见也。自是推之，则众有之容，皆道之见于物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孔德，犹言盛德；容，谓有而可见者；从，由也。万有皆本乎德，凡形气之可见者，德之容也；然德之所以有此容者，由道中出。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章言道乃无形名之形名也。孔，犹盛也。谓道本无形，而有道之士，和气集于中，英华发现于外，而为盛德之容。且此德容，皆从道体所发，即是道之形容也。故曰孔德之容，惟道是从。然此道体本自无形，又无一定之象可见，故曰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恍惚，谓似有若无、不可定指之意。然且无象之中，似有物象存焉，故曰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其体至深至幽，不可窥测。且此幽深窈冥之中，而有至精无妄之体存焉，故曰窈兮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真，此正楞严所谓唯一精真。精色不沈，发现幽秘，此则名为识阴区宇也，学者应知。然此识体虽是无形，而于六根门头，应用不失其时，故曰其中有信。此上皆无形之形，下言无名之名。谓世间众美之名自外来者，皆是假名无实，故其名易去；惟此道体有实有名，故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也。阅，犹经历；甫，美也，谓众美皆具。是以圣人功流万世而名不朽者，以其皆从至道体中流出故耳。其如世间王侯将相之名，皆从人欲中来，故其功亦朽，而名亦安在哉？唯有道者，不期于功而功自大，不期于名而名不朽。是知圣人内有大道之实，外有盛德之容，众美皆具，惟自道中而发也，故曰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孔，大也；从，自也。言盛德之容，皆自道中出也。怳忽似有似无，窈冥则全不可见，此皆言道之无也。有物有象者，德之容，犹其粗者；德则有物有象之本，尤其精也。庄子云「以德为本，以本为精」，是言德出乎道也。信，验也。甫者，称谓之直词，众甫犹言众有，《广雅》云「甫，众也」。王氏道曰：孔德之容，即前章泊兮未兆以下是也；盛德之容，皆从道出，此圣人所以贵食母也。下乃反复形容道体之妙：物即象也，真即精也，信即真也，变文协韵耳。众甫，天地万物自道出者皆是也。众甫与化迁流，而道则终古自若，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为道所阅哉？正以体道至真至信，无可变坏，故常主万象，如传舍之阅过客然也。李氏嘉谟曰：有中之有，众皆以为有，而不知尽妄也；无中之有，人所不知，而不知其有至真也。惟其真而不假，故不以有而存，不以无而亡，是谓有信，终古不变不易。圣人所以能观群有之始，而知群有之所由然，以其体于至无，故能观众有也。源案：焦氏竑以甫为始，谓观其徼则后际空，阅众始则前际空，万物并作而观其复，则当虚空；姚氏鼐又谓众甫圣贤也，同有此道，可以知先圣后圣之状如一矣。二说并通，然非本旨。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两者相耦而有「中」。「恍惚」无耦，无耦无「中」，而恶知介乎耦，则非左即右，而不得为「中」也？「中」者，入乎耦而含耦者也。虽有坚金，可锻而液；虽有积土，可漂而夷；然则金土不能保其性矣。既有温泉，亦有寒火；然则水火不能守其真矣。不铣而坚于金，不厚而敦于土，不暄而炎于火，不润而寒于水者，谁耶？阅其变而不迁，知其然而不往，故真莫尚于无实，信莫大于不复，名莫永于彼此不易，而容莫美于万一不殊。私天之机，弃道之似，夫乃可字之曰「孔德」。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虚心第二十一」，唐玄宗题「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第十七至十九章为其第十六章，此章为其第十八章，魏源从之，章末并题「右第十八章」；李荣本亦无章题。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唯道是从」与「道是从」：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唯道是从」；魏源本无「唯」字，作「道是从」；傅奕本作「道之从」（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作「唯道是从」。
#### s002
**原文（繁體）**：道之為物，唯恍唯惚。
**原文（简体）**：道之为物，唯恍唯惚。
**本站今译**：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惚而不可定指。
**字词**
- 道之为物（dào zhī wéi wù）：道作為一種存在。為物，作為物、作為存在的樣態。
- 唯恍唯惚（wéi huǎng wéi hū）：恍惚，似有似無、不可定指。恍，若有；惚，若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之于万物，独恍忽往来而无所定。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恍惚，无形不系之叹。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至道之为物也，不有而有，虽有不有；不无而无，虽无不无。有无不定，故言恍惚。所以言物者，欲明道不离物，物不离道；道外无物，物外无道。用即道物，体即物道；悟即物道，迷即道物。道物不一不异，而异而一，不一而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孔德所从之道，不有不无，冲用难名，故云恍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虚极妙本为物形状，即孔德所从之道也。虚极妙本，强名曰道。道之为物，其运动静，形状若何？言此妙本不有不无，难为名称：欲谓之有，则寂然无象；欲谓之无，则湛似或存。无有难名，故谓之为恍惚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未知道是何物而令德从，明矣大道幽玄，深不可识。语其无也，则有物混成；言其有焉，则复归无物。归无物而不有，言有物而不无，有无非常，存亡不定，故言怳惚。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道非有无，故以恍惚言之。然及其运而成象，着而成物，未有不出于惚恍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德自道中出，而道则无也。德者，道所为物，而似无似有，不可得而见，故曰恍惚。
**校记**
- 「唯恍唯惚」与「惟恍惟惚」：王弼本、河上公本作「唯恍唯惚」；唐玄宗、成玄英、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惟恍惟惚」；李荣本作「唯怳唯惚」；傅奕本作「芒芴」（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作「唯恍唯惚」。
#### s003
**原文（繁體）**：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
**本站今译**：惚惚恍恍之中，其中有形象；恍恍惚惚之中，其中有实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唯恍忽，其中有一。经营生化，因气立质。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唯窈冥无形，其中独有万物法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无形始物，不系成物，万物以始以成，而不知其所以然，故曰恍兮惚兮、惚兮恍兮，其中有象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恍惚中有象，惚恍中有物。中有物即是神，神妙物为名也，虽复非无非有，而有而无，故是妙也；中有象即是炁，虽复非象非色，而为色为象，故是炁也。言道种种变见，故不物而物、不象而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惚，无也；恍，有也。兆见曰象。自无而降有，其中兆见一切物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降生本迹也。惚，无也；恍，有也；兆见曰象。妙本无物，故谓之惚；生化有形，故谓之恍。斯则自无而降有，其中兆见一切物象，从本而降迹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者，即上道之为物也。自有而归无，还复至道，故云其中有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者，即上道之为物，谓妙本也。妙本降生，兆见众象；性修反德，则复归无物，无物即道也。言人修性反德，不离妙本，自有归无，遗冥至道，故云其中有物，言有妙物也。此摄迹以归本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非有非无之真、极玄极奥之道，剖一元而开三象，和二气而生万物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其字指德而言。物者，物生以后之形；象者，物生以前之气。德虽恍惚惚恍不可见，然形之可见者成物，气之可见者成象，皆德中之所有。先儒谓「冲漠无朕而万有森然已具」者，此也。
**校记**
- 惚恍四句的次序：王弼本作「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河上公本上下互易，作「恍兮忽兮，其中有物；忽兮恍兮，其中有象」；吴澄本亦互易；李荣本作「怳惚中有象，惚怳中有物」，无「兮」字；顾欢本作「惚恍中有物，恍偬中有象」（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兮」字有无：王弼、河上公诸本作「惚兮恍兮」「恍兮惚兮」；唐玄宗御注本、憨山本作「惚兮恍」「恍兮惚」，下无「兮」字；开元本三「其」上并无「兮」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
**本站今译**：深远幽昧之中，其中有精气；这精气极其纯真，其中又有信验。
**字词**
- 窈兮冥兮（yǎo xī míng xī）：深遠幽昧的樣子。窈，深遠；冥，幽昧。
- 其精甚真（qí jīng shèn zhēn）：那精氣極其純真。精，精氣、精微；真，純真不雜。
- 其中有信（qí zhōng yǒu xìn）：其中又有信驗。信，信驗、徵驗，非今語「誠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唯窈冥，其中有精实，神明相薄，阴阳交会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道精气神妙甚真，非有饰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匿功藏名，信在其中。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窈冥，深远之叹。深远不可得而见，然而万物由之。其可得见，以定其真，故曰窈兮冥兮，其中有精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信，信验也。物反窈冥，则真精之极得，万物之性定，故曰其精甚真、其中有信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窈冥，深远也。有精即精智也。言道虽窈冥恍惚，而甚有精灵，智照无方，神功不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其精甚真，言真精无杂，实非虚假。于三一之中偏重举精者，欲明精是炁色神用之本也。其中有信，玄道无心，有感斯应，信若四时，必无差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恍惚有无，窈冥不测；生成之用，精妙甚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窈冥，深昧也。虚极降生，性修反德，摄迹归本，妙物或存。窈冥深昧，不可量测，含孕变化，中有至精，故云其中有精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冥冥之精，本无假杂；物感必应，应用不差，故云有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至道妙物，就本非假，变化至精，故其精甚真。生成之功，遍被群有；物感必应，曾不差违，故云其中有信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至理唯一，故言精；妙体无变，故言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寂乎无象，感而遂通；福善祸淫，影响斯在。
- 苏辙《老子解》：方有无之未定，惚恍而不可见；及夫有无之交，则见其窈冥深眇，虽未成形，而精存乎其中矣。
- 苏辙《老子解》：物至于成形，则真伪杂矣；方其有精，不容伪也。真伪既杂，自一而为二，自二而为三，纷然错出，不可复信矣；方其有精，不吾欺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恍惚虽不可见，而似无似有，犹似可见；窈冥则昏昏昧昧，全不见矣，此道之无也。其字指道而言，精谓德也。有物有象者，德之容，皆其粗也；德者，有物有象之本，乃其精也。庄子曰「以德为本，以本为精」。上文言物象本乎德，此言德出乎道。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二其字又指德言。真谓道也；信，实也，与真字同义。物象为粗，而德为精；其为精者，乃甚真之道也，德之中有至实之道在焉。上文言道之中有德，此言德之中有道，盖道即德也，德即道也。首章曰「此两者同」。
**校记**
- 「其精甚真」与「其精甚具」：陆希声《道德经传》底本作「其精甚具」，形近而讹，据诸本及文义当作「其精甚真」，今校改。
- 「窈兮冥兮」与「杳冥」：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窈兮冥兮」；李荣本作「杳冥中有精」，无「兮」字；魏源校语云「窈又作幽」。正文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閱眾甫。
**原文（简体）**：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
**本站今译**：从古到今，道之名不曾消失，因而能览阅万物的初始。
**字词**
- 其名不去（qí míng bù qù）：道之名不消失。名，道之名；去，消失、離去。
- 以阅众甫（yǐ yuè zhòng fǔ）：因而覽閱萬物的初始。閱，經歷、覽閱、簡閱；甫，始也，一說美也、眾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从也。从古至今，道常在不去。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阅，禀也。甫，始也。言道禀万物始生，从道受气。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至真之极，不可得名。无名则是其名也。自古及今，无不由此而成，故曰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众甫，物之始也。以无名说万物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时乃有古有今，而道竟无来无去；既名不去，足显不来，文略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阅，览也；甫，始也。至道虽复无来无去，亦而去而来，故能览古察今，应夫终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道自古及今生成万物，物得道用，因用立名。生成之用既今古是同，应用之名故古今不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阅，度阅也；甫，本始也。言道德生成之功、窈冥真精之信，始终无极，今古不渝，故物得道用之名，天清地宁之类，自古至今常不去也。以此精真之信，度阅万物本始，令各遂其生成之用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阅，度阅也；甫，本始也。言至道应用，度阅众物本始，各遂生成之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阅，简也；甫，始也。愚者无知，凡情有滞，谓杳冥之理本绝因缘，怳惚之中元无果报，遂令行善者有怠，长恶者不悛。未识精而有灵，岂知真而有实？言其中有信，欲照理非虚，为救众生，开方设教。从终至始，简其善恶之因；自古及今，阅其邪正之行。忠孝者赏之以爵，过忒者罚之以刑。含贯空有，弥罗宇宙；体既独立而常存，名亦湛然而不去。
- 苏辙《老子解》：古今虽异，而道则不去，故以不去名之。唯未尝去，故能以阅众有之变也。甫，美也，虽万物之美，不免于变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去，谓常存也；阅，犹历也；甫，美也；众甫，万有也。万有之美有时变灭，惟孔德由道中出者，自古及今不变灭而常存，故以不去二字名之，以其有常而遍历古今无常之万有也。
**校记**
- 「自古及今」与「自今及古」：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自古及今」；王夫之本作「自今及古」；傅奕本古今二字互倒（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魏源底本形讹：魏源《老子本义》底本「无可变壤」，「壤」当作「坏」，形近而讹，据文义校改。
#### s006
**原文（繁體）**：吾何以知眾甫之然哉？以此。
**原文（简体）**：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本站今译**：我凭什么知道万物初始之所以如此呢？就凭这个道。
**字词**
- 众甫之然（zhòng fǔ zhī rán）：萬物初始之所以如此。然，如此；一作「狀」，情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何以知道受气也。以此，此今也。以今万物之精皆得道之精气而生，人动作起居，非其道不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知万物之始于无哉？以此知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假设问也。老君云：我何以知始终之事？只用此真精纯信之道、恍恍冥冥之法，故知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此令知万物皆禀道妙用生成，故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又详质云：吾何以知万物本始皆资禀于道、道必度阅之令遂其生成之用之然哉？答云：此者，以此甚精甚信，凡今万物皆禀妙用生成，故知之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我何以得知大道自古及今、从终至始，简阅于物，分别于人，度脱四生，三代不失？但以观之于见在，足知过去、未来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之所以知万物之所以然者，以能体道而不去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然，如此也。吾何以能知万物之变灭无常如此哉？以此孔德之有常者知之也。
**校记**
- 「众甫之然」与「众甫之状」：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众甫之然哉」；王弼道藏本作「众甫之状哉」，王夫之本亦作「状哉」；李约本无「哉」字，《经典释文》云「一作吾何状也」；傅奕本「何以」作「奚以」（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作「然哉」。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虚心」，以孔为大、唯为独，谓大德之人无所不容、独从于道；恍惚往来而无所定，其中有一、有法象、有精实；道匿功藏名而信在其中，自禀万物始生。末句注据《玄德纂疏》所引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逐句作注，谓孔为空，唯以空为德然后能动作从道；恍惚为无形不系之叹，以无形始物、不系成物；窈冥深远而万物由之，真精之极得万物之性定；至真之极不可得名，无名即其名；众甫为物之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逐句为疏，谓孔甚大也，大德妙契故能虚容，动止施为独从于道；道不有而有、不无而无，有无不定故言恍惚；恍惚中有象是炁、有物是神；窈冥中有精即精智；真精无杂、有感斯应；道无来无去，故能览古察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谓孔甚、从顺，有德之人唯虚极之道是顺；道不有不无、冲用难名故云恍惚；惚无恍有，自无降有、从本降迹，自有归无、摄迹归本；窈冥不测而中有至精，物感必应故云有信；道生成万物，因用立名，古今不去，以度阅众物本始。御疏逐句申释，归于虚极妙本。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逐句分疏，谓孔甚大也，物无不包故言容，动皆顺理故言从；道幽玄深不可识，有无非常、存亡不定故言恍惚；恍惚中有象有物，剖一元、开三象、和二气而生万物；至理唯一故言精，妙体无变故言真；寂乎无象而感通，福善祸淫影响斯在；阅简众甫，赏善罚恶，体既独立常存，名亦湛然不去。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谓虚空其德以容物者唯真精之道是从；道寂寥无形而兆见万象，千变万化而卒归于无物；纯粹谓之精、自然谓之真、至诚谓之信；道之常名不去，故能阅可名之名，知道之名者可以抚运应务。底本「其精甚具」当作「其精甚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传，谓遗物离形、去智忘心则其容甚德，唯道之从；恍惚不昧不晦，其中有象而非物、有物而非无；窈冥神而又神而能精，精者得道之一而不杂；真而不伪、信而不忒，故能阅众甫；为道者不皦不昧、存其恍惚，至于有信则与吾心符。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分六段注，谓道无形而运为德则有容，众有之容皆道之见于物；道非有无故以恍惚言之；有无之交见其窈冥深眇而精存其中；方其有精不容伪，真伪既杂则不可复信；道不去故能阅众有之变，甫美也；圣人体道而不去，故知万物之所以然。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谓孔德犹盛德，容谓有而可见者，万有皆本乎德，德之容由道中出；德似无似有故曰恍惚；物者物生以后之形、象者物生以前之气；窈冥则全不见，精谓德；其精甚真，真谓道，德之中有至实之道；不去谓常存，阅犹历，甫美也。此章为其第十八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道本无形而盛德之容皆从道体所发，故曰孔德之容、惟道是从；恍惚谓似有若无、不可定指，无象之中似有物象；窈冥之中有至精无妄之体，其精甚真；识体无形而应用不失其时，故曰有信；世间众美之名皆假，惟道体有实有名，故其名不去、以阅众甫。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十八章，谓孔大、从自，盛德之容皆自道中出；怳忽似有似无，窈冥则全不可见，皆言道之无；有物有象者德之容，德则其本、尤其精；信者验也，甫者众也，众甫犹言众有；道终古自若，故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如传舍之阅过客。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谓恍惚无耦故无「中」，中者入乎耦而含耦；金土可液可夷、水火有温寒，而不能自保其性；阅其变而不迁、知其然而不往，故真莫尚于无实、信莫大于不复、名莫永于彼此不易、容莫美于万一不殊；其本作「自今及古」「众甫之状哉」。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二章》
> 《老子》第二十二章，河上公题「益谦」，唐玄宗题「曲则全章」。全章五句：首句以曲全、枉直、洼盈、敝新、少得、多惑六事并举，明委曲谦下乃能成全；次句言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第三句以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四事，明不争之德；第四句言唯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末句引古语结之，谓曲全之说非虚，诚能全而归之。河上公以曲己从众、枉己伸人、谦下德归、自受弊薄、自受少得多为说，末以全身归父母释「全而归之」；王弼以自然之道喻树，谓少则得其本、多则远其真，一为少之极、式犹则之；成玄英以忘违顺、毁誉、高下、荣辱为四行，以处一中、滞二偏释少得多惑；唐玄宗谓曲己应务则全、枉己伸人则直，四「不自」乃覆释曲、枉、洼、弊四德；严遵谓侯王虽圣犹以为曲，任百官而理其德则全，多言多知则狂乱；李荣谓外顺于物、内养于神，物我无伤则全；陆希声以曲成不遗、枉己伸物为说，其配释「洼则盈」「弊则新」与诸家不同；吕惠卿以水几于道为喻，谓得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苏辙谓动必循理、要于通而已，抱一者复性者也；吴澄谓曲者一偏，专攻所偏、久必会其全，抱一为一章宗旨；憨山谓圣人委曲御世、与物无竞，故众德交归；魏源谓老子之学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抱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王夫之谓往来相待，守常、用冲、养曲为全，明于往来之大数。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三家旧注。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分章则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十九章；严遵此章辑文六条，见《玄德纂疏》。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严遵、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85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13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敝則新，少則得，多則惑。
**原文（简体）**：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则惑。
**本站今译**：委曲反而能保全，屈枉反而能伸直，低洼反而能充盈，破旧反而能更新，少取反而能获得，贪多反而会迷惑。
**字词**
- 曲则全（qū zé quán）：委曲反而能保全。曲，委曲、一偏；全，保全。
- 枉则直（wǎng zé zhí）：屈枉反而能伸直。枉，屈曲、受屈；直，伸直、正直。
- 洼则盈（wā zé yíng）：低窪反而能充盈。窪，低窪、坳下；盈，滿。
- 敝则新（bì zé xīn）：破舊反而能更新。敝，破舊、弊薄；新，更新。
- 少则得（shǎo zé dé）：少取反而能獲得。少，簡約、專一；得，獲得。
- 多则惑（duō zé huò）：貪多反而會迷惑。多，繁多、多方；惑，迷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曲己从众，不自专，则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枉己而伸人，久久自得直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地洼下，水流之；人谦下，德归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受弊薄，后己先人，天下敬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受少则得多，天道祐谦，神明托虚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财多者惑于守身，学多者惑于所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自然之道，亦犹树也。转多转远其根，转少转得其本。多则远其真，故曰惑也；少则得其本，故曰得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屈曲随顺，不忤物情；柔弱谦和，全我生道。故《庄子》云：「吾行屈曲，无伤吾足。」此一句忘违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枉，滥也。体知枉直不二，故能受于毁谤而不伸其怨，枉翻正理也。此一句忘毁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洼，下也。谦卑逊让，退己处下，不与物竞高，故德行盈满也。此一句忘高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弊，辱也。能处鄙恶弊辱而不贪荣宠，即其德新也。此一句忘荣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少者，谓前曲全等行，不见高下，处一中也；多谓滞于违顺等法，不离二偏也。体一中则滞二偏，故迷惑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曲己以应务，则全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曲者，委曲从顺也。言人能委曲从顺，不与物逆，则可以全身，故云曲则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枉己以伸人，则直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枉者，受屈于物；直者，可以正曲也。《春秋》曰：「正曲为直。」言人虽不与物逆，若物来枉己，己能受屈，彼必惭惧而自修整，则是己之直可以正曲，故云枉则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谦德，则常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洼，坳下也；盈，满也。此喻说也。夫地之坳下，水必流满；人守㧑谦，德便光大。能曲能枉，坳下也；则全则直，满盈也。故云洼则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守弊薄，则日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弊，薄恶之谓也。枉、洼等皆自处弊薄也。能处弊薄，人必推先，故其德行日新矣，故云弊则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抱一不离，则无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夫少自取者则无失，故云得；多自举者人必争，故云惑。修身既尔，修道亦然，当须抱守淳一，自全真素。若欲广求异门，则招乱惑，故亡羊必因于歧路，丧生谅在于多方。是以圣人抱一不离，可为天下法式矣。式，法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为多门，则惑乱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侯王虽圣，犹以为曲，任百官而理，其德则全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所约者寡，所得者众，犹为寡少而物物自得当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信己思虑，不取于人，多言多知，则狂乱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外顺于物，内养于神，物我无伤，全也。屈己从人，身不失道，直也。谦退处下，洼也。混而不浊，新也。理本是一，故言少；忘言契理，故言得。有为万境，群典百端，故言多也。逐欲情乱，滞教生迷，故言惑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曲成而不遗则事全，枉己以伸物则理直，少其欲则事自复故洼则盈，静其浊则理自清故弊则新，事归于理故少则得，理乖于事故多则惑。圣人知道之纪，抱道之子，以理会事，以事会理，事理冥会，故可以为天下法则也。不自见而弊人则事自明，不自是而非人则理自彰，不自伐其才则事归于实故治有功，不自矜其能则理得其当故道可长。夫唯顺道之理，不与物争，则天下之事莫不从己，故能曲成万物而不遗微隐，乃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徒言哉！诚能曲而成之，则天下全而归之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传曰：能知众甫之然，则能抱一致柔；能抱一致柔，则能曲、能枉、能洼、能敝矣。曲者，曲之自然者也；枉者，曲之使然者也。天下之物，唯水为几于道：一西一东而物莫之能伤，是曲则全也；避碍万折而必东，是枉则直也；善下而百谷归之，是洼则盈也；受天下之垢而莫清焉，是敝则新也。唯得一者为足以与此，故曰少则得；众人所以不能然者，以其不一故也，故曰多则惑。制财用必有式，传土木必有式，所持者约而所应者博也。圣人抱一以为天下式亦如是而已，故可以曲、可以枉、可以洼、可以敝，无往而非一也。故因天下之所见而见之，而我不自见也，则所见无不察，故曰不自见故明；因天下之所是而是之，而我不自是也，则所是莫之能盖，故曰不自是故彰；归天下以功而我不自有也，故有功；任万物以能而我不自矜也，故长。如是者无他，得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夫唯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矣。古之所谓曲则全，其要如是而已；知所以曲则全，则知所以枉则直、洼则盈、敝则新矣，而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皆由是也，岂非所谓全而归之哉！
- 苏辙《老子解》：圣人动必循理，理之所在，或直或曲，要于通而已。通故与物不迕，不迕故全也。
- 苏辙《老子解》：直而非理，则非直也。循理虽枉，而天下之至直也。
- 苏辙《老子解》：众之所归者下也，虽欲不盈，不可得矣。
- 苏辙《老子解》：昭昭察察，非道也；闷闷若将弊矣，而日新之所自出也。
- 苏辙《老子解》：道一而已，得一则无不得矣。
- 苏辙《老子解》：多学而无以一之，则惑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曲，一偏也。《易》《礼》《中庸》《庄子》所言曲字，皆以偏而不全为曲，曲者不全也。然能专攻其所偏，致精乎此，旁达乎彼，举一反三，通一毕万，久必会其全也。自初即欲求全，则志大心劳，分而不专，终不能全矣。枉者不直也，尺蠖之屈而枉，所以能伸而直；洼者不盈也，科坎之陷而洼，所以能受水而盈；敝者不新也，秋冬之凋而敝，所以能逢春而新；少者不多也，少则多一句，变文析为二句，少则易于有得，所以能积累而多；贪多则杂而生惑，于一且无所得，岂能多乎？不欲直、不欲盈、不欲新、不欲多，而以曲则全一句始之，四者皆不求全之推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承前章，言圣人所以道全德备、众美皆具者，盖由虚心体道，与物无竞，故众德交归也。曲，委曲，即曲成万物而不遗之意。谓圣人委曲以御世，无一事不尽其诚，无一人不得其所。譬如阳春发育万物，虽草芥毫芒，春气无不充足；若纤毫不到，则春气不全。圣人之于人，无所不至；苟不曲尽其诚，则其德不全矣，故曰曲则全。枉则直者，屈己从人曰枉，直，伸也。谓圣人道高德盛，则大有径庭，不近人情；若不屈己从人，俯循万物，混世同波，则人不信；人不信，则道不伸。由人屈而道伸，故曰枉则直。洼则盈者，众水所聚、地之最下者曰洼。譬如江海最为洼下，故万派皆归；而圣人之心至虚至下，故众德交归，德无不备，故曰洼则盈。敝则新者，衣之污损日敝；不敝则不浣濯，不见其新，以其敝乃新耳。以譬圣人忘形去智，日损其知见，远其物欲，洗心退藏于密；欲不敝，则道不新，故曰敝则新。圣人忘知绝学，专心于一，故于道有得，故曰少则得；世人多知多见，于道转失，故曰多则惑。是以圣人因愍世人以多方丧道，故抱一为天下学道之式；式，法也。智巧炫耀于外曰见，自见者不明，故不自见乃为明耳。执己为必当曰是，自是者不彰，故不自是乃彰耳；彰者，盛德显于外也。夸功曰伐，自伐者无功，故不自伐乃有功耳。司马迁尝谓韩信：假令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于汉家勋，可比周、召、太公之徒矣。意盖出此。恃己之能曰矜，长，才能也；自矜者不长，不自矜者乃长耳。此上四「不」字，皆不争之德也，惟圣人有之，故曰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者。由其圣人委曲如此，故万德交归，众美备具，故引古语以证之曰：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庄子·天下篇》称老子之学：人皆求福，己独曲全。故此以曲则全一语始终之者，盖不欲直、不欲盈、不欲新，且多，皆不求全之推也。曲者，一曲也，抱一故为曲，然而全德在此矣。不云少则多而析为两言者，以启下文抱一之旨也。一者，少之极；然抱之以为天下式，则其得多矣。彼丧生由其多方，而亡羊苦于歧路，皆多则惑者。下章以「为天下式」为「为天下溪」「为天下谷」并言，盖式者车所俯凭，物卑而人敬之，故以喻圣人冲虚之德也。夫目至明而不自见，使目而自见则不明矣；人之不自是、自矜、自伐，亦犹是也。能是者无他焉，抱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夫惟不争，故天下乐推而曲全之耳。曲则全，盖古有是语，而老子述之，故又申之曰：此岂虚语哉？夫固诚然之理之效也。盖正言若反，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孰是执信不惑者乎？其丁宁之意至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事物之教，有来有往。迎其来，不如要其往；追其往，不如俟其来。而以心日察察于往来者，则非先时，而即后时。先既失后，后又失先，劳劳而愈不得；故小智日见其余，大智日见其不足。大道在中，如捕亡子而丧家珍，瞀然介马以驰，终日而不遇，则多之为惑久矣。一曰冲，冲曰常。守常，用冲，养曲为全，明于往来之大数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益谦第二十二」，唐玄宗题「曲则全章第二十二」，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十九章，章末并题「右第十九章」；李荣本亦无章题。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枉则直」与「枉则正」：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枉则直」；傅奕及碑本作「枉则正」（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作「枉则直」。
- 「洼」「窊」「洿」：王弼、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洼」；河上公本作「窊」，顾欢本作「洿」（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作「洼」。
- 「敝」「弊」「蔽」：通行本作「敝则新」；王弼道藏本、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诸本作「弊则新」；魏源校语云王弼作「蔽」，盖所见别本。正文从通行本作「敝」。
- 「少则得」与「少则多」：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少则得」；王夫之本作「少则多」，其衍文云「养曲为全」，义亦可通。正文从通行本作「少则得」。
- 王弼道藏本注文错落：王弼《道德真经注》道藏本此章正文与注文错落，于「曲则全」下即缀「不自见则其明全也」，「枉则直」下缀「不自是则其是彰也」，「洼则盈」下缀「不自伐则其功有也」，「弊则新」下缀「不自矜则其德长也」；「少则得」下「自然之道，亦犹树也」云云乃其本注。今据文义移正，四「不自」之注各归本句。
- 成玄英疏文义可疑：《玄德纂疏》所引成玄英疏「体一中则滞二偏」，文义可疑，或当作「违一中则滞二偏」，姑存原文。
#### s002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抱一為天下式。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持守浑全的一，作为天下的法式。
**字词**
- 抱一（bào yī）：持守渾全的一。抱，持守；一，道、少之極。
- 天下式（tiān xià shì）：天下的法式、楷模。式，法也、則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抱，守也；式，法也。圣人守一，万事毕，故能为天下法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一，少之极也。式，犹则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仍上辞也。抱，守持也；式，法则也。言圣人持此一中之道，轨范群生，故为天下修学之楷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抱守淳一，故可为天下法式。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一，道也。圣人怀道，故言抱一；动皆合理，可以轨物，故言式也。
- 苏辙《老子解》：抱一者，复性者也。盖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皆抱一之余也，故以抱一终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一句为一章宗旨，通贯上文下文之意。一者，冲虚之德也。式，以在车为喻，高在凭较，卑则凭式。圣人抱此冲虚之德，濡弱谦下，为天下式，如上下文五者，皆冲虚之德，自处于卑也。
**校记**
- 「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有「是以」；傅奕本无「是以」二字，「一」下有「以」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
#### s003
**原文（繁體）**：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
**原文（简体）**：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
**本站今译**：不自我表现，反而能显明；不自以为是，反而能彰着；不自我夸耀，反而能见功；不自高自大，反而能长久。
**字词**
- 不自见（bù zì xiàn）：不自我表現、不自我炫示。見，同「現」，顯露、炫示。
- 不自是（bù zì shì）：不自以為是。是，自以為是、自賢。
- 不自伐（bù zì fá）：不自我誇耀。伐，誇功、自我稱美。
- 不自矜（bù zì jīn）：不自高自大。矜，自大、恃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自以其目视千里之外，乃因天下之目以视，故能明远。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自以为是而非人，故能彰显于世。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伐，取也。圣人德化流行，不自取其美，故有功于天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矜，大也。圣人不自贵大，故能长久不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自见，则其明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自是，则其是彰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自伐，则其功有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自矜，则其德长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我皆空，不见有我身相，故智慧明照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自他平等，不是己非物，故其德显著。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伐，取也。虽亭毒亿生而刍狗百姓，推功于物，故有大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只为推功于物，所以不自矜夸，故德行长远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能不自见其德，常曲己以应务，则其德全自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曲则全也。言人能不自见其美，尝委顺于物，则其全德日益明白也，故云故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能不自以为是，而枉己以伸人，则其是直自彰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枉则直也。言人能为物受枉，不自伸说以为己是，必无尤，故其直自彰着，故云故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能不自伐取，则其功归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洼则盈也。言人不自伐取，常为谦让，则人不与竞，其功归己，如地坳下水必盈焉，故云有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能常守弊薄，不自矜夸，则人推其长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弊则新也。言人能守弊薄，不自矜衒，则人必让善，行能益长，故云故长。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圣人不自矜见其明，任天下之目以视天下，故离娄不得齐其明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伐犹攻伐也。因天下之怒以伐天下，故黄帝不能与并威；因天下之力以战天下，故汤武不能与之量功。是以普天之下可任，诸侯之后可臣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去分别而遗识，智慧自明；捐物我以全真，道德自彰；取其功而反失，夸其德而不长也。
- 苏辙《老子解》：目不自见，故能见物；镜不自照，故能照物。如使自见自照，则自为之不暇，而何暇及物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皆不争之余也，故以不争终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自见犹云自炫，明谓智之明；不自见者，用晦而明也。自是犹云自贤，彰谓名之彰；不自是者，暗然而日彰也。夸其功曰伐，功谓事之成绩；负其长曰能，矜长谓能之过人。人不自见、不自是、不自伐、不自矜，而以夫惟不争终之，四者皆不争之余也。
**校记**
- 「不自是」与「不自恃」：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不自是故彰」；魏源底本作「不自恃故彰」，盖涉下文「自矜」而讹。正文从通行本作「不自是」。
- 憨山底本「篡」字：憨山《道德经解》底本作「故天下篡能与之争」，「篡」当作「莫」，形近而讹，据诸本校正。
#### s004
**原文（繁體）**：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原文（简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本站今译**：正因为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谁能与他相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此言天下贤与不肖，无能与不争者争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即叹美四德之人，妙达违顺，谦以自牧，不与物争，故天下群品无能与不争者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与物争，谁与争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唯曲全等行，皆是委顺不争，柔弱既胜于刚强，谦虚自归于是直，则天下人物谁能与不争者争乎？故云莫能与之争。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影之随形，响之应声，既不与物争，谁争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我为是，指他为非，不能顺人，唯知逆物，起于争。圣人屈曲从物，豁荡是非，不争功名，与物无竞，故天下虽大，谁能争乎？
**校记**
- 「夫唯不争」诸本异文：王弼、唐玄宗、成玄英、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李荣本无「天下」二字，作「故莫能与争」；魏源校语云河上公本作「夫不矜，故天下莫之争」，与《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不合，存疑。正文从通行本。
#### s005
**原文（繁體）**：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
**原文（简体）**：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本站今译**：古人所说「委曲反而能保全」，哪里是空话呢？确实能使人保全，而全德终归于己。
**字词**
- 诚全而归之（chéng quán ér guī zhī）：確實能使人保全，而天下也終將歸附。誠，確實；全，保全；歸，歸附、歸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传古言曲从则全身，正言非虚妄也。诚全而归之，能诚实也。能曲从者，实全其肌体，归之于父母，无有伤害之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昔人所谓屈曲柔顺以全其道，此语有实，谅非虚言。但能依教修行，不与物争，则大成全德，总归于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古者曲全之言，岂虚言哉？实能曲者，则必全理归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引古以结曲全也。言自古有此曲全之言，岂虚有此言而无实者哉？若能曲顺不逆者，信有全理归之于己尔，故云诚全而归之。诚，信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不自专，寄言古昔。枉、正、少、得，不是虚言；诚全归身，皆为实录也。
- 苏辙《老子解》：世以直为是，以曲为非，将循理而行于世，则有不免于曲者矣。故终篇复言之曰：此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夫所谓全者，非独全身也，内以全身，外以全物，物我兼全，而归复于性，则其为直也大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曲则全三字，古有是语，老子述之以为此章首句。章内抱一为纲，曲则全以下五者、夫惟不争以上五者，凡十事为目，皆曲则全一语所可咏也。故重述于章末而曰：古人所谓曲则全者，岂虚为此言而无其实哉？盖之其诚实能全，而遂以全之效归之也。
**校记**
- 「岂虚言哉」与「故诚全而归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陆希声本作「岂徒言哉！……故诚全而归之」，有「故」字；傅奕本「虚言」下有「也」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
- 吴澄底本疑衍：吴澄《道德真经注》底本「盖之其诚实能全」，「之」字疑衍，文义当作「盖其诚实能全」。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益谦」，以曲己从众、枉己伸人、地洼水流、自受弊薄、自受少得多为说，末以全身归父母释「诚全而归之」。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道藏本此章正文与注文错落，今据文义移正。以自然之道喻树，谓转多转远其根、转少转得其本，多则远真故惑、少则得本故得；一为少之极，式犹则之；四「不自」各就其明、彰、功、长立说。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逐句为疏，谓曲顺不忤物情则全我生道，受谤不伸则枉翻正理；四句各明忘违顺、毁誉、高下、荣辱；少谓处一中、多谓滞二偏；抱一为天下楷模；四「不自」推功于物；末以依教修行、大成全德总归于己释「诚全而归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谓曲己应务则全、枉己伸人则直、执谦则常盈、守弊薄则日新、抱一不离则无失、有为多门则惑乱；四「不自」乃覆释曲、枉、洼、弊四德；御疏逐句申释，归于委顺不争、抱守淳一。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辑存六条；谓侯王虽圣犹以为曲，任百官而理其德则全；所约者寡、所得者众；信己思虑、多言多知则狂乱；圣人不自矜见其明，任天下之目以视；伐犹攻伐，因天下之力以战天下；不与物争，则谁与之争。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逐句分疏，谓外顺于物、内养于神，物我无伤则全；屈己从人、身不失道则直；谦退处下、混而不浊、理本是一；一即道，圣人怀道故言抱一；去分别、捐物我，故明、彰、有功、长；屈曲从物、豁荡是非，故天下莫能与争；末谓寄言古昔，皆为实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曲成不遗、枉己伸物为说，其配释「少其欲则事自复故洼则盈，静其浊则理自清故弊则新」与诸家不同；圣人知道之纪、抱道之子，以理会事、以事会理，故可为天下法则；末谓诚能曲而成之，则天下全而归之。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传，以水几于道为喻：一西一东而物莫能伤是曲则全，避碍万折而必东是枉则直，善下而百谷归是洼则盈，受天下之垢而莫清是敝则新；唯得一者足以与此，故少则得、多则惑；抱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逐段作注，谓圣人动必循理，或直或曲要于通而已；循理虽枉而天下之至直；众之所归者下，虽欲不盈不可得；闷闷若弊而日新所自出；道一而已，得一则无不得，多学而无以一之则惑；抱一者复性者也；四「不自」皆不争之余；末谓全者内以全身、外以全物，物我兼全而归复于性。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谓曲为一偏，专攻所偏、致精乎此、旁达乎彼，久必会其全；枉如尺蠖之屈、洼如科坎之陷、敝如秋冬之凋；少则易于有得，贪多则杂而生惑；抱一为一章宗旨，一者冲虚之德，式如在车凭式；自见犹自炫、自是犹自贤，四者皆不争之余；末谓曲全一语贯串全章。此章为其第十九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圣人虚心体道、与物无竞，故众德交归；曲如阳春发育万物、纤毫不到则春气不全；枉为屈己从人、洼如江海善下、敝如衣敝乃新；忘知绝学、专心于一故少则得；四「不自」皆不争之德；末引古语证成曲全。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十九章，谓老子之学人皆求福、己独曲全，不欲直、不欲盈、不欲新且多，皆不求全之推；曲者一曲，抱一故为曲；一者少之极，抱之为天下式则得多；式如车所俯凭，喻冲虚之德；抱一则无我、无我则不争，故天下乐推而曲全之。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谓事物之教有来有往，迎来不如要往、追往不如俟来；以心察察于往来者，非先时即后时；小智日见其余、大智日见其不足；守常、用冲、养曲为全，明于往来之大数。其本作「少则多」。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三章》
> 《老子》第二十三章，河上公题「虚无」，唐玄宗题「希言自然章」。全章六句：首句标「希言自然」之旨；次句以飘风骤雨不能终朝终日为喻；第三句推言天地尚不能久，况于人乎；第四句言从事于道、德、失三者各同于其所从；第五句言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末句言信不足则有不信。河上公以爱言释希言，以疾风暴雨不能长久喻暴卒之行，以好道、好德、任己失人分释道、德、失，末以君民相应、同声相从释「信不足有不信」；王弼以听之不闻释希，谓无味不足听之言乃自然之至言，以无形无为、不言为教释从事于道，以得少、累多分释德、失，末谓随行其所、同而应之；成玄英以重玄忘言为宗，谓至道绝言、忘言遣教乃契虚玄，以即事即理、境智两冥释同于道，以有为躁竞、执教生迷释同于失；唐玄宗以因言悟道、不滞筌蹄释希言，以暴卒害物喻执教失道，以道用名德、筌蹄鱼兔分释德、失，末以气同则应、方诸阳燧为喻；严遵辑文谓事从于道、道从于事，信不足谓主身、有不信谓天人；李荣谓多言数穷、少言合道，轻躁多言不能全身远害，道清虚无为、德畜养润益，失则同罪人受罚；陆希声以不言之教契自然之理，谓四时之常恒久不已、飘风暴雨非常而忽止，道德既隐则仁义刑礼不得已而为，末以体道、用德、失道三等分释；吕惠卿谓言出于不言而听之不闻，天地为暴戾尚不能久，从事于道者能无我，故道、德、失通为一；苏辙谓言出于自然则简而中，阴阳不争则风雨时至，从事于道者合于道则得道、合于德则得德，虽失于所为必有得于道德，末谓信道不笃则因失而疑；吴澄以希言为无言、得道者忘言，谓飘风骤雨反自然之常而不能久，以齐物之齐释同，谓上中下三等之人皆视之一同，末谓道实不足于己则待人有不以道之实者；憨山谓圣人忘言体道、与时俱化，好辩者如飘风骤雨而不能久，惟从事于道者妙契玄同，失者指世俗庸人，自信之真虽不言而人信；魏源谓希言而玄同自然，风飘雨骤皆非自然，道、德、失统言从事于学之三等，全其自然之谓道、有得于自然之谓德、失其自然之谓失，末谓诚信不足而后人不信；王夫之谓天地违和则不能久、人违和则不能同，凡道皆道、凡德皆德、凡失皆失，道德乐游于同，喜怒不至则风雨不愆。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三家旧注。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分章则吴澄、魏源合此章与下章为其第二十章；严遵此章辑文二条，见《玄德纂疏》。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严遵、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3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希言自然。
**本站今译**：言语稀少，才合乎自然。
**字词**
- 希言（xī yán）：少言、罕言。希，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希言谓爱言，爱言者自然之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听之不闻名曰希。下章言道之出言，淡兮其无味也，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然则无味不足听之言，乃是自然之至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希，简少也。希言犹忘言。自然者，重玄之极道也。欲明至道绝言，言即乖理，唯当忘言遣教，适可契会虚玄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希言者，忘言也。不云忘言而云希者，明因言以证道，不可都忘；悟道则言忘，故云希尔。若能因言悟道，不滞于言，则合自然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言教不可执滞也。希言者，忘言也。夫言者在理，执滞非悟教之人，理必因言；都忘失求悟之渐，则明因言以诠理，不可都忘；悟理则言忘，故云希尔。若能因彼言教，悟证精微，不滞筌蹄，则合于自然矣，故云希言自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希，少也。多言数穷，少言合道，故曰自然。道则非无非有，理亦非少非多，欲明多言之失真，故借少言而合道。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老氏将行不言之教，以契自然之理，故标而目之。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然则希言犹不言也。仲尼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又曰：天不言而信。此天道之自然也。夫自然之理，道之常也；若四时之运，天地之常，是以能恒久不已，终则复始。夫飘风暴雨，非天地之常也，是以其发作也勃焉，其霁止也忽焉。夫以天地之广大，犹不能久为此，则况于人世，其能久于非常乎？道德既隐，仁义不行，曲礼烦刑，不得已而为之耳。而惑者不能知礼以时为大、刑期于无刑之指，乃欲执其一方，谓可行于百世，斯过矣。噫！飘风暴雨有时而息，四时之常未始有极，自然之理不可易也。故从事于道，体道者也，法乎自然，不失常道，故道亦得之，则同于道矣；从事于德，用德者也，虽失常道，未失常德，故德亦得之，则同于德矣；从事于失者，既失于道德，又失于仁义，故失亦得之，则同于失矣。记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盖近是矣。於乎！信不足，有不信，斯不得已而为之；苟得已而犹为之，诚亦惑之甚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传曰：听之不闻名曰希。言而知其所以言，则言出于不言，而听之不闻矣，故曰希言。希言者，以道言也，故曰自然。飘风骤雨，成之暴戾，非出于常然也，故虽天地为之，尚不能自终朝终日之久；人之言而不出于自然，则多而数穷宜矣。故唯从事于道者为能无我，无我则道也、德也、失也，吾不见其所以异，故道者我则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而恢诡谲怪通为一也。夫唯不见其所以异而与之同，则彼虽有以异我，而未尝去我也，故曰：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同于德者，德亦得之；同于失者，失亦得之。唯其信不足，则于是乎有道、有德、有失而不同矣，故曰：信不足，有不信。
- 苏辙《老子解》：言出于自然则简而中，非其自然而强言之则烦而难信矣。故曰：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可既。此所谓希言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听之不闻曰希。希言，无言也。得道者忘言，因其自然而已。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章言圣人忘言体道，与时俱化也。希，少也；希言，犹寡言也。以前云「多言数穷，不如守中」，由其勉强好辩，去道转远，不能合乎自然。惟希言者，合乎自然耳。向下以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以比好辩者之不能久。然好辩者，盖出愤激不平之气；如飘风骤雨，亦乃天地不平之气，非不迅激如人，特无终朝之久。且天地不平之气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此甚言辩之不足恃也。盖好辩者，只为信道不笃，不能从事于道，未得玄同故耳。惟圣人从事于道，妙契玄同，无入而不自得，故在于有道者则同于道，在于有德者则同于德。失者，指世俗无道德者，谓至于世俗庸人亦同于俗，即所谓「呼我以牛，以牛应之；呼我以马，以马应之」，无可不可。且同于道德固乐得之，即同于世俗亦乐而自得。此无他，盖自信之真，虽不言而世人亦未有不信者。且好辩之徒，哓哓多言，强聒而不休，人转不信。此无他，以自信不足，所以人不信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上章言有道者所抱之事，此章言与道相反之失，义互相发。观自见、自是、自伐、自矜四语，与上章重出，而一正言、一反言是也。希言而玄同，自然者也。风之飘、雨之骤、立之企、行之跨、食之余、形之赘，皆非自然者也。盖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如是雨之应会而至，不疾不徐；若非自然而强谈诡辩以惊世，此犹飘风暴雨，徒盛于暂时而已。道者、德者、失者，统言世上从事于学之人有此三等也。全其自然之谓道，有得于自然之谓德，失其自然之谓失。同，犹《尚书》「与治同道」「与乱同事」之同；得之，犹从之。言为道、为德、为失，初非生而分别，但人之从事于学者，所得各有不齐，是以各以类别耳。道本自然，人每以造作失之，无非自取。故王弼有云：以无为为君，不言为教，而物得其真，与道同体，故曰同于道；累少则得，行得则与德同体，故曰同于德；累多则失，行失则与失同体，故曰同于失。其说近之。而诸家解者皆以此为至人玄同应物之旨，牵强不伦，惟傅奕古本文义可征耳。同于失者，所谓信不足也；失亦得之，所谓有不信也。己之诚信不足，而后人不信；人不信而后哓哓以言惑人，其尚能希言自然乎？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唯真知道，则一切皆信为自然。天地违其和，则能天、能地，而不能久；人违其和，则能得、能失，而不能同。畅于阳，郁于阴；畅于阴，郁于阳。言过则跲，乐极则悲；一心数变，寝寐自惊。不知广大一同，多所不信，坐失常道，何望自然哉？凡道皆道，凡德皆德，凡失皆失。道德乐游于同，久亦奚渝？喜怒不至，何风雨之愆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虚无第二十三」，唐玄宗题「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下章为其第二十章，章末总注云「此章自然二字为宗旨，希言而玄同自然者也；风之飘、雨之骤、立之跂、行之跨、食之余、行之赘，非自然者也」；魏源从吴澄，亦合为其第二十章；李荣本亦无章题。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希言」与「稀言」：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希言」；傅奕本「希」作「稀」（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作「希言」。
#### s002
**原文（繁體）**：故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
**原文（简体）**：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
**本站今译**：所以狂风刮不了一个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
**字词**
- 飘风（piāo fēng）：狂疾之風、暴風。飄，疾吹。
- 骤雨（zhòu yǔ）：暴急之雨。驟，急暴。
- 终朝（zhōng zhāo）：整個早晨。朝，自旦至食時。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飘风疾风，骤雨暴雨，言疾风不能长，暴雨不能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3）：言暴疾美兴不长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飘，疾之风；骤，暴之雨。曾不崇朝，何能竟日？譬滞言之多，执教生迷，妄为躁行以求速报，既乖至理，不可久长，故取譬飘风，方之骤雨。日是朝之总，朝是日之别；别则譬念念新新，总则喻百年之寿，通是无常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风雨飘骤则暴卒而害物，言教执滞则失道而生迷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飘风，狂疾之风也；骤雨，暴急之雨也。夫风者所以散物，雨者所以润物；若狂疾暴急，则害于物而不久，以况言教所以诠理，若执言滞教，则无由悟了，必失道而生迷，故风雨不可飘骤，言教不可执滞也。欲明忘言即合自然，故举飘雨之喻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迅风暴雨尚不竟日终朝，轻躁多言岂得全身远害？少言合理则十日雨、五日风也；多言有损则狂风暴雨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阴阳不争，风雨时至，不疾不徐，尽其势之所至而后止。若夫阳亢于上，阴伏于下，否而不得泄，于是为飘风暴雨，若将不胜，然其势不能以终日。古之圣人言出于希，行出于夷，皆因其自然，故久而无穷。世或厌之，以为不若诡辩之悦耳、怪行之惊世，不知其不能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飘，狂疾也；骤，急暴也。自旦至食时为终朝，自旦至暮时为终日。不因其自然而轻躁发言，譬如天地之飘风骤雨，皆反自然之常而为怪变者也。天地反自然之常，其为怪变尚不能久，不及终朝终日而止，况人而不因自然可乎？
**校记**
- 「故飘风」有无「故」字：王弼本、王夫之本有「故」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无「故」字，迳作「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正文从王弼本。
- 「骤雨」与「暴雨」：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作「骤雨」；苏辙本作「暴雨」。正文从通行本作「骤雨」。
- 「终朝」与「崇朝」：诸本作「终朝」；傅奕本「终朝」作「崇朝」（据魏源校语）。成玄英疏亦云「曾不崇朝」，盖用《诗》语。正文从通行本作「终朝」。
#### s003
**原文（繁體）**：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原文（简体）**：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本站今译**：谁造成这样的狂风暴雨？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让狂暴的风雨长久，何况人呢？
**字词**
- 尚不能久（shàng bù néng jiǔ）：尚且不能長久。尚，尚且。
- 况（kuàng）：何況、況且。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孰，谁也。谁为飘风暴雨者乎？天地所为。天地尚不能久，不终于朝暮也。而况于人乎？天地至神，合为飘风暴雨，不能使终朝至暮，何况人欲为暴卒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孰，谁也。假问谁为此风雨，答云：是天地二仪，生化有大神力，飘风骤雨尚不能久，况人为躁行，其可久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地至大，欲为暴卒则伤于物，尚不能久，以况于人执言滞教则害于道，欲求了悟，其可得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孰，谁也。设问云：谁为此飘风骤雨者？答云：天地。天地至大，欲为狂暴，尚不能久，况于凡人执滞言教而为卒暴，不能虚忘，渐致造极，欲求了悟，其可得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举大以明小也。
**校记**
- 傅奕「天地」下有「也」字：诸本作「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傅奕本「天地」下有「也」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
#### s004
**原文（繁體）**：故從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
**原文（简体）**：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
**本站今译**：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就与道相同；从事于德的人，就与德相同；从事于失的人，就与失相同。
**字词**
- 从事（cóng shì）：行事、致力。從，為、隨順；事，世物。
- 同于道（tóng yú dào）：與道合一、與道相同。同，合一、齊同。
- 德者（dé zhě）：從事於德的人。德，道之用、得於自然。
- 失者（shī zhě）：從事於失的人。失，失道失德、失其自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从，为也。人为事当如道安静，不当如飘风骤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者谓好道人也。同于道者，所谓与道同者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德谓好德人也。同于德者，所为与德同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失谓任己失人也。同于失者，所谓与失同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从事，谓举动从事于道者也。道以无形无为成济万物，故从事于道者以无为为君，不言为教，绵绵若存，而物得其真，与道同体，故曰同于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得少也。少则得，故曰得也。行得则与得同体，故曰同于得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失累多也。累多则失，故曰失。行失则与失同体，故曰同于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从，随顺也；事，世物也。言至德之人即事即理，即道即物，故能随顺世事而恒自虚通。此犹是孔德唯道是从之义。道得之者，只为即事即理，所以境智两冥，能所相会，道得之犹得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既是常道，德即是上德，体教忘言，为行同于上德，上德亦自然符应而相会也。道是德之体，德是道之用，就体言道，就用言德，故有二文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有为躁竞，执教生迷，既而为行同于失理之人，所以不能虚心冥会，而言道失者，犹失道也。故《西升经》云：宿世不学问，今复愈失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故从事于道之人，当不执滞言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从，顺也。虚极至道，冲用无方，在物则通，未尝凝滞，故凡人欲体斯妙而顺事者，不当有所执滞尔，故云从事于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体道者悟道忘言，即同于道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顺事于道之人，故谓之道者。谓能顺事于道，则不凝滞，悟了言教，一无封执，可与道同，故云同于道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德者，道用之名人。能体道忘功，则其所施为同于道用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德者，道用之名也，谓其功用被物，物之所得，故谓之德尔。谓体悟之人顺事于道，岂唯自能了出，抑亦功济苍生；被其德者忘其功，凡所施为同于道用，故云德者同于德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言滞教，无由悟了，不悟即迷道，故自同于失。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失者，谓执滞言教而失道也。夫言教者，道理之筌蹄也；有筌蹄者，乃在鱼兔。今滞守筌蹄则失鱼兔矣，执滞言教则失妙理矣；失妙理则无由得道，是同于失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者清虚无为，救人济物，若举事皆从于道，道亦得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德者畜养于物，润益于人，人能行同于德，德亦得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能行同道德，体存仁义，共恶者之为非，同罪人之受罚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孔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故曰：仁者之过易辞。志于仁犹若此，而况志于道者乎？夫苟从事于道矣，则其所为合于道者得道，合于德者得德；不幸而失，虽失于所为，然必有得于道德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从事于道，谓以道为事也。道者，有道之人；德者，有德之人；失者，庸下之人所为不能无失者也。同，与《庄子·齐物论》之齐相近，谓与之合一不相非异也。惟因其自然而希言，故凡上等、次等、下等之人，皆视之一同而无非异。盖道者、德者与我为一，无所容言矣；至若失者，他人虽以为失，彼则自以为是，固亦有自然之是也，岂可不因其所是以是之，而乃妄言以非之哉？庄子曰：不言则齐，齐与言不齐，言与齐不齐也。故无言亦老子希言自然而玄同之意。
**校记**
- 「道者同于道」重出与《淮南子》本：王弼道藏本、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并重出「道者」二字，作「故从事于道者，道者同于道」；魏源自云从《淮南子》作「故从事于道者，同于道；德者同于德；失者同于失」，无重出「道者」二字，王夫之本亦无；傅奕本多「从事于德者」「从事于失者」二句（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同於道者，道亦樂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
**原文（简体）**：同于道者，道亦乐得之；同于德者，德亦乐得之；同于失者，失亦乐得之。
**本站今译**：与道相同的人，道也乐于得到他；与德相同的人，德也乐于得到他；与失相同的人，失也乐于得到他。
**字词**
- 乐得之（lè dé zhī）：樂於得到他，樂與之相得。樂，樂於。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与德同者，德亦乐得之；与失同者，失亦乐得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随行其所，故同而应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方诸挹水，阳燧引火，类族辨物，断焉可知。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气同则应也。故虎啸风起，鹤鸣子和；性殊则肝胆楚越，道合则夷夏同风。以类相从，物无违者，故同道则道应，同失则失来，犹方诸挹月而水流，阳燧照日而火就尔，故云同于道者道亦得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事从于道，道从于事；事从于德，德从于事；事从于失，失从于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道德之人以我同之，印证参同，夫何间然？失者之人以我同之，亦或缘彼之独是而悟我之公是，则三者之人皆以我同之而有得也。然此惟有道之人者能之。苟道之实有所不足于己，则其待人也必有不以道之实者焉，而是是非非强加分别矣，岂能如此玄同也哉？
**校记**
- 「乐」字有无及末句异文：王弼本、河上公本「得」上并有「乐」字；魏源从《淮南子》，无「乐」字，作「同于道者，道亦得之；同于德者，德亦德之；同于失者，失亦得之」；河上公本末句作「同于失者，失亦乐失之」；李荣本末句作「同于失者，道失之」；傅奕本无三「同」字（并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河上公末注经注相连：《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同于道者，道亦得之；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云云，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与道同者，道亦乐得之」以下三句。
- 李荣本「道失之」：李荣本末句作「同于失者，道失之」，其注亦云「同于失者，道失之」；诸本作「失亦得之」或「失亦乐得之」。正文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本站今译**：诚信不足，就会出现不信任。
**字词**
- 信不足（xìn bù zú）：誠信不足。信，誠信、誠實。
- 有不信（yǒu bù xìn）：出現不信任、不被信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信不足，君信不足于下；有不信，下则应君以不信。此言物类相从，同声相应，云从龙，风从虎，水流湿，火就燥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忠信不足于下焉，有不信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能忘言而执言求理，虽名信道，于理未足，所以执滞名教，未达真源，故于重玄之境有不信之心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言滞教，不能悟了，是于信不足也；自同于失，失亦乐来，是有不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之所以不能体了证理忘言，谓于信悟不足而生惑滞；既生惑滞，则执言求悟；执言求悟，则却生迷倒，是有不信应之也，故云有不信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信不足谓主身也，有不信谓天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同于道者道得之，信于德者德得之，同于失者道失之，信不足有不信也。
- 苏辙《老子解》：不知道者信道不笃，因其失而疑之，于是益以不信。夫惟知道，然后不以得失疑道也。
**校记**
- 「焉」字有无：王弼本两句并有「焉」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无「焉」字；陆希声本「信不足」上有「故」字；傅奕惟上句有「焉」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吴澄、魏源合章：吴澄以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二十章，其注云「自希言至有不信，既以言明道之得失矣；自跂者不立以下，又以人之行立譬前事」；魏源从吴本，亦合为其第二十章。河上公、王弼诸本皆以此章独立。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虚无」，以爱言释希言，以疾风暴雨不能长久喻暴卒之行，以好道、好德、任己失人分释道、德、失，末以君民相应、同声相从释「信不足有不信」。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以听之不闻释希，谓无味不足听之言乃自然之至言；以无形无为、不言为教释从事于道；以得少、累多分释德、失；末谓随行其所，故同而应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谓至道绝言，唯当忘言遣教乃契虚玄；以即事即理、境智两冥释同于道；以有为躁竞、执教生迷释同于失；末谓执言求理则于重玄之境有不信之心。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因言悟道、不滞于言释希言，以暴卒害物喻执教失道，以道用名德、筌蹄鱼兔分释德、失，末以气同则应、方诸阳燧为喻。御疏逐句申释，归于忘言契理。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辑存二条；谓事从于道、道从于事，事从于德、德从于事，事从于失、失从于事；信不足谓主身，有不信谓天人。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谓多言数穷、少言合道，轻躁多言不能全身远害；道清虚无为、德畜养润益；失则同罪人受罚；末以信不足则有不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不言之教契自然之理，谓四时之常恒久不已，飘风暴雨非常而忽止；道德既隐则仁义刑礼不得已而为；末以体道、用德、失道三等分释，谓信不足则有不信，苟得已而犹为之，诚惑之甚。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传，谓言出于不言而听之不闻，天地为暴戾尚不能久，从事于道者能无我，故道、德、失通为一；唯信不足则有道、德、失之别。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逐段作注，谓言出于自然则简而中，阴阳不争则风雨时至；从事于道者合于道则得道、合于德则得德，虽失于所为必有得于道德；末谓信道不笃则因失而疑道。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谓希言即无言，得道者忘言；飘风骤雨反自然之常而不能久；以《齐物论》之齐释同，谓上中下三等之人皆视之一同；末谓道实不足于己，则待人有不以道之实者。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二十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谓圣人忘言体道、与时俱化，好辩者如飘风骤雨而不能久；惟从事于道者妙契玄同；失者指世俗庸人；自信之真虽不言而人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二十章，谓希言而玄同自然，风飘雨骤皆非自然；道、德、失统言从事于学之三等，全其自然之谓道、有得于自然之谓德、失其自然之谓失；末谓诚信不足而后人不信。其本从《淮南子》，无重出「道者」二字。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谓天地违和则不能久、人违和则不能同；凡道皆道、凡德皆德、凡失皆失，道德乐游于同；喜怒不至则风雨不愆。其本无重出「道者」二字。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四章》
> 《老子》第二十四章，河上公题「苦恩」，唐玄宗题「跂者不立章」。全章四句：首句以企立、跨行为喻，明加益于自然之外者不能久；次句列自见、自是、自伐、自矜四病；第三句以「余食赘行」喻其可厌；末句言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河上公以跂为进，谓贪权慕名、进取功荣则不可久立，以跨为自以为贵而跨越于人，众共弊之；四病逐句分疏，末以赘为贪、日日赋敛余禄为食释余食赘行，谓有道者不居其国。王弼仅存二注，以物尚进则失安释企者不立，以却至之行、盛馔之余、疣赘喻余食赘行。成玄英以慕羡、矜傲分释跂跨，谓躁竞之夫分外羡欲、修道之夫应须谦逊；四迷逐句疏解，末以附赘悬疣、残食赘病释之，谓怀道之士不处心于矜夸。唐玄宗以举踵而望、跨挟物为喻，御注御疏逐句申明，末以残余之食、疣赘之行释余食赘行，引《春秋》《庄子》为证。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自伐者无功」一条，以起兵失君之道、终身无功为说。李荣以徐行缓步、企踵越分分释跨企，谓谦卑退让者可久长；四句总谓非君子之行；末以残食不可荐飨、跨企之行不可进道为说。陆希声以跂利跨欲、自见蔽人、自是而非人、自伐其才、自矜其能逐层立论，谓四者与跂跨同病，皆不足以致治。吕惠卿以道固无我、无我则不争为宗，谓自见自是自矜非其常，故于道为余食赘行；末辨「道处众人之所恶」与「不处」之别，归于不争。苏辙以立行加跂跨则丧失其行立为喻，谓四者亦若是；末以饮食适饱、四体适完为喻。吴澄以自然之外求益释跂跨，谓暂时如此终必废；以食之不尽、肉之附生释余食赘，兼人与鬼神而言；并引司马光、苏辙，谓行读如形。憨山承前章好辩不能持久，以跂跨喻用智之过，谓四者皆非自然，有道之士以谦虚自守，必不处此。魏源合上章为其第二十章，引吴澄、司马光、吕惠卿诸说，谓跂跨矜伐皆加多于当分之外，幽显之间有物恶之。王夫之以心弥急者机弥失、是弥坚者非弥甚为说，谓前机已往、后机未至，执偏执余以尽道数，宜其憎物伤己。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三家旧注。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严遵此章仅存辑文一条；王弼此章仅存二注。分章则吴澄、魏源合第二十三章与此章为其第二十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严遵、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8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企者不立，跨者不行。
**本站今译**：踮起脚跟想站得高，反而站不稳；迈开大步想走得快，反而走不远。
**字词**
- 企者不立（qǐ zhě bù lì）：踮起腳跟想站得高，反而站不穩。企，踮起腳跟。
- 跨者不行（kuà zhě bù xíng）：邁開大步想走得快，反而走不遠。跨，闊步越過。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跂者不立，跂，进也，谓贪权慕名、进取功荣也，如此则不可久立身行道也。跨者不行，自以为贵而跨越于人，众共弊之，使不得行。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尚进则失安，故曰企者不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跂者不久，跂，慕羡也。言躁竞之夫，心非怀道，不能任真守素，而分外羡欲；然物有素分，不可希跂，既乖其道，岂得久长？跨者不行，跨谓矜傲也。修道之夫应须谦逊，方乃跨诞矜傲于人，以此为怀，不可行道。故庄子云：寄鹏雕以息跂。又云：权势不久，则夸者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跂，举踵而望也；跨者，跨挟物也。以喻自见求明，明终不得，何异夫跂求久立、跨求行履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跂，举踵而望也；跨，以跨挟物也。此举喻也。夫延颈举踵，欲求远望，翘跂则危，故不可久立；以跨挟物，物为碍，必不可行。亦如下文自见、自是等也，故跂则不立，跨则不行，自见则不明，自是则不彰，断可知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跨，越也。徐行缓步，其行久也；企踵越分，行不久也。喻明谦卑退让者可久长也。跨企矜伐者，自危自亡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跂于利者，不可以立于常道；跨于欲者，不可以行于常名。欲利之本不忘，而曰我可以为治，无由也。故自见而蔽人，则事不明；自是而非人，则理不彰；自伐其才，则治无功；自矜其能，则道不长。此四者与跂跨同病，皆不足以致治。以道论之，若弃余之食，不足致饱；负赘之行，亦孔之丑。凡物犹或恶之，有道者焉可以处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跂之为立，非立之常也；跨之为行，非行之常也，则不可久，故虽立不立、虽行不行也。道固无我，无我则不争，则夫自见、自是、自矜者亦非其常也，故其于道也为余食赘行而已。夫俗人皆嗜之矣，而吾复取焉，是余食也；性本无是而特侈之，是赘行也。余食赘行，物或恶之，则有道宜其不处也。夫道处众人之所恶，而曰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何也？盖卑虚柔弱者，众人之所恶而去之者也，故有道者处之；见是矜伐者，众人之所恶而争之者也，是以不处。则或处或不处，其为不争一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人未有不能立且行者也，苟以立为未足而加之以跂，以行为未足而加之以跨，未有不丧失其行立者。彼其自见、自是、自伐、自矜者，亦若是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又以人之行立譬前事：立与行亦因其自然，或于自然之外而求益，跂立超其踵而立以增高其身，跨开其足而行以增阔其步，暂时如此而不能久也，终必不可以立、不可以行而遂废。彼自见者之终不能明，自是者之终不能彰，自伐者之终无其功，自矜者之终无所长，亦若此焉尔。食之不尽者曰余，肉之附生者曰赘，物兼人与鬼神而言。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之人，若律之于自然之道，譬若食之已余者不当食，行之如赘者不当行也，加多于常分而不可用，幽显之间有物亦当恶之，而有道之人不肯以此自处也。或曰：行读如形，古字通，用司马氏曰：弃余之食，适使人恶；附赘之形，适使人丑。苏氏曰：饮食有余则病，四体有赘则累。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承前章言好辩者不能持久，犹如跂跨之人不能立行，甚言用智之过也。跂，足根不着地也。跨，阔步而行也。盖跂者只知要强高出人一头，故举踵而立。殊不知举踵不能久立。跨者只知要强先出人一步，故阔步而行。殊不知跨步不能长行。以其皆非自然。以此二句为向下自见、自是、自伐、自矜之譬喻耳。自见，谓自逞己见。自是，谓偏执己是。此一曲之士，于道必暗而不明。自伐，谓自夸其功。自矜，谓自恃其能。此皆好胜强梁之人，不但无功，而且速于取死。然此道中本无是事。故曰其在道也，如食之余、如形之赘，皆人之所共恶。而有道之士，以谦虚自守，必不处此。故曰有道者不处。以其不能合乎自然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吴氏澄曰：自跂者不立以下，又以人之行立譬前事。盖立与行亦因其自然，或于自然之外而求益，跂焉跨焉，增高继长，何异飘风骤雨之不能常久乎？彼内挟其自见自是之心，而外奋其自矜自伐之习者，若律诸自然之道，何异食之余、形之赘，同为加多于当分之外哉？幽显之间，当有物恶之矣。物兼人鬼神而言。司马光曰：行、形古字通用。弃余之食，适使人厌；附赘之形，适使人丑。吕氏惠卿曰：夫道处众人之所恶，而曰物或恶之，故有道不处，何也？盖卑虚柔弱者，众人之所恶而弃之者也；高亢刚强，众人之所恶而争之者，是以不处。则或处或不处，其为不争一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心弥急者机弥失，是弥坚者非弥甚。前机已往，追而缀之，如食已饫而更设；后机未至，强而属之，如形已具而更骈。道数无穷，执偏执余以尽之，宜其憎乎物，而伤乎己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苦恩第二十四」，唐玄宗题「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上章为其第二十章，章末总注云「自希言至有不信，既以言明道之得失矣；自跂者不立以下，又以人之行立譬前事」；魏源从吴澄，亦合为其第二十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企」与「跂」：王弼道藏本、李荣道藏本、王夫之本作「企者不立」；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跂者不立」；魏源云「跂，王弼作企」。正文从王弼本作「企」。
- 河上公注经注相连：《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以「跂者不立」「跨者不行」重出经文起句，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
- 成疏「跂者不久」：成玄英疏首句作「跂者不久」，与经文「跂者不立」异；下文又云「岂得久长」，盖涉义而变。
#### s002
**原文（繁體）**：自見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無功，自矜者不長。
**原文（简体）**：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
**本站今译**：自我表现的人反而看不清，自以为是的人反而不能彰显，自我夸耀的人反而没有功劳，自高自大的人反而不能长久。
**字词**
- 自见（zì xiàn）：自我表現、自我顯露。見，同「現」。
- 自是（zì shì）：自以為是。
- 自伐（zì fá）：自我誇耀功勞。伐，誇耀。
- 自矜（zì jīn）：自高自大、自我矜誇。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自见其形容以为好，自见所行以为应道，殊不知其形容丑、操行之鄙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以为是而非于人，众人共弊之，使不得彰明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所以辄自伐取其功美，自失有功于人。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好自矜大者，不可以长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能忘我，自见有身，此乃昏愚，非明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心恒自是，口每非他，物共蔽之，故其德不显。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凡有所为，辄自伐取，物皆不免，故无功绩。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矜夸自高，骄慢陵物，此乃愚短，其德岂长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露才扬己，动而见尤，故不明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自见之人，失之殷鉴，露才扬己，欲以自明，殊不知动则见尤，物无与者，己之事业终于昧然，故云自见不明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己非人，直为怨府，故不彰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不能曲全而自以为是，且欲大夸诸己，而以出众为心，求彰名迹以自光大，直为怨府，人所不堪，众毁日闻，故难彰着，故云自是不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专固伐取，物所以不与，故无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谦者德之柄，让者礼之文，苟失斯道，无从而可；况自专固伐取以求功，不让则争，功斯滥矣，故云自伐者无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矜衒行能，人所鄙薄，故不长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盛德若愚，昔贤通议；矜衒名器，丑行则多，人所鄙薄，坐招嗤诮。自矜虽欲求益，胥怨物不推长，故云自矜者不长。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万人未动，天下未应，为之起兵，失君之道；为兵之道，失君之机。万民怨恨，天心不平，宗庙危殆，终身无功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非君子之行，岂是忘怀之士？
#### s003
**原文（繁體）**：其在道也，曰餘食贅行。
**原文（简体）**：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
**本站今译**：从道的角度来看，这些行为可说是剩饭和多余的肉瘤。
**字词**
- 其在道也（qí zài dào yě）：若從道的角度來衡量。在，於。
- 余食（yú shí）：剩餘的食物、殘食。
- 赘行（zhuì xíng）：多餘的肉瘤、附贅之行。行，一讀如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3–s004）：赘，贪也。使此自矜伐之人在治国之道，日日赋敛，余禄为食；此人在位，动欲伤害，故物无有不畏恶之者。故有道者不处，言有道之人不居其国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其唯于道而论之，若却至之行、盛馔之余也。本虽美，更可薉也；本虽有功而自伐之，故更为疣赘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余食，犹残食也；赘，附生之害也。庄云：附赘悬疣也。言矜夸自是之人，其在道行，实犹残食赘病，甚可厌贱也。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赘是无用之肉，跨是无用之行，世间人物咸恶见之，故怀道之士岂处心于矜夸赘行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自见等行，于道而论，是曰残余之食、疣赘之行。凡物尚或恶之，故有道之人不处斯事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余食者，残余之食也；赘行者，疣赘之行也。残余食之秽，疣赘身之病，以此自见自是等行，其于道而论之，如残余赘疣，人所共恶也。谓为赘行者，为自见自是等为德行之疣赘，故云赘行。《春秋》曰：人将不食吾余。《庄子》云：附赘悬疣，出乎形哉而侈于性。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此自见自是等既如余食赘行，凡物尚或恶之而不为，故有道之君子不处身于此事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残余之食，不可以荐飨；跨企之行，不可以进道。昏乱者爱斯行之为是，乃安之；达理者恶此道之为非，故不处也。
- 苏辙《老子解》：譬如饮食，适饱则已，有余则病；譬如四体，适完则已，有赘则累。
**校记**
- 「在」与「于」：王弼本、李荣道藏本、憨山本、王夫之本作「其在道也」；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诸本作「其于道也」，魏源云「王弼作其在道也」。正文从王弼本。
- 「行」与「形」：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赘行」；王夫之本作「余食赘形」，注「行、形通」；吴澄谓行读如形，古字通，引司马光「附赘之形」为说。正文从通行本作「赘行」。
- 李荣「不处」与「不爱」：李荣道藏本末句作「故不处也」，其注亦云「达理者恶此道之为非，故不处也」；《玄德纂疏》所引末句作「故不爱也」。注从道藏本。
#### s004
**原文（繁體）**：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原文（简体）**：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本站今译**：万物尚且厌恶它们，所以有道的人不这样自处。
**字词**
- 物或恶之（wù huò wù zhī）：萬物尚且厭惡它們。或，尚且、也許。
- 有道者（yǒu dào zhě）：有道的人、懷道之士。
- 不处（bù chǔ）：不居處、不以此自處。處，居。
**校记**
- 「或」与「故」：诸本作「物或恶之」；一本「或」作「故」（据魏源校语）。正文从通行本作「或」。
- 「不处」与「不处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王夫之诸本作「不处」；吴澄、憨山本作「不处也」；傅奕本「处」下有「也」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河上公注涉经文混入：《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日日赋敛余禄为食行，物或恶之」云云，经注相连，「行」「物或恶之」等字涉经文而混入，今据文义析出注文。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苦恩」，以进取功荣释跂、以自以为贵而跨越于人释跨，四病逐句分疏；末以赘为贪、日日赋敛余禄为食释余食赘行，谓有道者不居其国。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仅存二注：以物尚进则失安释企者不立；以却至之行、盛馔之余、疣赘喻余食赘行。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慕羡、矜傲分释跂跨，谓躁竞之夫分外羡欲、修道之夫应须谦逊；四迷逐句疏解；末以附赘悬疣、残食赘病释之，谓怀道之士不处心于矜夸。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举踵而望、跨挟物为喻，谓自见求明终不可得；御疏逐句申释，末以残余之食、疣赘之行释余食赘行，引《春秋》《庄子》为证。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自伐者无功」一条；以起兵失君之道、万民怨恨、终身无功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徐行缓步、企踵越分分释跨企，谓谦卑退让者可久长；四句总谓非君子之行；末以残食不可荐飨、跨企之行不可进道为说。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跂利跨欲、自见蔽人、自是而非人、自伐其才、自矜其能逐层立论，谓四者与跂跨同病，皆不足以致治。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传，以道固无我、无我则不争为说，谓自见自是自矜非其常，故于道为余食赘行；末辨「道处众人之所恶」与「不处」之别，归于不争。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分段作注，以立行加跂跨则丧失其行立为喻，谓四者亦若是；末以饮食适饱、四体适完为喻。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以自然之外求益释跂跨，谓暂时如此终必废；以食之不尽、肉之附生释余食赘，兼人与鬼神而言；引司马光、苏辙，谓行读如形。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二十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承前章好辩不能持久，以跂跨喻用智之过，谓四者皆非自然，有道之士以谦虚自守，必不处此。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二十章，引吴澄、司马光、吕惠卿诸说，谓跂跨矜伐皆加多于当分之外，幽显之间有物恶之。其本「企」作「跂」，云「王弼作企」，一本「或」作「故」。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谓心弥急者机弥失、是弥坚者非弥甚，前机已往、后机未至，执偏执余以尽道数，宜其憎物伤己。其本「赘行」作「赘形」，注「行、形通」。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五章》
> 《老子》第二十五章，河上公题「象元」，唐玄宗题「有物混成章」。全章七句：首句言道混然而成、先于天地；次句状其寂寥独立、周行不殆而为天下母；第三句明道本无名，字之曰道、强名曰大；第四句申大、逝、远、反的循环；第五句举道、天、地、王四大；第六句言王居四大之一；末句归于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河上公以道无形混沌而成万物、在天地之前，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无匹双、不改化有常；释大字为高而无上、罗而无外；释逝远反为逝去无常处、远穷无穷、返在人身；以道大无所不容、王大无不制，八极之内有四大而王居其一；末以人当法地安静和柔、天澹泊不动、道清静不言、道性自然无所法。王弼以混然不可得而知、万物由之以成释混成，以无物之匹、返化终始不失其常释独立不改，以周行无所不至而免殆释周行；以名以定形、字以称可分辨名与字，以逝为行、远为极、反为不随所适而其体独立；末以法谓法则，人不违地乃得全安，道不违自然乃得其性，并谓自然为无称之言、穷极之辞。成玄英以重玄双遣为宗，谓道非有而有、非物而物，混而不混、成而不成；寂寥独立不改乃独独非待独；字道名大乃先字后名、欲表道与俗反；释逝远反为运致众生、超陵三界、返还界内慈救苍生；末以道是迹、自然是本，以本收迹故言法。唐玄宗御注御疏以妙本湛然、应用无心释独立周行，以通生表德、包含目体释道与大，以逝远反为求之愈远、返在身心；末辨惑者以道法效自然则域中有五大之非，谓虚无者妙本之体、自然者妙本之性、道者妙本之功用，约体用名即一妙本。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下「功德同也」一条。李荣以唯怳唯惚、不可以有无议释混成，以丧偶无对、湛然常存释独立不改，以有形者立称、无象者绝名释字道名大，以体之近在于身释返；末谓静与阴同德法地、动与阳同波法天、清虚无为法道、任物独化法自然，此是法于天地，非天地以相法。陆希声以《易》太极、《中庸》不贰为说，谓混成之物生于天地之先，寂兮无兆、寥兮无状，其体不可以名得、其用不可谓无名，名去实不远，在知其反；末以王者参天地而赞化育、道非六合之外为说。吕惠卿以炁形质浑沦未相离释有物混成，以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释大，以周行无不在、远而不御、复归其根释逝远反；末谓道自本自根、以无法为法，无法也者自然而已。苏辙以道非清浊高下、混然而成体、其于人为性释混成，以独立无匹而未尝变、行于群有而未尝殆释独立周行；末谓人不若地、地不若天、天不若道、道不若自然，使人一日复性则三者人皆足以尽之。吴澄以混为浑、混成为不分判而完全，以寂为阒静、寥为虚廓，以字为名之副，以逝为流行不息、远为悠久无疆、反为无有无名；末以人与地一、地与天一、天与道一、道以自然为说，谓自然者无有无名是也。憨山承前章世俗之士各以己见己是为得，特示大道之妙非见闻可及，逐层释混成、寂寥、独立、周行、天下母、字道、强名、逝远反，末谓道固为大而犹有称谓名字，离名绝字方为至妙。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一章，谓有物即前章「道之为物」，混浑同，字者代名之谓、道者取于无物不由；末四语以人法为主，人性之大与天地参，法道者亦法其自然，自然者性之谓，非谓人与天地辗转相法而并王为域中五大。王夫之以形象有间、道无间为说，谓道不择有无、与之俱往，往而不息故为逝为远，住而不悖其来则逝远之即反；末谓近取之身为艮背而不为机目，远取之天地为大制而不为剸割，故可以为天下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三家旧注。严遵此章仅存辑文一条。分章则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一章。异文则王弼道藏本「独立不改」无「而」字，李荣本「周行不殆」无「而」字，傅奕本「王亦大」作「人亦大」，魏源从傅奕作「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憨山、魏源作「而王处其一焉」，并见校记。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严遵、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64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本站今译**：有一个浑然一体的东西，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经存在。
**字词**
- 有物混成（yǒu wù hùn chéng）：有一個渾然一體的東西。物，指道；混成，渾然不可分而自成。
- 先天地生（xiān tiān dì shēng）：在天地形成之前就已存在。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混然不可得而知，而万物由之以成，故曰混成也。不知其谁之子，故先天地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道无形，混沌而成万物，乃在天地之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有物者，道也。明道非有而有，非物而物，混沌不分，而能生成庶品，亦明不混而混，虽混而成，不成而成，虽成而混。即此混成之道，在天地先，生还是不先，先不生生义也。故《庄子》云「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又云「在天地之先而不为老」。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将欲明道立名之由，故云有物。言有物混然而成，含孕一切，寻其生化，乃在天地之先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物者，妙物也，即虚极妙本也。将欲申明强名所由，不可即称道，故云有此妙物混然而成，含孕众象，寻其生化，乃在乎天地之先，故云先天地生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物者，道也。名之曰道，故言有物。然道之为物，唯怳唯惚，不可以有无议，不可以阴阳辩，混沌无形，自然而得，故曰混成。自然之理运之，以变化无形之内，开之以气象，原其本，则先天地生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则知混成之物生于天地之先也。寂兮无兆，独立于万化之外而其体不改；寥兮无状，周行于万物之内而其用不殆。故能生成品类，为万事之主。《中庸》曰「其为物也不贰，则其生物也不测」，是以太极为大衍之始，混成为天下之母焉。其体不可以名得，故不知其名；其用不可谓无名，故字之曰道。夫字因名立，名因用生，既与之为字，则知其有名矣。寻其名，未知所谓；究其用，见其极大，因强名其用，谓之为大焉。于其用则名为大矣，于其体则实已逝矣。名去实，其远乎？曰：其去不远，在知其反：以名反实，以事反理。大施于家国，小施于身心，不能反躬，则天理灭矣。故记曰「道不远人，人自远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又曰「道也者，不可斯须离，可离非道」。故始所谓「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者，无名之道也；末所谓「逝曰远，远曰反」者，有名之道也。故举域中之四大，而王者居其一焉，以明王者参天地之道而赞万物之化育也。於乎！域中之云者，明道非六合之外也。故为人之主者，必法地之静以为体；能静矣，然后法天之动以为用；能动矣，然后法道之无为无不为；既能无为无不为矣，然后能法自然而然而天下莫知所以然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有炁也，有形也，有质也，而天地人之位分；可闻也，可见也，可抟也，而耳目心之官辩。是物也未见炁与形质者也，炁形质浑沦而未相离者也，而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抟之不可得，则其形不可得而见也，故吾不知其名；而命之其义可言也，故字之曰道。不知其名，以心契之也；字之曰道，以义言之也。道之为物，用之则弥满六虚，而废之莫知其所，则大岂足以名之哉？强为之名而已。大则周行而无不在，不止于吾身而已，故大曰逝；逝则远而不御，故逝曰远；远而不御，则吾求其际而不可得也，复归其根而未始离乎吾身也，故远曰反。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在六合之外则大不足以言之，所谓四大者，域中而已。王者，人之复命，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者也，故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焉。王者，人道之尽者也。人以有形而合于无形，于地亦然，则地之所至人亦至焉，故曰人法地；天之所至地亦至焉，故曰地法天；道之所至天亦至焉，故曰天法道；道则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而以无法为法者也。无法也者，自然而已，故曰道法自然。
- 苏辙《老子解》：夫道非清非浊，非高非下，非去非来，非善非恶，混然而成体。其于人为性，故曰有物混成。此未有知其生者，盖湛然常存，而天地生于其中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前章「道之为物」，物谓德也；此章「有物混成」，物谓道也。混，浑通；混成，谓不分判而完全也。先天地生，首章所谓「天地之始」，四章所谓「象帝之先」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承前言世俗之士，各以己见己是为得，曾不知大道之妙，非见闻可及，故此特示大道以晓之也。有物者，此指道之全体，本来无名，故但云有一物耳。浑浑沦沦，无有丝毫缝隙，故曰混成。未有天地，先有此物，故曰先天地生。且无声不可闻，无色不可见，故曰寂寥。超然于万物之上，而体常不变，故曰独立而不改。且流行四时，而终古不穷，故曰周行而不殆。殆，穷尽也。天地万物，皆从此中生，故曰可以为天下母。老子谓此物至妙至神，但不知是何物，故曰吾不知其名，特字之曰道。且又强名之曰大道耳。向下释其大字。老子谓我说此大字，不是大小之大，乃是绝无边表之大。往而穷之，无有尽处，故云大曰逝。向下又释逝字。逝者远而无所至极也，故云逝曰远。远则不可闻见，无声无色，非耳目之所到，故云远曰反。反，谓反一绝迹。道之极处，名亦不立，此道之所以为大也。然此大道，能生天生地，神鬼神王，是则不独道大，而天地亦大；不独天地大，而王亦大。故域中所称大者有四，而王居其一焉。世人但知王大，而不知圣人取法于天地，此则天地又大于王；世人但知天地大，而不知天地自道中生，取法于道，此则道又大于天地也。虽然，道固为大，而犹有称谓名字，至若离名绝字，方为至妙，合乎自然，故曰道法自然。且而大道之妙，如此广大精微，而世人岂可以一曲之见，自见自是以为得哉？此其所以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有物即前章「道之为物」也。混，浑同。先天地生，所谓「无名天地之始」也。寂兮无声，寥兮无形也。体独立而用周流，是则「有名万物之母」也。名不可得，字之曰道。字者，代名之谓；道者，取于无物不由也。道不足以尽之，故又强名之曰大。乃自大而求之，则逝且远矣；自远而求之，则反而近矣。言其远大，则天地莫能尽；言其反，则又具之人身而各足。盖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是以人与三才参其大，惟其同法乎道故也。末四语以人法为主，盖人性之大与天地参。前章言「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是王者人道之尽，而与天地同者也。言王者何以全其大乎？亦法天之无不覆，法地之无不载，法道之无不生成而已。道本自然，法道者亦法其自然而已。自然者，性之谓也。人而复性，则道之量无不全矣。非谓人与天地辗转相法，而以道为天地之父、自然之子，并王为域中五大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形象有间，道无间。道不择有，亦不择无，与之俱往。往而不息于往，故为逝，为远，与之俱往矣。住而不悖其来，与之俱来，则逝远之即反也。道既已如斯矣，法道者亦乘乘然而与之往来。而与之往来者，守常而天下自复，盖不忧其数而不给矣。「载营魄，抱一而不离」，用此物也。近取之身，为艮背而不为机目；远取之天地，为大制而不为剸割；故可以为天下王。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象元第二十五」，唐玄宗题「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一章，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一章」，魏源亦署「右第二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s002
**原文（繁體）**：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下母。
**原文（简体）**：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本站今译**：它无声无形，独立长存而不改变，循环运行而从不倦怠，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亲。
**字词**
- 寂兮寥兮（jì xī liáo xī）：無聲無形。寂，無聲；寥，無形。
- 独立而不改（dú lì ér bù gǎi）：獨立長存而永不改變。獨立，無與為匹；不改，不遷變。
- 周行而不殆（zhōu xíng ér bù dài）：循環運行而從不倦怠。周行，無所不至；殆，危殆、窮盡。
- 天下母（tiān xià mǔ）：天下萬物的母親，指道生成、畜養萬物。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寂寞无形体也。无物之匹，故曰独立也。返化终始，不失其常，故曰不改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周行无所不至而免殆，能生全大形也，故可以为天下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者无匹双，不改者化有常。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寂，无声也；寥，无形也；独立，无待对也；不改，无迁变也。言道体窈冥，形声斯绝，既无因待，亦不改变，此乃独独，非待独也。道无不在，名曰周行；所在皆通，故无危殆。开化阴阳，安立天地，亭毒群品，子育含灵，生之畜之，故可为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物之体，寂寥虚静，妙本湛然常寂，故独立而不改；应用遍于群有，故周行而不危殆；而万物资以生成，被其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寂寥者，叹有物之体寂寥虚静，妙本湛然，故独立而不移改；物感必应，应用无心，遍于群有，故周行而不危殆。可以为天下母：妙本生化，遍于群有，群有之物无非匠成，万物被其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尔。母以茂养为义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混成之道，先天地生，听之不闻则寂寥无响，抟之不得则澹漠无形；丧偶而无对，故言独立；湛然而常存，故言不改。无处不在，周行也；用之不勤，不殆也；覆载生畜，母之义也。
- 苏辙《老子解》：寂兮无声，寥兮无形。独立无匹而未尝变，行于群有而未尝殆。俯以化育万物，则皆其母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寂，阒静也；寥，虚廓也，言其无声无形也。独立乎万物之表，无可与对而未尝变易，故曰不改；周行乎万物之中，无不遍及而未尝穷匮，故曰不殆。天下母者，德也；而德者道所为，故为天下母。
**校记**
- 「独立不改」与「独立而不改」：王弼道藏本经文作「独立不改」，无「而」字，魏源校语云「王弼无而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有「而」字。正文从通行本作「独立而不改」。
- 「周行而不殆」与「周行不殆」：李荣道藏本经文作「周行不殆」，无「而」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并有「而」字。正文从通行本。
- 王弼注「寂寞」与「免殆」：王弼道藏本注作「寂寞无形体也」，与经文「寂兮寥兮」异；又注作「周行无所不至而免殆」，与经文「不殆」异。今存其旧。
- 河上公注经注相连：《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以「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重出经文起句，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
#### s003
**原文（繁體）**：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原文（简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
**本站今译**：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勉强给它取字叫「道」，再勉强给它起名叫「大」。
**字词**
- 字之曰道（zì zhī yuē dào）：給它取字叫「道」。字，代名之稱；道，取萬物無不由之而行。
- 强为之名（qiǎng wéi zhī míng）：勉強給它命名。強，勉強、不得已。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名以定形。混成无形，不可得而定，故曰不知其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夫名以定形，字以称可。言道取于无物而不由也，是混成之中可言之称最大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吾所以字之曰道者，取其可言之称最大也。责其字定之所由，则系于大。大有系则必有分，有分则失其极矣，故曰强之为名曰大。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不见道之形容，不知当何以名之，见万物皆从道所生，故字之曰道也。不知而名曰强。大者高而无上，罗而无外，无不包容曰大。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本无名，不可智知，道名即初章云「无名天地始」也。取其有通生之德，故字之曰道，即初章云「有名万物母」也。体无涯际，故名为大，故称为强名。以名体字，道即是用，大即是体，故名大而字道也。人皆先名后字，今乃先字后名者，欲表道与俗反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见其物生成，隐无名氏，故以通生表其德，字之曰道；以包含目其体，故强名曰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字者表其德，名者定其体。妙本生化，冲用莫穷，寂寥虚静，不可定其形状；先天地生，难以言其族氏。故吾不知其名，但见其大通，欲表其通生之德，故字之曰道；见其包含无外，将欲定其至无之体，故强名曰大。凡物先名而后字者，以其自小而成大；而道先字而后名者，以其从本而降迹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有形者立称，无象者绝名。约通生而为用，字之曰道；无一法而不包，名之曰大。理本无名，无名而名，谓之强也。
- 苏辙《老子解》：道本无名，圣人见万物之无不由也，故字之曰道；见万物之莫能加也，故强为之名曰大。然其实则无得而称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物无可得而名者，以其天地万物之所共由，于是假借道路之道以为之字。字者，名之副而非名也，字不足以尽之，不得已而强名之曰大。至大莫如天，而天亦在道之内，则天未为大也；此道其大无外而莫能载焉，故大之一言庶乎可以名之尔。
**校记**
- 「字之曰道」上有「故强」二字：傅奕本「字之曰道」上有「故强」二字，魏源校语云「字之上，傅奕有故强二字」；诸本无。正文从王弼本。
- 「强为之名曰大」与「吾强为之名曰大」：李荣道藏本经文作「吾强为之名曰大」，上有「吾」字；一本作「强名之」（魏源校语引司马、程俱本）。正文从王弼本作「强为之名曰大」。
#### s004
**原文（繁體）**：大曰逝，逝曰遠，遠曰反。
**原文（简体）**：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
**本站今译**：大就流逝不止，流逝就远去，远去又返回本原。
**字词**
- 逝（shì）：流逝、運行而去。
- 反（fǎn）：返回本原。一作「返」。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逝，行也。不守一大体而已，周行无所不至，故曰逝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远，极也。周无所不穷极，不偏于一逝，故曰远也。不随于所适，其体独立，故曰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为大非若天常在上、非若地常在下，乃复逝去，无常处所也。言远者穷于无穷，布炁天地，无所不通也。言其远不超然绝远，乃复返在人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逝，往也。能运致众生往至圣境也，超陵三界，远适三清也。返，还也。既自利道圆，远之圣境，故能返还界内，慈救苍生。又解：迷时以三清为三界，悟则三界是三清，故返在尘俗之中，即是大罗之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妙用无方，强名不得，故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则远不及矣。若能了悟，则返在于身心而证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滞于一方者，非天下之至通也。故天职生覆而不能形载，地职形载而不能生覆。唯妙本之用，用无定方，虽则强名曰大，而复不继于大。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则远不及矣，自远而求之则复返在人身心矣，故曰远曰返。《庄子》曰「夫道于大不终，于细不遗」。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逝，往也，即大求之而不得，往也；就往追之而不及，远也；体之近在于身，故谓之返也。
- 苏辙《老子解》：自大而求之则逝而往矣，自往而求之则远不及矣。虽逝虽远，然反而求之，一心足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逝，谓流行不息；远，谓悠久无疆；反，谓无有无名。盖万有皆有，惟道皆无；无与有相反，故曰反。大之一言未足以尽道，故推言之，谓其大而不息，不息而久，久而无有，所以为道；若有则非道矣。下篇曰「反者道之动」，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庄子》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盖谓此也。
**校记**
- 「反」与「返」：王弼、成玄英、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诸本作「远曰反」；河上公、傅奕本作「远曰返」（据魏源校语），李荣道藏本亦作「返」，御疏引经作「返」。正文从王弼本作「反」。
#### s005
**原文（繁體）**：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
**本站今译**：所以道是大的，天是大的，地是大的，王也是大的。
**字词**
- 王亦大（wáng yì dà）：王也是大的。王，人主；亦，同樣。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天地之性人为贵，而王是人之主也，虽不职大，亦复为大，与三匹，故曰王亦大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大者，无所不容，包罗诸天地也；天大者，无不盖；地大者，无不载；王大者，无不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大无不包也，天大无不覆也，地大无不载也，王大无不制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因其所大而明之，得一者天地王。天大能覆，地大能载，王大能法地则天行道，故云亦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因强名道曰大，而举所次大者，故天能颠玄在上，垂覆万物；地能凝静于下，厚载万物；王能清静无为而化万物。此三大也，吾道一以贯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尊德贵，弥罗无外；天能广覆，无隔于贵贱；地能厚载，不择于妍媸；帝王控制，通贯于远近，字育普均于贫富。用各有主，历言大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7）：由道言之，则虽天地与王皆不足大也。然世之人习知三者之大，而不信道之大也，故以实告之：人不若地，地不若天，天不若道，道不若自然。然使人一日复性，则此三者人皆足以尽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王，谓圣人之有位者。古今惟道最大，无可与比，此以天地圣人与道并言而曰四大，何也？盖天地得此道以为天地，圣人得此道以为圣人，其所以能大者，以其有此道也。王之下特加「亦」字，又特言「王居其一」，盖气之至大者天，形之至大者地，圣人之身眇然而立乎两间，以其道同乎天地，故其大亦同乎天地，而不以气形与身之大小论也。
**校记**
- 「王亦大」与「人亦大」：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作「王亦大」；傅奕本作「人亦大」，王夫之本从之，魏源校语云「王字，傅奕作人字」。正文从王弼本作「王」。
- 「道大」句序：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作「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魏源从傅奕本作「故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其校语云「河上王弼诸本，道大在天大地大之上」。正文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
**本站今译**：宇宙之中共有四种大，而王居其中之一。
**字词**
- 域中（yù zhōng）：限域之中，指宇宙之內。域，界域、範圍。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四大，道、天、地、王也。凡物有称有名，则非其极也。言道则有所由，有所由然后谓之为道，然则是道称中之大也，不若无称之大也。无称不可得而名，曰域也。道、天、地、王皆在乎无称之内，故曰域中有四大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处人主之大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八极之内有四大，王居其一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境域之中有此四大，王有化被之德，故继二仪而居一数也。《庄》云「夫道未始有封」，而此言域中者，欲明不域而域，虽域不域；不域而域，义说域中，虽域不域，包罗无外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王者人灵之主，万物系其兴亡，将欲伸其鉴诫，故云而王居其一，欲警王令有所法，谓下之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域者，限域也。今明域者名也，名为体域，物无名外之体，故曰域中。若举道名则道在其中矣，举天名则天无遗体矣，故云域中，即有名之中有此四大。云而居一者，王为人灵之首，有道即万物被其德，无道则天地蒙其害，故特标而王居一，欲令法道自然。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功德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寰宇之表，自可绝言；形象之中，理当称谓。虽具万品，究之唯有四大。大名既一，用义难殊，欲劝帝王抱式于道德，取则于天地也。
**校记**
- 「居其一焉」与「处其一焉」：王弼、河上公作「而王居其一焉」；憨山本作「而王处一焉」，魏源本作「而王处其一焉」，魏源校语云「河上王弼处字作居」，其本从《淮南子》；吕惠卿、苏辙本作「而王居一焉」，无「其」字；陆希声本句上有「故」字。正文从王弼本。
- 严遵辑文仅一条：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于「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下仅辑存「功德同也」一条，无法具录全章注文。
#### s007
**原文（繁體）**：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本站今译**：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
**字词**
- 法（fǎ）：效法、取則。
- 自然（zì rán）：自然而然，自己如此，無所仿效。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法谓法则也。人不违地乃得全安，法地也；地不违天乃得全载，法天也；天不违道乃得全覆，法道也；道不违自然乃得其性。法自然者，在方而法方，在圆而法圆，于自然无所违也。自然者，无称之言，穷极之辞也。用智不及无知，而形魄不及精象，精象不及无形，有仪不及无仪，故转相法也。道顺自然，天故资焉；天法于道，地故则焉；地法于天，人故象焉。所以为主，其一之者，主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当法地安静和柔，种得五谷，掘得甘泉，劳而不怨，有功而不置也。天澹泊不动，施而不求报，生长万物，无所收取也。道法清静不言，阴阳运行，精气万物自成也。道性自然，无所法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人，主也。王必须法地安静，而静为行先，定能生惠，故下章云「躁则失君」；既静如地，次须法天清虚，复育无私也，天有三光，喻人有惠照，地是定门，天是惠门也；既能如天，次须法道虚通，包容万物也；既能如道，次须法自然之妙理，所谓重玄之域也。道是迹，自然是本，以本收之迹，故义言法也。又解：道性自然，更无所法，体绝修学，故言法自然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谓王也。为主者先当法地安静，既尔又当法天运用生成，既生成已又当法道清静无为，令物自化。人君能尔者，即合道法自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谓王也。所以云人者，谓人能法天地生成、法道清静，则天下归往，是以为王；王若不然，则物无所归往，故称人以戒尔。为王者当法地安静，因其安静，又当法天生化，功被物矣；又当法道清静无为，忘功于物，令物自化。人君能尔，则合道法自然。言道之为法自然，非复仿法自然也。若如惑者难以道法效于自然，是则域中有五大，非四大也。又引《西升经》「虚无生自然，自然生道」，道则以为虚无之孙、自然之子，妄生先后之义以定尊卑，自塞源拔本，倒置何深！且尝试论曰：虚无者，妙本之体，体非有物，故曰虚无；自然者，妙本之性，性非造作，故曰自然；道者，妙本之功用，所谓强名，无非通生，故谓之道。约体用名，即谓之虚无自然之道尔。寻其所以，即一妙本，复何所相仿法乎？则知惑者之难，不诣夫玄键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为人主者，静与阴同德，其载无私，法地也；动与阳同波，其覆公正，法天也；清虚无为，运行不滞，动皆合理，法道也；圣人无欲，非存于有事，虚己理绝于经营，任物义归于独化，法自然也。此是法于天地，非天地以相法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人者，圣人也。法者，水平之准，与之平等如一也。人之所以大，以其得此道而与地一，故曰法地；地之所以大，以其得此道而与天一，故曰法天；天之所以大，以其与道一，故曰法道；道之所以大，以其自然，故曰法自然。非道之外别有自然也，自然者，无有无名是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象元」，以道无形混沌而成万物、在天地之前释混成，以寂者无音声、寥者空无形、独立无匹双、不改化有常释寂寥独立；释大为高而无上、罗而无外，释逝远反为逝去无常处、远穷无穷、返在人身；末以人当法地安静和柔、天澹泊不动、道清静不言、道性自然无所法。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全存，以混然不可得而知、万物由之以成释混成，以无物之匹、返化终始不失其常释独立不改，以名以定形、字以称可辨名与字，以逝为行、远为极、反为不随所适而其体独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谓道非有而有、非物而物，混而不混、成而不成；寂寥独立不改乃独独非待独；字道名大乃先字后名、欲表道与俗反；释逝远反为运致众生、超陵三界、返还界内慈救苍生；末以道是迹、自然是本。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妙本湛然、应用无心释独立周行，以通生表德、包含目体释道与大；御疏辨惑者以道法效自然则域中有五大之非，谓虚无者妙本之体、自然者妙本之性、道者妙本之功用，约体用名即一妙本。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域中有四大而王居其一焉」下「功德同也」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唯怳唯惚、不可以有无议释混成，以丧偶无对、湛然常存释独立不改，以有形者立称、无象者绝名释字道名大，以体之近在于身释返；末谓法天地而非天地以相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引《易》太极、《中庸》不贰，谓混成之物生于天地之先，寂兮无兆、寥兮无状；其体不可以名得、其用不可谓无名；名去实不远，在知其反；末以王者参天地而赞化育、道非六合之外为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道不可名为宗；此章整章一传，以炁形质浑沦未相离释有物混成，以用之弥满六虚、废之莫知其所释大，以周行无不在、远而不御、复归其根释逝远反；末谓道自本自根、以无法为法，无法也者自然而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道在宥天下为说；此章分段作注，以道非清浊高下、混然而成体、其于人为性释混成，以独立无匹而未尝变、行于群有而未尝殆释独立周行；末谓人不若地、地不若天、天不若道、道不若自然。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逐句分疏；此章以混为浑、混成为不分判而完全，以寂为阒静、寥为虚廓，以字为名之副，以逝为流行不息、远为悠久无疆、反为无有无名；末以人与地一、地与天一、天与道一、道以自然为说。此章为其第二十一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内圣外王、返朴还淳为宗；此章整章一注，承前章世俗之士各以己见己是为得，特示大道之妙非见闻可及；末谓道固为大而犹有称谓名字，离名绝字方为至妙。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一章，谓有物即前章「道之为物」，字者代名之谓、道者取于无物不由；末四语以人法为主，法道者亦法其自然，非谓人与天地辗转相法而并王为域中五大。其本作「故天大地大，道大王亦大」「而王处其一焉」。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含文资不足」为说；此章整章一注，以形象有间、道无间为说，谓道不择有无、与之俱往，往而不息故为逝为远，住而不悖其来则逝远之即反；其本作「可以为天地母」「人亦大」「而人居其一焉」。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六章》
> 《老子》第二十六章，河上公题「重德」，唐玄宗题「重为轻根章」。全章五句：首句以重为轻根、静为躁君立喻；次句言圣人（一作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第三句言虽有荣观、燕处超然；第四句叹万乘之主奈何以身轻天下；末句戒轻则失本（一作失臣、失根）、躁则失君。河上公以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以辎为静，圣人终日行道不离静与重；荣观为宫阙、燕舍为后妃所居，超然远避；末以王者轻淫则失臣、治身轻淫则失精，行躁疾则失君位、失精神。王弼以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故重必为轻根、静必为躁君；以重为本故不离辎重，不以经心故燕处超然；末以轻不镇重、失本为丧身、失君为失君位。成玄英以重为树根、轻为花叶，轻者凋落、重者长存，引《书》「君子不重则不威」；静则无为、躁则有欲，有欲生死、无为长存，静能制动故为君；以辎为静，君子达人终日行化、同尘处世而不离重静，即动而寂；虽有荣华宫观、燕寝之处，游心虚澹、超然物外；末以王畿千里、戎车万乘之君应须重静，乃恣情淫勃、厚赋繁徭、禽荒色荒，轻忽宇内，故叹奈何；复以恣情放欲、轻躁日甚，外则亡国、内则危身，忠良窜匿则失臣，宗庙倾覆则失君。唐玄宗御注以重者制轻、静者持躁；辎车载物，失辎重则遭冻馁，好轻躁则生祸乱；人君守重静，虽有荣观当燕尔安处、超然不顾；万乘之主奈何以身从欲、轻用其身令亡其位；君轻易则人离散故失臣，臣躁求则主不齿故失君。御疏申以草木根蒂重、花叶轻，重有制轻之功、静有持躁之力；人君好重静则百姓不烦劳，高台深池、撞钟舞女则人力凋尽、乱亡斯作；末分戒君臣，君多轻易则人散，臣躁求则祸败。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失臣作失本」一条。李荣以大小俱轻不能为根本、上下皆躁未可为君主，重静为君德、轻躁为臣事；有道之主务于重静，行必辎重、居必摄卫；虽有瑶台琼室、㛤姬飞燕，物无累者故曰超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君岂宜妄动；末谓重静则超然无累，轻躁则必致有损。陆希声以物复其根故重能为轻本、天下之动贞夫一故静能为躁主，行迈之人不离辎车之重载，君子志道虽有纷华盛丽而内常安处贞素；末以民惟邦本，轻用其身、纵欲虐民则民去且戕之，治身心者轻则失归根、躁则失贞一。吕惠卿以轻者先感、重者后应，应者感之所自生，故重为轻根；静者役物、躁者役于物，故静为躁君；君子终日之行与荣观犹不离辎重、必有燕处，况万乘之主任重道远；末以君轻则代臣之劳而失臣、臣躁则君亦有为而失君。苏辙以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行欲轻而不离辎重、荣观虽乐而必有燕处，重静不可失如此；人主以身任天下，轻其身则不足以任天下；君轻则臣知其不足赖、臣躁则君知其志于利，故失臣失君。吴澄以轻以重为本、动以静为主，君子吉行乘轻车而后有辎车载寝处服食之物，终日不与重车相离；虽有荣华之境、暂时出外，常在内闲居静处，超然无一物累其心；末谓周王乘八骏、汉帝为微行皆以身轻天下，有轻无重则失其轻之根、有动无静则失其躁之君。憨山以重字指身、轻字指身外功名富贵、静字指性命、躁字指嗜欲，身为生本故重、外物因身而有故重为轻根；圣人游行生死畏途，所保身心性命为重，故不离辎重；纵使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恬澹燕处、超然物欲之表；末以物重则损生故轻则失根、欲极则伤性故躁则失君。魏源以根本必重于枝叶、君上必静于臣下，车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辎重在后不敢远离；虽有荣华游观之地而不及超然燕处，是动以静为主；末谓君子持重主静，引韩非「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以失根、失君戒轻躁。王夫之以有根则有茎、有君则有臣，无宁守其本；一息之顷众动相乘而不能不有所止，道不滞于所止，因所止以观则道之游于虚而常无间者见；若不须臾忍而轻以往，则应在一而违在万、恩在一隅而怨在三隅，倒授天下以柄而反制其身。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三家旧注。严遵此章仅存辑文一条。分章则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二章。异文则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诸本「圣人」作「君子」，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作「轻则失臣」，王弼、陆希声、严遵作「失本」，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失根」，并见校记。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严遵、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4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重為輕根，靜為躁君。
**原文（简体）**：重为轻根，静为躁君。
**本站今译**：重是轻的根本，静是躁的主君。
**字词**
- 重为轻根（zhòng wéi qīng gēn）：重是輕的根本。重，厚重、穩重；輕，輕率、輕浮。
- 静为躁君（jìng wéi zào jūn）：靜是躁的主君。躁，躁動、急躁；君，主宰。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是以重必为轻根，静必为躁君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重为轻根：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之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也。静为躁君：人君不静则失威，治身不静则身危；龙静故能变，虎躁故夭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重为轻根：譬重为树根，轻为花叶；轻者凋落，重者长存。此戒学人勿得轻躁，故《书》云「君子不重则不威」。静为躁君：静则无为，躁则有欲；有欲生死，无为长存；静能制动，故为君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重者制轻，故重为轻根；静者持躁，故静为躁君。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根本也。草木根蒂重，花叶轻；花叶禀根蒂而生，则根蒂为花叶之本，故曰重为轻根。夫重则静，轻则躁；既重为轻者根，则静为躁者君矣。是知重有制轻之功，静有持躁之力，故权重则是属鼻之纩斯举，心静则朵颐之求自息。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小俱轻，不能为于根本；上下皆躁，岂可为于君主。是以一轻一重，轻者以重为根；一躁一静，躁者以静为主。故无为重静者，君之德也；有为轻躁者，臣之事也。上下各司其业，为君必须重静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故重能为轻之本也；天下之动，贞夫一，故静能为躁之主也。夫行迈之人，终日靡靡然而未尝远离其辎车之重载者，以衣食之资所在也；苟远而弃之，则必委困于道路矣。是以君子之心常志于道，虽外有纷华盛丽荣观之娱，而内常安处贞素，超然不滞，此以重为本、以静为主之术也。夫所谓万乘之君，以天下为重故也，如之何轻用其身不顾天下？是犹远行之人弃其辎重，则危殆之机立可待矣。夫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百王之常道也；抚我则后，虐我则雠，天下之常情也。苟为人之主者轻用其身、纵欲无已、虐用其民、不顾天下，则天下之民相率而去之矣；不惟率而去之，且将从而戕之矣。故老氏恻然悯之，反复兴叹曰：治身心者，轻则失于归根，躁则失于贞一；治天下者，轻则失其宁邦之本，躁则失其法地之君。於乎！万乘之主，安可不重且静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轻者先感，重者后应；应者，感之所自生，则重为轻之根矣。静者役物，躁者役于物；躁常为静之所役，则静为躁之君矣。是以君子终日之间，其行为可以约赍矣，然犹不离辎重，则轻之不可以无重也；虽有荣观为足以适矣，而必有超然之燕处，则躁之不可以无静也。终日之行与其荣观犹且如此，况乎万乘之主任重道远以观天下，其可不静且重乎？盖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则重矣；无为焉，则静矣。苟其动常在于得已之际，而不能无为，则是以身轻天下而不重；不重则躁而不静矣。故曰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下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盖轻则任臣之劳而代之，而臣则无为而与上同道，则不臣，不臣则是失臣也；躁则忘君之逸而为天下用，则君亦有为而与下同道，则不主，不主则是失君也。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 苏辙《老子解》：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故轻以重为根，躁以静为君。
- 吴澄《道德真经注》：根本也，躁动也，君主也。轻以重为本，动以静为主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诫君人者，当知轻重动静，欲其保身重命之意也。然重字指身，轻字指身外之物，即功名富贵；静字指性命，躁字指嗜欲之情。意谓身为生本，固当重者；彼功名利禄、声色货利，乃身外之物，固当轻者。且彼外物必因身而后有，故重为轻之根。性为形本，固至静者；彼驰骋狂躁、甘心物欲，出于好尚之情者，彼必由性而发，故静为躁之君。世人不知轻重，故忘身徇物，戕生于名利之间；不达动静，故伤性失真，驰情于嗜欲之境。惟圣人不然，虽终日行而不离辎重。辎重，兵车所载粮食者也。兵行而粮食在后，乃大军之司命。虽千里远行，深入敌国，戒其掳掠，三军不致鼓噪以取败者，赖其所保辎重也。圣人游行生死畏途，不因贪位慕禄、驰情物欲，而取戕生伤性之害者，以其所保身心性命为重也。故曰不离辎重。纵使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荣观，但恬澹燕处，超然物欲之表。此其尧舜有天下而不与也。奈何后之人主，沉暝荒淫于声色货利之间，戕生伤性而不悟，是以物为重而身为轻也。故曰身轻天下。奈何者，怪叹之词。物重则损生，故曰轻则失根；欲极则伤性，故曰躁则失君。君，谓性也。庄子养生让王，盖释此篇之意。子由本云，轻则失臣。然臣字盖亦指身而言。齐物以身为臣妾，以性为真君，源出于此。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根本必重于枝叶，君上必静于臣下，故取以喻也。躁者动之甚也。车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以辎重在后，不敢远离，是轻之本乎重也。虽有荣华游观之地，而不及超然燕处，是动以静为主也。故君子于天下事必持重而主静。韩非子云：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重则能使轻，静则能制躁。此之谓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有根则有茎，有君则有臣。虽然，无宁守其本乎！一息之顷，众动相乘，而不能不有所止。道不滞于所止，而因所止以观，则道之游于虚，而常无间者见矣。惟不须臾忍，而轻以往，则应在一而违在万，恩在一隅而怨在三隅，倒授天下以柄，而反制其身。故夏亡于牧宫之造，周衰于征汉之舟。以仁援天下而天下溺，以义济天下而天下陷，天下之大，荡之俄顷，而况吾身之内仅有之和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重德第二十六」，唐玄宗题「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二章，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二章」，魏源亦署「右第二十二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静」与「靖」：傅奕本作「靖」（据魏源校语），诸本作「静」。正文从王弼本作「静」。
#### s002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終日行不離輜重。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终日行不离辎重。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载着衣食行李的辎重车。
**字词**
- 终日行（zhōng rì xíng）：整天行走。喻聖人終日行道、行化，未嘗須臾離於重靜。
- 辎重（zī zhòng）：行者載衣食等物的重車。輜，車後載物之處；重，所載之物。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重为本，故不离。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辎，静也。圣人终日行道，不离于静与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仍前生后文也。辎，静也。言君子达人终日行化，同尘处世，而不离重静，此即动而寂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辎，车也。重者，所载之物也。轻躁者贵重静，亦由行者之守辎重，故失辎重则遭冻馁，好轻躁则生祸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君子者，谓人主也，言其德可以君子人物，故云君子。辎，屏车也；重者，所载之物也。此举喻也，言人君常守重静，犹如行者之不离辎重；行者若失辎重，则无所取给，必遭冻馁；人君若好轻躁，则臣必离散，必生患祸，故云终日行不离辎重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道之主，君人子物，务于重静，不为轻躁；举不失道，动不离静。是以行必辎重，居必摄卫，不至危亡，由重静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行欲轻而不离辎重，荣观虽乐而必有燕处，重静之不可失如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君子吉行乘乘车，师行乘兵车，皆轻车也；轻车后有辎车，载寝处服食所用之物，谓之重车。虽乘轻车，而终日不与重车相离，故吉行日止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不敢以轻车疾行径往，而不顾在后之辎重也。此言轻之本乎重也。
**校记**
- 「圣人」与「君子」：王弼、憨山作「圣人」；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诸本作「君子」，魏源校语云「君子，王弼作圣人」。正文从王弼本作「圣人」。
- 王弼注仅四条：王弼此章注凡四条，分系首句、次句、第三句与末句，「奈何万乘之主」句无注；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
#### s003
**原文（繁體）**：雖有榮觀，燕處超然。
**原文（简体）**：虽有荣观，燕处超然。
**本站今译**：虽然有华美的宫观可游，却安然闲居，超然不为所动。
**字词**
- 荣观（róng guān）：華美的宮觀、繁華的景象。榮，華美；觀，宮觀、遊觀之處。
- 燕处（yàn chǔ）：閒居安居。燕，安閒；處，居處。一作「宴處」。
- 超然（chāo rán）：不為外物所動、置身事外。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以经心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荣观，为宫阙；燕舍，后妃所居；超然远避而不处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重言重静之人，虽有荣华之宫观、燕寝之处所，以游心虚澹，超然物外，不以为娱，处染不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君者守重静，故虽有荣观，当须燕尔安处，超然不顾。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人君好重静，则百姓不烦劳；若高台深池、撞钟舞女以为荣观，则人力凋尽，乱亡斯作，故戒云虽有荣观，当须燕尔安处，超然远离而不顾。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所贵者大道，所宝者重静。虽有瑶台琼室之丽馆，身之所托者虚寂；㛤姬飞燕之美御，心之所游者无为。情欲不足以累身，华屋未能以惑己；物无累者，故曰超然。
- 吴澄《道德真经注》：燕，闲也，静也；处，居也，坐也。虽有荣华之境可以游观，或暂时动而出外，然常在内闲居静处，超然无一物累其心。此言动之主乎静也。
**校记**
- 「荣观」与「荣光」：诸本作「荣观」，魏源本作「荣光」，其校语未出异文。正文从王弼本作「荣观」。
- 「燕处」与「宴处」：王弼道藏本作「燕处」；魏源校语云「燕，王弼作宴」，其本仍作「燕处」。正文从王弼本作「燕处」。
#### s004
**原文（繁體）**：奈何萬乘之主，而以身輕天下？
**原文（简体）**：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
**本站今译**：为什么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却轻率地把自身置于天下之上呢？
**字词**
- 万乘之主（wàn shèng zhī zhǔ）：擁有萬輛兵車的君主，指天子。乘，兵車，一乘四馬。
- 以身轻天下（yǐ shēn qīng tiān xià）：把自身看得比天下還輕，或以一身輕率地凌駕天下。諸家釋有「輕用其身」與「以身輕動於天下」之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奈何万乘之主：奈何者，疾时王伤痛之也；万乘之主谓王者。而以身轻天下：王者至尊，而以其身行轻躁乎？疾时奢恣轻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如何，奈何也。王畿千里，戎车万乘之君，应须重静，乃恣情淫勃，厚赋繁徭，禽荒色荒，轻忽宇内，哀叹之甚，故云奈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奈何者，伤叹之词也。天下者，大宝之位也。言人君奈何以身从欲，轻用其身，令亡其位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子提封百万井，定出赋税六十四万，并出戎马百万匹，兵车万乘，故云万乘之主。奈何者，伤叹之词也。天下者，大宝之位也。夫万乘之主，四海必同，当令子孙千亿，本枝百代；善建则无为偃化，善抱则有截归仁。奈何承此重器，耽乐是从，以身充欲，沦胥以败！是以一身之欲而轻大宝之位，甚可伤叹，故云奈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君，岂宜妄动。
- 苏辙《老子解》：人主以身任天下，而轻其身则不足以任天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以身轻天下，谓以其身轻动于天下之上也。万乘之主当静重，奈何以其身而轻动乎？周王之乘八骏、汉帝之为微行，以身轻天下者也。但言轻不言动者，盖动与静对，动则有轻有重，轻与重对，轻重皆在动时，言轻而动在其中矣。
**校记**
- 「奈何」与「如之何」：傅奕本作「如之何」（据魏源校语），诸本作「奈何」。正文从王弼本作「奈何」。
- 王弼于「奈何万乘之主」句无注：王弼注止于「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下即「轻则失本，躁则失君」注，于「奈何万乘之主，而以身轻天下」句无注，与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逐句分疏不同。
#### s005
**原文（繁體）**：輕則失本，躁則失君。
**原文（简体）**：轻则失本，躁则失君。
**本站今译**：轻率就会失去根本，躁动就会失去君位。
**字词**
- 失本（shī běn）：失去根本。本，指重、指身。一作「失臣」「失根」。
- 失君（shī jūn）：失去君位、君道。君，君主、主宰。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轻不镇重也。失本，为丧身也；失君，为失君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轻则失臣：王者轻淫则失臣，治身轻淫则失其精。躁则失君：王者行躁疾则失其君位，治身躁疾则失其精神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恣情放欲，轻躁日甚，外则亡国，内则危身；忠良窜匿，失臣也；宗庙倾覆，失君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君轻易则人离散，故失臣；臣躁求则主不齿，故云失君。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君多轻易则必烦扰，烦扰则人散，谁与为臣？故云轻则失臣，此戒君也。为人臣者当量能受爵，无速官谤；若矫迹干禄，饰诈祈荣，躁求若斯，祸败寻至，坐招窜殛，焉得事君？故云躁则失君，此伸戒人臣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失臣作失本。言君好轻躁，如树之根本而摇动；根摇动则枝木枯而槁矣。人主不静则百姓摇荡，宗庙倾危，则失其国君之位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前明重静则超然无累，今明轻躁则必致有损；无累则上下俱安，有损则君臣皆失也。
- 苏辙《老子解》：轻与躁无施而可。然君轻则臣知其不足赖，臣躁则君知其志于利，故曰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有轻而无重，则失其轻之根；有动而无静，则失其躁之君。
**校记**
- 「失本」「失臣」「失根」：王弼、陆希声、严遵作「失本」；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作「失臣」；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失根」。魏源校语云「失根，《释文》作失本，河上公作失臣，此从永乐大典王弼本」；严遵辑文云「失臣作失本」。正文从王弼本作「失本」。
- 严遵辑文仅一条：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于「轻则失臣」下仅辑存「失臣作失本」一条，无法具录全章注文。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重德」，以人君不重则不尊、治身不重则失神，草木花叶轻故零落、根重故长存；以辎为静，圣人终日行道不离静与重；荣观为宫阙、燕舍为后妃所居；末以王者轻淫则失臣、治身轻淫则失精，躁疾则失君位、失精神。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全存四条，以凡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故重必为轻根、静必为躁君；以重为本故不离辎重，不以经心故燕处超然；末以轻不镇重，失本为丧身、失君为失君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重为树根、轻为花叶，轻者凋落、重者长存，引《书》「君子不重则不威」；静则无为、躁则有欲，有欲生死、无为长存；以辎为静，动而寂者不离重静；虽有荣华宫观、燕寝之处，游心虚澹、超然物外；末以万乘之君应须重静，乃恣情淫勃、厚赋繁徭，故叹奈何；复以轻躁日甚则亡国危身、失臣失君。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重者制轻、静者持躁，失辎重则遭冻馁、好轻躁则生祸乱；御疏以草木根蒂重、花叶轻，重有制轻之功、静有持躁之力；末分戒君臣，君轻易则人散失臣，臣躁求则祸败失君。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失臣作失本」一条，谓君好轻躁如树根摇动，根动则枝枯，人主不静则百姓摇荡、宗庙倾危而失君位。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大小俱轻不能为根本、上下皆躁未可为君主，重静为君德、轻躁为臣事；有道之主行必辎重、居必摄卫；虽有瑶台琼室、㛤姬飞燕，物无累者故曰超然；末谓轻躁必致有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物复其根故重能为轻本、天下之动贞夫一故静能为躁主；行迈之人不离辎车之重载，君子志道虽有纷华盛丽而内常安处贞素；末以民惟邦本，轻用其身、纵欲虐民则民去且戕之。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轻者先感、重者后应，应者感之所自生，故重为轻根；静者役物、躁者役于物，故静为躁君；君子终日之行与荣观犹不离辎重、必有燕处，况万乘之主任重道远；末以君轻则代臣之劳而失臣、臣躁则君亦有为而失君。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物轻不能载重、小不能镇大，不行者使行、不动者制动；行欲轻而不离辎重、荣观虽乐而必有燕处；人主以身任天下，轻其身则不足以任天下；君轻则臣知其不足赖、臣躁则君知其志于利，故失臣失君。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轻以重为本、动以静为主；君子吉行乘轻车而后有辎车载寝处服食之物，终日不与重车相离；虽有荣华之境、暂时出外，常在内闲居静处，超然无一物累其心；末谓周王乘八骏、汉帝为微行皆以身轻天下，轻则失根、躁则失君。此章为其第二十二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重字指身、轻字指身外功名富贵、静字指性命、躁字指嗜欲；身为生本故重、外物因身而有故重为轻根；圣人游行生死畏途，所保身心性命为重，故不离辎重；纵使贵为天子、富有四海，恬澹燕处、超然物欲之表。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二章，以根本必重于枝叶、君上必静于臣下；车行日五十里、师行日三十里，辎重在后不敢远离；虽有荣华游观之地而不及超然燕处，是动以静为主；末引韩非「制在己曰重，不离位曰静」，以失根、失君戒轻躁。其本作「君子」「荣光」「失根」。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有根则有茎、有君则有臣，无宁守其本；一息之顷众动相乘而不能不有所止，道不滞于所止，因所止以观则道之游于虚而常无间者见；若不须臾忍而轻以往，则应在一而违在万，倒授天下以柄而反制其身。其本作「君子」「失根」。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七章》
> 《老子》第二十七章，河上公题「巧用」，唐玄宗题「善行无辙迹章」。全章六句：首句列善行、善言、善数三善，明因任自然而不留形迹；次句列善闭、善结，明不假关楗绳约而不可开解；第三句言圣人常善救人救物，故无弃人弃物；第四句以「袭明」总收；第五句言善人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为善人之资；末句言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河上公以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择言而出则无瑕疵，守一不移则不用筹策，以道闭情欲、结人心则不假关楗绳约；圣人常教人忠正以救性命、教民顺四时以救万物，善救人物是谓袭明天道；末以不贵师则无辅、不爱资则无使，虽自以为智实大迷惑。王弼以顺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故无辙迹，顺物之性、不别不析故无瑕谪，因物之数、不假形故不用筹策，因物自然、不设不施故不用关楗绳约；圣人不立形名以检物、不造进向以殊弃不肖，辅万物之自然而不为始，故无弃人；举善以师不善，善人以善齐不善，故不善人为善人之所取；自任其智、不因物则道必失，故虽智大迷。成玄英以无行为行、行无行相释善行，以不言之言释善言，以妙悟诸法同一虚假释善计，以不闭而闭、不结而结释善闭善结，分属身、口、意三业与六根解脱；又以发弘誓愿、救度众生释救人，以恩被有情、仁覃无识释救物，以承用圣明之道释袭明；末以师资两忘、圣凡一揆释要妙。唐玄宗御注以体了真性、行无行相释善行，以遗象求意、理证言忘释善言，以诸法本无二门、一以贯之释善计，以兼忘言行、心无逐境释善闭，以虚忘则心与道合释善结；御疏逐句申明，以密用曰袭、了悟曰明释袭明，以师法资取释师资，末以贵爱两忘、学相教相俱空为要妙。李荣以七香流水之车、千里浮云之马喻行而有迹，以言必有中、非法不言释善言，以道观物、物无不尽释善计，以道制之、无开无闭释善闭，以道控制四方、万国共戴一人释善结；又以一物失所、视人如子释救人，以始终用道、庆及万方释救物，以承道而用释袭明；末以尊师重道、仁惠善诱为贵爱，悟之者要妙、昏之者大迷。陆希声以道大德广、名正实得、度明数简、塞兑心不生、结信心不离分释五善，引《记》墟墓社稷之喻与殷誓周会之说，明忠信诚悫胜于关楗绳约；又以立天子、置三公、善不善皆善释无弃人，以密用知常释袭明，末以不欲彰彼不善、成己之善释不贵不爱。吕惠卿以知行之所以行则行出于不行、知言之所以言则言出于不言、得一忘言则计不可穷、我则不辟谁能开之、因常然而结之，分释五善；以性命之理同然、知常之明救之于同然之际释救人救物与袭明；末以师资之名生于善不善之对，忘心则虽智而迷、以智求之而不得为要妙。苏辙以乘理而行、时然后言、不计而知、无关而能闭无绳而能约分释五善；以圣人非特容之又善救之释无弃人，以推至明与人、如灯相传相袭释袭明，以圣人无心于教、天下无心于学释不贵不爱，末以圣人之妙虽智者有所不谕释要妙。吴澄以善于其事为世俗之善，以不行为行、不言为言、不计为计、不闭为闭、不结为结为有道者之善；以不救为救则无所弃释救人救物，以袭如外衣掩蔽内衣释袭明，以师资因善不善相形而立释师资，末以善不善之名俱泯、虽有智者亦大迷释要妙。憨山以虚己游世、彼此兼忘释善行，以无意必固我、因人之言释善言，以无心御世、迫不得已而应释善计，以忘机待物、以道为密释善闭，以大仁不仁、利泽施而不望报释善结；以有教无类、物各有理释无弃人弃物，以承其本明、因之以通其蔽释袭明，末以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释师资与要妙。魏源以五善为善救之具，以潜移默运、销于未然、救人而无救之迹释袭明，以不藏其明则好为人师、显刑其罪释弃人之由，末以浑然无分别、至要不烦而至妙不测释要妙。王夫之以我之有明非明、投明于物则物投我而我不投物为说，谓善恶之意消而言行闭结之所摄者要妙不可窥。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凡十二家旧注。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亦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分章则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三章。异文则王弼、王夫之作「善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善计」；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作「关楗」，吴澄、憨山作「关键」；王弼、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作「虽智大迷」，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魏源作「虽知大迷」；魏源从《淮南子》作「故人无弃人」「故物无弃物」；并见校记。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82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善行無轍迹，善言無瑕謫，善數不用籌策。
**原文（简体）**：善行无辙迹，善言无瑕谪，善数不用筹策。
**本站今译**：善于行走的不留车辙足迹，善于言谈的没有瑕疵可责，善于计数的不必使用筹策。
**字词**
- 辙迹（zhé jì）：車輪留下的痕跡與足跡。轍，車轍；迹，足跡。喻行事留下的形迹。
- 瑕谪（xiá zhé）：玉上的斑點與過失、責備。瑕，玉疵；謫，譴責。喻言語的毛病。
- 筹策（chóu cè）：古代計數所用的竹籌。籌，計數之具；策，竹片。一作「籌算」「籌筭」。
- 善数（shàn shù）：善於計數。數，計算。王弼本作「善數」，河上公等諸本作「善計」。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言谓择言而出之，则无瑕疵谪过于天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计事者，守一不移，所计不多，不用筹策而可知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顺自然而行，不造不始，故物得至而无辙迹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顺物之性，不别不析，故无瑕谪可得其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因物之数，不假形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无行为行，行无行相，故云善行。妙契所修，境智冥会，故无辙迹之可见。此明身业净。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言之言，言而不言，终日言未尝言，亦未尝不言，故谓之善言也。庄子云「言而足，则终日言而尽道」也。瑕疵，病也；谪，过责也。默语不异，故无口过之责也。此明口业净。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妙悟诸法同一虚假，不设虚假，即假体真，无劳筭计，划然明了。此明意业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于诸法中体了真性，行无行相，故云善行。如此则心与道冥，故无辙迹可寻求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法性清净也。行谓修行也。法性清净，是曰重玄。虽藉勤行，必须无着。次来次灭，行无行相，心与道合，故云善行。能如此则空有一齐，境心俱净，欲求辙迹，不亦难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能了言教，不为滞执，遗象求意，理证言忘，故于言教中无瑕疵谪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学人不滞言教也。瑕，病也；谪，责也。言谓言教也。夫善行无迹，则能了言教，不为执滞，于言忘言，是善言也。能如此则遗象存意，理照言忘，于彼言教，一无病责，故云善言无瑕谪。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能了诸法本无二门，一以贯之，不生他见，故无劳筹筭，自然照了，计无计相，非善而何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言教无滞，则不计异门也。夫执言滞行，辨是与非，适令巧历亦不能计。若能了诸法皆方便门，究竟清净，不生他见，则无劳筹策，筭数自能深入一乘。善计若斯，何劳筹筭，故云善计不用筹筭。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七香流水之车，动之者有辙；千里浮云之马，跃之者有迹。不疾而速，云𫐌不蹍地；不行而至，凤鸟本无迹。言圣人垂拱庙堂，不遍周王之辙；贤士销声丘壑，不削孔丘之迹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言必有中，千里应之；非法不言，有何过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筹策者，以筭物数；以道观之，物无不尽。道非于数，宁用筹策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善行者以道，道大则德广，故无轨辙可踵迹；善言者以名，名正则实得，故无瑕类可指谪；善计者以度，度明则数简，故不用筹策而能为巧历；善闭者塞其兑，则心不生，故无关键而不可辟；善结者结以信，则心不离，故无绳约而不可释。故记曰：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社稷宗庙之间，未施敬于民而民敬；殷人作誓而民始叛，周人作会而民始疑。苟无忠信诚悫之心以涖之，虽固结之，民其不解乎？是以此五善者，皆圣人善救之要也。夫人之不善，何弃之有乎？故立天子、置三公，将以教之也。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是以教无弃人，用无弃物，斯乃密用知常之术，故谓之袭明焉。何者？夫世之所贵者莫如师，世之所爱者莫如资；然而善人所以为不善人之师者，正以不善人为善人之资也。苟无不善人为之资，则善人亦无以为其师矣。噫！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矣；天下皆不知善之为善，斯尽善矣。今不贵其师者，不欲就众人之所善而彰彼不善；不爱其资者，不欲因他人之不善而成己之善也。虽知此不贵爱师资之言大与当世迷谬，然其实为善救之术，乃要约之妙用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车行则有辙，徒行则有迹，则行固不能无辙迹者也。知行之所以行，则行出于不行，故曰善行无辙迹。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则言固不能无瑕谪者也。知言之所以言，则言出于不言，故曰善言无瑕谪。一与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此以往，巧历不能算；唯得一而忘言者为能致数，致数则其计不可穷矣，故曰善计不用筹算。天门无有辟阖，在我我则不辟，谁能开之？故曰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天下有常然者，约束不以𬙊索，因其常然而结之，故曰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故行而不以此，则行不能无辙迹；言而不以此，则言不能无瑕谪；计也、闭也、结也而不以此，则虽用筹算而乱，虽有关楗而开，虽有绳约而解，所存于己者不能无敝，何暇人物之救哉？圣人唯能体道以善此五者，是以常善救人而无弃人，常善救物而无弃物矣。何则？此五者，性命之理所同然者也；唯圣人以知常之明，而救之于所同然之际耳。行之、言之、计之、闭之、结之，而莫知其所以然，则其明袭而不可得见，故曰是谓袭明。唯其善救也，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明人之不善，何弃之有哉？虽然，志道者忘心，善人者虽不善人之师，而吾不知其师之为可贵也；不善人虽善人之资，而吾不知其资之为可爱也。不贵其师，不爱其资，则虽智者有所不知而远迷矣。夫唯以智求之而不得，此道之所以为要妙也，故曰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 苏辙《老子解》：乘理而行，故无迹。
- 苏辙《老子解》：时然后言，故言满天下无口过。
- 苏辙《老子解》：万物之数毕陈于前，不计而知，安用筹筭。
- 吴澄《道德真经注》：善谓善于其事。辙，车辙；迹，足迹。瑕，玼玷；谪，过责。计，计数多寡也。筹策，计筭者所用之筭，以竹为之。行者必有辙迹在地，言者必有瑕谪可指，计数者必用筹策；然皆常人所为尔，有道者观之，则岂谓之善哉？善行者以不行为行，故无辙迹；善言者以不言为言，故无瑕谪；善计者以不计为计，故不用筹策。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圣人善入尘劳、过化存神之妙也。辙迹，犹言痕迹。世人皆以人我对待，动与物竞，彼此不忘，故有痕迹。圣人虚己游世，不与物忤，任物之自然，所谓忘于物者物亦忘之；彼此兼忘，此行之善者，故无辙迹。瑕谪，谓是非辨别、指瑕谪疵之意。圣人无意必固我，因人之言，然，然；不然，不然；可，可；不可，不可；未尝坚白同异，此言之善者，故无瑕谪。筹策，谓揣摩进退、算计得失利害之意。圣人无心御世，迫不得已而后应，曾无得失之心；然死生无变于己，而况利害之端乎？此计之善者，故不用筹策。关键，闭门之具，犹言机关也。世人以巧设机关，笼罗一世，将谓机密而不可破；殊不知能设之，亦有能破之者。历观古之机诈相尚之士，造为胜负者，皆可破者也。唯圣人忘机待物，在宥群生，然以道为密，不设网罗，而物无所逃，此闭之善者，所谓天下莫能破，故无关键而不可开。绳约，谓系属之意。世人有心施恩，要以结属人心；殊不知有可属，亦有可解。然有心之德，使人虽感而易忘，所谓贼莫大于德有心。圣人大仁不仁，利泽施乎一世，而不为己功，且无望报之心，故使人终古怀之而不忘，此结之善者，故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处世，无不可化之人，有教无类，故无弃人；无不可为之事，物各有理，故无弃物。物，犹事也。如此应用，初无难者，不过承其本明、因之以通其蔽耳，故曰袭明。袭，承也，犹因也。庄子庖丁游刃解牛，因其固然，动刀甚微，划然已解，意出于此。观留侯蹑足附耳，因偶语而乞封，借四皓而定汉，以得老氏之用，故其因事处事如此之妙，可谓善救者也，其他孰能与之？故世之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由其饰智矜愚、修身明污，故皆知师之可贵；择类而教，乐得而育，故皆知资之可爱。若夫圣人为举世师保，而不知其师之可贵；化育亿兆，而不知其资之可爱。所谓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此虽在智者，犹大迷而不知，况浅识乎？斯所过者化，所存者神，是谓要妙。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善言善行，所以为计、为闭、为结之具；而善计、善闭、善结，乃所以为善救之具。是常善救人，即以上五者救之也。于此则天下无不救之人，而无弃人矣。盖潜移默运，销之于未然，转之于不觉，救人而无救之之迹，岂非重袭不露之天明乎？后章言「是谓微明」，发明犹微明也；又云「是谓袭常」，袭明犹袭常也，盖知常曰明也。夫世不藏其明者，救一人则己欲居其功，而好为人师；人有可弃，辄显刑其罪而幸为己利；是皆不善救人，所以多弃人也。有道者之天明既藏而不露，则不好为人师，不欲以善自名也；不利他人以为己资，不欲名人之为不善也。如此则己虽大智，而浑然无所分别，不啻大迷，故人之视之者，亦忘乎彼之为善、己之为不善，此所以为其转移而不自知，是真圣人袭明之妙用，至要不烦，而至妙不测者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我之有明，非明也，又况投明于物，絜其长短以为耀乎？故鸟窒于实，蚓困于空，鱼穷于陆，固其获，而未知不得者之可为得也。我欲胜之，勿往絜之。万物饰其形以相求，或逃其美以相激，咸潜测其根柢，掩而有之，则物投我而我不投物。众实求给，一虚无间，故善恶之意消，而言行闭结之所摄者，要妙不可窥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巧用第二十七」，唐玄宗题「善行无辙迹章第二十七」，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三章，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三章」，魏源亦署「右第二十三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善数」与「善计」：王弼、王夫之作「善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善计」。魏源校语云傅奕本作「善数者无筹策」。正文从王弼本作「善数」。
- 「筹策」「筹算」「筹筭」：王弼、李荣、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筹策」；陆希声、吕惠卿作「筹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苏辙作「筹筭」。正文从王弼本作「筹策」。
- 陆希声本五句皆有「者」字：陆希声本作「善行者无辙迹，善言者无瑕谪，善计者不用筹算，善闭者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者无绳约而不可解」，五句皆有「者」字；其末句亦作「虽知大迷」。正文从王弼本。
- 王弼注仅八条：王弼此章注凡八条，分系善行、善言、善数、善闭善结、救人、善人师、不善人资、不贵其师；于「常善救物」「是谓袭明」「是谓要妙」无注，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
- 严遵无辑文、俞樾未列：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故不列严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本章凡十二家旧注。
#### s002
**原文（繁體）**：善閉無關楗而不可開，善結無繩約而不可解。
**原文（简体）**：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本站今译**：善于关闭的没有门闩却无法打开，善于结系的没有绳索却无法解开。
**字词**
- 关楗（guān jiàn）：門閂。橫曰關，豎曰楗。一作「關鍵」。
- 绳约（shéng yuē）：繩索與約束。繩，索；約，束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闭情欲、守精者，不如门户有关楗不可得开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结事者，乃结其心，不如绳索可得解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因物自然，不设不施，故不用关楗绳约而不可开解也。此五者皆言不造不施，因物之性，不以形制物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外无可欲之境，内无能欲之心，恣根起用，用而无染，斯则不闭而闭，虽闭不闭，无劳关楗，故不可开也。此明六根解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上士达人，先物后己，发大弘愿，化度众生，誓心坚固，结契无爽。既非世之绳索约束，故不可解也。然誓心多端，要不过五：一者发心，二者伏心，三者知真心，四者出离心，五者无上心。第一发心者，谓发自然道意，入于法门也。第二伏心者，谓伏诸障惑也。就伏心有三解，解有三品，总成九品，通前发心为十转行也。第三知真心有九品，即生彼九宫也。第四出离心有三品，即生彼三清，所谓仙真圣也。第五无上心，谓直登道果，至大罗也。善结者，结此五种心，终始无替也。此明结愿坚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兼忘言行，不入异门，心无逐境之迷，境无起心之累，虽无关楗，其可开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不计异门，则欲心自闭也。横曰关，竖曰楗。夫善行善言，不耽不滞，则心照清净，境尘不起，故云善闭。虽无关楗，其可开乎，故云善闭无关楗而不可开。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体了真性，本以虚忘。若能虚忘，则心与道合，虽无绳索约束，其可解而散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善闭之人心与道合。结，系也；绳，索也；约，束也；解，散也。夫坐忘遗照，深契道源，于诸法中尽能不滞，系心于此，故云善结。夫用绳约者，绳散则约解；以道结者，心静则道冥，适使万缘尽兴，终能一无所染，虽无绳索约束，岂可解而散乎，故云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门以关楗，有闭有开；若能以道制之，无开无闭。是以理国者以道，百姓无以窥窬；修身者以道，声色无由开凿。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用绳之者有缚有解；以道控制于四方，善结也；万国共戴于一人，不解也。修身者必契于道，故言善结；抱一无离，不可解也。
- 苏辙《老子解》：全德之人，其于万物如母之于子，虽纵之而不去，故无关而能闭，无绳而能约。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关键，拒门木也，横曰关，竖曰键；绳约，索也，合之而成体曰绳，用之而束物曰约。闭门者必用关键，结系者必用绳约；然皆常人所为尔，有道者观之，则岂谓之善哉？善闭者以不闭为闭，故无关键而其闭自不可开；善结者以不结为结，故无绳约而其结自不可解。举五事为譬，以起下文圣人善救之意。
**校记**
- 「关楗」与「关键」：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作「关楗」；吴澄、憨山作「关键」。正文从王弼本作「关楗」。
- 「而不可开」与「故不可开」：魏源校语云傅奕本「两而不可」作「故不可」，淮南子「闭结」下有「者」字、「开解」下有「也」字。正文从王弼本作「而不可开」「而不可解」。
#### s003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常善救物，故無棄物。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常善于救人，因而没有被遗弃的人；常善于救物，因而没有被遗弃的物。
**字词**
- 弃人（qì rén）：被遺棄的人。棄，捨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所以常教人忠正者，欲以救人之性命也。故无弃人，使贵贱各得其所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所以教民顺四时，以救万物之残伤，故无弃物。圣人不贱石而贵玉，视之如一。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圣人不立形名以检于物，不造进向以殊弃不肖，辅万物之自然而不为始，故曰无弃人也。不尚贤能则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则民不为盗，不见可欲则民心不乱，常使民心无欲无惑，则无弃人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即是前三业清净、六根解脱之人也。为能发弘誓愿，救度众生，故常在世间，有感斯应，慈善平等，终不遗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先举人者，表恩被有情；后举物者，示仁覃无识。亦言救人直据黔首，救物爰及四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圣人常用此五善之教以成之，故无弃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者，引下以明上也。言圣人心虽凝寂，教则流通，故常用五善以救人，令必释然而达解。大慈平等，无所偏隔，凡是于人，尽皆善诱，故云常善救人，故无弃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者，通有识无识也。救人善教，故不弃人；救物善心，亦无弃物。使令动植咸遂，无残伤者，故云常善救物，故无弃物。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一物失所，虑轸纳隍；视人如子，宁有弃乎。真圣演经以开化，赴感以导凡，以道济之，曾无遗弃。
- 李荣《道德真经注》：始终用道，故言常；庆及万方，故言善；德能广济，故言救；通言一切，故言物。
- 苏辙《老子解》：彼方执筭以计、设关以闭、持绳以结，其力之所及者少矣。圣人之于人，非特容之，又善救之；我不弃人，而人安得不归我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圣人之救人救物，以不救为救，亦若上文所譬以不为其事为善也。盖有所救者必有所弃，假使所救者百千万人、百千万物，然此百千万之外皆弃而不及救者也。圣人之善于救者不然，一皆无所救；无所救则亦无所弃矣。不见其为救此而弃彼也，故无一人是弃而不救之人，无一物是弃而不救之物。
**校记**
- 「故无弃人」与「故人无弃人」：诸本作「故无弃人」「故无弃物」；魏源从《淮南子》作「故人无弃人」「故物无弃物」，傅奕本同。正文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是謂襲明。
**原文（简体）**：是谓袭明。
**本站今译**：这就叫做承袭光明，密用其明而不露痕迹。
**字词**
- 袭明（xí míng）：承襲、密用其明而不露。襲，承也、密用也、掩蔽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善救人物，是谓袭明天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袭，承也、用也。此即结叹常善圣人利物无弃，可谓承用圣明之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密用曰袭。五善之行，在于忘遣；忘遣则无迹，故云密用；密用则悟了，故谓之明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袭，密用也；明，了悟也。善行救人，在于忘遗；若滞教矜有，辙迹必存。故虽常善救人，终使慧心无滞；如此密用，则能悟了，故云是谓袭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善行五者，人物兼济，承道而用，是谓袭明。
- 苏辙《老子解》：救人于危难之中，非救之大者也。方其流转生死，为物所蔽，而推吾至明以与之，使暗者皆明，如灯相传相袭而不绝，则可谓善救人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袭者，如以外衣掩蔽其内衣；傥救人救物之功彰彰而明，天下皆见其救，不谓之善救矣。必使无救之之迹掩蔽其所可见，而众莫能知，故曰袭明。善救人、善救物，与善行、善言、善计、善闭、善结，凡七善字，有道者谓之善，世俗不知其善也。盖世俗以能为其事为善，有迹可见、有名可称，而与不善为对；有道者以不为其事为善，泯然无迹、浑然无名，而无与为对者也。
#### s005
**原文（繁體）**：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
**原文（简体）**：故善人者，不善人之师；不善人者，善人之资。
**本站今译**：所以善人是不善之人的老师，不善之人是善人的凭借。
**字词**
- 不善人之师（bù shàn rén zhī shī）：不善之人的老師。師，師法、榜樣。
- 善人之资（shàn rén zhī zī）：善人的憑藉、借鑑。資，取也、憑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之行善者，圣人即以为人师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资，用也。人行不善者，圣人犹教道使为善，得以给用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举善以师不善，故谓之师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资，取也。善人以善齐不善，以善弃不善也，故不善人，善人之所取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善人即向来袭明之人也。言此人恒怀大心，先物后己，引导众生，允当宗匠。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资，用也，亦是助益之义。言善人恒在有中，化导群品，即用不善之类而为福田，以彼众生益成我德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师，法；资，取。善人可师法，不善人可取以役使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师，法也。夫善人者，离诸爱染则心清净，于法无滞则教圆通。取喻于水，物来斯鉴；所鉴者则形而有象，能鉴者见象而无心。善人正慧若斯，故可为不善人之师法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善人之资，资，取也。夫火有其炎，寒者附之；闻道勤行，必资宗匠。既说先生之善，须伏弟子之劳，则不善之人，善人可取以役使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行与道合，德能利物，善人也。人之仪表，物之楷模，师也。暗者求明，明者不求于暗；受之以作役，具之以束修，资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无心于教，故不爱其资；天下无心于学，故不贵其师。圣人非独吾忘天下，亦能使天下忘我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善人谓善于其事之人，不善人谓不善于其事之人。师者，人所尊事以为法者；资者，如以财货给人，俾人籍之赖之而得以有所成者。彼善而此不善，以彼之善与此之不善者相辽，而人灼见此之不及彼，则彼人之善可为此不善人之师矣。彼不善而此善，以彼之不善与此之善者相形，而人遂见此之过于彼，则彼人之不善廼为此善人之资也，谓因彼之不善以成此之善名，故曰资。然善不善之名对立，岂有道之世哉？下文言有道者欲使世之人不以善名，亦不以不善名也。
**校记**
- 「善人者」与「善人」：王弼、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作「善人者」「不善人者」；河上公、李荣、吕惠卿、魏源作「善人」「不善人」，傅奕本亦无两「者」字（据魏源校语）。正文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不貴其師，不愛其資，雖智大迷，是謂要妙。
**原文（简体）**：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本站今译**：不看重这样的老师，不爱惜这样的凭借，虽然自以为聪明，其实是大迷惑；这就叫做精深微妙。
**字词**
- 大迷（dà mí）：大迷惑。迷，迷惑、迷誤。
- 要妙（yào miào）：精深微妙。要，至極、要約；妙，玄妙不可測。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贵其师，独无辅也；不爱其资，无所使也。故曰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知大迷，此谓要妙。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知大迷，虽自以为智，言此人乃大迷惑；是谓要妙，能通此意，是谓知微妙要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虽有其智，自任其智，不因物，于其道必失，故曰虽智大迷。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贵其师，无能化也；不爱其资，无所化也。前以圣导凡，劝令修学；今明凡圣平等，故遣师资，斯则从浅之深，渐阶众妙。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师资两忘，圣凡一揆。俗知分别，虽似大迷，据理而言，实成要妙。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章深旨，教以兼忘。若存师资，未为极致。今明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忘教，故不爱资。贵爱两忘，而道自化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初第进修，两存学相，未能忘教，故贵爱师资。若能体了行门，学无所学，师资之名既去，贵爱之目不存。然此章大宗教之忘遣，语以渐顿，不无阶级；论其造极，是法都空。故前举为师为资，示进修之路；后云不贵不爱，将导悟证之空。则明所以贵师，为存学相；学相既空，自无所贵。所以爱资，为存教相；于教兼忘，故不爱资。鱼相忘于江湖，自无濡沫。乍闻斯旨，凡俗不悟，执学滞教，则必以为大迷，故老君格量云：虽知凡俗以此为大迷，于道而论，是谓要妙。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师资两忘，是谓玄德。凡俗不悟，以为大迷，故圣人云：虽知凡俗以为大迷，以道观之，是谓要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尊师重道，贵也；仁惠善诱，爱也。资之义当贵爱也。若师不爱于资，壅玄流而不润；资不贵于师，失慧路而难反。悟之者要妙，昏之者大迷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之妙，虽智者有所不谕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爱犹云喜好也；要犹云至极也；妙者，玄不可测。使不善者之遇善人，虽可以为己之师而不贵重之也，盖不欲名斯人之为善也；使善者之遇不善人，虽得以为己之资而不喜好之也，盖不欲名斯人之为不善也。善不善之名俱泯，一概玄同，无可分别；虽有智者亦大迷而不知其孰为善、孰为不善，斯廼妙不可测之至极，曰要妙。
**校记**
- 「虽智」与「虽知」：王弼、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作「虽智大迷」；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魏源作「虽知大迷」。正文从王弼本作「虽智大迷」。
- 「是谓要妙」与「此谓要妙」：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是谓要妙」；李荣道藏本作「此谓要妙」。正文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巧用」，以善行道者求之于身、不下堂不出门故无辙迹，择言而出则无瑕疵，守一不移则不用筹策，以道闭情欲、结人心则不假关楗绳约；圣人常教人忠正以救性命、教民顺四时以救万物，善救人物是谓袭明天道；末以不贵师则无辅、不爱资则无使，虽自以为智实大迷惑。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全存八条，以顺自然而行、不造不始释善行，顺物之性、不别不析释善言，因物之数、不假形释善数，因物自然、不设不施释善闭善结；以不立形名、不殊弃不肖释无弃人；末以自任其智、不因物则道必失释虽智大迷。于「常善救物」「是谓袭明」「是谓要妙」无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无行为行、行无行相释善行，以不言之言释善言，以妙悟诸法同一虚假释善计，以不闭而闭、不结而结释善闭善结，分属身、口、意三业与六根解脱；又以发弘誓愿、救度众生释救人，以恩被有情、仁覃无识释救物，以承用圣明之道释袭明；末以师资两忘、圣凡一揆释要妙。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体了真性、行无行相释善行，以遗象求意、理证言忘释善言，以诸法本无二门、一以贯之释善计，以兼忘言行、心无逐境释善闭，以虚忘则心与道合释善结；御疏逐句申明，以密用曰袭、了悟曰明释袭明，以师法资取释师资，末以贵爱两忘、学相教相俱空为要妙。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七香流水之车、千里浮云之马喻行而有迹，以言必有中、非法不言释善言，以道观物、物无不尽释善计，以道制之、无开无闭释善闭，以道控制四方、万国共戴一人释善结；又以一物失所、视人如子释救人，以始终用道、庆及万方释救物，以承道而用释袭明；末以尊师重道、仁惠善诱为贵爱，悟之者要妙、昏之者大迷。其本作「善计」「虽知大迷」「此谓要妙」。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道大德广、名正实得、度明数简、塞兑心不生、结信心不离分释五善，引《记》墟墓社稷之喻与殷誓周会之说，明忠信诚悫胜于关楗绳约；又以立天子、置三公、善不善皆善释无弃人，以密用知常释袭明，末以不欲彰彼不善、成己之善释不贵不爱。其本五句皆有「者」字。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知行之所以行则行出于不行、知言之所以言则言出于不言、得一忘言则计不可穷、我则不辟谁能开之、因常然而结之，分释五善；以性命之理同然、知常之明救之于同然之际释救人救物与袭明；末以师资之名生于善不善之对，忘心则虽智而迷、以智求之而不得为要妙。其本作「善计」「筹算」「虽智」。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乘理而行、时然后言、不计而知、无关而能闭无绳而能约分释五善；以圣人非特容之又善救之释无弃人，以推至明与人、如灯相传相袭释袭明，以圣人无心于教、天下无心于学释不贵不爱，末以圣人之妙虽智者有所不谕释要妙。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善于其事为世俗之善，以不行为行、不言为言、不计为计、不闭为闭、不结为结为有道者之善；以不救为救则无所弃释救人救物，以袭如外衣掩蔽内衣释袭明，以师资因善不善相形而立释师资，末以善不善之名俱泯、虽有智者亦大迷释要妙。此章为其第二十三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虚己游世、彼此兼忘释善行，以无意必固我、因人之言释善言，以无心御世、迫不得已而应释善计，以忘机待物、以道为密释善闭，以大仁不仁、利泽施而不望报释善结；以有教无类、物各有理释无弃人弃物，以承其本明、因之以通其蔽释袭明，末以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释师资与要妙。其本作「善计」「关键」「虽智大迷」。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三章，以五善为善救之具，以潜移默运、销于未然、救人而无救之迹释袭明，以不藏其明则好为人师、显刑其罪释弃人之由，末以浑然无分别、至要不烦而至妙不测释要妙。其本从《淮南子》作「故人无弃人」「故物无弃物」，又作「善计」「虽知大迷」。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我之有明非明、投明于物则物投我而我不投物为说，谓善恶之意消而言行闭结之所摄者要妙不可窥。其本作「善数」「虽智大迷」。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八章》
> 《老子》第二十八章，河上公题「反朴」，唐玄宗题「知其雄章」。全章五句：前三句以「知其雄，守其雌」「知其白，守其黑」「知其荣，守其辱」三组对举，分系「为天下谿」「为天下式」「为天下谷」，而归于「常德不离」「常德不忒」「常德乃足」，终以「复归于婴儿」「复归于无极」「复归于朴」；第四句言朴散为器、圣人用之为官长；末句以「大制不割」收之。河上公以雄喻尊、雌喻卑，自知尊显而守以卑微，去雄之强梁、就雌之柔和，则天下归之如水入深谿；白喻昭昭、黑喻默默，自知明达而守以默默，则可为天下法式；荣喻尊贵、辱喻污浊，自知荣贵而守以污浊，则天下归之如水流深谷；常德乃止于己，复归质朴而不为文饰；朴散为器用，道散则为神明、日月、五行，圣人外用则为百官之元长；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割伤。王弼以雄为先、雌为后，知为天下之先而必后，故圣人后其身而身先；谿不求物而物自归，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式为模则，忒为差，无极为不可穷；此三者言常反终而后德全其所处；朴为真，真散则百行出、殊类生，圣人因其分散而立官长，以善为师、不善为资，移风易俗，复使归于一；大制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成玄英以谿为迳，雄为刚躁、雌为柔静，知刚猛适归死灭、柔静必致长生，故弃雄守雌为天下之要迳；白黑取韬光晦迹、不忤于物；荣辱明倚伏无常、贵以贱为本；朴为真本，三种修学为道之要；朴散为器，则从本降迹、为君驭世、为师导俗；大制则亭毒群品、推功于物而不为宰主。唐玄宗御注以知雄守雌为静谦德物归，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德虽尊荣常守卑辱；御疏申以雄过当、雌卑弱，俱未适中，必缘督以为经，知雄守雌则可、知雌守雄则败；又以道为德体、德为道用，论用则常德乃足，论体则复归于朴；大制群生，动植咸遂，曾不割伤。严遵辑文谓复归于婴儿则蠢然无所知，反于未生、复于未始、与道为常则归于无极，道充德足则万物大淳朴。李荣以不谄不骄、不静不躁、不滞两边、自合中道释知守，以谿壑处下、众流归之喻谦退；大白若辱、大智若愚为法式；在贵如贱、处荣若辱则常德自满；朴散为器，天尊地卑、君贵臣贱之体既着，树君统御而无割。陆希声以弱胜强、静胜动为术，后身而身先、卑道而道尊，谿以卑为用、式可法而则、谷体实而用虚，终以大道不器故能用器、大制不割故能宰物。吕惠卿以雄动雌静、雄刚雌柔、雄倡雌和，知雄守雌则笃静致柔、和而不倡；谿受而不拒、输而不积，故常德不离；白黑以受采不受染、抱一为式；荣辱以去华归根、虚而能盈为谷；朴为真之全而物之混成，未为器故能大能小、能曲能直；朴散为器则能大不能小，故圣人用之为官长而已；抱朴以制天下，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何事于割。苏辙以先后、明暗、贵贱皆物之及我者，去妄复性，性愈明则守愈下、德愈厚则归愈大；知雄守雌为知性，争心止而天下争先者归之如水赴谿，然如婴儿能受而未能用；知白守黑为见性，居暗视明而众明则之；知荣守辱为复性，处辱无憾、如谷虚受；朴散为器，如人君分政立官长，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非割裂。吴澄以白黑、雄雌、荣辱三节次序与通行本不同，谓常德为冲虚不盈之德，宁黑毋白、宁雌毋雄、宁辱毋荣，知彼可尚而宁守此自处于下；无极、婴儿、朴皆喻太初之道；朴未散则抱天质之全，既散而犹欲复归其全，则已散如未散，大制以不制为制，故不割裂。憨山以知道为难、守道为要，知字即悟；气与道合、心超物表，顺物委蛇而不与物竞，故为天下谿；智包天地而不自用其知，故为天下式；知道光一世而不自有其德，蒙耻含垢以守之，故为天下谷；虚而能应物，故朴散为器，范围天地、曲成万物而无弃人弃物，故大制不割。魏源以守雌不求胜、守黑不分别、守辱无歆艳，朴不可一器名，以道制器则器反为朴，是虽宰制而未尝割裂其朴；又谓上三节自末返本、此二句由本为末，不制之制斯为大制。王夫之以雌雄、白黑、荣辱各有对待，知者归清、守者归浊，然致意于知而收功于守，以物极必反、反者可长主；婴儿可壮而壮不可稚，无极可有而有不可无，朴可琢而琢不可朴；圣人环中以游，制定而清浊各归其墟，赫然大制，不得已而求其用，则雌、黑、辱执其权以老天下之器。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4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為天下谿，常德不離，復歸於嬰兒。
**原文（简体）**：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谿。为天下谿，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本站今译**：深知什么是雄强，却安守雌柔，成为天下的溪谷。作为天下的溪谷，恒常之德不离散，复归于婴儿般的无知。
**字词**
- 知其雄（zhī qí xióng）：知道雄強的一面。知，知道、認識；雄，喻剛強、尊顯、爭先。
- 守其雌（shǒu qí cí）：安守雌柔的一面。守，安守、保持；雌，喻柔弱、卑下、後順。
- 谿（xī）：山間溪流；眾水所歸的深谷。喻謙下容納。
- 常德（cháng dé）：恒常之德，即不可離散的真常之德。
- 婴儿（yīng ér）：嬰兒；喻無分別、無知無欲的狀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雄以喻尊，雌以喻卑。人虽自知其尊显，当复守之以卑微，去雄之强梁，就雌之柔和，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之流入深谿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谦下如深谿，则德常在，不离于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雄先之属，雌后之属也。知为天下之先也，必后也，是以圣人后其身而身先也。谿不求物而物自归之，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谿，迳也。雄，阳也，是刚躁之名；雌，阴也，是柔静之义。知雄躁刚猛，适归死灭；雌柔静退，必致长生。故弃雄而守雌，可为天下之要迳。离，散也。婴儿譬无分别智也。言人常能守静，则其德不散，故能复于本性，归无分别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雄者患于用壮，故知其雄则当守其雌。静谦德物归，是为天下谿谷，则真常之德不离其身，抱道含和，复归婴儿之行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辩识也；雄，刚躁也；雌，柔静也。夫物贵全和，法求中道，雄则过当，雌则卑弱，俱未适中于善行，必当缘督以为经。故知其雄躁，则当守其雌静；守其雌静，亦当知其雄躁。知雄守雌则可，知雌守雄则败，败则妨行，故特戒守雌。能守雌柔，是为谦德，物所归往，如水归谿矣。《尔雅》曰：水注川曰谿。知雄守雌，是名善行，物所归往，为天下谿。能如此，则真常之德曾不离散。常德不散，即是全和。全和之人，少思寡欲，泊然未兆，乃如婴儿，故云复归于婴儿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于婴儿复归于志，于婴儿蠢然而无所知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谄不骄，在于中平，君子之行也；不静不躁，处于中和，入道之基也。故知怀雄猛之心者，未可全真；抱雌柔之性者，不能忘道。令知性雄而守雌，则不躁不速；亦知性雌而守雄，则不静不迟。不滞两边，自合中道。然行雄猛者众，守雌柔者少，故喻明谿壑处下，众流归之；人士谦退，道德归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内无分别，绝是非，赤子之行也。若常能守静，恒与德合，是不离也。小则无情，大则有欲，去大时之有识，反小日之无知，故曰复归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天地之间，万物之用，雄强而雌弱，牡动而牝静，至于尊卑先后，莫不如此。老氏深原物理，法而为术，知弱胜于强，故以弱为用；知静胜于动，故以静为主。是以后其身而身先，卑其道而道尊，故处前而民不厌，居上而民不重。是故知雄强之不可久，而以雌弱自守，则可以为天下谿矣。夫谿者，以卑为用也。夫唯能用其卑，则常德不去离；德不去离，乃可与道期，故能复归于婴儿，泊然若无知。唯能无知，则其心明白；虽知其明白，而守以玄默，故可以为天下式。所谓式者，可法而则者也。夫唯可法则，故常德不差忒；德不差忒，则与道相得，故能复归于无极，而深不可识。虽不可识，则暗然日彰，故其道显荣；虽知其荣显，而守以溷辱，故能为天下谷。谷者，体实而用虚者也。唯体实而用虚，则常德乃充足；德既充足，则可以复归于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于不欲，终乎大道。废而有仁义，大朴散而为成器，圣人能用其器，故可以为群材之帅。夫唯大道不器，故能用此成器；大制不割，故能宰此群物。若未冥于道而欲用天下之器，见制于物而欲宰天下之材，吾必见其殆已。《记》曰：利与义，智与仁，霸王之器也。用之者，得不以斯道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雄动而雌静，雄刚而雌柔，雄倡而雌和。知其雄，守其雌，则笃静致柔，和而不倡者也，故为天下谿。谿之为物，受于谷而输于江海，受而不拒，输而不积，物之能通而无迕者也。能通则常德不离矣。人之生也，常德内全，与物无迕；及为物之所迁，则日益以离。唯能笃静致柔，和而不倡，则常德不离，而复归于婴儿矣。白于色为受采，于物为明，于行为金，于数为四；黑于色为不受染，于物为晦，于行为水，于数为一。知其白，守其黑，不受万物之染，若晦若水，终之于抱一。抱一则能曲、能枉、能洼、能敝，故可以为天下式。为天下式，无枉而非一，则常德不忒矣。不离者，不离其故处而已，而未必然不忒也；不忒则不差矣。婴儿之为物，专炁致柔，不失其一体之和而已；复归于无极，则婴儿不足以言之也。草木之蕃也为荣，其谢也为辱，人之所以为荣辱亦若是而已。知其荣，守其辱，去华归根，虽被以天下之所甚恶，而不能累焉，故为天下谷。谷之为物，虚而能盈，应而不藏，而江海之源所自出者也。能为天下谷，则反乎其源矣，故常德乃足。则又非特不忒而已，复归其朴。朴者，真之全而物之混成者也。唯其混成而未为器，故能大能小、能曲能直、能短能长、能圆能方，无施而不可，则无极不足以言之也。然则守其雌、守其黑、守其辱足矣，安用知其雄与白与荣哉？盖守之以为母，知之以为子；守之以为经，知之以为变也。朴散则为器，器之为物，能大而不能小，能曲而不能直，能短而不能长，能圆而不能方，故圣人用之为官长而已，非容乃公、公乃王之道也。若夫抱朴以制天下，其视天下之理，犹庖丁之视牛，未尝见全牛也，行之于所无事而已，恢恢乎其于游刃固有余地矣，何事于割哉？故曰大制不割。
- 苏辙《老子解》：雄雌、先后之及我者也，白黑、明暗之及我者也，荣辱、贵贱之及我者也。夫欲先而恶后，欲明而恶暗，欲贵而恶贱，物之情也。然而先后之及我不若明暗之切，明暗之及我不若贵贱之深。古之圣人去妄以求复性，其性愈明则其守愈下，其守愈下则其德愈厚，其德愈厚则其归愈大。盖不知而不为，不若知而不为之至也。知其雄，守其雌，知性者也。知性而争心止，则天下之争先者皆将归之，如水之赴谿，莫有去者。虽然，譬如婴儿，能受而未能用也，故曰复归于婴儿。
- 吴澄《道德真经注》：雄谓刚强，雌谓柔弱，婴儿谓无所识知。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承上章行道之妙，而言圣人不以知道为难，而以守道为要妙也。古德云：学道，悟之为难；既悟，守之为难。然行道之妙，实出于守道之要耳。盖此中知字，即悟也。知雄守雌者，物无与敌谓之雄，柔伏处下谓之雌。谿，乃窊下之地，众水所归之处也。婴儿者，柔和之至也。前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然气虽胜物，物有以敌之；而道超万物，物无与敌者，故谓之雄。圣人气与道合，心超物表，无物与敌，而能顺物委蛇，与时俱化，不与物竞，故曰知其雄，守其雌。由守其雌，故众德交归，如水之就下，故为天下谿也。由乎处下如谿，故但受而不拒，应而不藏，流润而不竭，故曰常德不离。以入物而物不知，如婴儿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也；以能胜物而不伤，故曰复归于婴儿。知白守黑者，白谓昭然明白、智无不知之意，黑，昏闷无知之貌；式，谓法则；忒，差谬也。谓圣人智包天地、明并日月，而不自用其知，所谓「明白四达，能无知乎」，故曰知其白，守其黑。由其真知而不用其知，故无强知之过谬，故可为天下式。然强知则有谬，谬则有所不知；既有所不知，则知不极矣。今知既无谬，则知无不极，故曰复归于无极。知荣守辱者，荣乃光荣贵高，辱乃污辱贱下；谷，乃虚而能应者也；朴，谓朴素，乃木之未雕斲也。谓圣人自知道光一世、德贵人臣，而不自有其德，乃以污辱贱下、蒙耻含垢以守之，所谓「光而不耀，仁常而不居」者，虚之至也，故为天下谷。由其虚，故常德乃足；德自足于中，则不缘饰于外，故复归于朴素也。以虚而能应物，故朴散则为器。圣人以此应运出世，则可以官天地、府万物，故能范围天地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化行于世而无弃人弃物，故曰大制不割。割，截断也；不割者，不分彼此界限之意。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李氏嘉谟曰：雄动而倡，雌静而处，动必归静，故为天下谿。白者欲其有知，黑者欲其无知，有知以无知为贵，故为天下式。荣者我加于人，辱者人加于我；我加于人而人能受，则益在人；人加于我而我能受，则益在我，故为天下谷。然道之常，岂有所谓雌雄白黑荣辱者哉？曰知曰守者，谓常德也。道散而为德，以德自处，而必知所守，以复归于婴儿、无极与朴者，谓复归于真常也。真常者，道也。是故朴散为器，圣人以道制器，犹不失于道，故用之为官长焉。源案：守雌，不求胜也；守黑，不分别也；守辱，无歆艳也。朴不可以一器名，及太朴既散，而后形而上之道为形而下之器矣。以道制器，则器反为朴，盖无为而为，自然而然。其视天下之理，如庖丁之视牛，恢恢乎其有余刃，是虽宰制而未尝割裂其朴也。道可君器，器不可宰道。此言官长，犹后章言不敢为天下先，故能为成器长，皆言圣人执本御末之道也。上三节言其自末而返本，此二句言其由本而为末。然朴虽散而不失其本，则已散如未散；圣人虽用而不离其体，则已用如未用。是则不制之制，斯为大制；不用之用，斯为大用也。王氏道曰：此言圣人以无御有、徼妙同玄之道。知彼守此者，知其子以守其母，知之以为用，守之以为主宰。雌雄以刚柔言，白黑以明晦言，荣辱以贵贱言。婴儿言其知也，无极言其虚也，朴言其质也，皆指常德而言，变文协韵，反复吟咏，与诗体相似。非守雌为谿之外，复有常德不离之功；常德之外，复有婴儿可归也。下二者仿此。盖天下事非柔晦与贱所能独济者，则刚明与贵固有时而用也。然刚不生于刚而生于柔，明不生于明而生于晦，贵不生于贵而生于贱。是刚明与贵，物之末也，去道远者也；柔晦与贱，物之末也，去道近者也。此圣人所以既知其子，复守其母也。守之则天下之母在此矣，其子焉往？所以为谿、为式、为谷，而天下归之，正以此真常之德能不离其根也。婴儿、无极、朴，实人所固有之道，故以复归言之。朴可制为器，而器不可为朴；官长可统群有司，而群有司不可为官长。圣人为母不为子，犹之为朴不为器、为官长不为群有司，正其本而已。其本不离，则虽至刚以决天下之事，至明以烛天下之情，至贵以莅天下之贱，然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功成而不居，夫何割之有哉？不然，逐子忌母，纷纷然与物相刃相劘，而莫之能止，则身之不暇治，而况天下归乎？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或雌或雄，或白或黑，或荣或辱，各有对待，不能相通，则我道盖几于穷，而我之有知有守亦不一矣。知者归清，守者归浊，两术剖分，各归其肖，游环中者可知已。然致意于知矣，而收功于守，则何也？宾清而主浊，以物极之必反，反者之可长主也。故婴儿可壮，壮不可稚；无极可有，有不可无；朴可琢，琢不可朴。然圣人非于可不可斤斤以辨之。环中以游，如霖雨之灌蚁封，如原燎之灼积莽，无首无尾，至实至虚，制定而清浊各归其墟，赫然大制而已矣。虽然，不得已而求其用，则雌也、黑也、辱也，执其权以老天下之器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反朴第二十八」，唐玄宗题「知其雄章第二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四章」，魏源亦署「右第二十四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谿／溪：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谿」，魏源、憨山作「溪」。二字通用，「谿」为本字，「溪」为通行省体。
- 严遵辑文：《玄德纂疏》引严遵曰：「于婴儿复归于志于婴儿蠢然而无所知也。」文字有讹夺，疑当作「复归于婴儿，志于婴儿，蠢然而无所知也」。本站姑存底本旧文，不加臆改。
#### s002
**原文（繁體）**：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原文（简体）**：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
**本站今译**：深知什么是明白，却安守暗昧，成为天下的法式。作为天下的法式，恒常之德不差失，复归于无穷极。
**字词**
- 式（shì）：法式、楷模、法則。
- 忒（tè）：差失、差錯。
- 无极（wú jí）：無窮極、無所窮盡；喻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白喻昭昭，黑喻默默。人虽自知昭昭明达，当复守之以默默，如暗昧无所见，如是则可为天下法式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为天下法式，则德常在于己，不复差忒也。德不差忒，则长生久寿，归身于无穷极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式，模则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忒，差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极，不可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白，昭明也；黑，暗昧也；式，法也。自显明白，炫曜于人，人必挫之，良非知者。韬光晦迹，退守暗昧，不忤于物，故是德人。能知白黑利害者，可为修学之洪范也。忒，差也。无极，道也。常能弃明守暗，其德不差，既复清虚，归于至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能守雌静，常德不离，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如此则为天下法式，常德应用，曾不差违。德用不穷，故复归于无极。忒，差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白，照明也；黑，暗昧也；式，法也。夫能守雌静，则德行昭明。德虽昭明，不以务物，当如暗昧，自守淳和。能如此，则可为天下之法矣。忒，差忒也；极，穷极也。知白守黑，是谓德全。德全之人，可为天下法式，则真常之道随应而用，应用无差忒，用亦不穷，故云复归于无穷极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反于未生，复于未始，与道为常，归于无极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白若辱，大智若愚，晦以安身，斯为法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忒，差也。不以智耀人，不为名害己，内虽洁白，外实同尘。立身者受禄无穷，修道者成真无极。
- 苏辙《老子解》：知其白，守其黑，见性者也。居暗而视明，天下之明者皆不能以形逃也，故众明则之以为法。虽应万物，而法未尝差，用未尝穷也，故曰复归于无极。
- 吴澄《道德真经注》：白谓光明，黑谓尘暗，无极谓无所穷尽。
**校记**
- 三节次序：通行本次序为雄雌、白黑、荣辱。吴澄道藏本以「知其白，守其黑」节居首，次「知其雄」，次「知其荣」；魏源校记则云「吴澄本，知其雄至婴儿二十三字，在知其白至无极二十三字之上」，与道藏本次序相反，所据或别本。本站从通行本次序。
- 常德不忒：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吴澄、憨山皆作「常德不忒」。「忒」，差失。诸本无异文。
#### s003
**原文（繁體）**：知其榮，守其辱，為天下谷。為天下谷，常德乃足，復歸於樸。
**原文（简体）**：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谷。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于朴。
**本站今译**：深知什么是荣耀，却安守卑辱，成为天下的山谷。作为天下的山谷，恒常之德才充足，复归于未雕的朴。
**字词**
- 谷（gǔ）：山谷；虛受容納。喻謙下。
- 朴（pǔ）：未雕琢的原木；喻道、真、本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荣以喻尊贵，辱以喻污浊。人能自知己之有荣贵，当复守之以污浊，如是则天下归之，如水流深谷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足，止也。人能为天下谷，则德乃常止于己。复归于朴，当复归身于质朴，不为文饰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此三者，言常反终，后乃德全其所处也。下章云「反者道之动」也，功不可取，常处其母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荣，宠贵也；辱，卑贱也。处于荣贵，遂起骄奢，而福善祸淫，忽然凋落，此之荣宠，翻为祸基。若知倚伏不可常，贵为祸始，应须自戒，勿为放逸。处于荣华，恒如卑贱，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是以知荣守辱，天下归凑，譬彼川谷，包纳虚容也。朴，真本也。始自知雄，终乎守辱，三种修学，为道之要。又如虚谷，罄无不容，所以常道上德于是乃足，故能复于真空，归于妙本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德虽尊荣，常守卑辱，物感斯应，如谷报声，虚受不穷，常德圆足，则复归于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荣，尊荣也；辱，卑辱也。夫为天下式，则其德尊荣。德虽尊荣，常守卑辱，以和为贵，无不含容，如彼空谷，物来斯应，故云为天下谷。朴，道也。虚受应物，如彼谷神，真常之德，是乃圆足。足则复归于朴矣。夫道为德体，德为道用。论其用则常德乃足，论其体则云复归于朴。归朴则妙本清净，常德则应用无穷，非天下之至通，其孰能与于此者？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道德是祐，神明是助，道充德足，则万物大淳朴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官有爵，荣也；无位无名，辱也。能知居显不骄，而守卑辱，可谓包含一切，为天下谷。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在贵如贱，处荣若辱，真常之德自然满；常德反归，故言复朴也。
- 苏辙《老子解》：知其荣，守其辱，复性者也。诸妄已尽，处辱而无憾，旷兮如谷之虚，物来而应之，德足于此，纯性而无杂矣，故曰复归于朴。
- 吴澄《道德真经注》：荣谓尊贵，辱谓卑贱，朴谓木质未斲为器。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章之意，欲自常德而反本复始，以归于太初之道。常德者，冲虚不盈之德，故宁黑毋白，宁雌毋雄，宁辱毋荣。知其守其者，虽知彼之可尚，然宁守此而自处于下。乘车之式、流水之谿谷，皆谓自处于下也。如是则于常德不差忒、不相离，而德足乎己矣。既全此冲虚之德，廼可复归于太初之道，庄子所谓德至同于初也。曰无极、曰婴儿、曰朴，皆以喻太初之道。
**校记**
- 常德乃足：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作「常德乃足」，吴澄作「常德廼足」。「廼」即「乃」之古字。
- 苏辙底本讹字：苏辙注「荣辱、贵贱之及我者也」，底本「贱」讹作「践」，据文义正之。
#### s004
**原文（繁體）**：樸散則為器，聖人用之則為官長。
**原文（简体）**：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
**本站今译**：朴散开就成为器物，圣人任用它们，就成为百官之长。
**字词**
- 官长（guān zhǎng）：百官之長。官，君主；長，師宗、首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万物之朴散则为器用也。若道散则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圣人用之则为官长，圣人外用则为百官之元长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朴，真也。真散则百行出，殊类生，若器也。圣人因其分散，故为之立官长。以善为师，不善为资，移风易俗，复使归于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散，分布也；器，用也；官，君主也；长，师宗也。既能反朴还淳，归于妙本，次须从本降迹，以救苍生，布此淳朴而为化用。故《西升经》云：道遂散布分。既而为君以驭世，为师以导俗，圣人即用斯朴，散而为驭导之方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含德内融，则复归于朴；常德应用，则散而为器。既涉形器，必有精粗，故圣人用之，则为群材之官长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器，形器也。自知雄下，论性修返德，则复归于道。此云朴散为器者，明德全合道，即能应用；应用迹粗，涉于形器，故云朴散则为器也。既涉形器，其材用必有精粗，故凡人用之，适能独全淳朴；圣人弘济，则为群材之官长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一气未分，朴也；三才有位，器也。自无形以开有象，故言散朴以为器。天尊地卑之体既着，君贵臣贱之体亦明，树之以君，故云官长；统御万国，故言大制。上能字育，下获不伤，故言无割。亦明圣人开不言之教，此即散朴为器也。作真仙之主，为官长也；以道摄物，物无不归，大制也；慈能救物，物得以全，无割。
- 苏辙《老子解》：圣人既归于朴，复散朴为器以应万物，譬如人君分政以立官长，亦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非有所割裂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木朴之未散也，抱其天质之全；及破碎其全，则散之而为所斲之器。圣人之未用也，蕴其内德之体；及发露其体，则用之而为各官之长。官天下之长者，天子也；官一国之长者，诸侯也。上三节皆欲自末而本，此二句则言自本而末者。然朴虽已散而犹欲复归其全，则已散如未散；圣人虽已用而犹欲复归其全，则已用如未用。盖以不散为散、不用为用也。凡有所裁制者，必须以刀割裂其全，而大制则以不制为制，故不割裂也。大散不散、大用不用，亦如大制者不割也。
**校记**
- 朴散则为器：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朴散则为器」，李荣作「朴散为器」，无「则」字。
- 圣人用之则为官长：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李荣作「圣人以为官长」，无「用之」二字。
#### s005
**原文（繁體）**：故大制不割。
**本站今译**：所以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割裂伤害。
**字词**
- 大制（dà zhì）：以大道制御天下。大，指道；制，裁制、統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用之，则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割伤；治身则以大道制情欲，不伤精神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制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圣神力，不可思议，三界内外，无不制伏。主领弘普，故称大制。而亭毒群品，陶铸生灵，推功于物，不为宰主，故云不割。割，宰断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用道，大制群生，暄然似春，蒙泽不谢，动植咸遂，曾不割伤。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圣人用道也。夫圣人德全，大制群有，法乾坤之施，洒雨露之恩，各畅其和，不知其力，令动植之物咸遂其生，曾不割伤以为己用，故云大制不割。
**校记**
- 大制不割／无割：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大制不割」，李荣作「是以大制无割」，魏源从《淮南子》作「大制无割」。魏源云：「无割，河上王弼作不割，此从淮南子。」
- 大智不割：王夫之《老子衍》本章末句作「故大智不割」。王夫之引吕吉甫「守之以为母，知之以为子」语，或以「知」字连读而讹为「智」。
- 王弼大制之释：王弼注「大制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也」，以「无割」释「不割」，与其经文「不割」相应。李荣、魏源迳改经文为「无割」，非王弼本旧文。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反朴」，以雄喻尊、雌喻卑，自知尊显而守以卑微，去强梁就柔和，则天下归之如水入深谿；白喻昭昭、黑喻默默，自知明达而守以默默，可为天下法式；荣喻尊贵、辱喻污浊，自知荣贵而守以污浊，天下归之如水流深谷；常德止于己而复归质朴，不为文饰；朴散为器用，道散则为神明、日月、五行，圣人外用为百官之元长；以大道制御天下，无所割伤。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全存七条，以雄先雌后、知为天下先而必后释知雄守雌，谿不求物而物自归、婴儿不用智而合自然之智；式为模则、忒为差、无极为不可穷；此三者言常反终而后德全其所处；朴为真，真散则百行出、殊类生，圣人因其分散而立官长，复使归于一；大制者以天下之心为心，故无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谿为迳，雄为刚躁、雌为柔静，知刚猛适归死灭、柔静必致长生，故弃雄守雌为天下之要迳；白黑取韬光晦迹、不忤于物；荣辱明倚伏无常、贵以贱为本；朴为真本，三种修学为道之要；朴散为器，则从本降迹、为君驭世、为师导俗；大制则亭毒群品、推功于物而不为宰主。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知雄守雌为静谦德物归，德虽明白当如暗昧，德虽尊荣常守卑辱；御疏申以雄过当、雌卑弱，俱未适中，必缘督以为经，知雄守雌则可、知雌守雄则败；又以道为德体、德为道用，论用则常德乃足，论体则复归于朴；大制群生，动植咸遂，曾不割伤。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辑存三条：谓复归于婴儿则蠢然无所知，反于未生、复于未始、与道为常则归于无极，道充德足则万物大淳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不谄不骄、不静不躁、不滞两边、自合中道释知守，以谿壑处下、众流归之喻谦退；大白若辱、大智若愚为法式；在贵如贱、处荣若辱则常德自满；朴散为器，天尊地卑、君贵臣贱之体既着，树君统御而无割。其本作「朴散为器」「圣人以为官长」「是以大制无割」。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弱胜强、静胜动为术，后身而身先、卑道而道尊；谿以卑为用，式可法而则，谷体实而用虚；终以大道不器故能用器、大制不割故能宰物。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以雄动雌静、雄刚雌柔、雄倡雌和，知雄守雌则笃静致柔、和而不倡；谿受而不拒、输而不积，故常德不离；白黑以受采不受染、抱一为式；荣辱以去华归根、虚而能盈为谷；朴为真之全而物之混成，未为器故能大能小、能曲能直；朴散为器则能大不能小，故圣人用之为官长而已；抱朴以制天下，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何事于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先后、明暗、贵贱皆物之及我者，去妄复性，性愈明则守愈下、德愈厚则归愈大；知雄守雌为知性，争心止而天下争先者归之如水赴谿，然如婴儿能受而未能用；知白守黑为见性，居暗视明而众明则之；知荣守辱为复性，处辱无憾、如谷虚受；朴散为器，如人君分政立官长，因其势之自然，虽制而非割裂。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四章；道藏本以白黑、雄雌、荣辱为次，谓常德为冲虚不盈之德，宁黑毋白、宁雌毋雄、宁辱毋荣，知彼可尚而宁守此自处于下；无极、婴儿、朴皆喻太初之道；朴未散则抱天质之全，既散而犹欲复归其全，则已散如未散，大制以不制为制，故不割裂。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知道为难、守道为要，知字即悟；气与道合、心超物表，顺物委蛇而不与物竞，故为天下谿；智包天地而不自用其知，故为天下式；知道光一世而不自有其德，蒙耻含垢以守之，故为天下谷；虚而能应物，故朴散为器，范围天地、曲成万物而无弃人弃物，故大制不割。其本「谿」作「溪」。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四章，以守雌不求胜、守黑不分别、守辱无歆艳，朴不可一器名，以道制器则器反为朴，是虽宰制而未尝割裂其朴；又谓上三节自末返本、此二句由本为末，不制之制斯为大制。其本从《淮南子》作「大制无割」，又「谿」作「溪」。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雌雄、白黑、荣辱各有对待，知者归清、守者归浊，然致意于知而收功于守，以物极必反、反者可长主；婴儿可壮而壮不可稚，无极可有而有不可无，朴可琢而琢不可朴；圣人环中以游，制定而清浊各归其墟，赫然大制，不得已而求其用，则雌、黑、辱执其权以老天下之器。其本作「大智不割」。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二十九章》
> 《老子》第二十九章，河上公题「无为」，唐玄宗题「将欲取天下章」。全章五句：首句言将欲取天下而有所作为，吾见其不得；次言天下为神器，不可有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承之，明有为与把持之必败；「故物或行或随，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列八事之相反相因，见物势之无常；末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收之。河上公以取天下为欲为天下主，有为治民则不得天道人心；神器即人，神物好安静，有为则败其质朴；强执教令则失情实而生诈伪；行随、嘘吹、强羸、载隳皆有所受必有所反，明人君不可以有为治国治身；甚谓贪淫声色，奢谓服饰饮食，泰谓宫室台榭。王弼以神器为无形以合，万物以自然为性，可因而不可为，可通而不可执；凡此诸或，言物事逆顺反复，圣人达自然之至、畅万物之情，因而不为、顺而不施，故心不乱而物性自得。成玄英以含识之类悉有精灵、并堪受道，故名神器；神器亦帝位，无为安静则品物咸亨，有为扰动则群生失性；八法不定以表万物无常，故治国治身不可有为封执；甚奢泰皆过分，去之则治国祚历遐延、治身长生久视。唐玄宗御注以天下为大宝之位，必待历数在躬，暴乱之人以力取则诛夷不暇；神器乃天地神明之器，不可力为；已得君位而执有陵虐，天道祸淫亦当令失；八者相反，唯当以欲从人；圣人去过分而已。严遵辑文谓天下为神灵所成、太和所遂，圣智所不能及、威力之所不能制；甚为有为、奢为不中和、泰为高大。李荣以无为无事可以摄天下，有事有为则不得已；兴善不私利、除害不处功，可以安大宝、守神器；有为之法一盛一衰，虽成必败；奢泰即有为之事，虚心知足、见素抱朴、忘欢乐足，即去甚奢泰。陆希声以取天下者得天下之心，非以力取；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唯神道可以御神器；尧不能以天下与舜、禹不能以天下与启，天下所与则因而与之，乃真知取天下者。吕惠卿以圣人抱朴治天下、取天下常以无事；非所取而取，故见其不得；唯神道可以御神器，为者求成而适败，执者求得而适失；物势相生，不可执而为，故去甚奢泰以辅万物之自然。苏辙以圣人有天下非取之，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天下有神主之，不待自归则叛、不听自治则乱；八者皆物之自然而势之不免，圣人顺以待之，去甚奢泰使不至于过；末引《易·泰》财成辅相之义。吴澄以取天下谓使天下悦而归己，有所作为则是以智力强服；天下至大之器有神司之，未得不可以有为而得，既得不可以有心而留；八者相反相因，去甚欲常如微、去奢欲常如俭、去泰欲常如约。憨山以天下大器有神主之，不可人力私智夺取；强秦并吞混一而二世而亡，即为者败、执者失之验；物极则反，八者皆用力过甚、奢泰之极。魏源以取如《左传》「取我田畴」之取，神器者天命人心去就靡常、不可人力争；行者不期随而自随、呴本期受而反吹，明有为者未必得、执者未必不失；去甚奢泰惟因其自然，凡增有为于易简之外者皆是。王夫之以天下在我、我在天下设问，穷天下以八数而去我之三死，水火失其威、金石丧其守。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仅辑存二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五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2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39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將欲取天下而為之，吾見其不得已。
**原文（简体）**：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
**本站今译**：想要取得天下而凭自己的作为去治理它，我看他是得不到的。
**字词**
- 取天下（qǔ tiān xià）：取得天下。取，奪取、取得；天下，指天下之心與帝位。
- 不得已（bù dé yǐ）：不能達成、無所得；一說「已」為語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将欲取天下，欲为天下主也。而为之，欲以有为治民。吾见其不得已，我见其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天道恶烦浊，人心恶多欲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方将欲摄取天下苍生而为化主者，必须虚心忘欲。若以有为取之，才欲摄化，而不得之状已彰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下者，大宝之位也。为君者必待历数在躬。若暴乱之人将欲以力取而为之主者，老君戒云「吾见其不得已」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下者，大宝之位也。夫皇天命帝，大制群生，必待历数在躬，然后君临万宇。而奸乱之贼、凶暴之夫，将欲以力取天下而为之主，既诛夷之不暇，何天禄之可望？故老君戒云「吾见其如此之人必不得所为之事」，已，语助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下者，神灵所成，太和所遂，神灵所察，圣智所不能及，而威力之所不能制。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无为无事，可以摄天下也。若以有事有为，吾见其不得已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圣人之天下也。故尧不能以天下与舜，禹不能以天下与启，此乃天下与舜与启，故尧禹亦因而与之耳。若天下不与，欲强取而为之，吾未见其有得之者，而况能执而有之者哉？是何也？天下者犹神明之大器，非人智力可取而为之。苟非天下所与，强取为之，其功必败；苟非天下乐推，强执有之，其身必失。何者？夫物有行之在前，则有随之于后者矣；有煦之为温，则有吹之以寒者矣；有用壮为强，则有用力而挫之者矣；有因栽而培，则有因阙而堕之者矣。是故有强取而为之，则有强夺而有之者矣。是以圣人知天下不可以智力取，故以无事取天下，道成德着而天下与之，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圣人无为而致治，故去甚者不强取也，去奢者不执有也，去泰者不辞让也。《易》曰：亢龙有悔。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亦其指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圣人抱朴以治天下，故大制不割，则其取天下常以无事而已。取之也者，得天下之心，使之不去者也。则将欲取天下而为之者，非所以取天下也。非所取而取之，吾是以见其不得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天下之为器，神器也；唯神道为可以御神器。神无思也，无为也，而为之则御之非其道矣，故不可为也。为者所以求成而适足以败之，执者所以求得而适足以失之也。尧非有人而非见有于人，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与焉。凡此者，真知所以取天下者也，非为而执之者也。是以凡物有行则有随，有呴则有吹，有强则有羸，有载则有隳，事势之相生，不得不然也，则安可以执而为之哉？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凡以辅万物之自然而已，其敢为也哉？
- 苏辙《老子解》：圣人之有天下，非取之也，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其治天下，非为之也，因万物之自然而除其害耳。若欲取而为之，则不可得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取天下谓使天下悦而归己也，为谓作为。取天下者，德盛而人自归之尔。苟若有所作为，则是欲用智力以强服天下，岂能得天下之归己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圣人道全德备，应运出世，为官为长，当任无为无事，而不可有为太过也。由上章云「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老子因而诫之曰：将欲取天下者，当任自然，不可有心为之；而有心为之者，吾见其必不可得已。何也？且天下者大器，有神主之，岂可以人力私智取而夺之耶？故曰不可为也。而为之者，必反败之。纵为而得之，亦不可执为己有；而执之者，必反失之。故如强秦力能并吞六国，混一天下，是为之也；且誓云一世以至万世，是执之也，故不旋踵而败，二世而亡，岂非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之验欤？然而所以败之失之者，以其所处过甚，而奢泰之极也。凡物极则反，此亦自然之势耳。故物或行而在前，或复随而在后，或呴而暖，或反吹而寒，或强而壮，或又尪羸而弱，或正载而成，或即隳颓而毁，此何以故？是皆用力过甚，而奢泰之极也。此皆圣人所不处，故曰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焦氏宏曰：取，如《左传》「取我田畴而伍之」、《史记》「取高皇帝约束而纷更之」之取。源案：已，语词；为，谓作为也；执，谓把持也。譬如陶器，不因其自然而强欲其成，必致窳败；譬如执宝，把持不肯释手，惟恐其失，而反或堕坠，而况天下之器神器乎？神器者，天命人心，去就靡常，不可人力争，故神之也。行者不期物之随，而或自随之，是不为者未尝不得；呴本期物之受，或反不受而吹之，是为者反未必得也。或强以自固，而有时自羸；或载之甚安，而不意忽隳，是执之者未必不失也。是以圣人之待物，则去其已甚而不敢过求；持己，则去其奢泰而不敢过望。是以争竞与盛满之患不生于心，未尝谋物而物自归之，未尝留物而物自不去也。薄氏蕙曰：物各有自然之性，岂可作为以害之？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惟因其自然而已。圣人所谓甚、奢、泰者，非谓后世夸淫逾侈之事，凡增有为于易简之外者皆是也。《汉书·黄霸传》「凡治道，去其太甚者耳」，其言本此，而意实不同：事有太过者去之，小而无害则不必改作，此汉人之意也；物有固然不可强为，事有适当不可复过，此老子之本意也。陆氏佃曰：去甚，慈也；去奢，俭也；去泰，不敢为天下先也。三者圣人之所以有天下也。吕氏惠卿曰：老子言取天下常以无事，无事者，因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故能得天下之心而使之不去，非有以为之也。惟道可以御器，天下之器神器也，非神道无以御之。神无思也，无为也，而为之则御非其道矣。圣人去甚、去奢、去泰，凡所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天下在我，吾何取？我在天下，吾何为？天下如我，吾何欲？我如天下，吾何执？以我测天下，天下神；以天下遇我，天下不神。不神者使其神，而天下乱；神者使其不神，而我安。故穷天下以八数，而去我之三死，则炎火焚林而可待其寒，巨浸滔天而可视其暵。水火失其威，金石丧其守，况有情之必穷而有气之必缩者哉？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无为第二十九」，唐玄宗题「将欲取天下章第二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五章」，魏源亦署「右第二十五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吾见其不得已：王弼本作「吾见其不得已」，王弼无注。河上公读为「不得天道人心已明矣」，以「已」为语终；唐玄宗御疏谓「必不得所为之事，已，语助也」；李荣则谓有事有为则不得止。诸家读法不一，本站正文从王弼本。
- 王夫之增句：王夫之《老子衍》经文于「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下增「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二句，非王弼本旧文。其衍文亦以此二句为说。
- 严遵辑文：《玄德纂疏》引严遵此章仅二条：一释「天下者」，一释「甚、奢、泰」。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姑存辑文，不加补造。
- 王弼注数：王弼此章注凡三条：一释「天下神器」，一释「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一释「故物或行或随」以下至末。首句「将欲取天下而为之」与末句「去甚、去奢、去泰」无独立注。
#### s002
**原文（繁體）**：天下神器，不可為也。
**原文（简体）**：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本站今译**：天下是神妙的器物，不可以强力作为。
**字词**
- 神器（shén qì）：神妙之器；喻天下、帝位。
- 不可为（bù kě wéi）：不可以強力作為、治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2–s003）：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器，物也。人乃天下之神物也，神物好安静，不可以有为治。为者败之，以有为治之，则败其质朴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神无形无方也，器合成也。无形以合，故谓之神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3）：万物以自然为性，故可因而不可为也，可通而不可执也。物有常性，而造为之，故必败也；物有往来，而执之，故必失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2–s003）：天下神器不可为。含识之类，悉有精灵，并堪受道，故名神器；神器亦是帝位也。若无为安静，即品物咸亨；必有为扰动，即群生失性，故不可为。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滞溺有为，则败亡身命；执心食欲，则失国丧邦。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大宝之位，是天地神明之器，谓为神器，故不可以力为也，故曰「为者败之」，此戒奸乱之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天下大宝之位，所以不可力为者，为是天地神明之器，将以永终圣德之君，而令流布恺悌之化。使凶暴之徒力为而得，毒螫天下乎？是知必不可为，为亦必败，此戒奸乱之贼臣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若乃兴天下之善，不私其利；除天下之害，不处其功；四海沐德以饮和，万物从化以乐俗，可以安大宝、守神器。若不知有为之非，而执之以为是，则败失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凡物皆不可为也。虽有百人之聚，不循其自然而妄为之，必有龃龉不服者，而况天下乎？虽然，小物寡众，盖有可以力取而智夺者；至于天下之大，有神主之，不待其自归则叛，不听其自治则乱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天下者，至大之器，有神司之，不可以智力有为而得。败谓不成也。彼以智力为之者，欲成其事而其事反不成，谓不能得天下之归服也，故曰「为者败之」。未得天下而取天下者，固不可以有为而得；既得天下而守天下者，亦不可以有心而留。譬如宝器，若常执之在手，不须臾舍，惟恐其或失者，反不能保其不陨队而失也，故曰「执者失之」。
**校记**
-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皆有「也」字。魏源校记云：「天下」上傅奕有「夫」字，永乐大典本「器」下有「也」字。
#### s003
**原文（繁體）**：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原文（简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本站今译**：有所作为的必定失败，执意把持的必定失去。
**字词**
- 执者失之（zhí zhě shī zhī）：執意把持的人必定失去。執，把持、執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强执教之，则失其情实，生于诈伪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历数在躬，已得君位，而欲执有斯位，陵虐神主，天道祸淫，亦当令失之，此戒帝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君者，或拨乱反正，或继体守文，皆将昭德塞违、恤隐求瘼。若执有斯位，陵虐神主，坐令国乱无象，遂使天道福善祸淫，神怨人怒，是生灾沴，乱乃斯作，谁奉为君？亦当失斯位矣。此戒帝王也。
**校记**
- 为者败之，执者失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同。魏源校记云碑本两「者」字俱作「故」字。
#### s004
**原文（繁體）**：故物或行或隨，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
**原文（简体）**：故物或行或随，或歔或吹，或强或羸，或挫或隳。
**本站今译**：所以万物有的前行，有的随后；有的嘘暖，有的吹寒；有的强盛，有的羸弱；有的承载，有的毁坏。
**字词**
- 或行或随（huò xíng huò suí）：有的前行，有的隨後。行，前行、由己；隨，跟隨、從他。
- 或歔或吹（huò xū huò chuī）：有的噓暖，有的吹寒。歔，呵氣使暖；吹，吹氣使寒。
- 或强或羸（huò qiáng huò léi）：有的強盛，有的羸弱。强，強盛；羸，瘦弱、衰弱。
- 或挫或隳（huò cuò huò huī）：有的挫折，有的毀壞。挫，折損、挫敗；隳，毀壞、墮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故物或行或随，上所行，下必随之也。或嘘或吹，嘘，温也；吹，寒也。有所温，必有所寒也。或强或羸，有所强大，必有所羸弱也。或载或隳，载，安也；隳，危也。有所安，必有所危。明人君不可以有为治国与治身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凡此诸或，言物事逆顺反复，不施为执割也。圣人达自然之至，畅万物之情，故因而不为，顺而不施，除其所以迷，去其所以惑，故心不乱而物性自得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物或行或随。夫物，万物也，或不定也。行由己也，随从他，言物或先时由己，后即从他，此明权势不定也。或嘘或吹，嘘炁温，喻富贵也；吹炁寒，喻贫贱也。言物有先贵后贱、先富后贫，犹如朱夏赫曦、玄冬凛冽，天即炎凉不定，人亦贵贱何常。或强或羸，夫强盛者不久当衰，故下文云「物壮即老」，《西升经》云「盛者必衰」，此明盛衰不定也。或载或隳，载，连续也；隳，废败也。连续谓之成，废败谓之坏，此明安危不定。故《庄子》云「其成也毁也」。举此八法不定，以表万物无常，故治国治身者不可有为封执而取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欲明为则败、执则失，故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嘘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扶之则强，抑之则弱，有道则载事，无德则隳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凡物不常，事亦倚伏也。嘘，暖气也；吹，寒气也；羸，弱也；载，事也；隳，坏也。且夫为之则败，执之则失，亦如凡物或行之于前，或随之于后，或嘘之使暖，或吹之使寒，或扶持使强，或抑损令弱，或引之以载事，或推之以隳坏。且同纠缠，不可准绳，唯当以欲从人，方可乐推不厌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有为之法，有前可行，有后可随，一温一寒，一盛一衰，聚之则接，散之则隳。若行有为，虽成必败；若用无为，能弊复成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阴阳相荡，高下相倾，大小相使，或行于前，或随于后，或呴而煖之，或吹而寒之，或益而强之，或损而羸之，或载而成之，或隳而毁之，皆物之自然而势之不免者也。然世之愚人，私己而务得，乃欲拒而违之，其祸不覆则折。唯圣人知其不可逆，则顺以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于过而伤物，而天下无患矣，此不为之至也。尧汤之于水旱，虽不能免，而终不至于败，由此故也。《易》之泰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三阳在内，三阴在外，物之泰极矣，圣人惧其过而害生，故财成而辅相之，使不至于过，此所谓去甚、去奢、去泰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此承上文「执者失之」一句而言守天下之道。有天下者，岂能保天下之长为我有而不亡也哉？盖得失存亡之相襌，如行随、呴吹、强羸、载隳八者之相反而相因。圣人知其势之必至于此也，而处之有其道焉：凡过盛必衰，衰则亡之渐也，惟不使之过盛，则可以不衰，而又何有于亡？甚也、奢也、泰也，极盛之时也。去甚者，欲其常如微之时；去奢者，欲其常如俭之时；去泰者，欲其常如约之时。能不过盛，则可以保天下之不亡矣。邵子谓饮酒但令其微醉而不可成酩酊，看花但及其半开而不可至离披，盖此意也。苏氏曰：或行于前，或随于后，或呴而暖，或吹而寒，或强而益，或羸而损，或载而成，或隳而毁，皆物之自然、势之不免者也。愚人私己而务得，乃欲拒而违之，其祸不覆则折；惟圣人知其不可逆，则顺以待之，去其甚、去其奢、去其泰，使不至于过而天下无患矣。董思靖曰：圣人知事势之相因，亦理之常，故任之自然而不使之盈且过也。
**校记**
- 或歔或吹：王弼作「或歔或吹」；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作「或嘘或吹」；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或呴或吹」。魏源校记云：「呴，释文及王弼作歔，一作嘘，傅奕作噤。」
- 或强或羸：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或强或羸」，李荣作「或强或驘」，「驘」盖「羸」之讹。魏源校记谓「羸，王弼作挫」，与道藏王弼本作「或强或羸，或挫或隳」不合，所据或别本。
- 或挫或隳：王弼作「或挫或隳」；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或载或隳」；李荣作「或接或隳」。魏源校记云：「载，傅奕作培，碑本作接；隳，傅奕作堕。」
- 吴澄相襌：吴澄注「得失存亡之相襌」，「襌」当即「禅」之讹，谓得失存亡相禅代。今存底本旧文，不加臆改。
#### s005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去甚，去奢，去泰。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去除过甚，去除奢华，去除骄泰。
**字词**
- 甚（shèn）：過分、過甚；此指貪淫聲色。
- 奢（shē）：奢華、侈靡；此指服飾飲食。
- 泰（tài）：驕泰、極盛；此指宮室臺榭，一說極樂無厭。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甚谓贪淫声色，奢谓服饰饮食，泰谓宫室台榭。去此三者，处中和，行无为，则天下自化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怀道圣人，妙体虚假，故不执上之八法，而能去下之三事：甚则美其声色，奢则丽其服玩，泰则广其宫室。去此三惑，处于一中，治国则祚历遐延，治身则长生久视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睹或物之行随，知执者之必失，故去过分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理天下之圣人，覩行随之不常，知矜执之必失，故约己检身、割贪制欲，去造作之甚者，去服玩之奢者，去情欲之泰者。论其名数，且分为三目；征其事实，乃同于一条，甚、奢、泰者皆过分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甚，有为也；奢，不中和也；泰，高大也，故去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奢泰者即有为之事也。逐欲为甚，心存侈靡为奢，极乐无厌曰泰。圣人虚心知足，去甚也；见素抱朴，去奢也；忘欢而后乐足，去泰也。
**校记**
- 是以圣人去甚：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魏源校记云司马本作「故圣人」。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无为」，以取天下为欲为天下主，有为治民则不得天道人心；神器即人，神物好安静，有为则败其质朴；强执教令则失情实而生诈伪；行随、嘘吹、强羸、载隳皆有所受必有所反；甚、奢、泰分别指贪淫声色、服饰饮食、宫室台榭。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三条，首句与末句无独立注。以神器为无形以合，万物以自然为性，可因而不可为、可通而不可执；诸或言物事逆顺反复，圣人达自然之至、畅万物之情，因而不为、顺而不施，故心不乱而物性自得。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含识之类悉有精灵、并堪受道故名神器，神器亦帝位；无为安静则品物咸亨，有为扰动则群生失性；八法不定以表万物无常，故治国治身不可有为封执；甚奢泰皆过分，去之则治国祚历遐延、治身长生久视。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天下为大宝之位，必待历数在躬，暴乱之人以力取则诛夷不暇；神器乃天地神明之器，不可力为；已得君位而执有陵虐，天道祸淫亦当令失；八者相反，唯当以欲从人；圣人去过分而已。此章据《玄德纂疏》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辑存二条：天下为神灵所成、太和所遂，圣智所不能及、威力所不能制；甚为有为、奢为不中和、泰为高大。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无为无事可以摄天下，有事有为则不得已；兴善不私利、除害不处功，可以安大宝、守神器；有为之法一盛一衰，虽成必败；奢泰即有为之事，虚心知足、见素抱朴、忘欢乐足，即去甚奢泰。其本作「或强或驘，或接或隳」。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天下为天下之天下，尧不能以天下与舜、禹不能以天下与启，唯天下所与、乐推则得；神明之大器非智力可取；去甚者不强取、去奢者不执有、去泰者不辞让；末引《易》亢龙有悔。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圣人抱朴治天下、取天下常以无事；非所取而取故见其不得；形上为道、形下为器，唯神道可以御神器；为者求成而适败，执者求得而适失；物势相生，不可执而为，故去甚奢泰以辅万物之自然。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圣人有天下非取之，万物归之不得已而受之；天下有神主之，不待自归则叛、不听自治则乱；八者皆物之自然而势之不免，圣人顺以待之，去甚奢泰使不至于过；末引《易·泰》财成辅相之义。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五章；以取天下谓使天下悦而归己，有所作为则是以智力强服；天下至大之器有神司之，未得不可以有为而得、既得不可以有心而留；八者相反相因，去甚欲常如微、去奢欲常如俭、去泰欲常如约。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注，以天下大器有神主之，不可人力私智夺取；强秦并吞混一而二世而亡，即为者败、执者失之验；物极则反，八者皆用力过甚、奢泰之极；圣人任无为无事，故去甚奢泰。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五章，以取如《左传》「取我田畴」之取，神器者天命人心去就靡常、不可人力争；行者不期随而自随、呴本期受而反吹，明有为者未必得、执者未必不失；去甚奢泰惟因其自然，凡增有为于易简之外者皆是。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天下在我、我在天下设问，穷天下以八数而去我之三死；水火失其威、金石丧其守。其经文于「为者败之」下增「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二句，非王弼本旧文。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章》
> 《老子》第三十章，河上公题「俭武」，唐玄宗题「以道佐人主章」。全章六句：首言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次言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转言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再列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五事；末以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收束。河上公以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不以兵革，顺道任德，敌人自服；举事好还，自责不怨于人；师旅所处农事废而荆棘生，天应恶气而害五谷；善者果敢而已，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果而勿矜伐骄，当谦卑推让；物壮则枯落衰老，强者不可以为久。王弼谓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天下，况人主躬道；为始者欲立功生事，有道者务还反无为；师为凶害之物，无所济必有所伤；果犹济，善用师者趣以济难而已；用兵出不得已，何矜骄之有；壮为武力暴兴，暴兴必不道早已。成玄英以用正道辅佐君王当偃武修文，外用兵刃则有怨仇，内用三毒则招三涂之报；师行害物，但有荆棘；果为决定止暴；尧攻有苗、禹攻有扈，事不得已，非乐兵戈；物壮则老，炎极则凉，非真道故应止息。唐玄宗御注以人臣当柔服以德，不用甲兵；兵加彼必应，胜负未可量；军师妨农，水旱继之，必有凶荒；善辅相者果于止敌，不敢求胜取强；果在应敌，非以取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当早止不为。御疏申以舞干羽、修文德，抗兵加彼则还报；兴师动众妨功害农；杀敌为果即止敌；勿矜勿伐勿骄；胜不恃强；兵强不可全其善胜。李荣以忠臣贤相以道胜海内，不以兵强；用兵则互相侵伐，一来一往故好还；嘉禾不植而荆棘生；杀敌为果，不以国大兵强专用；义兵王、应兵胜、忿兵死、骄兵灭；心定不骄不矜，行不得已，是果而勿强；盛必衰，兵强必弱，故言非道。陆希声以取强于人则人亦取胜于我，出乎己者反乎己；师旅所居农耕必废，水旱洊臻；兵不可去，用之有道，果而已矣；勿矜勿伐勿憍，虽果而不止，犹不敢取强；物壮必老，兵强必败。吕惠卿以佐人主者有为，犹不可以兵强，况主道无为；以道服天下则莫敢不服，以兵强则阻是抗我；师毒天下，故善用兵者果而已；果者克敌，出于不得已，非所恃以取强；守柔以为强，乃所以久。苏辙以圣人用兵皆出不得已，欲以强胜天下，祸必还报，楚灵、齐湣、秦皇、汉武可验；兵所在民事废、杀气胜而年谷伤；果者决也，不得已而以兵决之；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为勿强；壮必老，唯有道者未尝壮故未尝老。吴澄以取天下尚不可以兵强，引王氏、苏氏；引政和注下夺民力、上违天时；兵之善者果决一时以定乱，不敢阻兵取胜；有道者常如婴儿孺子，故不老。憨山以兵强为过甚之事，势极则反；师处残掠、大军杀伤和气；善用者果而已，了事便休，不敢取强；物壮易老，兵强速败。魏源以天道好还，以兵强天下非知道者；下夺民力、上违天时；善者即有道者，矜伐骄三病一源；物壮则老，违之者不道，宜其暴兴必早已。王夫之以最下用兵以杀，其上用兵以生；功之门为害之府；善禁暴者俟其消，善治情者塞其息，善贵生者持其消息之间。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五章，魏源并合第三十、三十一章为其第二十六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0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還。
**原文（简体）**：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
**本站今译**：用道辅佐人主的人，不凭兵力逞强于天下；这样的事必然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字词**
- 佐（zuǒ）：輔佐、輔助。
- 好还（hǎo huán）：報應循環，終必回到自身。
- 兵强（bīng qiáng）：以兵力逞強於天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道佐人主者，谓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也。不以兵强天下，以道佐人主，以辅佐之主，不以兵革，顺道任德，敌人自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举事好还，自责不怨于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于天下，况人主躬于道者乎。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始者务欲立功生事，而有道者务欲还反无为，故云其事好还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用也；佐，辅弼也；人主，君王也。言用正道辅佐君王者，当偃武修文，导之以德，不可盛用强兵，逞暴天下。若作身心解者，即是三毒六根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还，返报也。言外用兵刃，即有怨敌之仇；内用三毒，还招三涂之报。此事必尔，故云好还。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臣能以道辅佐人主者，当柔服以德，不用甲兵之威，取强于天下。夫兵者凶器，战者危事；兵于加彼，彼必应之。其事既好还报，则胜负之数未可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用也；佐，辅佐也；还，报也。言为人臣者，当用道化无为，辅佐人主，致君尧舜，是曰股肱。舞干羽于两阶，修文德于四海，令执大象而天下往，太阶平而寰宇清。若震耀戈甲之威，穷黩侵伐之事，抗兵以加彼，彼亦必应之。其事既好还报，则胜负之数谁能预尅？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忠臣辅于君上，贤相理于阴阳，以道胜于海内，不以兵强天下。下之事上，犹以道佐上；上自有道，宁专用兵？以道则彼此各安，用兵则互相侵伐，一来一往，故曰好还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夫以道辅人主者，当以德服人心，不以甲兵之力取强于天下。何者？取强于人，人必恶之；天下之人恶之，则天下之兵加之矣。故我取强于人，人亦取胜于我；出乎己者反乎己，是以其事好还复焉。凡师旅所居，农耕必废，则荆棘生于田亩，杼轴空于都鄙；重以杀害生民，感伤和炁，则必水旱洊臻，凶荒仍岁矣。人事既如彼，天意又如此，然则兵可去乎？曰：天生五材，废一不可，谁能去兵？兵不可去，用之有道。故古之善用兵者，果而已矣，不以取强。何谓果哉？勿矜其能，勿伐其功，勿憍其心；虽果于三者，须不得已而后用；复果于济虽而不止，犹不敢以取强焉，则是果而勿强矣。夫矜其能则好战，好战则不能安民；伐其功则易争，易争则不能和众；憍其心则生事，生事则不能阜财。三果不存，七德尽废，好胜弗已，怙力取强，亡之道也。於乎！物壮必老，兵强必败，自然之势，可不戒哉！且道以弱为用，而兵以强取胜，斯不合于道也明矣。不远而复，故无祇悔；不道早已，则无大败。《易》曰：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不知早已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人主者，无为者也；佐人主者，有为者也。取天下不能无事而为之不已，其弊至于以兵强之。虽佐人主者，任在于有为，犹为不以道也，况于主道之无为乎？所以然者，以其事好还而已。以道服天下，则天下莫敢不服；而以兵强天下，亦将阻是而抗我矣，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师之毒天下如此，故善用兵者果而已。果者，克敌者也。敌而克之，造攻自鸣条，朕哉自亳，克敌之谓也。出于不得已，非所恃以取强也。果而勿矜其能，果而勿伐其功，果而勿骄其势，其果常出于不得已，是乃果而勿强之道也。如果而矜其能，果而伐其功，果而骄其势，则是果于强，非果于不得已者也。凡少则壮，壮则老，物之情也。道也者，贵于守柔以为强，乃所以久而无殆者也。若以兵强天下，则是弃柔而用壮，壮而必老，则物而已，岂道之所以物物哉？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 苏辙《老子解》：圣人用兵皆出不得已；非不得已而欲以强胜天下，虽或能胜，其祸必还报之。楚灵、齐湣、秦始皇、汉孝武，或以杀其身，或以祸其子孙。人之所毒，鬼之所疾，未有得免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王氏曰：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天下，况人主躬于道者乎？苏氏曰：圣人用兵皆出不得已；非不得已而欲以强胜天下，虽或能胜，其祸必还报之。楚灵、齐湣、秦皇、汉武，或以杀其身，或祸其子孙。人之所毒，鬼之所疾，未有得免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6）：此言圣人不为已甚，故诫之不可以兵强天下也。凡以兵强者，过甚之事也。势极则反，故其事好还。师之所处，必蹂践民物，无不残掠，故荆棘生。大军之后，杀伤和气，故五谷疵疠而年岁凶，此必然之势也。然于济弱扶倾、除暴救民，盖有不得不用之者，惟在善用。善用者，果而已。已者，休也，此也；果，犹言结果。俗云了事便休，谓但可了事令其平服便休，不敢以此常取强焉。纵能了事，而亦不可自矜其能，亦不可自伐其功，亦不可骄恃其气；到底若出不得已。此所谓果而不可以取强也。取强者，速败之道。且物壮甚则易老，况兵强乎？凡物恃其强壮而过动者，必易伤。如世人恃强而用力过者，必夭死于力；恃壮而过于酒色者，必夭死于酒色，盖伤元气也。元气伤则死之速，兵强亦然。故曰是谓不道，不道早已。已者，绝也；又已者，止也，言既知其为不道，则当速止而不可再为也，亦通。孟子言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其有闻于此乎。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天道好还，则以兵强天下，非知道者也。以道佐人主者尚不可，而况人主躬于道者乎？下夺民力，故荆棘生；上违天时，故有凶年。所谓善者，即有道者也。矜者自恃，伐者夸大，骄者恣肆，三病一源；知其不可而能自克者，非果断不能也，故历言当果之数事以晓之。五「而」字当读若「于」字，古而、如通用，声近义同；人皆果于彼，我独果于此也。物壮则老，此天道也；而违之者是不道矣，宜其暴兴者必早已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最下用兵以杀，其上用兵以生。夫以生生者且赘，而况杀生乎？人未尝不生，而我何劝？又况夫功之门为害之府也。人未尝不生，不能听其生；物未尝不杀，不能恃其杀。须臾之不忍，而自命为果，不已诬乎？故善禁暴者，俟其消，不摧其息；善治情者，塞其息，不强其消；善贵生者，持其消息之间，不犯其消息之冲。虽有患，不至于早已。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俭武第三十」，唐玄宗题「以道佐人主章第三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章末署「右第二十五章」，魏源合第三十、三十一章为其第二十六章并署「右第二十六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其事好还：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作「其事好还」；王夫之作「其事好远」；憨山底本脱「还」字，作「其事好」。
- 王夫之增句：王夫之《老子衍》经文于「果而勿强」下增「虽在必用兵之时，祸发必克，犹当以五者居心」数句，非王弼本旧文；又「不以取强」上无「敢」字，「其事好还」作「其事好远」。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
- 吴澄引王氏、苏氏：吴澄注首句引「王氏曰」「苏氏曰」，次句引「政和注曰」「苏氏曰」，非吴澄自注；其「有道者常如婴儿孺子」以下则为吴澄己说。
#### s002
**原文（繁體）**：師之所處，荊棘生焉。
**原文（简体）**：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本站今译**：军队所驻扎的地方，荆棘丛生。
**字词**
- 荆棘（jīng jí）：荊棘叢生，喻農田荒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2–s003）：农事废，田事不修也。天应之以恶气，即害五谷；五谷尽则伤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3）：言师凶害之物也。无有所济，必有所伤，贼害人民，残荒田亩，故曰荆棘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师，军众也。言兵马所行之处，害人损物，但有荆棘秽草，不生禾稼也。亦犹欲心驰骋之处，但增恶业，不生善惠。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军师所处，战则妨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兵器感害，水旱继之；农废于前，灾随其后，必有凶荒之年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师，君师也。又《易》曰：师，众也。夫兴师动众，则人劳于役；行赍居送，则妨功害农。农事不修，故生荆棘。大军之后，积费既多，加以和气致祥，兵器感害，水旱相继，稼穑不成，故必有凶荒之年，以报穷兵之怨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嘉禾不得植，荆棘所以生，此亦用兵之过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兵之所在，民事废，故田不修；用兵之后，杀气胜，故年谷伤。凡兵皆然，而况以兵强天下者耶？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政和注曰：下夺民力，故荆棘生；上违天时，故有凶年。苏氏曰：兵之所在，民事废，田不修；用兵之后，杀气胜，年谷伤。凡兵皆然，况以兵强天下邪？
**校记**
- 大军之后二句：魏源校记云：「大军二句，碑本无。」河上公、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苏辙、吴澄、憨山并有，本站从王弼本存之。
#### s003
**原文（繁體）**：大軍之後，必有凶年。
**原文（简体）**：大军之后，必有凶年。
**本站今译**：大战之后，必定出现荒年。
**字词**
- 凶年（xiōng nián）：荒年、饑荒之年。
#### s004
**原文（繁體）**：善有果而已，不敢以取强。
**本站今译**：善于用兵的人，达到结果就停止，不敢凭武力逞强。
**字词**
- 果（guǒ）：結果、成功；一說果決、止敵。
- 取强（qǔ qiáng）：逞強取勝、以武力壓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行善者当果敢而已然也。不敢以取强，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果犹济也。言善用师者，趣以济难而已矣，不以兵力取强于天下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果，决定也；已，止。言修道善人，决定止此暴心而不用兵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善辅相者，果于止敌，盖在于安人和众，必不敢求胜取强。故虽果于止敌，敌不为寇，慎勿矜功伐取，以自骄盈，故为深戒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故善者果而已，不敢以取强。《春秋》曰：杀敌为果。今明杀敌者，令不相侵，止其为暴，是知杀敌为果，即止敌也。故老君云：凡事不得已而欲用兵之士，但求止敌，令不为寇，必不得以众暴寡、陵人取强，则其事好却还报，是以戒令不敢，云不敢以取强。夫用兵之善，果于止敌；止敌自矜，未名善胜，故虽能止敌，慎勿矜夸；矜夸则伤于伐取，故虽果于止敌，戒云勿伐其功；若必伐取其功，是则自为骄泰，骄泰则乐杀，故败不旋踵，此为明戒，可不慎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能用为善，杀敌为果。贼来侵我，所以除之，不以国大兵强专用为是也。
- 苏辙《老子解》：果，决也。德所不能绥，政所不能服，不得已而后以兵决之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兵之善者，果决于一时以定乱而已，不敢阻兵弗战以取胜而为强也。苏氏曰：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为勿强也。
**校记**
- 善有果而已：王弼本作「善有果而已」，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故善者果而已」；王夫之作「善有果而已，不以取强」。魏源校记云：「傅奕善上有故字，已下有矣字，取强下有焉字。王弼本，者作有。」
- 善者果而已句读：陆希声「故善者果而已」下直接「不敢以取强」，其传以「果」为「勿矜其能、勿伐其功、勿憍其心」三事；王弼则以「果犹济也」释之，两家训「果」不同。
#### s005
**原文（繁體）**：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驕，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
**原文（简体）**：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
**本站今译**：达到结果而不自夸，达到结果而不自伐其功，达到结果而不骄纵，达到结果是出于不得已，达到结果而不逞强。
**字词**
- 勿矜（wù jīn）：不要自誇其能。
- 勿伐（wù fá）：不要自誇功勞、自我表功。
- 勿骄（wù jiāo）：不要驕縱自滿。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当果敢谦卑，勿自矜大；当果敢推让，勿自伐取其美；骄，欺也，果敢勿以骄欺。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当果敢至诚，不当迫不得已也。是果而勿强，果敢勿以为强兵坚甲以侵陵人。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吾不以师道为尚，不得已而用，何矜骄之有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用兵虽趣功果济难，然时故不得已，当复用者，但当以除暴乱，不遂用果以为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如尧攻有苗、禹攻有扈，事不得已，非乐兵戈，是果而勿强，结成以前，是决定不用强兵之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果于止敌者，非好胜而陵人也；但前敌来侵，事不得已，故云果而不得已。已，止也。用兵应敌，是非求胜；能如此者，胜不恃强，故云果则勿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前敌来侵，不得休止，故用兵以止之；如是则果在于应敌，非果以取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自大为矜，取功为伐，好胜不已、示贤于敌谓之骄。故曰义兵王，应兵胜，忿兵死，骄兵灭。善用兵者，决定果敢，不矜不忿不贪不骄，迫不得已，从后应之；义在除敌救人，亦非恃力好战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心定能不骄不矜，行不得已者，是果而勿强也。
- 苏辙《老子解》：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为勿强也。
**校记**
- 果而勿强：王弼本作「果而勿强」，李荣、陆希声作「是果而勿强」，吴澄、魏源作「是谓果而勿强」。魏源校记云：「诸本无是谓二字。傅奕无谓字。」
- 果而勿骄：王弼本作「果而勿骄」，陆希声作「果而勿憍」；河上公注「骄，欺也」，与通行「骄矜」义微异。
#### s006
**原文（繁體）**：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原文（简体）**：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本站今译**：事物壮盛就会走向衰老，这叫做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很快终止。
**字词**
- 物壮则老（wù zhuàng zé lǎo）：事物壯盛就會走向衰老。
- 不道早已（bù dào zǎo yǐ）：不合於道，就會很快終止；已，止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草木壮极则枯落，人壮极则衰老，言强者不可以为久。枯老者，坐不行道也；不行道者早死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壮，武力暴兴也。喻以兵强于天下者也。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故暴兴必不道早已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壮则老，炎极则凉，理之常数。物壮则老，其义必然，谓之非道。非道早已，物壮则老，兵强则衰，既不谦柔，故非真道，故应须止息而勿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之用壮，由兵之恃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是谓不合于道，当须早止不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凡物壮极则老，兵强极则败。故兵之恃强，犹物之用壮；物之用壮，适足以速其衰老；兵之恃强，则不可全其善胜。兹二事者，是谓不合于道。贤臣明主知其不合于道，当须早止不为，故云不道早已。已，犹止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少而必长，盛而必衰，此物壮则老也。明以兵为强者，兵败而必弱，故言非道也。是道可以常行，非道理宜先止也。
- 苏辙《老子解》：壮之必老，物无不然者。唯有道者成而若缺，盈而若冲，未尝壮故未尝老，未尝死。以兵强天下，壮亦甚矣，而能无老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有道者常如婴儿孺子，故能不老而长年。若壮则必老，此不道者也。不道者早已，言其不能久也。苏氏曰：壮之必老，物无不然，惟有道者成而若缺，盈而若冲，未尝壮故未尝老，未尝死。以兵强天下，壮亦甚矣，能无老乎？
**校记**
- 是谓不道，不道早已：王弼本作「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李荣作「谓之非道，非道早已」；魏源校记云：「两不道，傅奕及碑本作非道。」成玄英疏亦作「谓之非道」「非道早已」。
- 憨山底本讹字：憨山《道德经解》底本「物壮则老」讹作「炒壮则老」，「其事好还」脱「还」字，均据文义与诸本校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俭武」，以人主能以道自辅佐、不以兵革、顺道任德则敌人自服；举事好还，自责不怨于人；师旅所处农事废而荆棘生，天应恶气而害五谷；善者果敢而已，不以果敢取强大之名；果而勿矜伐骄；物壮则枯落衰老。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七条。以道佐人主尚不可以兵强天下，况人主躬道；为始者欲立功生事，有道者务还反无为；师为凶害之物，无所济必有所伤；果犹济，趣以济难而已；用兵出不得已，何矜骄之有；壮为武力暴兴，暴兴必不道早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用正道辅佐君王当偃武修文，外用兵刃则有怨仇，内用三毒则招三涂之报；师行害物，但有荆棘；果为决定止暴；尧攻有苗、禹攻有扈，事不得已，非乐兵戈；物壮则老，炎极则凉，非真道故应止息。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人臣当柔服以德，不用甲兵；兵加彼必应，胜负未可量；军师妨农，水旱继之，必有凶荒；善辅相者果于止敌，不敢求胜取强；物壮则衰，兵强则败。御疏申以舞干羽、修文德，抗兵加彼则还报；杀敌为果即止敌；胜不恃强。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忠臣贤相以道胜海内，不以兵强；用兵则互相侵伐，一来一往故好还；嘉禾不植而荆棘生；杀敌为果，不以国大兵强专用；义兵王、应兵胜、忿兵死、骄兵灭；盛必衰，兵强必弱，故言非道。其本作「是果而勿强」「谓之非道，非道早已」。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取强于人则人亦取胜于我，出乎己者反乎己；师旅所居农耕必废，水旱洊臻；兵不可去，用之有道，果而已矣；勿矜勿伐勿憍，虽果而不止，犹不敢取强；物壮必老，兵强必败。其本作「故善者果而已」「果而勿憍」「是果而勿强」。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佐人主者有为，犹不可以兵强，况主道无为；以道服天下则莫敢不服，以兵强则阻是抗我；师毒天下，故善用兵者果而已；果者克敌，出于不得已，非所恃以取强；守柔以为强，乃所以久。其本作「故善者果而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以圣人用兵皆出不得已，欲以强胜天下，祸必还报，楚灵、齐湣、秦皇、汉武可验；兵所在民事废、杀气胜而年谷伤；果者决也，不得已而以兵决之；勿矜勿伐勿骄不得已四者所以为勿强；壮必老，唯有道者未尝壮故未尝老。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五章；以取天下尚不可以兵强，引王氏、苏氏；引政和注下夺民力、上违天时；兵之善者果决一时以定乱，不敢阻兵取胜；有道者常如婴儿孺子，故不老。其本作「善者果而已」「是谓果而勿强」。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注，以兵强为过甚之事，势极则反；师处残掠、大军杀伤和气；善用者果而已，了事便休，不敢取强；物壮易老，兵强速败。其本「其事好」「炒壮则老」有脱讹，据文义校正。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第三十一章合为其第二十六章，以天道好还，以兵强天下非知道者；下夺民力、上违天时；善者即有道者，矜伐骄三病一源；五「而」字读若「于」；物壮则老，违之者不道，宜其暴兴必早已。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最下用兵以杀，其上用兵以生；功之门为害之府；善禁暴者俟其消，善治情者塞其息，善贵生者持其消息之间。其经文作「其事好远」「善有果而已，不以取强」，又增「虽在必用兵之时」数句，非王弼本旧文。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一章》
> 《老子》第三十一章，河上公题「偃武」，唐玄宗题「夫佳兵章」。全章六句：首言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次言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转言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澹为上；再言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好杀人，乐杀人者不可以得志于天下；复以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明以丧礼处之；末言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河上公以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不当修饰；兵动有所害，万物无不恶之，有道之人不处其国；君子贵柔弱，用兵贵刚强，兵道与君子道反；兵革不善，非君子所贵重器；澹为上，不贪土地、利人财宝；胜而不美，为人主不妄行刑诛；吉事尚左、凶事尚右，上将军尊故居右主杀；战胜当素服而哭，明贵德贱兵。王弼此章注已阙，《道藏》本王弼注仅存经文；魏源谓「王弼此章句已阙」，晁说之则谓王弼注以「兵者不祥之器」以下至末皆非老子本文，王雱疑经注相间、古义疏混入经文，今并存其说。成玄英以佳丽释佳，谓霜戈宝剑乃凶荒之具，内解则三毒六根之兵；一切人物畏兵恶贪，故有道行人不处心于兵戈贪欲；左阳主生、右阴主杀，喻实智贵长生、权智有时而杀；不得已而用，权智亦尔；恬澹无为，虽用兵而不以为美；乐杀之夫天下共疾雠；偏小之将居左、上大将军处右，以死丧之礼安处之；战胜不以为善，素服而哭，以明权劣实胜。唐玄宗御注以佳为好、兵为谋略，攻取杀伐为不善之材器；左阳发生、右阴肃杀；好兵尚杀，非君子之器；戎狄内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是恬澹为上；制胜必哀其人，不以为美；偏将军卑处左不专杀，上将军尊处右主兵谋；丧礼尚右，故上将军居右；杀人则以悲哀伤泣；战胜受爵居右，尚右非吉，故以丧礼处之。御疏申以藏器俟时、游心道德；文德为理代之器，兵谋不过辅助；四夷来侵当示恩惠、缓道德；不能以德怀来而用兵求胜，虽克犹惭德薄；引《檀弓》拱而尚右之文；又谓诸注「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无据，故不录。李荣以精饰为佳，兵动有亡国失人之患；经天曰文、止戈为武，平居好生以左为重、行兵主杀以右为贵；兵为爪牙所司、非元首器用；恬澹静也，有征无战；君者人之父母，美兵好杀非谓养人；偏将不当杀故居左、上将阃外行诛故居右；克敌之后将军素服主丧行礼受吊。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仅《玄德纂疏》卷八存「君子者有土之君也，贵左者尚生长也」一句。陆希声以佳尚兵谋之人非祥善之材器；左阳右阴，阳主德生、阴主刑杀；兵者不祥之器用，非君子之器用，不得已而用之，以恬于见利、淡于欲胜为上；乐杀人者人亦杀之、天亦杀之；偏将军兵之佐故居左、上将军兵之主故居右，居上势者尚右，是以丧礼处之；再叹其辞，恶杀人之甚。吕惠卿以文觌武匿为天地之道、阴阳之理；兵而佳之是器之不祥；君子所贵异乎平居，固以不祥之器处之；不得已而用，恬淡为上，故胜而不美；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美之则是乐杀人；以丧礼处之则不美可知，以悲哀泣之则不乐杀人可知，老君察于礼学如此。苏辙此章仅注首句，以济难而不以为常释「不处」。吴澄以佳为嘉之，不祥谓无吉庆而有凶灾，不处谓不肯以此处身；君子不处平日所贵之位而处所不贵之位；恬者不欢愉、淡者不浓厚；美之是推言不美；吉事尚左以下申言不处，杀人以下申言不美。憨山以佳兵为用兵之最精巧者，兵益佳而祸益深；古今善用兵者多不得其死、多无后；右乃凶地，知兵为不祥之器；恬淡者心和平、不以功利为美；乐杀人者必不可使得志于天下；上将军司杀之重，故居上势者当以丧礼处之。魏源考古佳字无训美者，王石臞谓佳乃「夫惟」之误，然汉人已有「佳兵不祥」之语；左阳右阴故吉凶异尚；恬者不欢愉、憺者不酿厚；又谓王弼此章句已阙，晁说之、王雱疑经注相间。王夫之以与其悲之于后、何如忘之于先，与其以凶礼居功、何如以吉道处无功之地，讥不能先机择吉者为「彼恶知礼意」。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王弼此章注阙，故不列王弼注；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六章，魏源合第三十、三十一章为其第二十六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74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2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
**原文（简体）**：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
**本站今译**：精良的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人们都厌恶它，所以有道的人不以此自处。
**字词**
- 佳兵（jiā bīng）：精良的兵器；一說以用兵為佳、喜好兵謀。
- 不祥（bù xiáng）：不吉善、有凶災。
- 物或恶之（wù huò wù zhī）：人們或許厭惡它。或，有也；惡，厭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佳兵者，不祥之器。祥，善也。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也，不当修饰。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兵动则有所害，故万物无有不恶之者也。有道之人不处其国。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佳，丽也；祥，善也。虽复霜戈耀日，宝剑辉天，此乃凶荒之具，非太平之器也。内解是三毒六根之兵，若磨锐诸根而贪取爱境者，不善之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一切人物皆畏兵而恶贪，故有道行人不处心于兵戈及贪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佳，好也；兵者，谋略也。凡人修辞立诚，不能以道德藏器，而以兵谋韬略之为好。谋略之用，只在于攻取杀伐，为不善之材器，凡物尚或恶之，是以有道之人不处身于此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佳兵者，不祥之器。佳，好也；兵者，韬略属也；祥，善也；材，器也。君子进德修业，必慎厥初，藏器于身，俟时而动，当游心道德之囿，阅思坟诰之林，使光昭令名，开济成务；而乃有以兵谋韬略为佳好者。夫谋略之设，以正为奇，兵钤之书，先声后实，皆在乎攻取杀伐，故为不善之材器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畜德于身，是为能事；既云不祥之器，所以凡物尚或恶之，况有道君子，焉肯处身于此？故云有道者不处。
- 李荣《道德真经注》：精饰为佳；祥，善也。兵者动有亡国失人之患，故言不善。存者人之所爱，亡者物之所恶；亡为物之所恶，故有道之主不处好兵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佳尚兵谋之人，非祥善之材器；凡物犹或恶其意，有道者岂可安其事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文觌而武匿者，天地之道、阴阳之理也。兵而佳之，是乃器之不祥，而物之或恶也，是以有道者不处。
- 苏辙《老子解》：以之济难而不以为常，是谓不处。
- 吴澄《道德真经注》：佳，犹云嘉之也。不祥，谓无吉庆而有凶灾也。不处，谓不肯以此处身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承上言不以兵强天下，故此甚言兵之不可尚也。佳兵，乃用兵之最精巧者，谓之佳兵。凡善用兵者，必甘心于杀人；兵益佳而祸益深，故为不祥之器。历观古今善用兵者，不但不得其死，而多无后，此盖杀机自绝，而造物或恶之者。以其诈变不正、好杀不仁，故有道者不处。不但有道者不处，而苟有仁心者亦不处也。
- 魏源《老子本义》：古佳字无训美者，或谓当是惟字之省。王石臞言：佳乃夫惟之误，惟字烂脱左忄，移写误而为佳，其说良是；然汉人已有「佳兵不祥」之语，则作佳兵亦古本也。或谓当用《广雅》「佳，劳也」之训，义皆可通；傅奕本直作「美兵」，则是以佳为嘉之借文，与下文一意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偃武第三十一」，唐玄宗题「夫佳兵章第三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六章；魏源合第三十、三十一章为其第二十六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夫佳兵者：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夫佳兵者」；王夫之作「夫兵者」；傅奕本作「美兵」；魏源引王石臞说，谓「佳」乃「夫惟」之误。
- 不祥之器：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不祥之器」；魏源本无「之器」二字；吴澄本作「夫佳兵者不祥，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
- 物或恶之：通行王弼本、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物或恶之」；《道藏》本王弼注与吕惠卿本作「物惑恶之」。
- 王弼此章注阙：魏源云「王弼此章句已阙」；晁说之谓王弼注以「兵者不祥之器」以下至末皆非老子本文；王雱谓自「兵者不祥之器」以下似经注相间、疑古义疏混入经文。本站王弼经文据《道藏》本，注文阙，故不列王弼注。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仅《玄德纂疏》存辑文一句；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君子居則貴左，用兵則貴右。
**原文（简体）**：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
**本站今译**：君子平居以左为贵，用兵则以右为贵。
**字词**
- 贵左（guì zuǒ）：以左為貴。左為陽、主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君子居则贵左，贵柔弱也；用兵则贵右，贵刚强也。此言兵道与君子道反，所贵者异。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有君人子物之德为君子。左，阳也，主吉主生；右，阴也，主凶主杀。言君子平居之世则贵左用文，荒乱之时则贵右用武。喻行人实智则贵长生，权智则有时而杀，故《度人经》云：千千截首，万万剪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左，阳也，阳和则发生，故平居所贵；右，阴也，阴凝则肃杀，故用兵所贵。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左阳也，右阴也。阳好生，阴好杀；好生故平居所贵，好杀故用兵所贵。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君子者，有土之君也。贵左者，尚生长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经天曰文，止戈为武。其为用也，彼此实齐，礼乐所以并行，水火故宜难废，用须得理，动必以时。是以平居好生，以左为重；行兵主杀，以右为贵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何者？天地之道，左阳而右阴，阳主德主生，阴主刑主杀。故君子平居则以有德者居左，斯贵左也；即戎则以有勇者为右，斯贵右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3）：故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其所贵异乎平居之时，则是固以不祥之器处之，而非君子之器也，非所以佳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指言不处之实：不处平日所贵之位，而处所不贵之位，不肯于用兵之位处身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何以知其然耶？观夫君子所居则以左为贵，用兵则以右为贵，然右乃凶地，由是而知兵者乃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也。万一不得已而用之者，老子诫曰：当以恬淡为上。恬淡者，言其心和平，不以功利为美，而厌饱之意。既无贪功欲利之心，则虽胜而不以为美。
- 魏源《老子本义》：左为阳为生，右为阴为死，故吉凶异尚。
#### s003
**原文（繁體）**：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澹為上。
**原文（简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澹为上。
**本站今译**：兵器是不祥的器物，不是君子所用的器物；不得已而使用它，以恬淡不贪为上。
**字词**
- 恬澹（tián dàn）：安靜淡泊，不貪功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兵革者，不善之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非君子所贵重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澹为上，不贪土地、利人财宝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叠前来文，重显兵是不祥之器，非君子善人之器，必须夷凶拯难，不得已而用之。权智亦尔。致兵革之主，阴强为杀身之斧，故曰不祥之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恬澹，无为也。君子心亦无为，故虽用兵而不以为美也。喻修行人虽用权智，而以实道为上，应不离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祥，善也。好兵者尚杀，故不为善之材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上文云「佳兵者，不祥之器」，所以者明用兵则尚右而好杀，有道者故不处之。此云「兵者不祥之器」，对结上文，明非君子之器。君子以道德为材器，故无不利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君子以道德为材器，不贵兵之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戎狄内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是恬澹为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文德者，理代之器；兵谋也者，盖其辅助也。故云文则经纬天地，武则克定祸乱。虽天生五材，废一不可，而武功克定，节制宜存。是知用之有本末，行之有逆顺，皆在乎事不得已，然后应之。谓四夷来侵，王师薄伐，犹当示之以恩惠，缓之以道德，既同蚊蚋之螫，故无凭怒之心。推此而言，是以恬澹为上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兵虽可用，多有损伤，是爪牙之所司，非元首之器用。
- 李荣《道德真经注》：恬澹，静也。王者用师，有征无战，动不失静，故言恬澹。不好用兵，不以为美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君子以好生为德，武人以多杀为功，故知兵者是不祥之器用，非君子之器用也。若夫蛮夷猾夏、寇贼奸宄，则不得已而用之，然未尝为起戎之首，故曰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以恬于见利、淡于欲胜为上，不以敢于勇进、嗜于多杀为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4）：必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故胜而不美也，非所以佳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谓其杀人廼凶灾之器，非吉庆人所用之器也。恬者不欢愉，淡者不浓厚，谓非其心之所喜好也。为上，谓不好用兵廼为可尚也。胜而不美，谓兵虽得胜，亦不肯以为美事。
- 魏源《老子本义》：恬者不欢愉，憺者不酿厚，谓非其心之所喜好也。
**校记**
- 恬澹：王弼作「恬澹」；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作「恬淡」；魏源作「恬憺」；《经典释文》云：「恬或作栝括，憺或作惔，又作恢。」
#### s004
**原文（繁體）**：勝而不美，而美之者，是樂殺人。夫樂殺人者，則不可以得志於天下矣。
**原文（简体）**：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夫乐杀人者，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
**本站今译**：战胜而不自以为美；如果以战胜为美，就是喜欢杀人。喜欢杀人的人，就不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
**字词**
- 胜而不美（shèng ér bù měi）：戰勝而不自以為美。
- 乐杀人（lè shā rén）：喜歡殺人。樂，喜好。
- 得志于天下（dé zhì yú tiān xià）：在天下實現志願、得遂其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胜而不美，虽得胜不以为利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美得胜者是为喜乐杀人者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为人君而乐杀人者，此不可使得志于天下矣。为人主必专制人命，不妄行刑诛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若美必乐之，是乐杀人。若以佳兵为美，即是爱乐干戈；乐杀之夫，天下共疾雠，既多不可得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制胜于敌，必哀其人，故不以为美也。夫胜必多杀，若以胜为美者，是乐多杀人也。乐多杀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不能以德怀来，而用兵求战胜，故虽克胜，犹惭德薄，不以为美。夫胜必多杀，故以胜为美者，是好乐杀人。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夫天地好生，物皆含养，人者当顺天地之德，以全济为务焉，不可苟骋诈力，以快贪残。贪残之人，人必不附，欲求得志，不亦难乎？故好乐杀人，即不可得志于天下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者，人之父母；美兵好杀，非谓养人。
- 陆希声《道德经传》：善在不战而屈人，不以战胜而为美。何也？凡战以多杀人为胜，美之者是乐杀人；乐杀人者，人亦将乐杀之，岂唯人将杀之，天亦将杀之。何哉？生者天地之大德也，乐杀人者逆天德。若使乐杀人者得志于天下，则天下之人几尽矣，天必不助，而况于人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慈者，天之所以乐推而不厌也，则杀人者岂非乐哉？而美之则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不可得志于天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推言不美。若以战胜为美事，是以杀人为乐也。不可以得志于天下，要终而言之，以示戒。
- 释德清《道德经解》：纵不贪功利，而若以胜为美者，亦是甘心乐于杀人。夫乐于杀人者，必不可使得志于天下，所谓造物或恶之也。若使此辈得志于天下，将为残害而无涯量矣。
**校记**
- 则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吴澄、魏源有「则」；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无「则」；傅奕本「得志」作「得意」，无「矣」字。
#### s005
**原文（繁體）**：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將軍居左，上將軍居右，言以喪禮處之。
**原文（简体）**：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言以丧礼处之。
**本站今译**：吉事以左为上，凶事以右为上；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这是说以丧礼来对待用兵之事。
**字词**
- 尚左（shàng zuǒ）：以左為上、崇尚左位。
- 偏将军（piān jiāng jūn）：副將，佐助主將者。
- 丧礼（sāng lǐ）：喪葬之禮；此喻以哀戚之心處用兵之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吉事尚左，吉生位也；凶事尚右，阴道杀人。偏将军处左，偏将军卑而居阳者，以其不专杀；上将军处右，上将军尊故居右，其主杀。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左是吉位，右是丧位。今偏小之将居于左边，上大将军处其右者，欲明虽复专命，即以死丧之礼而安处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偏将军卑处左者，不专杀也；上将军之尊处右者，主兵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左阳而生则吉，故吉事尚左；右阴而杀则凶，故凶事尚右。《礼记·檀弓》曰：夫子与门人立，拱而尚右，二三子亦尚右。夫子曰：二三子之嗜学也，我则有姊之丧故也。二三子复尚左。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上将军则专杀，故处右；偏将军为副，不专命，故处左。今左尊而右卑，上将却居右者，言用兵之道同于丧礼，尚右；今上将居右，是以丧礼处置之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丧礼尚右，今上将军居右者，是以丧礼处置之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吉事尚左，凶事尚右。阳道贵生，所以吉；阴道贵杀，故云凶也。是以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偏将副军，不当杀，故居左；上将阃外以行诛，故居右。
- 陆希声《道德经传》：且吉事则拱而尚左，凶事则拱而尚右。偏将军者，兵之佐也，故居于左；上将军者，兵之主也，故居于右。所以居于右者，居其上势也；居上势者尚于右，是以丧礼处之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言以丧礼处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又申言上文不处之意。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且世之吉事必尚左，凶事则尚右。凶事，谓丧事也。所以用兵则贵右，言其可哀也。故兵家以偏将军居左、以上将军居右者，盖上将军司杀之重者，言居上势者则当以丧礼处之也。故杀人众多，则当以悲哀泣之；即战胜，亦当以丧礼处之。甚言其不得已而用之，即不得已而处之也。上二章通言人臣不能以道佐人主，而返以兵为强者，故切诫之。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5–s006）：与其悲之于后，何如忘之于先；与其以凶礼居功，何如以吉道处无功之地。不能先机，不能择吉，不能因间以有余，所谓「彼恶知礼意」者也。
**校记**
- 偏将军居左：王弼、河上公作「偏将军居左，上将军居右」；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处左」「处右」；魏源本有「是以」二字。
- 言以丧礼处之：王弼、河上公无「居上势则」四字；憨山、焦竑本作「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魏源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殺人之眾，以悲哀泣之。戰勝，以喪禮處之。
**原文（简体）**：杀人之众，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本站今译**：杀人众多，要以悲哀哭泣；战胜了，也要以丧礼来处理。
**字词**
- 悲哀泣之（bēi āi qì zhī）：以悲哀哭泣。泣，哭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伤己德薄，不能以道化人，而害无辜之民。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者战胜，将军居丧主礼之位，素服而哭之，明君子贵德而贱兵，不得已诛不祥也；不乐之心比于丧也，知后世用兵不已，故悲痛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兵戈行处，屠害必多，故上将悲哀，愍其伤害；既非用道，恐滥无辜。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君子善人，贵能用道，事不获已，方动兵戈；虽战胜前敌，不以为善，故素服而哭，仍以丧礼葬之。既其武不及文，足明权不及实。治国则不得已而用武，应化则不得已而行权，以此校量，故知权劣实胜。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生灵之贵，而交战杀之，有恻仁心，故以悲哀伤泣之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战而求胜，必杀人众多；胜而不美，故悲哀伤泣。夫人惟邦本，本固则邦宁；今交战杀之，故仁心恻隐，为哀泣不亦宜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勇士雄入，战而获胜，则受爵居于右位；尚右非吉，是以丧礼处之。但以为不祥之器，亦何必缟素为资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战而获胜，胜则受爵，武功居右，是非吉位，故云丧礼处之。但以战为不祥之器尔，亦何必服缞扶杖，然后称之为丧礼乎？诸注此义皆云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既无所据，今所未安，故不录也。又引秦伯向师而哭者，此乃哀败，非战胜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兵之所用，义在救人；哀其失道，悲其过害。古者以慈用兵，贵之以德，贱之以器；克敌之后，将军素服，主丧行礼，受吊。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战而胜者，杀人多也；杀人多者，必以悲哀泣之，是战而胜者则以丧礼处之也。前言不祥之器，后言丧礼处之，皆再叹其辞，恶杀人之甚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夫以丧礼处之，则是不祥之器而不美之可知已；以悲哀泣之，则是不乐杀人也可知已。老君之察于礼学如此，而谓老君绝灭礼学者，岂知其所以绝灭之意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又申言上文不美之意。
- 魏源《老子本义》：晁氏说之曰：王弼《老子注》谓「兵者不祥之器」以下至末，皆非老子本文。王氏道曰：自「兵者不祥之器」以下，似经注相间，疑古之义疏混入经文者。源案：王弼此章句已阙，晁氏生宋初，故犹及见之；但文句相沿已久，今并仍其旧。
**校记**
- 杀人之众：王弼作「杀人之众」；河上公、魏源作「杀人众多」；傅奕本「众多」下有「则」字。
- 战胜以丧礼处之：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无「则」；魏源、吴澄有「则」；吴澄「处之」作「主之」。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偃武」，以兵者惊精神、浊和气，不善人之器，不当修饰；兵动有所害，万物无不恶之，有道之人不处其国；君子贵柔弱、用兵贵刚强，兵道与君子道反；兵革不善，非君子所贵重器；澹为上，不贪土地、利人财宝；胜而不美，为人主不妄行刑诛；偏将军卑而居阳、上将军尊而居右主杀；战胜当素服而哭，明贵德贱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以佳丽释佳，谓霜戈宝剑乃凶荒之具，内解则三毒六根之兵；一切人物畏兵恶贪，故有道行人不处心于兵戈贪欲；左阳主生、右阴主杀，喻实智贵长生、权智有时而杀；不得已而用，权智亦尔；恬澹无为，虽用兵而不以为美；乐杀之夫天下共疾雠；偏小之将居左、上大将军处右，以死丧之礼安处之；战胜不以为善，素服而哭，以明权劣实胜。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佳为好、兵为谋略，攻取杀伐为不善之材器；左阳发生、右阴肃杀；好兵尚杀，非君子之器；戎狄内侵故不得已，善胜不争是恬澹为上；制胜必哀其人，不以为美；偏将军卑处左不专杀，上将军尊处右主兵谋；丧礼尚右，故上将军居右；杀人则以悲哀伤泣；战胜受爵居右，尚右非吉，故以丧礼处之。御疏申以藏器俟时、游心道德；文德为理代之器，兵谋不过辅助；四夷来侵当示恩惠、缓道德；引《檀弓》拱而尚右之文；又谓诸注「古有斯礼」寻阅坟典无据，故不录。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八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生卒不详）：《指归》道经原卷缺佚，此章仅《玄德纂疏》卷八存辑文一句：「君子者有土之君也，贵左者尚生长也」；以君子为有土之君，以贵左为尚生长。其书多以阴阳生物、反本归真为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精饰为佳，兵动有亡国失人之患；经天曰文、止戈为武，平居好生以左为重、行兵主杀以右为贵；兵为爪牙所司、非元首器用；恬澹静也，有征无战；君者人之父母，美兵好杀非谓养人；偏将不当杀故居左、上将阃外行诛故居右；克敌之后将军素服主丧行礼受吊。此章据《道藏》本，参《玄德纂疏》卷八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佳尚兵谋之人非祥善之材器；左阳右阴，阳主德生、阴主刑杀；兵者不祥之器用，非君子之器用，不得已而用之，以恬于见利、淡于欲胜为上；乐杀人者人亦杀之、天亦杀之；偏将军兵之佐故居左、上将军兵之主故居右，居上势者尚右，是以丧礼处之；再叹其辞，恶杀人之甚。其本作「恬淡」「不可得志于天下」（无「则」）「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文觌武匿为天地之道、阴阳之理；兵而佳之是器之不祥；君子所贵异乎平居，固以不祥之器处之；不得已而用，恬淡为上，故胜而不美；天将救之以慈卫之，美之则是乐杀人；以丧礼处之则不美可知，以悲哀泣之则不乐杀人可知，老君察于礼学如此。其本作「物惑恶之」「恬淡」「不可得志于天下」（无「则」）「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仅注首句，以济难而不以为常释「不处」；以下无注。其本作「恬淡」「不可得志于天下」（无「则」）「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六章；以佳为嘉之，不祥谓无吉庆而有凶灾，不处谓不肯以此处身；君子不处平日所贵之位而处所不贵之位；恬者不欢愉、淡者不浓厚；美之是推言不美；吉事尚左以下申言不处，杀人以下申言不美。其本作「夫佳兵者不祥，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无「之器」）「不可以得志于天下矣」「战胜以丧礼主之」。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注，以佳兵为用兵之最精巧者，兵益佳而祸益深；古今善用兵者多不得其死、多无后；右乃凶地，知兵为不祥之器；恬淡者心和平、不以功利为美；乐杀人者必不可使得志于天下；上将军司杀之重，故居上势者当以丧礼处之。其本作「言居上势则以丧礼处之」，与王弼本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第三十章合为其第二十六章，考古佳字无训美者，王石臞谓佳乃「夫惟」之误，然汉人已有「佳兵不祥」之语；左阳右阴故吉凶异尚；恬者不欢愉、憺者不酿厚；又谓王弼此章句已阙，晁说之、王雱疑经注相间。其本「不祥」下无「之器」，有「是以偏将军居左」，无「居上势则」，「战胜则以丧礼处之」。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与其悲之于后、何如忘之于先，与其以凶礼居功、何如以吉道处无功之地，讥不能先机择吉者为「彼恶知礼意」。其经文作「夫兵者」，无「佳」字。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二章》
> 《老子》第三十二章，河上公题「圣德」，唐玄宗题「道常无名章」。全章六句：首言道常无名、朴虽小而下莫能臣；次言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转言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再言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复言知止所以不殆；末以川谷之与江海譬道之在天下。河上公以道能阴阳弛张、能大能小、能存能亡，故无常名；朴为妙本，精一而应用匠成，故无敢以道为臣；侯王守之则万物自宾；甘露为和气之液，人无命令而化自均平；始为道、有名为万物，道无名能制有名；知名止则不殆。王弼以道无形不系、常不可名，故以无名为常；朴以无为心、愦然不偏、近于无有，故莫能臣；抱朴为无则物自宾而道自得；天地相合则甘露不求而自降，守真性无为则民不令而自均；始制谓朴散为官长、立名分以定尊卑，过此将争锥刀之末，故知止；任名号物则失治之母；川谷不召不求而自归江海。成玄英《玄德纂疏》所引仅存「筌蹄既忘，妙理斯得，止名会实，故无危殆」一条。唐玄宗御注以道以应用为常、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侯王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自宾；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知依止有道之君则无危殆；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犹川谷与江海通流。御疏申以应用不穷、唯感所适，八埏仰化、四海归仁，二气交泰、降洒甘露，惠化无心、均平若一。李荣以有名之物普悉无常，理归常道；朴为本、臣为贱，常道妙本非大非小；王侯抱道则人物自然宾服；守道则乾坤交泰、甘露降而醴泉出；不须教令而自然太平；子依母则物无伤害，人依道则理无危殆；川谷复本而归江海。陆希声以无名之体为道之所以常，其体微眇、其道尊大，故天下莫之敢臣；侯王守此无名之朴则万物莫不宾服，如山高水深而神物自至；天地中和之气合则膏露降，万物均被其泽；始即无名，唯无名能制有名之用，名止其实、事止其理，故不至危殆；因畅名实相生、循名督实、正名而治之说，引尧桀、仲尼正名为证；江海为川谷所归，无名为有名所止。吕惠卿以名之为道则与道乖，方其无名固未始有物，其朴可谓小，而天地资之以始、万物恃之以生，故天下不敢臣，是谓真君；侯王守之则以真君君万物；至阴至阳交通成和而物生，甘露为成和之至；无名之朴无思无为，工宰一动则始制有名，知止则安易持、未兆易谋；川谷有不归江海者耶。苏辙以朴为性，道常无名则性亦不可名，舒之无所不在、歛之不盈毫末；匹夫守之足以陶铸尧舜，侯王不能守则万物不宾；冲气升降相合而降甘露，圣人体道应有亦如露之无不及；圣人散朴为器、因器制名而不徇名忘朴，知复于性故乘万变而不殆；川谷归其所钟、万物宾其所宗。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以「道常无名」此言道，「朴虽小」以下朴指道言，道弥满六合而歛之不盈一握故小；「始制有名」此言德，道无名而为德则有名，用德者当知止于德，不可再降而下；不殆谓不穷匮、可长久不敝坏；道在天下犹江海为众流所归。憨山以人主当守道无为，则万物宾而四海服；道以无名为常，朴为无名之譬，木未制成器谓之朴；道虽朴小而为天地万物之本，故天下不敢臣；以道服之则和气致祥、甘露降而民自均调；散朴为器则有名，殉名者逐末忘本，故当知止自足；道在天下为万物之宗，犹川谷之于江海。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以道以无名为常，朴未雕未琢、其体希微而不可见；天地之始、万物恃之以生，故天下孰敢臣；守朴即守其无名，守无名始可以制有名，制者裁朴而分之，礼乐政刑皆自取；逐末忘本则愈远失宗，故贵其止；道在天下犹水在江海，末不离本。王夫之以因于大始者无名、止于己然者有名，既有名而能止之，则前名成而后名犹不立，过此仍可为大始；天地为质、甘露为冲，升于地而地不居功，降自天而天不终有；川谷能成江海，江海不能反川谷，道散而为天下，天下不能反而为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1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常無名。樸雖小，天下莫能臣也。
**原文（简体）**：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莫能臣也。
**本站今译**：道永远没有名称。朴虽然微小，天下却没有谁能使它臣服。
**字词**
- 道常无名（dào cháng wú míng）：道恆常而沒有名稱。
- 朴虽小（pǔ suī xiǎo）：樸雖然微小。樸，未雕琢的木料，喻道之無名。
- 莫能臣（mò néng chén）：沒有誰能使它臣服。臣，以之為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能阴能阳，能弛能张，能大能小，能存能亡，故无常名也。朴，妙本也。语其通生则谓之道，论其精一则谓之朴。妙本精一，故寂然而应用匠成，通生一切则至大也，故无敢以道为臣者。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道无形不系，常不可名，以无名为常，故曰道常无名也。朴之为物，以无为心也，亦无名，故将得道莫若守朴。夫智者可以能臣也，勇者可以武使也，巧者可以事役也，力者可以重任也。朴之为物，愦然不偏，近于无有，故曰莫能臣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以应用为常，常能应物，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应用不穷，唯感所适，道之常也。常在应用，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故云道常无名。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名之物，普悉无常；今谓无名，理归常道。朴，本也；臣，贱也。常道妙本，非大非小；非大而能大，虽大不可贵；非小而能小，虽小不可贱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道之所以能常者，无名之体也。夫无名之体，亦谓之无名之朴。其体甚微眇，其道甚尊大，故为天地之始，而天下莫之敢臣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道常无名。名之为道，则与道乖矣。方其无名，固未始有物也，其朴可谓小矣，而天下不敢臣。夫何故？天地资之以始，万物恃之以生，则天下孰有敢臣其所自始与其所自生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夫是之谓真君。万物莫不有真君焉，是之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朴，性也。道常无名，则性亦不可名矣。故其为物，舒之无所不在，而歛之不盈毫末，此所以虽小而不可臣也。故匹夫之贱守之，则尘垢粃糠足以陶铸尧舜；而侯王之尊不能守，则万物不賔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道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朴指道言。道弥满六合而歛之不盈一握，故曰小。至尊者道，故人之体此道者可以君天下，而天下不敢臣之。侯谓一国之君，王谓天下之君。若能守此道，则万物尊之为主而将自賔矣。自者，非我欲其如此，而彼自如此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承上章不以兵强天下，因言人主当守道无为，则万物宾而四海服，天地合而人民和，自然利济无穷也。常者，终古不变之义。凡有名者，必迁变；道之所以不变者，以其无名也，故曰道常无名。朴，乃无名之譬。木之未制成器者，谓之朴；若制而成器，则有名矣。小，犹眇小，谓不足视也。且如合抱之材，智者所不顾；若取径寸以为冠，则愚者亦尊焉。是以名为大，而以无名为小。甚言世人贵名，概以朴为不足视，故以道曰朴曰小也。然道虽朴小，而为天地万物之本，即愚夫愚妇而亦知所尊，故曰天下不敢臣。但侯王不能守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道，即所谓常道也。道以无名为常，故但可名以无名之朴而已。朴之为物，未雕未琢，其体希微而不可见，故无名。然天地之始，万物恃之以生，则天下孰敢臣其所自生与其所自始者哉？侯王若能守，是见小曰明者也，知子守母者也。守之以主万物，而万物有不宾者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圣德第三十二」，唐玄宗题「道常无名章第三十二」，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朴虽小：通行王弼本、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皆有「朴虽小」；《道藏》本王弼注经文无此三字，而注文有「朴之为物」云云；焦竑云一本无「朴虽小」三字。
- 天下莫能臣：王弼、魏源、王夫之作「天下莫能臣」；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天下不敢臣」；王弼「臣」下有「也」字，诸本多无。
- 王弼经文与注文：《道藏》本王弼注经文无「朴虽小」三字，而注文云「朴之为物，以无为心也，亦无名」，可证经文原有「朴」；焦竑《老子翼》所引王弼注有节文，作「朴之为物无心亦无名」。本站经文从通行本，注文从《道藏》本。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賓。
**原文（简体）**：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宾。
**本站今译**：侯王如果能守住它，万物将会自动宾服。
**字词**
- 侯王（hóu wáng）：侯與王；侯為一國之君，王為天下之君。
- 自宾（zì bīn）：自動賓服、歸附。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抱朴为无，不以物累其真，不以欲害其神，则物自賔而道自得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侯王若能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将自賔服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侯王若能抱守妙本精一，无为无事，则八埏仰化，四海归仁，沐德饮和，将自賔服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王诸侯若能抱道，遐迩人物自然賔服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侯王能守此无名之朴，则万物莫不賔服。故山高则牂羊至矣，水深则蛟龙至矣；山之不高，水之不深，神物且犹不至，而况于众物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侯王若能守，则是以真君君万物，万物孰有得其真君而不賔者乎？故曰：圣人作而万物覩。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藉使侯王若能守，则万物自然宾服矣，奚假兵力哉？然兵者凶器，未必宾服一国，且上干和气，必有凶年。若以道服之，不但万物来宾，抑且和气致祥，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兵来未必尽和民人，若以道宥之，则民莫之令而自然均调，各遂其生。
**校记**
- 侯王若能守之：王弼、王夫之有「守之」之「之」；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无「之」。梁武帝、傅奕本作「王侯」；焦竑云一本「万物」作「天下」。
#### s003
**原文（繁體）**：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本站今译**：天地之气相合，就降下甘露；人们没有谁命令它，却自然均平。
**字词**
- 甘露（gān lù）：甘美的露水；舊注多以為和氣所生之瑞。
- 自均（zì jūn）：自然均平、普遍均沾。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地相合者，谓人君守道德，合天地和气，流洽嘉瑞自臻，人无命令，化自均平。甘露者，和气之液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天地相合，则甘露不求而自降；我守其真性无为，则民不令而自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侯王守道以致和平，则无祅沴灾害，地平天成，二气交泰，以相和合，降洒甘露，善瑞侯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守道则功格四表，无为则乾坤交泰。非唯天地相合，抑亦德合天地。德合天地，既知甘露降，亦知醴泉出，此有道之化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上如摽枝，人如野鹿，不须教令，自然大平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天地中和之气合，则膏露降于万物，万物均被其泽，莫有使之而然。侯王能法天地之中和，以守冲用之道，则德泽普于天下，天下莫知所以然。所谓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賔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或为之纪而莫见其形。天地相合以降甘露，则交通成和之至也。侯王执道纪而万物賔之也，亦若是而已，孰得见其形哉？故人莫之令而自均也。
- 苏辙《老子解》：冲气升降，相合为一，而降甘露，脗然被于万物，无不均遍。圣人体至道以应诸有，亦露之无不及者，此所以能賔万物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道之功普遍于天下，譬如天地之气相合而降为甘露，虽无人使令之而自能均及于万物。万物生畜于此道之中，故有道者可以为万物之主而万物咸賔焉。
- 魏源《老子本义》：譬犹阴阳交和，成雨露以生万物，虽无人使令之而自溥徧。侯王执道纪，莫之令而万物自宾，亦犹是耳。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3–s005）：因于大始者无名，止于己然者有名。然既有名而能止之，则前名成而后名犹不立，过此以往，仍可为大始。天地，质也；甘露，冲也；升于地而地不居功，降自天而天不终有，是既止以后之自然；且莫令而自均，后天之冲，合于先天，况夫未始有夫有止者乎？
**校记**
- 民莫之令：王弼、憨山、王夫之作「民莫之令」；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吴澄、魏源作「人莫之令」；傅奕本「人」作「民」，「均」下有「焉」字。
#### s004
**原文（繁體）**：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將知止。
**原文（简体）**：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
**本站今译**：开始制作制度，于是有了名称；名称既已产生，那也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字词**
- 始制有名（shǐ zhì yǒu míng）：開始制作制度，於是有了名稱。制，制作、裁制。
- 知止（zhī zhǐ）：知道適可而止、止於其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始，道也；有名，万物也。道无名，能制于有名；无形，能制于有形。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4–s005）：有名之法，尽有情欲，叛道离德，故身致毁辱。经云：知止所以不殆。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始制谓朴散始为官长之时也。始制官长，不可不立名分以定尊卑，故始制有名也。过此以往，将争锥刀之末，故曰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既，尽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制，御也。有名者，天下有名之物也。既，尽也。言侯王抱守精一，则天降善瑞，惠化无心，均平若一；如此始能制御有名之物，物归有道，故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若侯王能制有名之物，则夫有名之物，亦将知依止于侯王。知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殆，危殆也。侯王若以道而化，万物自賔服，则夫有名之物亦依止于侯王。能依止有道之君，所以无危殆之事矣，故云知止所以不殆。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自本自根，生天生地，始制有名也。既得其子，以知其母；子之依母，天之理也，故言知止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所谓始者，即无名也。夫唯无名之体，故能制有名之用。亦既有名，名将游矣，故亦将知止。止其所也：游止其所，名止其实，事止其理；知止而止，故不至危殆。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5）：然则所谓名止其实，亦实其名也。故循名而督实，按实而定名：名实相当则国治，名实不当则国乱。名生于实，实生于名，名实相生，反相为情。故有道之君操契以责名。名者，天下之网，圣人之符；张天下之网，用圣人之符，则万物之情无所逃矣。故审其名以复其实，考其实以正其名，则是非之见若白黑。故判为两，合为一；是非随名实，赏罚随是非。是以见其象，致其形，循其理，正其名，故曰名自命则事自定也。因名命之，随事正之。故尧之治天下也以名，其名正而天下治；桀之治天下也亦以名，其名倚而天下乱。故名者，圣人之所重也。仲尼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人主忧劳，人主忧劳则官职烦乱，白之顾益黑，求之而愈不得；名正则人主无忧劳，无忧劳则不役其耳目之主，而百度惟贞，因形而任，不制于物，无为而治，清静以公，神通乎六合，意观乎无穷，所谓知止不殆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5）：无名之朴，无思也，无为也。工宰一动，则始制有名，而名亦既有矣。于是之时，亦将知止，则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破，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则何始之有哉？此侯王所以守之之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圣人散朴为器，因器制名，岂其徇名而忘朴、逐末而丧本哉？盖亦知复于性，是以乗万变而不殆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德也。始者，道也；制，制作也，犹言为也；有名者，德也。道无名，自道而为德则有名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道之无名而为德，则名亦既有矣，故人之用此德者，当知止于德，不可再降而下也。将，犹晋人将无同之将，辞之不迫者也。老子以道为上德，言在德之上；以仁为下德，言在德之下也。又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故专言道德而搥提仁义，盖以仁义下于德也。此章言德而曰夫亦将知止，其意若曰：自无适有，当知至于德而止，不可再适也。德之有名已下于道，复下于德可乎？知止于德则犹未远于道也。不殆，不穷匮也，谓可长乆不敝坏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无名之朴，利济如此，惜乎侯王不能守之善用耳。若散朴为器，始制则有名矣。始，犹方才也，谓朴本无名，方才制作，则有名生焉。且从无名而有名，既有名而名又有名，将不知其所止矣。庄子所谓从有适有，巧历不能得，故曰名亦既有。而殉名者愈流愈下，逐末忘本，不知其返矣。故老子戒之曰：夫名者，不可驰骛而不返，亦将知止而自足；苟不知止足，则危殆而不安。知止所以不殆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夫侯王之守朴，守其无名者而已。守其无名，始可以制有名。制者，裁其朴而分之，礼乐政刑皆自取也。然苟逐末而忘本，将愈远而失宗，是故无过恃，无多求，仍贵其止。止者，镇之以无名之朴而已。由无名以制有名，故器以生；复以有名守无名，故朴不散。夫何不知常妄作凶之有？
**校记**
- 始制有名：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连「始制有名，名亦既有」为一读；吴澄分「始制有名」与「名亦既有」以下为两段。本站从通行读法分句。
#### s005
**原文（繁體）**：知止所以不殆。
**本站今译**：知道适可而止，所以不会有危险。
**字词**
- 不殆（bù dài）：沒有危險。殆，危殆。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遂任名以号物，则失治之母也，故知止所以不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筌蹄既忘，妙理斯得，止名会实，故无危殆。
- 李荣《道德真经注》：子依母，物无伤害；人依道，理无危殆。
**校记**
- 知止所以不殆：王弼、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知止所以不殆」；王夫之作「知止可以不殆」；《玄德纂疏》分段经文作「知止不殆」。
#### s006
**原文（繁體）**：譬道之在天下，猶川谷之與江海。
**原文（简体）**：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
**本站今译**：譬如道存在于天下，就像川谷之水流归江海一样。
**字词**
- 川谷（chuān gǔ）：河谷、溪流。
- 江海（jiāng hǎi）：江與海；喻道為眾流所歸。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川谷之以求江与海，非江海召之；不召不求而自归者，世行道于天下者，不令而自均，不求而自得，故曰犹川谷之与江海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在宥天下，天则应之，犹川谷之与江海通流耳。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结侯王守道，则天必应之，故云譬有道之君在理天下，陶以仁德，则自致太平，和气感天，天瑞必应，犹川谷之水而与江海通流耳。
- 李荣《道德真经注》：川谷上源而不竭，必以江海为本；以江海为本，复本而归江海。明人从道而生，还须归道；今不知归，失于本也。亦言人有道，物归之，如川谷归江海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江海者，川谷之所归；无名者，有名之所止。譬诸天下之事，其归于道如此。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则其有不归之者耶？
- 苏辙《老子解》：江海，水之钟也；川谷，水之分也。道，万物之宗也；万物，道之末也。皆水也，故川谷归其所钟；皆道也，故万物賔其所宗。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文言自无而有，当止于德；此又言自有而无，当复于道。盖道之在天下，犹江海为众流之所归；德者，犹谿谷之众流。德而复归于道，则犹谿谷之会同于江海。
- 释德清《道德经解》：由是而知道在天下，为万物之宗，流润无穷，犹川谷之于江海也。然江海所以流润于川谷，川谷无不归宗于江海。以譬道散于万物，万物莫不宾服于大道，此自然之势也。意明侯王若能守，其效神速于此。
- 魏源《老子本义》：是故道之在天下，犹水之在江海，自本而末，末而不离其本也。为侯王者，可不守朴以御物乎？
- 王夫之《老子衍》：川谷能成江海，江海不能反川谷；道散而为天下，天下不能反而为道。
**校记**
- 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王弼、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与江海」；魏源、王夫之作「之于江海」；憨山作「之于江海也」，末有「也」字；傅奕本无「道」字，「于」作「与」，末有「也」字。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圣德」，以道能阴阳弛张、能大能小、能存能亡，故无常名；朴为妙本，精一而应用匠成，故无敢以道为臣；侯王守之则万物自宾；甘露为和气之液，人无命令而化自均平；始为道、有名为万物，道无名能制有名；知止则不殆。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六条。以道无形不系、常不可名，故以无名为常；朴以无为心、愦然不偏、近于无有，故莫能臣；抱朴为无则物自宾而道自得；天地相合则甘露不求而自降，守真性无为则民不令而自均；始制谓朴散为官长、立名分以定尊卑，过此将争锥刀之末，故知止；任名号物则失治之母；川谷不召不求而自归江海。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九仅存一条，以筌蹄既忘、妙理斯得、止名会实释「知止所以不殆」，谓名实相会则无危殆。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道以应用为常、其应非一，故于常无名；侯王守道精一、无为而化，则万物自宾；人君以道致平始能制御有名之物，有名之物亦尽为侯王所有；知依止有道之君则无危殆；天降甘露以瑞有道之君，犹川谷与江海通流。御疏申以应用不穷、唯感所适，八埏仰化、四海归仁，二气交泰、降洒甘露，惠化无心、均平若一。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御注御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有名之物普悉无常，理归常道；朴为本、臣为贱，常道妙本非大非小；王侯抱道则遐迩人物自然宾服；守道则乾坤交泰、甘露降而醴泉出；上如摽枝、人如野鹿，不须教令而自然太平；子依母则物无伤害，人依道则理无危殆；川谷复本而归江海。此章据《道藏》本，参《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分两段作传，以无名之体为道之所以常，其体微眇、其道尊大，故天下莫之敢臣；侯王守此无名之朴则万物莫不宾服，如山高水深而神物自至；天地中和之气合则膏露降，万物均被其泽；始即无名，唯无名能制有名之用，名止其实、事止其理，故不至危殆；因畅名实相生、循名督实、正名而治之说；江海为川谷所归，无名为有名所止。其本作「天下不敢臣」「若能守」「人莫之令」。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名之为道则与道乖，方其无名固未始有物，其朴可谓小，而天地资之以始、万物恃之以生，故天下不敢臣，是谓真君；侯王守之则以真君君万物；至阴至阳交通成和而物生，甘露为成和之至；无名之朴无思无为，工宰一动则始制有名，知止则安易持、未兆易谋；川谷有不归江海者耶。其本作「天下不敢臣」「若能守」「人莫之令」。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四段作注，以朴为性，道常无名则性亦不可名，舒之无所不在、歛之不盈毫末，故虽小而不可臣；匹夫守之足以陶铸尧舜，侯王不能守则万物不宾；冲气升降相合而降甘露，无不均遍，圣人体道应有亦如露之无不及；圣人散朴为器、因器制名而不徇名忘朴，知复于性故乘万变而不殆；川谷归其所钟、万物宾其所宗。其本作「天下不敢臣」「若能守」「人莫之令」。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分段作注，以「道常无名」此言道，「朴虽小」以下朴指道言，道弥满六合而歛之不盈一握故小，至尊者道故天下不敢臣；「始制有名」此言德，道无名而为德则有名，用德者当知止于德，不可再降而下；不殆谓不穷匮、可长久不敝坏；道在天下犹江海为众流所归。其本作「天下不敢臣」「若能守」「人莫之令」。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注，以人主当守道无为，则万物宾而四海服；道以无名为常，朴为无名之譬，木未制成器谓之朴；道虽朴小而为天地万物之本，故天下不敢臣；以道服之则和气致祥、甘露降而民自均调；散朴为器则有名，殉名者逐末忘本，故当知止自足；道在天下为万物之宗，犹川谷之于江海。其本作「天下不敢臣」「若能守」「民莫之令」「犹川谷之于江海也」。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七章，以道以无名为常，朴未雕未琢、其体希微而不可见；天地之始、万物恃之以生，故天下孰敢臣；守朴即守其无名，守无名始可以制有名，制者裁朴而分之，礼乐政刑皆自取；逐末忘本则愈远失宗，故贵其止；道在天下犹水在江海，末不离本。其本作「天下莫能臣」「若能守」「人莫之令」「犹川谷之于江海」，并存焦竑、傅奕诸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因于大始者无名、止于己然者有名，既有名而能止之，则前名成而后名犹不立，过此仍可为大始；天地为质、甘露为冲，升于地而地不居功，降自天而天不终有；川谷能成江海，江海不能反川谷，道散而为天下，天下不能反而为道。其经文作「天下莫能臣」「知止可以不殆」「犹川谷之于江海」。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三章》
> 《老子》第三十三章，河上公题「辩德」，唐玄宗题「知人者智章」。全章八句、四偶：首言知人者智、自知者明；次言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转言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末言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河上公以能知人好恶为智、自知贤与不肖为明；以性制情为自胜，自胜则无敌于外；强由勤也，勤力行道则道亦有意于人；自节养而不失天之精气则可以长久。王弼以知人者智而已、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胜人者有力而已、未若自胜者无物以损其力；知足自不失故富；勤能行之其志必获；以明自察、量力而行则必获久长；虽死而以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寿。成玄英《玄德纂疏》所引仅存「照达前境，鉴人机性大小深浅无不悉知为智；自知己身宿命善恶三代报应无不明也」一条。唐玄宗御注以知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知止足者无贪求可为富、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久于其道；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得天常者死而不亡。御疏申以心与境合而生知、识察前事为知法；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委顺得常、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李荣以见而知之谓之智、照己而知得失者明；用德者德高则伏物，自强不息不溺于非斯自胜；知分之人虽一瓢而为富，饰躬励己为强行、信道弥笃为有志；引黄帝遗玄珠、曾子居卫为证。陆希声以知出于外谓之智、知反于内谓之明，如日火外光、金水内景；用弱以胜人之暴为有道之力、守柔以自胜其躁为有德之强；知足于利欲者不亡其大业；强行于仁义者可至于盛德；动而不失其所恒故可久；身死而道不亡故为寿。吕惠卿以自知然后能知人、自胜然后能胜人，明者固智之所自出、强者固力之所自出；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守柔曰强，知常守柔乃所以自知自胜；有自知之明则知万物皆备于我故富；有自胜之强则于道勤行故有志；存其所存而不为物迁故久；虽死而未尝亡故寿。苏辙以分别为知、蔽尽为明，分别之心未除故止于知人，蔽尽则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克己复性则非力之所及故强；所遇而足则未尝不富；不与物争而自强不息则物莫能夺其志；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则久；死生之变虽大而其性湛然不亡。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以智能知人为徇外之智、能自知则内能尽性故明，有力胜人为恃外之力、能自胜则内能克己故强；能尽性达命则无所歆羡而常有余，能克己勇善则有所秉持而常无怠；惟明惟强则见真守固，住世此心不失故久、厌世此心常存故寿；附「或曰」一则，谓老子内非不明、外若昧，内非不强、外示弱，其昧其弱治外之药、其明其强守内之方，并行而不相悖。憨山以人主当守道无为，故此章教以守之之要；明于责人者必昧于责己，故自知者明；强梁者必遇其敌，故自胜者强；贪得无厌虽富不富，自知足则鹪鹩偃鼠、藜藿不糁亦乐而有余；强志好过于人未为有志，惟强行于道德者为有志；抱道凝神而复于性真则德光终古、泽流无穷；养性复真则形化而性常存，入于不死不生。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本义全引吕惠卿、张尔岐、李嘉谟、吴澄四家：吕氏以知常守柔为自知自胜之本；张氏以智力明强各以内外对言、久与寿以不变于生不亡于死对言；李氏以精神在外为智力、在内为明强，内明则不骛外、渐能胜物，修悟两全、渐反其性；吴氏以昧弱治外、明强守内，其实一事。王夫之以富者不必有志、有志者不能乎富，久者有极、寿者无终；又以气辅气、以精辅精终归于敝，惟其中微妙玄通者未尝亡，故有虞氏之法久、泰氏之道寿。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9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本站今译**：了解别人算是智慧，了解自己才算高明。
**字词**
- 知人（zhī rén）：了解他人。知，識察、了解。
- 自知（zì zhī）：了解自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知人好恶是智，人能自知贤与不肖，是为反听无声、内视无形，故为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知人者智而已矣，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谓照达前境，鉴人机性大小深浅无不悉知为智；自知己身宿命善恶三代报应无不明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智则无所不知，明则无所不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识察也。夫心与境合，是以生知；生知之心，识察前事，是名知法。
- 李荣《道德真经注》：闻而知之谓之圣，见而知之谓之智。然则外难知者人也，内难知者己也。鉴人而知善恶者智也，照己而知得失者明也。知善就君子如染芳兰，知恶远小人如去鲍肆。智得尽之以忠贞，知失除之以悔恡，此乃明智也。若乃清重玄之路，照虚寂之门，知人者识万境之皆空，自知者体一身之非有。一身非有，内岂贪于名利；万境皆空，外何染于声色。内外清静，故曰明哉；物我皆通，故曰智也。按南华经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智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黄帝曰：异哉！象罔乃可得之乎。若用人间之巧智，辨是与非，欲求道原，未闻斯旨。惟当灭智，可契真诠。故经云：非以明民，将与愚之。即其义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知出于外谓之智，如日火之外光；知反于内谓之明，如金水之内景。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自知然后能知人，则明者固智之所自出也。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能自知，非所以知常也，则知常者乃所以自知也。明至于自知，则其于知人也何有。
- 苏辙《老子解》：分别为知，蔽尽为明。分别之心未除，故止于知人而不能自知；蔽尽则无复分别，故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智能知人，徇外之智尔；能自知则内能尽性也，故谓之明。有力能胜人，恃外之力尔；能自胜则内能克己也，故谓之强。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6）：或曰：老子之道，以昧为明，以弱为强，而此章贵明强者何也？曰：老子内非不明，外若昧尔；内非不强，外示弱尔。其昧其弱，治外之药；其明其强，守内之方。并行而不相悖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因上言侯王当守道无为，故此教以守之之要也。知人者，谓能察贤愚、辨是非，司黜陟，明赏罚，指瑕摘疵，皆谓之智。但明于责人者，必昧于责己。然虽明于知人为智，不若自知者明也。老子谓孔子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者也；博辩宏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也。去子之恭骄与智能，则近之矣。谓是故也。庄子云：所谓见见者，非谓见彼也，自见而已矣；所谓闻闻者，非谓闻彼也，自闻而已矣。能自见自闻，是所谓自知者明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知常曰明，则明者固智之所自出也。不能自反，非所以知常；能知常则于知人乎何有。守柔曰强，则强者固力之所自出也。不能自克，非所以守柔；能守柔则于胜人乎何有。有自知之明，则知万物皆备于我，而无待于外慕，故富矣。有自胜之强，则于道勤而行之，不阻夺于外变，故有志矣。知其足于己而强行之，则能存其所存，而不为物之所迁，故曰久。能存其所存，则虽死而未尝亡也，故曰寿。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智力明强，各以内外对言；久与寿，以不变于生、不亡于死对言。不失其所、死而不亡，皆守常道之效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精神在外为智力，在内为明强。人所以不能入道者，以自见不明而为物所胜也。若内明则自不骛外，不骛外则渐能胜物；积日既深，自然入道。知足而智益明，强行而力愈固，修悟两全，渐反其性，虚中证实，所得不移，是之谓不失其所。等视死生，有如旦暮，无古无今，浩然常在，是之谓寿。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老子之道，以昧为明，以弱为强，而此章贵明强者何也？曰：老子内非不明，外若昧耳；内非不强，外示弱耳。其昧其弱，治外之药；其明其强，守内之方。其实一事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辩德第三十三」，唐玄宗题「知人者智章第三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诸本文字并同；傅奕本每句末有「也」字，魏源《老子本义》云「傅奕本每句末有也字」。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皆作「知人者智，自知者明」。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河上公、李荣注条数：《玄德纂疏》卷九所引河上公注仅四条，不及「知足者富」「死而不亡者寿」两句；李荣注仅三条，不及「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故河上公于第三、六句无注，李荣于第五、六句无注。
#### s002
**原文（繁體）**：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强。
**原文（简体）**：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
**本站今译**：胜过别人算是有力量，克制自己才算真正刚强。
**字词**
- 胜人（shèng rén）：勝過他人。
- 自胜（zì shèng）：克制自己、勝過自己的私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才干胜人，不过有力。有力之人必有其敌，有其敌者则强弱未定。今以性制情谓之自胜，自胜之人无敌于外，无敌于外者可谓强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胜人者有力而已矣，未若自胜者无物以损其力。用其智于人，未若用其智于己也；用其力于人，未若用其力于己也。明用于己则物无避焉，力用于己则物无改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能制胜人者，适可谓有力；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胜人者，谓以权智制胜于人，如此之人适可谓之有力尔。自胜者，谓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柔弱之道，物不能加，故可全其强尔。故下经云：守柔曰强。又曰：柔胜刚，弱胜强。故云自胜者强。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用力者力大则胜人，用德者德高则伏物。进道修业，自强不息，不溺于非，斯自胜也。修道者忘怀，则外物无害，故曰胜人。虚心而弱骨曰强，故言自胜。
- 陆希声《道德经传》：用弱以胜人之暴，为有道之力；守柔以自胜其躁，为有德之强。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自胜然后能胜人，则强者固力之所自出也。守柔曰强；与接为构，曰以心斗，非所以守柔也，则守柔者乃所以自胜也。强至于自胜，则其于圣人也何有。
- 苏辙《老子解》：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能克己复性则非力之所及，故可谓强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世之力足以胜人者，虽云有力，但强梁者必遇其敌，不若自胜者强。然欲之伐性，殆非敌国可比也。力能克而自胜之，可谓真强。如传所云：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者，所谓自强不息者也。
**校记**
- 胜人者有力：叶梦得本「力」上无「有」字；傅奕本句末有「也」字。诸本皆作「胜人者有力」。
- 自胜者强：诸本作「强」，或作「强」，一字异体；傅奕本句末有「也」字。葛洪、傅奕诸本或作「强」，本站从王弼本作「强」。
#### s003
**原文（繁體）**：知足者富。
**本站今译**：知道满足的人才是富足。
**字词**
- 知足（zhī zú）：知道滿足。
- 富（fù）：富足。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知足自不失，故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知止足者，无贪求，可为富矣；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知足在心，心若知足，则无贪求，虽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可谓富矣。强勉力行，曾不懈怠，自知自胜，终乆不渝，可谓有志节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知分之人，虽一瓢而为富；贪利之者，积百万而为贫。饰躬励己为强行，信道弥笃为有志。按南华经云：曾子居卫，缊袍无表，颜色肿哙，手足胼胝，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肘见，纳屦而踵决，曳屣而歌商颂，声满天地，若出金石者，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故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盖谓知足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知足于利欲者，不亡其大业，故谓之富。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有自知之明，则知万物莫不备于我，而无待于外慕也，故曰知足者富。
- 苏辙《老子解》：知足者，所遇而足则未尝不富矣。虽有天下而常挟不足之心以处之，则是终身不能富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能尽性而又能达于命，则无所歆羡而常有余，惟明者能之；能克己而又能勇于善，则有所秉持而常无怠，惟强者能之。
- 释德清《道德经解》：凡贪得无厌者，必心不足。苟不知足，虽尊为天子，必务厚敛以殃民；虽贵为侯王，必务强兵而富国。即纵适其欲，亦将忧而不足，故虽富不富。苟自知足，则鹪鹩偃鼠、藜藿不糁，抑将乐而有余，此知足者富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3–s004）：富者不必有志，有志者不能乎富。
**校记**
- 知足者富：诸本文字并同；傅奕本句末有「也」字。河上公此句《玄德纂疏》卷九所引无注。
#### s004
**原文（繁體）**：强行者有志。
**本站今译**：勉力实行的人算是有志向。
**字词**
- 强行（qiáng xíng）：勉力實行。强，勉力。
- 有志（yǒu zhì）：有志向、有意志。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强由勤也。人能勤力行道，道亦有意于人。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勤能行之，其志必获，故曰强行者有志矣。
- 陆希声《道德经传》：强行于仁义者，可至于盛德，故谓之有志。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有自胜之强，则于道也勤行而已矣，无事于他求也，故曰强行者有志。
- 苏辙《老子解》：不与物争而自强不息，物莫能夺其志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强志，好过于人者，未为有志；惟强行于道德者，为有志也。
**校记**
- 强行者有志：「强」或作「强」，一字异体；傅奕本句末有「也」字。诸本皆作「强行者有志」。
#### s005
**原文（繁體）**：不失其所者久。
**本站今译**：不丧失自己所守之处的人才能长久。
**字词**
- 不失其所（bù shī qí suǒ）：不喪失自己所守之處。所，處所、所守。
- 久（jiǔ）：長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自节养，不失其所爱天之精气，则可以长乆。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明自察，量力而行，不失其所，必获久长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乆于其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足强力等行，人所常行，若不失其所恒，即是乆能行道者矣。又解云：同不失所者，则可以长乆。
- 陆希声《道德经传》：动而不失其所恒，故可乆。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知其足于已而强行之，则能存其所存，而不为物之所迁矣，故曰不失其所者乆。
- 苏辙《老子解》：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则乆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惟明惟强，则见真守固。逮至查滓消融，功用纯熟，思为俱泯，神化脗合，住世之时各随所在而此心不失，始终如一，故谓之乆；厌世之后，虽去其宅而此心常存，古今不二，故谓之寿。
- 释德清《道德经解》：所者，如北辰居其所之所，又故有之义，盖言其性也。孟子曰：性者故而已矣。世人贪欲劳形，冀立久长之业，殊不知戕生伤性，旋踵而灭亡，谁能久哉？惟抱道凝神而复于性真者，德光终古，泽流无穷，此所谓不失其所者久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5–s006）：久者有极，寿者无终。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5–s006）：以气辅气，以精辅精，自谓「不失其所」，而终归于敝，岂但单豹之丧外、张毅之丧内哉？盖智揣力特以奔其志，有「所」而不能因自然之「所」于无所失也。夫见其精气之非有余，可谓之死；而其中之婉如处女、萦如流云者，微妙玄通者未尝亡也。非真用其微明，以屈伸于冲和之至，若抱而不离者，何足以与于斯哉？故有虞氏之法久，而泰氏之道寿；中士之算长，而有道者之生无极。言此者，以纪重玄之绩也。
**校记**
- 不失其所者久：邵若愚本「所」下有「止」字；傅奕本句末有「也」字；「久」或作「乆」，一字异体。诸本皆作「不失其所者久」。
#### s006
**原文（繁體）**：死而不亡者壽。
**原文（简体）**：死而不亡者寿。
**本站今译**：身死而道不消亡的人才是长寿。
**字词**
- 死而不亡（sǐ ér bù wáng）：身死而道不消亡。亡，消亡。
- 寿（shòu）：長壽；舊注或以為一期之盡，或以為性存不亡。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虽死而以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寿；身没而道犹存，况身存而道不卒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夫知人胜人必招殃咎，知足强力乃得天常。得天常者死而不亡，一期之尽可谓寿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言委顺得常，不失天和，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可谓寿矣。若不鞭其后，生理不全，虽单豹有婴儿之色、张毅有丰高之贵，不终天理，焉得为之寿乎？故庄子曰：天下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
- 陆希声《道德经传》：身死而道不亡，故为寿。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能存其所存，则虽死而未尝亡也，故曰死而不亡者寿。
- 苏辙《老子解》：死生之变亦大矣，而其性湛然不亡，此古之至人能不生不死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世人嗜味养生，以希寿考，殊不知厚味腐肠，气惫速死，谁见其寿哉？惟养性复真，形化而性常存，入于不死不生，此所谓死而不亡者寿也。老子意谓道大无垠，人欲守之，莫知其向往；苟能知斯数者，去彼取此，可以入道矣。侯王知此，果能自知自胜、知足强行，适足以全性复真，将与天地终穷，不止宾万物、调人民而已。又岂肯以蜗角相争，以至戕生伤性者哉？
**校记**
- 死而不亡者寿：傅奕本句末有「也」字；诸本「亡」字并同。河上公此句《玄德纂疏》卷九所引无注，李荣亦无此句注。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辩德」，以能知人好恶为智、自知贤与不肖为明；以性制情为自胜，自胜则无敌于外；强由勤也，勤力行道则道亦有意于人；自节养而不失天之精气则可以长久。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仅四条，不及「知足者富」「死而不亡者寿」两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六条。以知人者智而已、未若自知者超智之上；胜人者有力而已、未若自胜者无物以损其力；知足自不失故富；勤能行之其志必获；以明自察、量力而行则必获久长；虽死而以为生之道不亡，乃得全其寿。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九仅存一条，以照达前境、鉴人机性大小深浅为智，自知己身宿命善恶三代报应为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知者役用以知物、明者融照以鉴微；能自胜其心使柔弱者方可全其强；知止足者无贪求可为富、强力行者不懈怠可谓有志节；知足强力不失其所恒则是久于其道；死者分理之终、亡者夭枉之数、寿者一期之尽，得天常者死而不亡。御疏申以心与境合而生知、识察前事为知法；自能制胜其心使心柔弱；箪食瓢饮傲然自足；委顺得常、颓然任化而去者得一期之尽。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御注御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见而知之谓之智、照己而知得失者明；用德者德高则伏物，自强不息不溺于非斯自胜；知分之人虽一瓢而为富，饰躬励己为强行、信道弥笃为有志；引黄帝遗玄珠、曾子居卫为证。此章据《道藏》本，参《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仅三条，不及「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分六条作传，以知出于外谓之智、知反于内谓之明，如日火外光、金水内景；用弱以胜人之暴为有道之力、守柔以自胜其躁为有德之强；知足于利欲者不亡其大业；强行于仁义者可至于盛德；动而不失其所恒故可久；身死而道不亡故为寿。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自知然后能知人、自胜然后能胜人，明者固智之所自出、强者固力之所自出；复命曰常、知常曰明，守柔曰强，知常守柔乃所以自知自胜；有自知之明则知万物皆备于我故富；有自胜之强则于道勤行故有志；存其所存而不为物迁故久；虽死而未尝亡故寿。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逐句作注，以分别为知、蔽尽为明，分别之心未除故止于知人，蔽尽则能自知而又可以及人；力能及人而不能及我，克己复性则非力之所及故强；所遇而足则未尝不富；不与物争而自强不息则物莫能夺其志；物变无穷而心未尝失则久；死生之变虽大而其性湛然不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分段作注，以智能知人为徇外之智、能自知则内能尽性故明，有力胜人为恃外之力、能自胜则内能克己故强；能尽性达命则无所歆羡而常有余，能克己勇善则有所秉持而常无怠；惟明惟强则见真守固，住世此心不失故久、厌世此心常存故寿；附「或曰」一则，谓昧弱治外、明强守内，并行而不相悖。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注，以人主当守道无为，故此章教以守之之要；明于责人者必昧于责己，故自知者明；强梁者必遇其敌，故自胜者强；贪得无厌虽富不富，自知足则鹪鹩偃鼠、藜藿不糁亦乐而有余；强志好过于人未为有志，惟强行于道德者为有志；抱道凝神而复于性真则德光终古、泽流无穷；养性复真则形化而性常存，入于不死不生。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八章，本义全引吕惠卿、张尔岐、李嘉谟、吴澄四家：吕氏以知常守柔为自知自胜之本；张氏以智力明强各以内外对言、久与寿以不变于生不亡于死对言；李氏以精神在外为智力、在内为明强，内明则不骛外、渐能胜物，修悟两全、渐反其性；吴氏以昧弱治外、明强守内，其实一事。并存傅奕、叶梦得、邵若愚诸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富者不必有志、有志者不能乎富，久者有极、寿者无终；又以气辅气、以精辅精终归于敝，惟其中微妙玄通者未尝亡，故有虞氏之法久、泰氏之道寿。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四章》
> 《老子》第三十四章，河上公题「任成」，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大道泛兮章」。全章六句：首言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次言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功成不名有；转言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复言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末言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河上公以泛为无滞，言道泛泛若浮若有若无，视之不见、说之殊离、罄无不宜，在人所用，故用周内外、左右咸得；以恃为待、辞为惮，物实资待至道而得生成，道能生成而不辞惮。王弼以道泛滥无所不适，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则无所不至；万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天下常无欲之时万物各得其所，若道无施于物故名于小；万物皆归之以生而力使不知其所由，此不为小故复可名于大；末引「为大于其细，图难于其易」申不自为大之义。成玄英《玄德纂疏》卷九所引四条，以生化群品、至功潜被而归功于物为不有功名；以复育万物而匿德藏名、泊然无形为不为主、似若微小；以道能生长、为物所归、譬彼大海方兹虚谷而终不为物主；以体道圣人忘我存物、静退谦柔、先物后己而成其大。唐玄宗御注以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以功成而不名有为忘功；以爱养群材而不宰于物、于物无欲为可名于小，言不可名小；以万物归之而不为主为可名为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故以难名；以圣人法道忘功、终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御疏申以泛兮为无系之貌，非阴非阳、非柔非刚，泛然无系、能应众象，引《庄子》「夫道未始有封」；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功成不名有为忘功；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衣被万物常无欲心；万物归道而道不为主，非不广大；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李荣以虚舟泛而不系、大道泛而玄通为说，不系者无滞于西东、玄通者宁封于左右，入毫芒而遗小、弥宇宙而忘大；物之得生皆赖大道，能生者不以为功、所生者不以为德；能所皆忘故不名有；生育普均、长而不宰故不为主，可言于小、言不小也；万象轮回不出无形之表，故曰归之，可名于大、言不大也；圣人同大道之停育、齐至理以忘功，执则成小、忘则为大，不大而大故能成其大。陆希声以大道之用犹鬼神之德，泛泛乎可在左可在右，洋洋乎若在上若在前后；为万物之母故恃之以生，与天地合德故其功易成，亲之至故不谢厥德，大之极故不称有功；慈育万类、长而不宰，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可名其朴为小；万物归之而不为尊主，若川谷之与江海，可名其道为大；圣人守无名之小朴、终不自以为大，故为万物所宾而卒能成其大。吕惠卿以大道无乎不在，故泛兮其可左右；唯不居、不为主，故常无欲，常无欲则妙之至，故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知主，则容之至，故可名于大；既大而可名于小则非大，既小而可名于大则非小，非大非小，此道所以隐于无名；圣人体道，其成其大岂自大哉。苏辙以泛兮无可无不可，故左右上下周旋无不至；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必将名之以为己有，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物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唯道而已；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以泛为广，谓如水之泛滥洋溢、道之广无所不在，取之左右无所不可；恃为赖，生谓春生之始，万物赖道以生而道则无言，功成谓冬藏之宰，物之功既成而道不居其功；春生之时道普徧万物如以衣衣之、以被被之而不自为之主，此一本之散为万殊，乃道之分而至小者，其可名之于小矣乎，盖不可也；冬藏之时万物反本复命、会归于一而物亦不知其孰主之，此万殊之合为一本，乃道之总而至大者，其可名之于大矣乎，盖不可也；末言圣人与天地一，道大而不自以为大，故能成其大。憨山以道大无方、圣人心与道合，故功大无外；泛者虚而无着之意，体虚无物故生物而不辞，本无我故功成而不名己有，与物同体故虽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其体真常以其至淡无味、无可欲，故不足视、似可名于小，若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则可名为大；小大因物以名，道岂然耶；圣人忘形释智、图于至细、志与道合，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指道之费者而言、所谓用之广，「功成不名有」指道之隐者而言、所谓体之微；惟其体之微故有衣养万物之功而不名有，返之于无形无名、敛之不盈毫末；惟其用之广故万物恃之以生者咸归往而浩浩、不知其专主，极之并育不害、其量可弥六合；常无欲、可名于小者，朴之小而可以观妙，体也；万物归往、可名于大者，万物将自宾而可以观徼，用也；圣人终守其朴之小、不肯自大，而万物皆归之，以是知大道非可以人力为者也；本义并引苏辙、吕惠卿二家。王夫之以谁能以生恩天地、则谁能以死怨天地发端，谓天地与物为往来而聊以自寿，天地且然而况于道；荒荒乎其未有畔、脉脉乎其有以通，故东西无方、功名无系、宾主无适，己生贵而物生不逆；不见可欲非以窒欲，迭与为主非以辞主，彼亟欲成其大者恶足以知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7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大道汎兮，其可左右。
**原文（简体）**：大道泛兮，其可左右。
**本站今译**：大道泛然流布，无所不在，可以向左，也可以向右。
**字词**
- 大道（dà dào）：至大無方之道；此章指生物而不宰、可左可右之道。
- 泛兮（fàn xī）：同「泛兮」。汎，大水漫流、無所繫著；兮，語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泛是无滞，言道泛泛，若浮若有若无，视之不见，说之殊离，罄无不宜，在人所用，故用周内外，左右咸得，故云其可左右。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道泛滥，无所不适，可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则无所不至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泛兮者，无系之貌也。言道之为物，非阴非阳，非柔非刚，泛然无系，能应众象，可左可右，无所偏名，故庄子曰：夫道未始有封。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虚舟泛而不系，大道泛而玄通。不系者无滞于西东，玄通者宁封于左右。是以入毫芒而遗小，弥宇宙而忘大。影见非一，灵化难常，物无不应，何为不可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大道之用，其犹鬼神之德乎？泛泛乎可在乎左，可在乎右；洋洋乎若在乎上，若在其前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可以左而不可以右，可以右而不可以左，在物一曲者，非大道也。大道则无乎不在，故泛兮其可左右也。
- 苏辙《老子解》：泛兮无可无不可，故左右上下周旋无不至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泛，广也。谓如水之泛滥洋溢，道之广无所不在，或左或右，随处而有，取之左右无所不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言道大无方，圣人心与道合，故功大无外，以实前侯王能守之效也。泛者，虚而无着之意。以道大无方，体虚而无系着，故其应用无所不至。故曰其可左右。以体虚无物，故生物而不辞。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泛兮无可无不可者，大道也。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则将名之以为己有；世有避功而不有者，则必辞之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惟道而已。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2）：谁能以生恩天地乎，则谁能以死怨天地。天地者，与物为往来而聊以自寿也。天地且然，而况于道？荒荒乎其未有畔也，脉脉乎其有以通也。故东西无方，功名无系，宾主无适，己生贵而物生不逆。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任成第三十四」，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大道泛兮章第三十四」，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泛」或作「泛」、作「泛」，一字异体。河上公、王弼、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泛」，憨山作「泛」，魏源正文作「泛」。魏源校记云傅奕作「泛」。本站从王弼本作「泛」。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九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注条数：《玄德纂疏》卷九所引河上公注仅二条，不及「功成不名有」以下四句；成玄英疏四条，不及前二句；唐玄宗「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句无御注，仅存御疏。故河上公于第三至六句无注，成玄英于第一、二句无疏。
- 王弼注语出与河上公注脱文：王弼注「为大于其细，图难于其易」语出《老子》第六十三章，非此章经文；河上公注末句《玄德纂疏》本作「不可左右」，疑脱「无」字，本站释文从「其可左右」之义。
#### s002
**原文（繁體）**：萬物恃之而生而不辭。
**原文（简体）**：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
**本站今译**：万物依靠它生长，它却不推辞这份劳苦。
**字词**
- 万物（wàn wù）：天地間一切物類。
- 不辞（bù cí）：不推辭、不辭憚。辭，推辭、辭謝。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恃，待也。辞，惮也。物实资待至道而得生成，道能生成而不辞惮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4）：万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故天下常无欲之时，万物各得其所，若道无施于物，故名于小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天地万物皆恃赖大道通生之功以全其生理，而大道生化，妙本无心，虽则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又解云：物不辞谢于道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之得生，皆赖大道；道则信之以独化，物则称之于自然。能生者不以为功，所生者不以为德，真之至理，不相辞谢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2–s003）：为万物之母，故恃之以生；与天地合德，故其功易成；以其亲之至，故不谢厥德；以其大之极，故不称有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3）：凡物之大者，则不可名于小；小则不可名于大。是道也，以其可以左右也，故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功成不居，衣被万物而不为主。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必将名之以为己有；世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物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唯道而已。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恃，赖也。生谓春生之始，万物赖道以生而道则无言，前章云「万物作而不辞」是也。功成谓冬藏之宰，物之功既成而道不居其功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2–s003）：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此指道之费者而言，所谓用之广也。功成不名有，此指道之隐者而言，所谓体之微也。惟其体之微，故有衣养万物之功而不名有，返之于无形无名，敛之不盈毫末矣。
**校记**
- 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王弼本作「万物恃之而生而不辞」；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唐玄宗《玄德纂疏》所引经文亦作「恃之以生」。魏源校记云「以生，河上、王弼作而生」。
#### s003
**原文（繁體）**：功成不名有。
**本站今译**：功业成就了，却不把功劳据为己有。
**字词**
- 功成（gōng chéng）：功業成就。功，生成之功。
- 不名有（bù míng yǒu）：不把功勞據為己有。名，稱名、占有。
**注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生化群品，至功潜被，而归功于物，故不有功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万物恃赖冲用之道而生化，而道不辞惮以为劳，功用备成，不名己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功者，生成之功也。言大道生物之功备成，而不以其物为己之有。又解：道之生物，虽则功成，其功虽成，曾不名有，言忘功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之生物，得以生成功也。能所皆忘，故不名有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以本无我，但任物自生，故生物功成而不名己有。以与物同体，故虽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其体所以真常者，以其至淡无味，无可欲也。由无可欲，故不足视，似可名于小。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6）：惟其功成不居，故不为主而常无欲；无欲则妙之至者也，可名于小矣。惟其万物恃之以生，故皆归焉而不知主，则容之至者也，可名于大矣。夫既小而可名于大，既大而可名于小，则是不可名大名小也。此道所以隐于无名也。而圣人以无名体之，终不自大而大莫加焉。盖惟其可左可右，是以非小非大；惟其非小非大，故能成其大。
**校记**
- 功成不名有：王弼本、苏辙本作「功成不名有」，唐玄宗《玄德纂疏》所引经文作「功成而不名有」，李荣作「成功不名有」，陆希声作「功成而不居有」，吕惠卿、吴澄作「功成不居」「功成而不居」，魏源从王弼本作「功成不名有」。陆希声「居有」之「有」疑衍。
#### s004
**原文（繁體）**：衣養萬物而不為主，常無欲，可名於小。
**原文（简体）**：衣养万物而不为主，常无欲，可名于小。
**本站今译**：它复育万物却不做主宰，恒常没有欲求，可以称它为「小」。
**字词**
- 衣养（yì yǎng）：覆育長養。衣，覆蓋；養，畜養。
- 可名于小（kě míng yú xiǎo）：可以稱之為小；諸家多解作「不可名之為小」。
**注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衣被者，复育也。虽复育万物而匿德藏名，泊然无形，故不为主，似若微小。以是声义，言不小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爱养群材而不宰于物，于物无欲，则可名于小，言不可名小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声解义也。云可名小者，是不可小尔。夫道生万物，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衣被万物，常无欲心，岂是道之狭小耶？故云可名于小者，言不可名于小。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生育普均，覆载无二，衣被也。长而不宰，不为主也。可言于小，言不小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慈育万类，长而不宰，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则可以名其朴为小。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夫唯不居、不为主，故常无欲；常无欲则妙之至者也，故可名于小。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申言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春生之时，道普徧万物，如以衣衣之、以被被之，所谓元亨播群品，元亨诚之通，而道不自为之主。常无欲，谓其无心也。此一本之散为万殊，乃道之分而至小者，其可名之于小矣乎？盖不可也。若其可名，则非不辞、不为主、常无欲之道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惟其用之广，故万物恃之以生者咸归往而浩浩，不知其专主，极之并育不害，其量可弥六合矣。然则常无欲、可名于小者，朴之小而可以观妙也，体也；万物归往、可名于大者，万物将自宾而可以观徼也，用也。方其小则不见其朕，及其大则物莫能外。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4–s005）：诚然，则不见可欲，非以窒欲也；迭与为主，非以辞主也。
**校记**
- 衣养万物：王弼本作「衣养万物」，河上公本作「爱养万物」，憨山同；陆希声、吕惠卿作「衣被万物」，李荣作「衣被万象」；傅奕本作「衣被」。魏源从王弼本作「衣养」。
- 常无欲：王弼、唐玄宗、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皆有「常无欲」三字；李荣本无「常无欲」，其注于「衣被万象不为主」下即释「可言于小，言不小也」。
#### s005
**原文（繁體）**：萬物歸焉而不為主，可名為大。
**原文（简体）**：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
**本站今译**：万物都归附于它，它却不做主宰，可以称它为「大」。
**字词**
- 归焉（guī yān）：歸附於它。焉，於此。
- 可名为大（kě míng wéi dà）：可以稱之為大；諸家多解作「不可名之為大」。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万物皆归之以生，而力使不知其所由。此不为小，故复可名于大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能生长，为物所归。譬彼大海，方兹虚谷，虽物所归，不为物主。既不为物主，可名大耶？言不可名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爱养之故，万物归之。有万物不同而不为主，则可名为大，言不可名大。非小非大，故以难名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万物归之者，归道生成之功也。言万物归道，道不为主，有此万物弃而不收，岂是道不广大？故云可名于大尔。既云可左可右，所以非小非大。非小非大，固难与为名。注云「有万物不同」者，庄子文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万象轮回，不出无形之表；品汇终始，会依虚寂之中。故曰归之。可名于大，言不大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万物归之，不为其尊主，若川谷之与江海，则可以名其道为大。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万物归焉而不知主，则容之至者也，故可名于大。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申言功成而不居。冬藏之时，万物反本复命，会归于一，所谓利贞固灵根，利贞诚之复，而物亦不知其孰主之。此万殊之合为一本，乃道之总而至大者，其可名之于大矣乎？盖不可也。若其可名，则非不居功、不知主之道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若夫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则可名为大矣。
**校记**
- 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王弼本作「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唐玄宗《玄德纂疏》所引经文、李荣、陆希声作「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吕惠卿、吴澄作「万物归焉而不知主」；傅奕本「归焉」作「归之」，句末有「矣」字。魏源校记云「归焉作归之，不知主，王弼作不为主，可名于大作可名为大」。吴澄疑「不知主」下脱「常无名」三字，并谓「可名于小矣」「可名于大矣」二句乃设为疑问之辞，句末虽无「乎」字而有「乎」字之意。
#### s006
**原文（繁體）**：以其終不自為大，故能成其大。
**原文（简体）**：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
**本站今译**：正因为它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才能成就它的伟大。
**字词**
- 不自为大（bù zì wéi dà）：不自以為大、不自尊大。
- 成其大（chéng qí dà）：成就它的偉大。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大于其细，图难于其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明体道圣人，忘我存物，静退谦柔，终不为大。只为先物后己，忘功忘大，故为众圣之长，独居三界之尊，而成其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是以圣人法道忘功，终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理天下之圣人，布德施惠，淳风偃物，化遂生成，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同大道之停育，齐至理以忘功，不滞空有之端，宁拘小大之域。必定忘于小大，故言终不为大。执则成小，忘则为大，不大而大，故言成其大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川谷之赴江海，受之而不厌，是未尝自尊；天下皆归圣人，圣人容之而不倦，是终不为大。圣人守无名之小朴，终不自以为大，所以为万物之所宾，卒能成其大。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虽然，既大矣而可名于小，则非大也；既小矣而可名于大，则非小也。非大非小，此道之所以隐于无名也。然则道之所以为大也，果不在大也。圣人体道者也，则其所以能成其大者，岂自大也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章言天地之道，结语乃言圣人。盖圣人与天地一也。岁功成而万物归，道之至大也，而天地不居其功，万物不知所主，是天地之道虽大而不自以为大；圣人亦若此矣，是以能成其大也。亦以其道大而不自以为大，故能成其大焉尔。
- 释德清《道德经解》：然小大因物以名之，道岂然耶？是以圣人忘形释智，图于至细，志与道合，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若夫侯王专务于大，岂能成其大哉？言外之教，亦深切矣。
- 魏源《老子本义》：是以体道之圣人亦然，终守其朴之小，不肯自大，而万物皆归之，以是知大道非可以人力为者也。
- 王夫之《老子衍》：彼亟欲成其大者，恶足以知之！
**校记**
- 以其终不自为大：王弼本作「以其终不自为大，故能成其大」；唐玄宗《玄德纂疏》所引经文、河上公、李荣、憨山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陆希声、吕惠卿作「是以圣人终不为大」；吴澄作「是以圣人能成其大也，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魏源正文作「是以圣人终不自为大」。魏源校记云傅奕作「是以圣能成其大也，以其不自大，故能成其大」，河上作「终不为大」，王弼作「以其终不自为大」。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任成」，以泛为无滞，道若浮若有若无，用周内外而左右咸得；以恃为待、辞为惮，物资待至道而得生成，道能生成而不辞惮。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仅二条，不及「功成不名有」以下四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四条。以道泛滥无所不适、左右上下周旋而用则无所不至；万物皆由道而生、既生而不知其所由，天下常无欲之时万物各得其所，若道无施于物故名于小；万物皆归之以生而力使不知其所由，此不为小故复可名于大；末引「为大于其细，图难于其易」申不自为大之义。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九存四条，以生化群品、归功于物为不有功名；以复育万物而匿德藏名、泊然无形为不为主、似若微小；以道能生长、为物所归、譬彼大海方兹虚谷而终不为物主；以体道圣人忘我存物、静退谦柔、先物后己而成其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大道泛兮无系而能应物、左右无所偏名；功成而不名有为忘功；爱养群材而不宰于物、于物无欲则可名于小，言不可名小；万物归之而不为主则可名为大，言不可名大；圣人法道忘功、终不自为光大，故能成其光大之业。御疏申以泛兮为无系之貌，引《庄子》「夫道未始有封」；物恃以生而道不辞以为劳倦；爱养熟成而不为主宰、衣被万物常无欲心；万物归道而道不为主；法道忘功、不自为尊大。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九所引御注御疏，「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句无御注。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虚舟泛而不系、大道泛而玄通为说，不系者无滞于西东、玄通者宁封于左右；物之得生皆赖大道，能生者不以为功、所生者不以为德；能所皆忘故不名有；生育普均、长而不宰故不为主，可言于小、言不小也；万象轮回不出无形之表，故曰归之，可名于大、言不大也；圣人同大道之停育、齐至理以忘功，执则成小、忘则为大。此章据《道藏》本，参《玄德纂疏》卷九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大道之用犹鬼神之德，泛泛乎可在左可在右；为万物之母故恃之以生，与天地合德故其功易成，亲之至故不谢厥德，大之极故不称有功；慈育万类、长而不宰，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可名其朴为小；万物归之而不为尊主，若川谷之与江海，可名其道为大；圣人守无名之小朴、终不自以为大，卒能成其大。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大道无乎不在故泛兮其可左右；唯不居、不为主故常无欲，常无欲则妙之至故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知主则容之至故可名于大；既大而可名于小则非大，既小而可名于大则非小，非大非小，此道所以隐于无名；圣人体道，其成其大岂自大哉。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逐句作注，以泛兮无可无不可，故左右上下周旋无不至；世有生物而不辞者必将名之以为己有，有避物而不有者必将辞物而不生，生而不辞、成而不有者唯道而已；大而有为大之心则小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分段作注，以泛为广，谓如水之泛滥洋溢、道之广无所不在，取之左右无所不可；恃为赖，生谓春生之始，功成谓冬藏之宰；春生之时道普徧万物而不自为之主，此一本之散为万殊，其可名之于小矣乎，盖不可也；冬藏之时万物反本复命、会归于一，此万殊之合为一本，其可名之于大矣乎，盖不可也；末言圣人与天地一，道大而不自以为大，故能成其大。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道大无方、圣人心与道合，故功大无外；泛者虚而无着之意，体虚无物故生物而不辞，本无我故功成而不名己有，与物同体故虽爱养万物而不为主；其体真常以其至淡无味、无可欲，故不足视、似可名于小，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则可名为大；圣人忘形释智、图于至细、志与道合，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二十九章，本义以「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指道之费者、用之广，「功成不名有」指道之隐者、体之微；常无欲、可名于小者，朴之小而可以观妙，体也；万物归往、可名于大者，万物将自宾而可以观徼，用也；圣人终守其朴之小、不肯自大，而万物皆归之；并引苏辙、吕惠卿二家，存傅奕、河上、王弼诸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谁能以生恩天地、则谁能以死怨天地发端，谓天地与物为往来而聊以自寿，天地且然而况于道；荒荒乎其未有畔、脉脉乎其有以通，故东西无方、功名无系、宾主无适，己生贵而物生不逆；不见可欲非以窒欲，迭与为主非以辞主，彼亟欲成其大者恶足以知之。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五章》
> 《老子》第三十五章，河上公题「执大象」，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吴澄题「执大象章」。全章五句：首言执大象而天下往；次言往而不害、安平大；转以乐与饵喻过客暂止；复言道之出口、淡乎无味；末言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用之不足既。河上公以执为守、象为道，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治身则天降神明往来于己；万民归往而不伤害则国安家宁而太平；饵为美、过客为一，人能乐美于道则一留止，一者去盈而处虚、忽忽如过客；道出入于口澹澹，非如五味有酸咸甘苦辛；道无形非若五色可得见、非若五音可得闻，用道治国则国富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而无既尽。王弼以大象为天象之母，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统万物、无所犯伤，主若执之则天下往；无形无识、不徧不彰，故万物得往而不害妨；道之深大，人闻道之言乃更不如乐与饵应时感悦人心，乐饵能令过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无味，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若无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穷极。成玄英以不执而执、执无所执，大象犹大道之法象，即前章忘成大之圣人持无形之象、常善救物，故为天下所归往，引《庄子》王骀立不教、坐不议之事；以太为大，苍生往至圣所皆获利益而无损害，安和等大乘之法，不害明其拔苦、安平语其与乐；乐为丝竹宫商、饵为饮食滋味，有声可悦、有味可玩，故暂过之客逢必止住耽爱；至道虚寂、其体希夷，出口澹然无味，非如乐饵可玩可悦，世人但能淫听有声之声，讵能咀嚼无味之味；至道窈冥、妙绝形色，不可以眼识求，大音希声、体非商角，岂如钟鼓可以耳闻，既为尽，至道之言澹然虚远、非声非色，若镜之心物来斯照、如谷之响感而遂通，故知无用之用其用难尽。唐玄宗御注以大象为道，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则万物归往；物往而不伤害则安于泰平；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久长；人君以道德清净为教，初出于口澹乎无味，不似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以道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和泰、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御疏申以执持大道、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天下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则安于太平，平者政教之和平、大者功业之光大；乐音乐、饵饮食，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道之出口者，约道德清净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澹然无味；道化无为、澹然平正，不为察察之苛急、无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用不可尽。李荣以大象无形为虚无之大道，执为专、持，能持身庇玄德之影、专心驻幽寂之门，有道则物归；油云布而万物润、膏雨降而百草滋，归大道而无害，身神不动曰安、死生泯然曰平、彼此玄通曰泰；五音之声为乐、八珍之味为饵、百年寄身为过客，留心丝竹、依身兰桂则不能执象而欲泰难乎；繁华为物情所悦、虚寂为人性不能安，情悦谓之美、不安谓之澹；目所见者色、耳所闻者声、心所贪者利皆有尽，恬澹无为之道则致之者洞视无不明、洞听而更聪、运用而不尽。陆希声以大象为道，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则天下万物皆归而往；圣人视民如赤子，未尝有以伤之，则天下皆安其夷泰；乐悦耳、饵适口，旅人留连、行客欢餍，然非其所安、不可久处，引《易》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执大象者不以欲乐示人，言之出口淡乎无味、教之入心泊乎不美，虽不足以听视，然用之不穷、酌之不竭而不可既。吕惠卿以道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万物归焉而不知主，无形故为大象，孰将保我而不往；失道而往则其往不能无害，执道而往则虽相忘于道术而未尝相离，故往而不害、安平泰，平者安之至、泰者平之至；有乐可乐、有饵可嗜，则止者过客而已；道之出言淡乎无味，非饵可嗜，视不足见、听不足闻，非乐可乐，用之岂可既，百姓日用而不知，安平泰之所自出。苏辙以道非有无故谓之大象，苟昭然有形则有同有异、好之则来恶之则去，不足以使天下皆往；有好有恶则有所利有所害，好恶既尽则万物皆无害，故至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作乐设饵以待来者岂不足以止过客，然而乐阕饵尽彼将舍之而去，执大象以待天下则天下不知好之、又况得而恶之，虽无臭味形色声音以悦人而其用不可尽。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章，以执为体之而不违、大象喻道，引下篇「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往为归往、不害谓利，圣人以不利利之则常利而不害，民得以常安常平常泰，引政和注安则无危、平则无诐、泰者通治；外物之可利者皆不能久，惟道之利人以不利为利故能久，乐为歌吹舞蹈之声容、饵为饮食之味飨燕之礼，客既过去则声容与味亦止，道非如饵之可饮食、非如乐之有声容可视听，然用之则常安常平常泰而无可尽之时。憨山以此明前章未尽之意，无象谓之大象，大象无形而能入众形，圣人执无我以御天下故天下莫不往；万物恃之以生故无往而不利，忘于物者物亦忘之，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道之所以常者以其淡然无味、无可欲，乐饵有味可欲，张之于途虽过客亦止，然暂止不能久留、用之有尽；道之出口淡乎无味，视不足见、听不足闻，其体真常故用之不可既，既尽也，人君苟能执大象以御天下、恬淡无为，天下归往乐推而不厌，如此用之岂有尽耶。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章，以执大象天下往如文中子「如有用我、执此以往」之意，圣人有大象，东西南北无不可执此以往，所谓抱一以为天下式；随其所往安于平泰而不害，此道之用不可既；然大象无象、出声色臭味之外，非若美乐厚饵有味可味、有声色可观听，乃淡乎希微而无用之用其用不穷，惟无浓酽之趣者故无倾危之患；以乐饵譬之，淡者和心而养人、浓者荡神而爽口，有可欲即有所害、无可欲亦无所害，故无味之味为至味、希声之声为大音、无象之象为大象，推之蛮貊而可行、放乎四海而皆准；本义兼引吴澄、林希逸、吕惠卿、李嘉谟诸说。王夫之以蛇之制在项、人之制在限为喻，其象甚微而制之甚大，清虚者物之凑、重浊者物之司，扼其重浊以致其清虚；乐作饵熟则虽有遄行之客而游情以止，所谓「常有欲以观其徼」，然项之与限非有情者，无情者不可强纳有情以为之主，则冲淡晦寂而用无方，斯亦无欲之至，有欲无欲而常者未有变，斯执大象者之所独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十无此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5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執大象，天下往。
**原文（简体）**：执大象，天下往。
**本站今译**：持守那无形的大象，天下人便都归往。
**字词**
- 大象（dà xiàng）：無形之象，此章喻道。
- 执（zhí）：持守、執持。
- 往（wǎng）：歸往、嚮往。此章指天下之人歸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执，守也。象，道也。圣人守大道，则天下万民移心归往之。治身则天降神明，往来于己。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象，天象之母也，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统万物，无所犯伤。主若执之，则天下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执，持也。此不执而执，执无所执。大象犹大道之法象也，即前章忘成大之圣人，持无形之象，常善救物，故为天下之所归往也。《庄子》云：王骀立不教，坐不议，虚而往，实而归，宣尼将引天下归之，是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大象，道也。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万物归往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执，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执持大道以理天下，无为无事，物遂其生，候日观风，皆归有道，故云天下往。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象无形，无形者，虚无之大道。执，专也，持也。能持身庇玄德之影，专心驻幽寂之门，有道则物归，故言天下往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大象者，道也。夫能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则天下万物皆归而往之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万物归焉而不知主，是无形也。无形也者，大象也，则孰将保我而不往哉？故曰执大象，天下往。
- 苏辙《老子解》：道非有无，故谓之大象。苟其昭然有形，则有同有异，同者好之，异者恶之；好之则来，恶之则去，不足以使天下皆往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执，谓体之而不违；大象，喻道也，下篇云「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往，归往也；不害谓利。言体道之圣人为天下之人所归往，民既归往，而圣人以不利利之；盖利之以利则有利亦有害，利之以不利则常利而不害，则民得以常安常平常泰也。政和注曰：安则无危，平则无诐，泰者通治。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明前章未尽之意也。无象，谓之大象。大象无形，而能入众形，有形者无不归。圣人执无我以御天下，故天下莫不往，以其与物同体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源案：执大象天下往者，如文中子「如有用我，执此以往」之意。盖圣人有大象，东西南北，无不可执此以往，所谓抱一以为天下式也。随其所往，安于平泰而不害，此道之用不可既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3）：蛇之制在项，人之制在限。系其项，则废其螫；艮其限，则列其夤矣。其象甚微，制之甚大。故清虚者物之凑，而重浊者物之司也。不弃其司，不奔其凑；于空得实，于实得空；扼其重浊，以致其清虚。尝试念之：乐作饵熟，则虽有遄行之客，而游情以止，非以其归于情耶？所谓「常有欲以观其徼」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执大象」，唐玄宗题「执大象章第三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三十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大象：傅奕本「大象」下有「者」字。魏源校记云「大象下，傅奕有者字」。本站从王弼本无「者」字。
- 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出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十「严曰」仅见于第三十六章，此章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往而不害，安平大。
**本站今译**：归往而不受伤害，于是安宁、平和、广大。
**字词**
- 不害（bù hài）：不相傷害、不以為害。
- 安平大（ān píng dà）：安寧、平和、廣大；王弼本作「大」，河上公以下多作「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万民归往而不伤害，则国安家宁而太平矣。治身不害神明，则身体安而大寿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形无识，不徧不彰，故万物得往而不害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太，大也。言苍生往至圣所，皆获利益而无损害；所获之利，即是安和等大乘之法。不害则明其拔苦，安平则语其与乐。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往而不伤害，则安于泰平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绥抚而不伤害之，则安于太平者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大者，言功业之光大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油云布而万物润，膏雨降而百草滋，但以被微物而有益，是知归大道而无害。无害之理，其致云何？身神不动曰安，死生泯然曰平，彼此玄通曰泰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圣人视民如赤子，唯恐其伤，而况有事伤之乎？未尝有以伤之，则归而往之者莫有受其伤矣；莫受其伤，则天下皆安其夷泰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失道而天下往，则去之而已，则其往也不能无害；执道而天下往，则虽相忘于道术而未尝相离也，故往而不害，安平泰。平者，安之至；而泰者，平之至。
- 苏辙《老子解》：有好有恶，则有所利有所害；好恶既尽，则其于万物皆无害矣。故至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万物恃之以生，故无往而不利，故云往而不害。然忘于物者，物亦忘之，故物各得其所而无不安；物物相忘而无竞，故无不平；暖然如春，故无不泰。
**校记**
- 安平大：王弼本作「安平大」；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诸本并作「安平泰」。唐玄宗御疏释「大者言功业之光大也」，所据经文亦作「大」；《玄德纂疏》卷十所标经文则作「安平泰」，与其疏文不一致。本站从王弼本作「安平大」，今译兼取安、平、大三义。
- 太平与泰平：河上公注作「国安家宁而太平」，唐玄宗御注作「安于泰平」，御疏作「安于太平」；李荣以「彼此玄通曰泰」释之，吴澄引政和注「泰者通治」。诸家所据经文虽多作「安平泰」，注语或作「太平」、或作「泰平」，皆就「泰」字立说。
#### s003
**原文（繁體）**：樂與餌，過客止。
**原文（简体）**：乐与饵，过客止。
**本站今译**：音乐与美食，能使过路的客人停下来。
**字词**
- 乐（yuè）：音樂；與「餌」並舉，喻可悦可嗜之物。
- 饵（ěr）：食物、美食。
- 过客（guò kè）：過路之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饵，美也。过客，一也。人能乐美于道，则一留止。一者，去盈而处虚，忽忽如过客。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5）：言道之深大。人闻道之言，乃更不如乐与饵应时感悦人心也。乐与饵则能令过客止，而道之出言淡然无味；视之不足见，则不足以悦其目；听之不足闻，则不足以娱其耳。若无所中，然乃用之不可穷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乐，丝竹宫商也；饵，饮食滋味也。乐有声可悦，饵有味可玩，故暂过之客，逢必止住耽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久长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乐，音乐也；饵，饮食也。此举喻也。言人君执大象而天下之人则归往，亦如人家有音乐饮食，则行过之客皆为之留止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五音之声，乐也；八珍之味，饵也；百年寄身，过客也；止，留也，依也。归往于道，可以平泰。物情不悟，少能依止，乃留心于丝竹，以此畅情；依身于兰桂，用兹适口。不能执象，欲泰难乎。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乐可以悦耳，饵可以适口，则旅人为之留连，行客为之欢餍。虽即时有感，然非其所安，不可久处，故《易》曰「鸟焚其巢，旅人先笑后号咷」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有乐之可乐，有饵之可嗜，则止者过客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5）：作乐设饵以待来者，岂不足以止过客哉？然而乐阕饵尽，彼将舍之而去。若夫执大象以待天下，天下不知好之，又况得而恶之乎？虽无臭味形色声音以悦人，而其用不可尽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既，尽也。言外物之可利者皆不能久，惟道之利人以不利为利，故能久也。乐者，歌吹舞蹈之声容；饵者，饮食之味，飨燕之礼。设乐设饵以悦乐宾客，然客既过去，则其声容与味亦止，而无复有可为暂焉之悦乐，而不能以终日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前云道之所以常者，以其淡然无味、无可欲也。若夫乐之于耳、饵之于口，皆有味而可欲者；若张之于途，虽过客亦止之。然虽暂止而不能久留，以其用之有尽，盖不常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4）：然大象无象，出声色臭味之外，非若美乐厚饵之物，有味可味、有声色可观听也，乃淡乎希微，而无用之用，其用不穷。盖惟无浓酽之趣者，故亦无倾危之患；若夫有宴安之适者，则必有耽毒之害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5）：即以乐与饵譬之：如雅乐于郑声、五谷之与肥旨，淡者和心而养人，浓者荡神而爽口。是有可欲即有所害，其用必穷；无可欲亦无所害，其用不既。故无味之味是为至味，终身甘之而不厌；希声之声是为大音，终身听之而不烦；无象之象是为大象，终身执以用之而无害。推之蛮貊而可行，放乎四海而皆准，所谓天下可往者，此之谓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3–s005）：然项之与限，非有情者也。无情者不可强纳有情以为之主，则冲淡晦寂而用无方，斯亦无欲之至矣。始乎重浊，反乎清虚；得乎清虚，顺乎重浊；有欲无欲，而常者未有变焉；斯执大象者之所独得与！
**校记**
- 乐与饵：吕惠卿本经文作「乐于饵」，其传则云「有乐之可乐，有饵之可嗜」，疑「于」为形近之讹。其余诸本并作「乐与饵」。
#### s004
**原文（繁體）**：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原文（简体）**：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
**本站今译**：道从口中说出来，却淡然没有味道。
**字词**
- 出口（chū kǒu）：出於口，指道言、教令。碑本作「出言」。
- 淡乎（dàn hū）：淡然、味道淡薄之貌。傅奕本作「淡兮」。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出入于口，澹澹非如五味有酸咸甘苦辛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道虚寂，其体希夷，所以出口澹然无味，非如乐饵可玩可悦。故音乐有声，行者为之止住；道言无味，学者罕见惠能。嗟乎！世人迷妄之甚，但能淫听有声之声，讵能咀嚼无味之味耶？深叹愚徒，故有斯譬。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君以道德清净为教，初出于口，澹乎其无味，不似俗中言教有亲誉畏侮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之出口者，言人君约道德清净之法以为不言无为之教者，初出于口，澹然无味，岂如俗中有亲誉畏侮等以为滋味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繁华者，物情之所悦；虚寂者，人性不能安。情悦谓之为美，不安谓之为澹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5）：夫执大象者则不然，不以欲乐示于人，故言之出口淡乎其无味，教之入心泊乎其不美，希乎夷乎，虽不足以听视，然用之不穷，酌之不竭，弥乎千万年而不可以既。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5）：道之出言，淡乎其无味，则非饵之可嗜；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则非乐之可乐。若然者，用之岂可既乎？过客止则为之蘧庐而已，非可久者也；用之不可既，则百姓日用而不知，而安平泰之所自出也，岂特过客止而已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道则非如饵之可饮食，非如乐之有声容可视听也，然用之则能常安常平常泰而无可尽之时，非如乐饵暂焉悦乐而已，故曰用之不可既。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若夫道之出口，则淡乎无味，不若饵之可欲；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不若乐之可欲，此可名于小。然而其体真常，故用之不可既。既，尽也。
**校记**
- 道之出口：碑本作「道之出言」。魏源校记云「出口，碑本作出言」。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吴澄并作「道之出口」，吕惠卿作「道之出言」。
- 淡乎：王弼、陆希声、苏辙、吴澄、魏源作「淡乎」，河上公作「澹澹」、唐玄宗作「澹乎」、成玄英作「澹然」、李荣作「澹」，皆音义相通；傅奕本作「淡兮」。魏源校记云「淡乎，傅奕作淡兮」。
#### s005
**原文（繁體）**：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足既。
**原文（简体）**：视之不足见，听之不足闻，用之不足既。
**本站今译**：看它，不足以看见；听它，不足以听见；用它，却永远用不尽。
**字词**
- 不足见（bù zú jiàn）：不足以看見、看不夠；與下「不足聞」並列，狀道之非聲非色。
- 不足既（bù zú jì）：用不盡。既，盡也；「不足」猶「不可」。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足，得也。道无形，非若五色青赤白黑黄可得见也；道非若五音宫商角徵羽可得听闻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用道治国则国富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无有既尽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道窈冥，妙绝形色，非如肴馔等法，故不可以眼识求；大音希声，体非商角，岂如钟鼓可以耳闻？圣道出言，其义例尔。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尽也。至道之言，澹然虚远，非声非色，绝视绝听，若镜之心，物来斯照，如谷之响，感而遂通。是以知无用之用，其用难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道镇静，初无言教，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淳风大行，万物和泰，岁计有余，故用不可既。既，尽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既，尽也。道化无为，澹然平正，既不为察察之苛急，亦无滋彰之法令，故视不足见，听不足闻，而岁计有余，淳风和畅，动植咸遂，具物光亨，故用不可尽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既，尽也。目所见者，色炫之于青黄；耳所闻者，声惑之于宫征；心所贪者，利昏之于珍宝。宝虽为用，用有尽也；声虽可悦，聋不远也；色虽可爱，盲在近也。故知止乐饵者有斯患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然恬澹无为之道，视虽不能见，致之者洞视无不明；听虽不能闻，契之者洞听而更聪；心虽不能计，会之者运用而不尽。道俗之好如彼，利害之涂如此。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大象之譬，以譬人君苟能执大象以御天下，恬淡无为，虽无声色以悦天下之耳目，无货利以悦天下之心志，而天下归往乐推而不厌，此所谓万物归焉而不为主，可名为大也。如此用之，岂有尽耶？
**校记**
- 视之不足见：李荣本无三「之」字，作「视不足见，听不足闻，用不可既」；王弼、河上公、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诸本皆有「之」字。
- 用之不足既：王弼本、王夫之《老子衍》作「用之不足既」；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诸本作「用之不可既」，李荣本作「用不可既」。魏源校记云「不可既，王弼作不足既；傅奕听之、用之之下皆作不可，此从河上本」。
- 不足与不可：王弼注云「然乃用之不可穷极也」，以「不可」释经文之「不足」，知「不足」犹「不可」。唐玄宗御注、李荣注并训「既」为「尽」。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执大象」，以执为守、象为道，圣人守大道则万民移心归往，治身则天降神明往来于己；以不害为国安家宁而太平、治身不害神明则身体安而大寿；以饵为美、过客为一，乐美于道则一留止；道出入于口澹澹，非如五味；道无形非若五色可得见、五音可得闻，用道治国则国富民昌、治身则寿命延长。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三条。以大象为天象之母、不寒不温不凉故能包统万物，主若执之则天下往；无形无识、不徧不彰故万物得往而不害妨；道之深大，人闻道之言不如乐饵应时感悦人心，然用之不可穷极。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底本作「安平大」「用之不足既」。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存六条，以不执而执、执无所执释执大象，以大道法象、常善救物释天下往，引《庄子》王骀立不教、坐不议；以太为大，安和等大乘之法，不害明拔苦、安平语与乐；以乐饵暂止过客明耽爱；以至道虚寂、出口无味，叹世人淫听有声之声；以至道窈冥、非声非色，明无用之用其用难尽。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大象为道，帝王执持大道以理天下则万物归往；物往不伤害则安于泰平；乐以声聚、饵以味聚，过客少留非久长；道德清净为教，初出于口澹乎无味；以道镇静、初无言教，故用不可既。御疏申以执持大道、无为无事，平者政教之和平、大者功业之光大；乐饵如人家待客；道化无为、澹然平正而用不可尽。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御注御疏。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大象无形为虚无之大道，执为专持，持身庇玄德之影、专心驻幽寂之门；以油云膏雨喻大道润物无害，安平泰为身神不动、死生泯然、彼此玄通；以五音八珍、百年寄身喻乐饵过客，留心丝竹、依身兰桂则不能执象；以繁华悦情、虚寂难安释澹；以目色耳声心利皆有尽，反显恬澹之道洞视洞听、运用不尽。此章据《道藏》本，参《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大象为道，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则天下万物皆归而往；圣人视民如赤子、未尝有以伤之，则天下安其夷泰；乐悦耳、饵适口，旅人留连而不可久处，引《易》鸟焚其巢；执大象者不以欲乐示人，出口淡乎无味、入心泊乎不美，然用之不穷、酌之不竭而不可既。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道在天下犹川谷之与江海、万物归焉而不知主，无形故为大象；失道而往则不能无害，执道而往则虽相忘于道术而未尝相离，故往而不害、安平泰；平者安之至、泰者平之至；乐饵止者过客而已，道言无味而非乐饵可比，用之不可既，百姓日用而不知，安平泰之所自出。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逐段作注，以道非有无故谓之大象，苟昭然有形则有同有异、好恶生而去来分，不足以使天下皆往；有好恶则有利害，好恶既尽则万物无害，故至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乐阕饵尽则过客舍去，执大象以待天下则天下不知好之，虽无臭味形色声音而用不可尽。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三十章；分段作注，以执为体之而不违、大象喻道，引下篇「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圣人以不利利之则常利而不害，故民常安常平常泰，引政和注；外物可利者不能久，惟道之利人以不利为利，故乐饵暂悦而道用无尽。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无象谓之大象，大象无形而能入众形，圣人执无我以御天下故天下莫不往；忘于物者物亦忘之，故无不安、无不平、无不泰；道淡然无味而乐饵暂止有尽，道则其体真常、用之不可既；人君苟能执大象以御天下、恬淡无为，天下归往乐推而不厌。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章，以执大象天下往如文中子「如有用我、执此以往」，抱一以为天下式；大象无象、出声色臭味之外，淡乎希微而无用之用不穷；乐饵有可欲即有所害，无味之味为至味、希声之声为大音、无象之象为大象；存傅奕、河上、王弼诸本异文，并引吴澄、林希逸、吕惠卿、李嘉谟诸说。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整章一衍，以蛇之制在项、人之制在限为喻，其象甚微而制之甚大，清虚者物之凑、重浊者物之司，扼其重浊以致其清虚；乐作饵熟则遄行之客游情以止，所谓「常有欲以观其徼」；无情者不可强纳有情以为之主，则冲淡晦寂而用无方，斯无欲之至，有欲无欲而常者未有变，斯执大象者之所独得。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六章》
> 《老子》第三十六章，河上公题「微明」，唐玄宗题「将欲翕之章第三十六」，吕惠卿、苏辙题「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全章五句：首言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次言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次言是谓微明；次言柔弱胜刚强；末言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河上公以先开张之者欲极其奢淫，先强大之者欲使遇祸，先兴之者欲使其骄危，先与之者欲使极其贪心，此四者其道微其效明；柔弱乆长而刚强先亡；鱼脱于渊为去刚得柔、不可复制，利器谓权道，治国权者不可以示执事之臣，治身道者不可以示非其人。王弼以将欲除强梁、去暴乱当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假刑为大，故曰微明；利器为利国之器，示人者任刑，刑以利国则失。成玄英以行权摄化释四对，引老君西入罽宾化胡之事；以柔弱为实道、刚强为权智，实智胜权；以鱼藏于水、权隐于心明不可示人。唐玄宗御注以权反经而合义，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引「正言若反」「巽以行权」；御疏申以圣人量众生根性、以权实覆却相明，翕敛情欲先开张极其侈心；以巽顺谦卑行权，柔弱之道能制胜刚强；以鱼之在水犹主之秉权，权道示非其人则窃弄而为诈谲。严遵以四者明绝圣而德自起、废智而化自行，翕天下之心而使自张、弱天下之志而使自强。李荣以塞兑闭门、纵其开兑而济事释歙张，以柔弱生之徒、刚强死之徒明强弱，以物极自反明废兴，以恶积灭身明夺与；以权道顺而不违故言柔弱，竟能制于刚强故言胜。陆希声以权实相济立说，实以顺常为体、权以反经为用，因利欲之心以行歙张之术，引文王事纣、武王观兵为证；以巽顺行权、柔弱制刚强；以权为国家之利器，必深藏密用、不可显示于人。吕惠卿以天之道、物之理、人之事其势未尝不如此，于张知歙、于强知弱、于兴知废、于与知夺，非知几者不能与；无形而柔弱者制有形而刚强者，人不可离柔弱犹鱼不可脱于渊。苏辙以未尝与之而遽夺则势不极、理不足，圣人乘理、世俗用智；圣人知刚强不足恃故以柔弱自处，以不校坐待其毙；鱼托深渊则强者莫能执，圣人居柔弱而刚强者莫能伤。吴澄以反者道之动、玄德与物反矣为说，借此八者相及之四事设譬，归宿在「柔胜刚，弱胜强」六字；微明者微其明，匿其可见而使之不可见，犹前章言袭明；鱼脱于渊则易制，利器示人则人效之。憨山以物势极则反为说，日昃必盛赫、月缺必极盈、灯灭必炽明，固张者翕之象、固强者弱之萌；柔弱为国之利器，人主但可恭默自处，不可揭示于人。魏源以此书为君子待小人之术，柔胜刚、弱胜强是其本旨；将欲如彼者杀机也，必固如此者密用也；鱼不可脱于渊喻密用不可失，利器不可示人喻杀机不可露；并存《韩非子》《说苑》异文。王夫之以函道自适、抱道自存为说，如鱼之自遂于渊；有倚有名、唯恐不示人则道滞而天下测其穷，故天下死于道而常用此器。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存「严曰」一条，故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一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严遵辑文亦见同卷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37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强之。
**原文（简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
**本站今译**：将要收敛它，必先让它张开；将要削弱它，必先让它强盛。
**字词**
- 歙（xī）：收斂、收合。
- 固（gù）：本來、必先；此章「必固」連文，謂將欲如此，必先姑且如此。
- 张（zhāng）：張開、擴張。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1–s003）：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先开张之者，欲极其奢淫也。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先强大之者，欲使遇祸也。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先兴之者，欲使其骄危也。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先与之者，欲使极其贪心也。是谓微明，此四者其道微其效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3）：将欲除强梁，去暴乱，当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假刑为大，以除将物也，故曰微明也。足其张，令之足而又求其张，则众所歙也。与其张之不足而改其求张者，愈益而已，反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3）：歙，合也，敛也。将欲行权摄化群品，歙敛不为贪染者，必先开张纵任极其奢淫，然后歙之。昔者老君西入罽宾化胡之日，初恣其凶悖，后化之以道是也，其委曲逗留具在《文始内传》。将欲弱之，必固强之：欲令归道柔弱，必先极其强大，然后示以雌柔。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欲废其残犷者，必固恣其凶暴，凶暴既极可以废之，即胡王肆其猛毒、烧溺老君，水火既不为灾然后为其说法是也。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先恣其恶名曰与之，后令归善名曰夺之，故老君先示凡迹所以恣其刚戾，后见神通于是胡人降伏，方得夺其凶恶令归善道。此四对义势相似，只言初浅后深耳。上机之人闻实即悟，下根之者要假于权，此则增法除妄。是谓微明：上来权道虽复微密而甚有明验也。又云：微，隐密也；明，智慧也，言此权道是隐密明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经云「正言若反」，《易》云「巽以行权」。权反经而合义者也，故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信矣。故老君前章云执大象，斯谓之实；此章继以歙敛，是谓之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照，令必致于性命之域。而惑者乃云非道德之意，何其迷而不悟哉。故将欲歙敛众生情欲，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则当歙敛矣。强弱等义，略与此同。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故云是谓微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翕，敛也。此明圣人用权道以摄化众生也。夫人既有钝根利根，教亦有权有实。圣人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明。利根众生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略示方便则深达根源；钝根众生惑滞滋久，自非以权摄化，不可令其归往。故将欲翕敛其情欲者，则先开张极其侈心，令自困于爱欲，即当自歙敛矣。强弱等义亦复如是，推而行之，无不信者。乍闻斯语以为非道之意，深达玄极然后明权实之由，故注云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以为诈谲。下文又云不可示人者，正以权道之难故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3）：此四者，明绝圣而德自起，废智而化自行，翕天下之心而使自张，弱天下之志而使自强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塞兑而闭门，愚夫不服，纵其开兑而济事，困而后已。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息其雄猛之心，纵其刚强之志，柔弱生之徒、刚强死之徒，苦至当止也。将欲废之，必固兴之：欲衰而更盛，物极而自反。将欲夺之，必固与之：欲夺其恶，恶行不除，恶积灭身，临时自悟。是谓微明：上之权道，观之则未似施教，究理则极有潜资，甚自微妙分明，历然有益，故谓微明。八十一章广陈化导，而凡情有系、所执不同，以实示之而不从，将权化之令知返。玄教深远，左右宜之。权释辨于前，实解彰于后：欲歙敛之开，经化之；欲弱俗情，强其仙骨；欲废邪志，与之正道；欲夺恶行，与之善业。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2）：夫圣人之渊奥，莫妙于权实。实以顺常为体，权以反经为用；权所以济实，实所以行权，权实虽殊，其归一揆。老氏既以实导人、立知常之教，又以权济物、明若反之言，《易》所谓曲成万物而不遗、范围天地而不过者也。夫欲除强梁、覆昏暴者，必因其利欲之心以行歙张之术。术之用曰：彼利欲之心方盛，必且足之令张，喜其足则获其情，然可歙之以正，在《易》明夷六四「入于左腹，获明夷之心」是也。夫足之令足，所以极其张也；张则侈心愈益，故为众之所歙也。此术甚微而明，圣人所以密用也。至于将弱其志炁者，必且强其嗜欲，甚爱则大费，欲极则志衰。小用之于身心，大用之于天下，废兴与夺，覆却相资，斯自然之理、以反为合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3）：天之道、物之理、人之事，其势未尝不如此者也。于张知歙、于强知弱、于兴知废、于与知夺，非知几者孰能与于此哉？故曰是谓微明。然则能歙之、张之、弱之、强之、废之、兴之、夺之、与之者，无形而柔弱者也；为其所歙、所张、所弱、所强、所废、所兴、所夺、所与者，有形而刚强者也，则柔弱之胜刚强也明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未尝与之而遽夺，则势有所不极、理有所不足；势不极则取之难，理不足则物不服。然此几于用智也，与管仲、孙武何异？圣人之与世俗，其迹固有相似者也。圣人乘理而世俗用智：乘理如医药巧于应病，用智如商贾巧于射利。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歙，阖也；张，开也。老子谓「反者道之动」，又谓「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故其所为大槩欲与人之所见相反，而使人不可测知。故借此八者相及之四事设譬，而归宿在下文「柔胜刚，弱胜强」六字，亦犹前章言善救人、善救物，而章首先借善行、善言、善计、善闭、善结五者为譬也。孙吴申韩之徒用其权术，陷人于死而人不知，论者以为皆原于老氏之意，固其立言之不能无弊、有以启之；而遂谓天下谁敢受老氏之与者哉，则因其言而并疑其心，亦过矣。注者又欲讳护而为遁辞，盖胥失之。视不可见曰微，微明者，微其明也，谓匿其可见者而使之不可见，犹前章言袭明也。人但见其张之、强之、兴之、与之，而不知其欲歙之、弱之、废之、夺之也，故曰微明。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言物势之自然，而人不能察，教人当以柔弱自处也。天下之物，势极则反。譬夫日之将昃，必盛赫；月之将缺，必极盈；灯之将灭，必炽明。斯皆物势之自然也。故固张者，翕之象也；固强者，弱之萌也；固兴者，废之机也；固与者，夺之兆也。天时人事，物理自然，第人所遇而不测识，故曰微明。斯盖柔弱胜刚强之义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此书君子待小人之术也。柔胜刚、弱胜强，是其本旨；鱼与利器皆喻也。盖将欲如彼者，杀机也；必固如此者，密用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微明」，唐玄宗题「将欲翕之章第三十六」，吕惠卿、苏辙题「将欲歙之章第三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一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歙：《经典释文》云「歙作翕，或又作给」，河上公本作「翕」，唐玄宗御注御疏标题亦作「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并作「歙」。魏源校记云「释文：歙作翕，或又作给；河上作翕」。本站从王弼本作「歙」。
- 必固：王夫之《老子衍》「固」作「故」，其衍文云「故者，表里坚定，终始不异」；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固」。本站从王弼本作「固」。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严遵「严曰」一条亦见同卷；王弼此章注凡二条，「柔弱胜刚强」句无注，河上公三条、成玄英三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各三条、李荣三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
**原文（简体）**：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
**本站今译**：将要废弃它，必先让它兴起；将要夺取它，必先给予它。
**字词**
- 兴（xīng）：興起、使之盛大。
- 夺（duó）：奪取、削奪。
- 与（yǔ）：給予。
**校记**
- 将欲夺之：王夫之《老子衍》「夺」作「取」，与《韩非子·喻老》「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合；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夺」。本站从王弼本作「夺」。
#### s003
**原文（繁體）**：是謂微明。
**原文（简体）**：是谓微明。
**本站今译**：这就叫作隐微而明着。
**字词**
- 微明（wēi míng）：隱微而明著；一說微其明，藏明不用。
**注疏**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3–s004）：经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能以柔弱制刚强，是用而反者也；用而反者，实能制权也。《易》曰「巽以行权」，又曰「巽称而隐」。夫巽之为象，风也；风能应四时、挠万物而万物莫见其形；权能乘天机、适世变而人莫知其用。夫巽之为义，顺也；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则能制物，故柔弱可以制刚强，则义甚彰而用甚隐矣。何以明之？昔者文王有二天下之三而犹诎伏殷纣，乃献漆沮之地、请去炮烙之刑。夫纣之贪心方炽，故文王请献之地，是足之令张也；纣既得地而喜，故文王请去其刑，是歙之以正，此文王之权也。昔武王观兵盟津，曰「纣之恶未极」，于是还师；二年然后兴牧野之役。夫遗于盟津，是足其张令极也；兴于牧野，是致其众之所歙，此武王之权也。伯夷叔齐辅文王之实而正武王之权，太公相武王之权而反文王之实，周公召公成文武之业，休牛放马、倒载干戈、制礼作乐，此又以权反实之大者也。《易》曰「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此皆微明之旨、以权实相济者也。
- 魏源《老子本义》：非明不能见，非微明不能守，故切譬以明之。盖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圣人待小人，常因天道之自然而不费人力，若太王事獯鬻、文王事昆夷、句践事吴，以及张良之待秦项、汉文帝之待佗濞，亦皆是也。是故有权宜以待小人，如有网罟以待禽兽，亦自然之理。
#### s004
**原文（繁體）**：柔弱勝剛强。
**原文（简体）**：柔弱胜刚强。
**本站今译**：柔弱能胜过刚强。
**字词**
- 柔弱（róu ruò）：柔順軟弱，此章指聖人自處之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柔弱者乆长，刚强者先亡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柔弱实道也，刚强权智也。欲教难化众生，故须权智。确论二智，实智胜权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即能制物，故知柔弱者必胜于刚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易》云「巽以行权」。欲明巽顺谦卑则可以行于权道，故欲翕先与之张、欲弱先与之强，卒令其翕弱者，是柔弱之道能制胜于刚强，故云柔弱胜刚强。
- 李荣《道德真经注》：权道顺之而不违，故言柔弱；必竟能制于刚强，故言胜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人之不可以离柔弱，犹鱼之不可以脱于渊；鱼脱于渊则获，人离于柔弱则死之徒而已矣。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驰骋天下之至坚而入于无间，则器之利者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知刚强之不足恃，故以柔弱自处。天下之刚强方相倾相轧，而吾独柔弱以待之；及其大者伤、小者死，而吾以不校坐待其毙，此所谓胜也。虽然，圣人岂有意为此以胜物哉？知势之自然而居其自然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彼刚而我欲以刚胜之，彼强而我欲以强胜之，不亦难乎？我以柔弱自处，则刚强者不我忌也，而终于能胜之，何哉？盖与之相反，而使之不可测知故也。苏氏曰：「天下之刚强方相倾轧，而吾独柔弱以待之；及其大者伤、小者死，而吾以不校坐待其毙，此所以胜也。然圣人岂有意为此以待胜物哉？知势之自然而居其自然尔。」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譬夫渊为鱼之利处，但可潜形而不可脱，脱则块然无能为。柔弱为国之利器，人主但可恭默自处，不可揭示于人；示人则致敌而招侮，将反见其不利也。夫是之谓微明。世之观此章，皆谓老子用机智，大非本指。盖老子所以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是已，殆非机智之端也。
- 魏源《老子本义》：尺蠖屈以求伸，龙蛇蛰以存身，天之道、人之理、物之势，未有不如此者，与《易》之消息盈虚一理也。
**校记**
- 柔弱胜刚强：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憨山作「柔弱胜刚强」；苏辙、吴澄作「柔胜刚，弱胜强」；魏源从《韩非子》亦作「柔胜刚，弱胜强」，校记云「王弼、河上作柔弱胜刚强，傅奕两胜上各有之字」；傅奕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本站从王弼本作「柔弱胜刚强」。
#### s005
**原文（繁體）**：魚不可脱於淵，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原文（简体）**：鱼不可脱于渊，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本站今译**：鱼不能离开深渊，国家的利器不能展示给人。
**字词**
- 脱（tuō）：離開、失去。
- 渊（yuān）：深水、深潭。
- 利器（lì qì）：利國之器；此章諸家多釋為權道、權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鱼脱于渊，为去刚得柔，不可复制。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利器者，谓权道也。治国权者不可以示执事之臣，治身道者不可以示非其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利器，利国之器也。唯因物之性，不假形以理物，器不可覩而物各得其所，则国之利器也。示人者，任刑也。刑以利国则失矣。鱼脱于渊则必见失矣。利国器而立刑以示人，亦必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脱，失也。利器，权柄也。鱼藏于水，权隐于心，故物莫之害也；鱼失水即为物所擒，权示人即为人所制，故不可以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此言权道不可以示非其人，故举喻云：鱼若失泉则为人所擒，权道示非其人则当窃以为诈谲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脱，失也。利器，权道也。夫鱼之在水犹主之秉权，鱼之失水犹主之失权，则为人所擒。权道假示非其人，则窃弄而为诈谲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脱，失也。鱼之游泳，事藉于江湖；圣人大宝，理资于利器。鱼不可以失水，失水则鱼亡；利器不可以示人，示人则危殆。故曰：人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知执权之道，不易其人。
- 陆希声《道德经传》：於乎！圣人行权所以合乎道，小人窃权所以济乎奸。鱼脱于渊则不可，行权离于实则不可用。夫权之为物，国家之利器也，必深藏之、密用之，不可显示于人，惧其窃以为乱也。故孔子曰：「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在《易》干之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坤之六四曰「括囊，无咎无誉」，子曰：「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慎不害也。然则权之为用，圣人所难且慎也，可不谨乎！可不谨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操利器以驭天下国家，则其所以图回运动者常在于无形之际，安可使知其所自来哉？故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 苏辙《老子解》：鱼之为物，非有爪牙之利足以胜物也，然方其托于深渊，虽强有力者莫能执之；及其脱渊而陆，则蠢然一物耳，何能为哉？圣人居于柔弱而刚强者莫能伤，非徒莫能伤也，又将以前制其后，此不亦天下之利器也哉？鱼惟脱于渊然后人得制之，圣人惟处于柔弱而不厌，故终能服天下，此岂与众人共之者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鱼脱于渊，见其易制而为人所取；国之利器以示人，人见其为利且将效之，或求过之，而我之利者不足以为利矣。不脱于渊、不以示人，则不可测知，所谓微明也。
- 魏源《老子本义》：鱼不可脱于渊，喻必然之密用不可失，失则非柔弱矣；利器不可示人，以喻将然之杀机不可露，露则不善用其刚强矣。水最柔弱，人之有道如鱼之有水；兵器最锋利，事之有机如国之有利器。然鱼无一时可离于水，此圣人柔道藏身之固而守以终身者也；利器有用有不用，此圣人智勇深沈之机而慎于临时者也。或曰：示人当从《说苑》作「借人」，盖予夺翕张之术，圣人以除暴销恶，而小人亦借之以行其私。《阴符经》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君子得之固躬，小人得之轻命」，此不可借人之谓也。
- 王夫之《老子衍》：函道可以自适，抱道可以自存，其如鱼之自遂于渊乎！有倚有名，唯恐不示人，则道滞而天下测其穷。无门无毒，物望我于此而已。不以此应之，则天下其无如我何矣。无如我何，而天下奚往？是故天下死于道，而道常生天下，用此器也。
**校记**
- 鱼不可脱于渊：魏源从《韩非子》作「鱼不可脱于深渊」，校记云「各本无深字」；傅奕「脱」作「侻」。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鱼不可脱于渊」。本站从王弼本无「深」字。
- 国之利器：魏源校记云「各家邦作国，避汉讳改也」，其本从《说苑·君道》作「邦之利器不可以借人」；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国之利器」。本站从王弼本作「国」。
- 示人与借人：魏源末句从《说苑·君道》作「不可以借人」，校记云「惟末句借字，各家皆作示，此从说苑君道篇所引」。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并作「示人」。本站从王弼本作「示人」。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微明」，以先开张者欲极其奢淫、先强大者欲使遇祸、先兴之者欲使其骄危、先与之者欲使极其贪心，四者其道微其效明；柔弱者乆长、刚强者先亡；鱼脱于渊为去刚得柔、不可复制，利器谓权道，治国权者不可示执事之臣、治身道者不可示非其人。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二条。将欲除强梁、去暴乱当以此四者，因物之性、令其自戮，不假刑为大，故曰微明；利器为利国之器，唯因物之性、不假形以理物，示人者任刑，刑以利国则失。「柔弱胜刚强」句无注。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存三条，以行权摄化释四对，歙敛贪染者必先开张纵任，引老君西入罽宾化胡之事；以柔弱为实道、刚强为权智，实智胜权；以鱼藏于水、权隐于心明权不可示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权反经而合义，君子行权贵于合义、小人用之则为诈谲，引「正言若反」「巽以行权」；欲量众生根性，故以权实覆却相照，歙敛情欲先开张极其侈心，此道甚微而效则明着；巽顺可以行权、权行即能制物，故柔弱者必胜于刚强；利器为权道，示非其人则窃以为诈谲。御疏申以权实覆却相明，巽顺谦卑可行权道；鱼之在水犹主之秉权，失权则为人所擒。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道经原卷缺卷一至六，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存「严曰」一条：明绝圣而德自起、废智而化自行，翕天下之心而使自张、弱天下之志而使自强。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以塞兑闭门而愚夫不服、纵其开兑而济事释歙张，以柔弱生之徒、刚强死之徒明强弱，以物极自反明废兴，以恶积灭身明夺与；微隐密也、明智慧也，权道是隐密明智；柔弱顺而不违，竟能制于刚强；鱼之游泳事藉江湖，利器示人则危殆。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权实相济立说，实以顺常为体、权以反经为用，因利欲之心以行歙张之术，引文王事纣、武王观兵为证；以巽顺行权、柔弱制刚强；以权为国家之利器，必深藏密用、不可显示于人，引《易》干九四、坤六四及孔子「可与权」之语。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天之道、物之理、人之事其势未尝不如此，于张知歙、于强知弱、于兴知废、于与知夺，非知几者不能与，故曰微明；无形而柔弱者制有形而刚强者，柔弱之胜刚强明矣；人不可离柔弱犹鱼不可脱于渊，操利器以驭天下国家者常在无形之际，故不可示人。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未尝与之而遽夺则势不极、理不足，圣人乘理而世俗用智；圣人知刚强之不足恃故以柔弱自处，以不校坐待其毙，非有意胜物；鱼托深渊则强者莫能执，圣人居柔弱而刚强者莫能伤，又能以前制其后，故为天下之利器。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三十一章；分段作注，以反者道之动、玄德与物反矣为说，借此八者相及之四事设譬，归宿在「柔胜刚，弱胜强」六字；微明者微其明，匿其可见而使之不可见，犹前章言袭明；鱼脱于渊则易制，利器示人则人效之，皆不可测知之意。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物势极则反为说，日昃必盛赫、月缺必极盈、灯灭必炽明，固张者翕之象、固强者弱之萌、固兴者废之机、固与者夺之兆，人所遇而不测识故曰微明；柔弱为国之利器，人主但可恭默自处、不可揭示于人；并辨老子非用机智。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一章，以此书为君子待小人之术，柔胜刚、弱胜强是其本旨；将欲如彼者杀机、必固如此者密用；鱼不可脱于渊喻密用不可失，利器不可示人喻杀机不可露；存《韩非子》《说苑》异文，并引王弼、苏辙、王道、吴澄诸说。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仅一段，就鱼与利器立说：函道可以自适、抱道可以自存，如鱼之自遂于渊；有倚有名、唯恐不示人，则道滞而天下测其穷；无门无毒、物望我于此，不以此应之则天下无如我何，故天下死于道而常用此器。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七章》
> 《老子》第三十七章，河上公题「为政」，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王弼本无章题。此章为道经末章，全章五句：首言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次言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次言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次言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末言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河上公以道以无为为常，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化；欲作巧伪者当镇抚以道德；无名之朴亦将不欲，当以清净道化。王弼以道常无为、顺自然，而万物无不由为以治以成；化而欲作，作欲成也，镇之以无名之朴而不为之主；无名之朴亦将无欲，无欲竞也。成玄英以凝常之道寂尔无为、从体起用应物动作，明本迹寂动相即；众生起修有心欲于果报，须以无名朴素之道安镇其心，以空遣有；又不得欲此无名之朴，有无双离，遣之又遣，故天下自正。唐玄宗御注以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御疏申以道性清净、有感必应，有为则有所不为、无为则无所不为；镇之以无名之朴，复恐寻迹丧本，故于朴亦将兼忘，如病愈忘药、济而遗舟。陆希声以体无名故无为、用有名故无不为，守始母之术则民自化；利欲萌兆则以大道之质奠正之，终使心迹兼忘、事理玄会。吕惠卿以道常无名、有名者宾，无为而无不为故万物自化；自化而欲作，镇之以无名之朴，朴亦不欲，则未始有夫无为，天下自正。苏辙以圣人以无为化物，万物化之始于无为而渐至于作，方作而不为之动，终以无名之朴镇之；圣人中无抱朴之念、外无抱朴之迹，故朴全而用大。吴澄以道之无为乆而不变、当为之事无一不为；侯王守之则物自化；有心欲其化则非无为，镇之以无名之朴，则欲亦将不欲；静为作之反，天下将自正。憨山以人君乘流救弊，守道则万物自化；欲作则镇以无名之朴，然朴亦不可执，如病去忘药，以静制动，天下自正。魏源以此章言万物自化、气运日趋于文，欲心萌作，当以无名之朴以静镇动、以质止文；无欲则静，静则正而返于朴；并辨诸家「朴亦不欲」之说背黄老清净之旨。王夫之以藏朴者终古有器之用、见朴者用极于器而止，无名与有名为侣，畏其用故并去其欲；知物之本正而不敢正之以化，其道测之重玄而反浅、即之妙门而反深。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李荣《道德真经注》卷四末注「后文元阙」，此章无注；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十亦无本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二章。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26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常無為而無不為。
**原文（简体）**：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本站今译**：道永远不妄作为，却没有什么不是它所作成的。
**字词**
- 道常（dào cháng）：道之恒常，永恆不變的常道。
- 无为（wú wéi）：不妄作為，順自然而行。
- 无不为（wú bù wéi）：沒有什麼不為，萬物皆由其生成治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1–s002）：道常无为而无不为：道以无为为常。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言侯王而能守道，万物将自化，效于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道常无为，顺自然也；而无不为，万物无不由为以治以成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2）：凝常之道，寂尔无为，从体起用，应物动作。前句是本，后句是迹，明此本迹、迹本寂动、动寂义也。侯王若能守，万物当自化。万乘之主、五等之君，若能守持此道者，八荒万国自然从化。学人亦尔。所以偏举侯王者，明君王为化利物弘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则万物自化。君之无为，而民淳朴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道性清净，妙本湛然，故常无为也。万物恃赖而生成，有感而必应，故无不为也。夫有为者则有所不为矣，故无为者则无所不为矣。侯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化：侯王若能守道清净，无为无事，则万物将自感化，君之善教而淳朴矣。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道之所以为常者，以其体无名故无为，用有名故无不为。侯王能守此始与母之术，则万物之理得而天下之事正，所谓我无为而民自化也。德化既淳，天下清静，苟利欲之情将有萌兆，吾必以此大道之质奠而正之，使无得动矣。夫上德无为而无以为，则同于道矣；下德为之而有以为，则同于德矣。得于德者必失于道，故有无为之心者必有无为之迹，后世将寻其迹而忘其本，故为无为而至有为。故云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将使心迹兼忘，则至于玄之又玄矣。夫能心迹兼忘、事理玄会，则天下各正其性命而无累于物之迹焉。首篇以常道为体、常名为用，而极之于重玄；此篇以无为为体、无不为为用，而统之以兼忘，始末相贯而尽其体用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万物皆有名也，而道常无名，则有名者莫不为之宾，故言万物将自宾，则以无名言之。虽然，此知无为而已；无为而无不为，则未尝有夫无为也，故万物将自化。自化则我与万物莫非道也，孰知万物之宾与其所以宾哉？故方其自宾也，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者，复于无名之朴而已。方其自化也，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而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也。无名之朴亦将不欲，则岂特无为而已，而亦未始有夫无为者也。天下之动正夫一者也，侯王守道以至于此，则可谓不欲以静矣，天下其有不自正者乎？夫老君真人也，宜不弊弊然以天下万物为事，而于侯王之间如此其谆谆何也？道以修之身为真，而以修之天下为普；使王侯者知而守之，则修之天下不亦普乎？夫不啬其道而欲与天下同之，仁也；欲同之天下而先之侯王，义也。而学者顾见其言有绝弃仁义，则曰老君槌提吾仁义而小之也，吾所不取。呜呼！彼不见其所以绝弃之意，宜其不取焉耳。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无所不为而无为之之意耳。圣人以无为化物，万物化之，始于无为而渐至于作，譬如婴儿之长，人伪日起，故三代之衰，人情之变日以益甚。方其欲作，而上之人与天下皆靡，故其变至有不可胜言者。苟其方作而不为之动，终以无名之朴镇之，庶几可得而止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道之无为，乆而不变，非特暂焉而已，故曰常无为。虽一无所为，而于所当为之事无一不为也。若无为而事有废缺，则亦何取其无为也哉？此之无为，盖性焉安焉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教人君乘流救弊之意也。以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故侯王但能守之者，而万物不期化而自化矣。此言守道之效，神速如此。然理极则弊生，且物之始化也皆无欲；化久而信衰情凿，其流必至于欲心复作。当其欲作，是在人君善救其弊者，必将镇之以无名之朴，而后物欲之源可塞也。若施之以有名，则不济耳。然无名之朴虽能窒欲，若执此而不化，又将为动源矣。譬夫以药治病，病去而药不忘，则执药成病。故云无名之朴，亦将不欲。此亦不欲，则可专以静而制群动，无敢作者。故云天下将自正。自正者，谓不待正而自正矣。镇，犹压也，如石压草，非不生也，盖以无名之朴镇压之而已。若欲朴之心，亦是欲机未绝；是须以静制之，其机自息；机息则心定，而天下自正矣。故虽无名之朴，可用而不可执，况有名乎？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化而欲作以下，说者多失之。盖欲作者，欲生萌动也。夫万物自化，则任其自生自息而已；自生自息而气运日趋于文，将复有欲心萌作于其间。苟无以镇之，则太古降为三代，三代降为后世，其谁止之？然镇之亦岂能有所为？亦镇之以无名之朴而已。无名之朴者，以静镇动，以质止文，以淳化巧，使其欲心虽将作焉而不得，将释然自反而无欲矣。无欲则静，静则正而返于无名之朴矣。所谓我无欲而民自朴，我好静而民自正。无名之朴，重言协韵以起下文耳。夫亦将无欲，犹前章「夫亦将知止」，皆词之不迫者也。诸家或无夫字，或作不欲，故其说谓圣人并此无名之朴亦不欲存之于心。夫苟为圣人所不欲，尚何谓无名之朴乎？此背禅家随手扫除之机，非黄老清静自然之旨也。惟姚氏有云：夫亦将无欲，言使夫人皆无欲也。斯言得之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藏朴者，终古而有器之用；见朴者，用极于器而止矣。故无名与有名为侣，而非能无也。畏其用而与有名为侣，故并去其欲。婴城以守国者，不邀折冲之功；闭阁以守身者，不为感帨之拒；知物之本正，而不敢正之以化也。其为道也，测之于重玄而反浅，闿之于妙门而反深。以为无用，而有用居然矣；以为有用，而无用居然矣。终日散而未始不盈，徽息通而蠕然似有。两垒立而善守其间，两端驰而善俟其反，则朴又何足言，而玄又何足以尽之哉？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为政第三十七」，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道常无为章第三十七」，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二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二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万物将自化：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并作「万物将自化」；魏源本「自化」误作「白化」，今从王弼本作「自化」。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王弼此章注凡三条；河上公三条、成玄英三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各三条、吴澄四条。李荣《道德真经注》卷四末注「后文元阙」，本章无注；严遵《指归》道经原卷缺佚，《玄德纂疏》卷十亦无本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侯王若能守之，萬物將自化。
**原文（简体）**：侯王若能守之，万物将自化。
**本站今译**：侯王如果能守住它，万物将自行化育。
**字词**
- 侯王（hóu wáng）：諸侯與王者，泛指有國之君。
- 守之（shǒu zhī）：持守此道。
- 自化（zì huà）：自行化育、自然轉化。
**注疏**
- 吴澄《道德真经注》：侯王若能守此无为之道，则虽无心于化物，而物将自化。
**校记**
- 侯王若能守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并作「侯王若能守之」；魏源本作「侯王若能守」，校记云「河上、王弼作能守之」，又云傅奕作「王侯」。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化而欲作，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
**原文（简体）**：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
**本站今译**：化育之后若又生起欲念，我将用无名的朴来镇定它。
**字词**
- 欲作（yù zuò）：欲念興起、有所作為。
- 镇（zhèn）：壓定、鎮撫，使之安定。
- 无名之朴（wú míng zhī pú）：未經雕琢命名的原木，喻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吾，身也。无名之朴，谓道也。万物已化而后欲作巧伪者，王侯当镇抚以道德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化而欲作，作欲成也；吾将镇之无名之朴，不为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作，起修也；朴，道也。言众生初从化起修者，必有心欲于果报也。既起斯欲，即须以无名朴素之道安镇其心，令不染有。此以空遣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既从君上之化，以无为清净，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无名之朴者，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名之朴，道也。欲作者，欲动作有为也。吾者，侯王自称也。言人禀承善教以化，君德无为清净，而复欲动作有为者，吾则将以无名之朴而镇之，令其清净不欲作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欲谓有心为之；作，犹起也。言未能纯乎无为之道者，方将待物之化而遽有心于欲其化；欲之之心一起，则非无为之道矣。镇，谓压定使之不起；无名之朴，谓此无为之道也。欲作之时，必将以此无名之朴镇压其有心之欲，以道自治也。既以此无名之朴镇其欲，则其欲亦将不欲矣。此之不欲，复焉执焉者也。
**校记**
- 镇之以无名之朴：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镇之以无名之朴」；王夫之《老子衍》重出「镇之以无名之朴」一句；焦竑本无「之」字。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無名之樸，夫亦將無欲。
**原文（简体）**：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
**本站今译**：无名的朴，也将使人归于无欲。
**字词**
- 无欲（wú yù）：沒有欲念；諸本或作「不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4–s005）：无名之朴亦将不欲，不欲以静：言王侯镇抚以道德，于民亦将不欲，故当以清净道化之者也。能如是者，天下将自正安定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无欲竞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4–s005）：非但不得欲于有法，亦不得欲此无名之朴也。前以无遣有，此以有遣无，有无双离，一中道也。不欲以静，天下自正，静息也。前以无名遣有，次以不欲遣无，有无还息；不欲既除，一中斯泯，此则遣之又遣，玄之又玄，所谓探幽索隐、穷理尽性者也。既而一切诸法无非正真，稊稗瓦甓悉皆至道，故云天下将自正。此句结众妙之门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言人君既以无名之朴镇静苍生，不可执此无名而令有迹，将恐寻迹丧本，复入有为。故于此无名之朴亦将兼忘，不欲于欲，无欲亦忘，泊然清净，而天下自正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上言凡人欲动作有为者，人君则将无名之朴而镇静之。今言于彼无名之朴亦将不欲者，所以镇无名之朴，为众生兴动欲心；若复执滞无名，还将有迹，令此众生寻迹丧本，复入有为，则兴彼欲心等无差别。故初用无名之朴以镇静苍生欲心，苍生欲心既除，圣人无名亦舍。喻如药以理病，病愈而忘药；舟以济水，济而遗舟。若水已济而仍守舟，病已除而复尝药，岂唯不达彼岸，亦复更生患累矣。夫无名之朴既将不欲，不欲之欲于此亦忘，则泊然清净，是名了出。君无为而上理，人遂性而化下，不烦教令而天下平正，故曰天下将自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圣人中无抱朴之念，外无抱朴之迹，故朴全而用大。苟欲朴之心尚存于胸中，则失之远矣。
**校记**
- 夫亦将无欲：王弼本作「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无名之朴（亦将）不欲」，无「夫」字；《经典释文》亦作「不欲」；魏源从王弼本作「夫亦将无欲」，校记云「各本无夫字」。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
**原文（简体）**：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
**本站今译**：无欲而清静，天下将自行安定。
**字词**
- 静（jìng）：清靜、寂靜，與「作」相對。
- 自定（zì dìng）：自行安定；諸本多作「自正」。
**注疏**
- 吴澄《道德真经注》：静者，作之反其始也。欲作既以道镇之，则欲者不欲而作者静矣。故虽无心于正天下，而天下将自正。其与万物将自化者亦无以异，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
**校记**
- 不欲以静：王弼本作「不欲以静」；魏源本作「无欲以静」，校记云「静，傅奕作靖」。本站从王弼本。
- 天下将自定：王弼本作「天下将自定」；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并作「天下将自正」；魏源校记云「正或作定」。本站从王弼本作「定」。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为政」，以道以无为为常，侯王守道则万物自化；欲作巧伪者当镇抚以道德；无名之朴亦将不欲，当以清净道化，天下自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凡三条。道常无为、顺自然，而万物无不由为以治以成；化而欲作，作欲成也，镇之以无名之朴而不为之主；无名之朴亦将无欲，无欲竞也。「不欲以静，天下将自定」句无注。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存三条，以凝常之道寂尔无为、从体起用应物动作，明本迹寂动相即；众生起修有心欲于果报，须以无名朴素之道安镇其心，以空遣有；复不得欲此无名之朴，有无双离，遣之又遣，故天下自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妙本清静故常无为、物恃以生而无不为；镇之以无名之朴，复恐寻迹丧本，故于朴亦将兼忘，泊然清净而天下自正。御疏申以道性清净、有感必应，有为则有所不为、无为则无所不为；以病愈忘药、济而遗舟喻朴亦不欲。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所引御注御疏。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体无名故无为、用有名故无不为，侯王守始母之术则民自化；利欲萌兆则以大道之质奠正之，终使心迹兼忘、事理玄会，以无为为体、无不为为用而统之以兼忘。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道常无名、有名者宾，无为而无不为故万物自化；自化而欲作，镇之以无名之朴，朴亦不欲，则岂特无为而已，而亦未始有夫无为；天下自正。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圣人以无为化物，万物化之始于无为而渐至于作，方作而不为之动，终以无名之朴镇之；圣人中无抱朴之念、外无抱朴之迹，故朴全而用大。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三十二章；逐段作注，以道之无为乆而不变、当为之事无一不为；侯王守之则物自化；有心欲其化则非无为，镇之以无名之朴，则欲亦将不欲；静为作之反，天下将自正。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人君乘流救弊，守道则万物自化；欲作则镇以无名之朴，然朴亦不可执，如病去忘药，以静制动，天下自正。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二章，以万物自化、气运日趋于文，欲心萌作，当以无名之朴以静镇动、以质止文；无欲则静，静则正而返于朴；并辨诸家「朴亦不欲」之说背黄老清净之旨。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藏朴者终古有器之用、见朴者用极于器而止，无名与有名为侣，畏其用故并去其欲；知物之本正而不敢正之以化，其道测之重玄而反浅、即之妙门而反深。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八章》
> 《老子》第三十八章，河上公题「论德第三十八」，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此章为德经首章，全章九句：首言上德不德、下德不失德；次言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次言上仁、上义、上礼逐层下降；次言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次言礼为忠信之薄、乱之首；次言前识为道之华、愚之始；末言大丈夫处厚实、去华薄而取此。河上公以德有上下，上德法道安静、不以德教民，下德为教令施政事；仁义礼依次衰薄，礼烦则攘臂相仍；前识失道之实、得道之华；大丈夫处敦朴忠信、去华薄。王弼以德者得也，上德唯道是用、不德其德，下德立善治物、德名有焉；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仁义礼节皆下德；失道而后德，礼者忠信之薄，前识即下德之伦；守母以存子、崇本以举末。成玄英以境智冥会、得失兼忘为上德，执德不忘为下德；无为即为；仁慈、义裁非、礼威仪；礼为浮伪之始，大丈夫怀道德之厚、去仁义之华。唐玄宗御注以德为道之用，淳醨故有上下；上德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下德心无为而迹有为；仁义礼皆下德；失道者失上德；礼为理乱之首，前识在性识之前而制检外之礼；大丈夫处无为之厚、退礼义之华，御疏申之。严遵《指归》以上德之君体道存神、德归万物皆曰自然，下德体德而行、德流万物复反其君；仁义礼三段铺陈，礼为治之末、乱之元；前识为道之华、德之末；大丈夫体道抱德、去彼取此。李荣以古之皇道宅太虚、凝至一，成功不居故不德；下德恃德伐功；以用释无以为；仁兼爱、义赏罚、礼烦则乱；失道者失上德；礼为乱始；前识识华不识实；大丈夫取道德厚实、去仁义华薄。陆希声以上德合道不以德称，下德失道而同于德；仁义礼智皆适时之用，礼以防争而反起争；前识即智；大丈夫处道德之本、不滞礼智之末。吕惠卿以上德以无得为得，下德以不失为得；上德无为率德之自然，下德为之故有以为；仁无所事仁，义择所施之宜，礼施报；礼所以治乱适所以首乱，前识所以用智乃所以始愚；大丈夫忘仁义、绝礼学、遗智慧而志于道德之大全。苏辙以圣人纵心所欲不逾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下德勉强求不失；无为而无以为者可谓无为；仁义皆不免于为；礼为齐民之极而其弊刑罚甲兵；忠信无礼则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于外；前识役智求识而偶有见；大丈夫去彼取此。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以道与仁、德与仁、仁与义对言，上德在德之上、下德在德之下；以用释无为；礼智为薄华，大丈夫处厚实、去薄华。憨山以世降道衰、失真愈远，教人返本；道体德用，上德无心于德，下德有心不忘；仁义礼递降；前识即蚤智；大丈夫处厚务实。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以上德近乎道、上仁近乎德、上义为真下德、上礼又下；以用释无以为；攘古让字、扔通仍；大丈夫处厚实、去华薄。王夫之以虎豹新木为喻，德仁义礼皆可名而不常，唯先戒其前者能不德而德、无为以为。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9 句 · 53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原文（简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本站今译**：上德的人不把德当作德，所以有德；下德的人唯恐失德，所以反而无德。
**字词**
- 上德不德（shàng dé bù dé）：最高的德不把德當作德，不居德名。
- 下德不失德（xià dé bù shī dé）：次一等的德唯恐失德，執守德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1–s002）：上德谓太古无名号之君，德大无上，故言上德也。不德者，言其不以德教民，因循自然，养人性命，其德不见，故言不德也。言其德合于天地，和气流行，民得以全也。下德谓号谥之君，德不及上德，故言下德也。不失德者，其德可见，其功可称也。以有名号及其身故。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德者，得也。常得而无丧，利而无害，故以德为名焉。何以得德？由乎道也。何以尽德？以无为用。以无为用，则莫不载也。故物无焉，则无物不经；有焉，则不足以免其生。是以天地虽广，以无为心；圣王虽大，以虚为主。故曰以复而视，则天地之心见；至日而思之，则先王之至覩也。故灭其私而无其身，则四海莫不瞻，远近莫不至；殊其己而有其心，则一体不能自全，肌骨不能相容。是以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无执无用，故能有德而无不为，不求而得，不为而成，故虽有德而无德名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上者，高胜是超出之名；德者，得也，以尅获为义。言上德之人，妙契道境，境智冥会，得失兼忘；得失兼忘，故言不德；境智冥会，故言有德。有德则遣其失，不德则遣其得也。证未造极，故称为下；执德不忘，故言不失；未能冥会，故无德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德者，道之用也。庄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德。时有淳醨，故德有上下。上古淳朴，德用不彰，无德可称，故云不德；而淳德不散，无为化清，故云是以有德。逮德下衰，功用稍着，心虽体道，迹涉有为，执德可称，故云不失；迹涉矜有，比上为粗，故云是以无德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上者，举时也；德者，辩用也。谓上古淳朴，无为而理，体道之任，物自然，是上古之淳德，故云上德。至德潜运，人无能名，故云不德；而淳风和畅，物遂生成，德用常全，故云有德。注云「物得以生谓之德」者，此《庄子》杂篇之文。此言淳风渐散，德亦下衰，故圣人美无为之风，而百姓尚无为之迹；尚迹为劣，故云下德。迹着则有德可称，故云不失；称不失，迹涉矜有，矜有之弊，淳朴不全，故云是以无德。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故上德之君，体道而存神，与化伦德，动玄冥，天下王之，莫有见闻，德归万物，皆曰自然。下德之君，体德而行神，与化游德，配皇天，天下王之，或见或闻，德流万物，复反其君。夫何故哉？上德之君性受道之纤妙，命得一之精微，性命同于自然，情意体于神明，动作伦于太和，取舍合乎天心；下德之君性受道之正气，命得一之下中，性命比于自然，情意几于神明，动作近于太和，取舍体于至德。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明古之皇道，宅太虚以为心，凝至一而为体，不言均天地之化，无事成万物之功，未规揖让之名，岂有干戈之争？虽复处宗处极，而乃非争非名，无为自然，故云上德；为而不恃，成功不居，故云不德；畜养万物，物得以成，故云有德。内明德与道合，厥义可尊，故云上德；道既无象，德亦虚玄，韬光藏用，故云不德；虽藏于用，无用之用用矣；乃韬于光，不耀之光光矣；有用有光，济人济物，故云是以有德。道德之风几乎将失，仁义之化殆欲斯兴，文字既彰，浇漓渐矣，故云下德；以德为德，以功为功，恃德伐功，故云不失德；执言有德，不及无为，故云是以无德。内明体同虚寂者，德之上；事有纷累者，德之下；封执在心，故云不失德；执者失之，是以无德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9）：上德合道，不以德称，无以而为，故有常德；下德失道而同于德，有以而为，故无常德。上德之用法乎自然，故无以为而无为也；下德之用法乎无为，故有以为而为之也。夫仁者兼爱，皆有为而为，能无以仁为功者，上也；义者禁非，亦有为而为，能有以义为利者，上也。何则？若以仁为功，则滞于为仁矣；若不以义为利，则徇于非义矣。夫礼之上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至于陈玉帛、尚往来，斯礼之末节也。今礼敬于人，人未之答，彼诚失礼之微者，我乃艴然变色，奋肱而引之，则失礼复甚于彼矣。夫礼所以防争，失之于末则反以起争，斯乃世俗之常情，不达礼之大本故也。老氏举其失礼之甚，讥其起争之由，将使人反礼之本，复归于太一者耳。《记》曰：爱人而不亲，则反其仁；礼人而不答，则反其敬。故克己复礼而不尤于人。《易》曰：谦以制礼。又曰：谦，德之柄。苟能执谦之柄，复礼之始，则指㧑而无不利，安有攘仍之失哉？且上德无为，自然合道；失于上德，法乎无为，故曰失道而后德耳。夫法乎无为，德业着矣；有为而为，仁功见矣；裁而利之，上义明矣；制而防之，上礼立矣。故曰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夫失于彼者得于此，此天下之常理也。故忠信之质衰于中，而祸乱之机兆，则制礼以防其乱，故礼居乱之首；大道之华发于外，而愚昩之情或，则崇智以导其愚，故智为愚之始也。前识者，智也；智为先见之明，而照于未形之理者也。然则仁义礼智，皆圣人适时之用，所以与世污隆、随时升降者耳。故执古御今，则以道德为之本、礼智为之末；化今复古，则以礼制为其始、道德为其终，所谓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者也。夫豢豕为酒，非以为祸，而酒之流祸生焉；仁义礼智非以为乱，而治之弊乱至焉。惑者不知利欲之为乱，乃欲归罪圣智，因谓绝而弃之，则可以复于上古之治，一何过哉！一何过哉！故曰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在于寻流还源，去末归本，正礼义以反仁德，用有名而体无名，则自然之道不远而复矣。所谓大丈夫者，且将断此而不疑，安处于道德之本，不滞于礼智之末者耳。何为其然乎？作法于治，其弊犹乱；作法于乱，弊将若何？故去彼华薄，取此厚实，斯乃执古御今之深旨也。於乎！礼亦有之：祭天一献，贵质也；器用陶匏，贵素也；明酒之用而玄酒之尚，筦箪之安而藁秸之设，皆贵本也，安可忽之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9）：道之可道，非常道，则庸有得而有之者乎？上德者以无得为得，唯其无得，乃所以得也，故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者以不失之为得者也，唯其不失，故虽得而非德，故曰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上德无为，非故无为也，率德之自然而实无以为也；下德不知出此而为之，故不能不有以为也。夫德无以为足矣，而且有仁焉，则是为之也；然上仁者之于仁，无所事仁而仁者也，是为之而无以为也。仁则不可独者也，必有义焉；虽上义不得不为者也，是为之而有以为也。仁者施之而已，义则择所施之宜者也，未责所报也；礼则施报矣，来而不往非礼，往而不来亦非礼，施报之义也。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仍之，以其往而不来，虽不以礼继之，犹不为非礼，以礼之理固如是也。上仁、上义、上礼犹如此，则其下者不论而见矣。由是观之，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岂虚言哉？礼之相责望者如彼，则忠信自此薄，乱争自此起，而智谋之所以用也。是礼虽所以治乱，适所以首乱也；前识虽所以用智，乃所以始愚也。夫何故？人之治常生于厚，厚则其性，薄则其伪，去性而作伪，未有不乱者也；人之自知常在于明，明则其实，智则其华，离实而务华，则未有不愚者也。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忘仁义、绝礼学、遗智慧而志于道德之大全，是之谓去彼取此。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圣人纵心所欲不逾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贵，勉强以求不失，盖仅自完耳，而何德之有？无为而有以为之，则犹有为也；唯无为而无以为之者，可谓无为矣。其下非为不成，犹有以为之，非徒作而无术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以道与仁对言：上德者在德之上，道也；下德者在德之下，仁也。道无为，不以德为事，故曰不德；有德者，德在道之中也。煦煦为仁，惟恐失其德，故曰不失德；无德者，不能有其德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9）：此言世降道衰，失真愈远，教人当返其本也。所言道，乃万物之本；德，乃成物之功。道为体而德为用，故道尊无名，德重无为；故道言有无，而德言上下，此道德之辨也。上德者，谓上古圣人，与道冥一，与物同体，虽使物各遂生，而不自有其德；以无心于德，故德被群生，终古不忘，故云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者，谓中古以下，不知有道，但知有德，故德出于有心，自不能忘，且有责报之心，物难感而易忘，故云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失，忘也；以，恃也。然上德所以有德者，以德出无为，功成事遂，而无恃为之心，故云无以为。下德所以无德者，以德出有心，而又矜功恃为，故云有以为。由是观之，道无真伪，而德则有真有伪矣，此世数淳薄之辨也。德又下衰，上德不称，而下德为尊，于是始有仁义之名。然仁义皆出于不德，故皆不免有心为之；但上仁虽为，而无恃为之心，故云无以为；上义则恃之矣，故云有以为。且仁义上者为真，三王是已；下则为假，五霸是已，故不足言。此又下衰，仁义之下，则礼为上矣。礼则但以虚名相尚，不复知有仁义，故上礼为之，有莫之应者；如孔子作春秋，虽正名分，而卒莫能正，此莫之应也。不唯不应，且将臂攘而仍之，此五霸之余、战国之习也。且彼既不知仁义，则必相因而报复之矣。仍，相因之意，又复也。此所以为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故其德下衰，至此已极，圣人亦无可为天下之具矣，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故礼乃忠信之薄，为乱之首也；所以愈流愈下者，乃用智之过也。前识，犹言蚤智，谓明见利害于未然者。然蚤智在孔子，则为周身之防，所谓明哲保身之意；其次则如范蠡、乐毅之俦，以为避名全节之计；又其次则为仪、秦纵横游说之流矣。然在圣人，则谓之权；在乐、范，则谓之好高而务名。名者实之宾，故谓道之华；在仪、秦用之，则为愚之始也。此所谓才智，君子用之则成名，小人用之则杀身，岂非愚之始耶？故太上以道德为尊，而仁义次之，故大丈夫处厚而不处薄，务实而不务华，故去彼取此。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9）：无以为。以，用也。攘，古让字。扔，古通作仍字，言再推让而就之也。仁义礼智皆下德，故皆言上而不言下，盖推极言之以明其分际也。上德近乎道，故无为而无不为；上仁近乎德，故为之而无以为；至义则虽其上者亦真下德矣，故为之而有以为；礼则又德之下者，故为之莫应，又推让而就之；此不失德而无德之极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9）：虎豹之行，进而前，则不能顾其却；新木之植，盛其华，则不能固其根。然不能无所前矣，无已，其以朴者前乎！前者犯难，却者观变；以犯难者，敦重而不惊；以观变者，因势而徐辨。故不以识之锐抵天下之巇。何也？以失主乐取夫美名而昵之，以背众美之涵也，是德、仁、义、礼之可名而不常者也。故出而逾华，反而逾薄。唯先戒其前者，为能不德而德，无为以为。严君平云：「至至而一不存。」岂不存哉？诚无以存之。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论德第三十八」，唐玄宗、吕惠卿、苏辙题「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王弼此章注自「德者得也」以下凡数条；河上公六条、王弼六条、成玄英七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各八条、严遵四条、李荣六条、苏辙五条、吴澄六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王夫之各整章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上德無為而無以為；下德為之而有以為。
**原文（简体）**：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本站今译**：上德无为，而不刻意有所作为；下德有所作为，而且刻意作为。
**字词**
- 无以为（wú yǐ wéi）：不刻意有所作為，無心而為。
- 有以为（yǒu yǐ wéi）：有意有所作為，以之為功。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下德求而得之，为而成之，则立善以治物，故德名有焉。求而得之，必有失焉；为而成之，必有败焉；善名生，则有不善应焉，故下德为之而有以为也。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也。凡不能无为而为之者，皆下德也，仁义礼节是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用也。上德无为，至本凝寂，而无以为，迹用虚妙，此明无为而为，为即无为也。心不忘德，故称为之；迹仍有事，故言有为。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以，用也。上用无为以化下，下用无为以事上也。上用有为以导下，下亦以有为以事上。何者？草则逐风以西东，影则随形而曲直，故知君海内者不可以多事，理归虚静；训弟子者不可以非礼义，存忠孝也。兼爱博施，仁也；赏善罚恶，义也。恒其道德，其宜上也。上德下德，亦浇淳之化有殊；无为有为，明得失之政斯别。下德之称有为者，是上德之劣也；上仁之称无为者，是上义之优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又以道与仁对言。以，犹用也；言道之无为，无用于为也；仁则为之而有用于为矣。
**校记**
-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严遵作「上德无为而无不为」，谷神子注「功归天也」；魏源从《韩非子》作「无为而无不为」，校记云「上德句，河上作无为而无以为；下德句，傅奕作为之而无以为；此从韩非子」。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上仁為之而無以為；上義為之而有以為。
**原文（简体）**：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上义为之而有以为。
**本站今译**：上仁有所作为，而不刻意作为；上义有所作为，而且刻意作为。
**字词**
- 上仁（shàng rén）：最高的仁，兼愛博施而不以為功。
- 上义（shàng yì）：最高的義，裁非斷割而有所作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3–s004）：上德无为：谓法道安静，无所改为也。而无以为：言无以名号为也。下德为之：言为教令，施政事也。而有以为：言以为己取名号也。上仁谓行仁之君，其仁为上，故言上仁也。为之者，为仁恩。而无以为：功成事立，无以执为。上义为之：为义以断割也。而有以为：动作以为己，杀人以成威，赋下以自奉也。上礼谓上礼之君，其礼无上，故言上礼。为之者，言为礼制度，序威仪。而莫之应：言礼华盛实衰，饬伪烦多，动则离道，不可应也。则攘臂而仍之：言烦多不可应，上下忿争，故攘臂相仍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将明德之上下，辄举下德以对上德，至于无以为极，下德下之量，上仁是也。足及于无以为而犹为之焉，为之而无以为，故有为为之患矣。本在无为，母在无名；弃本舍母而适其子，功虽大焉，必有不济；名虽美焉，伪亦必生。不能不为而成，不兴而治，则乃为之，故有弘普博施仁爱之者，而爱之无所偏私，故上仁为之而无以为也。爱不能兼，则有抑抗正真而义理之者，忿枉祐直，助彼攻此，物事而有以心为矣，故上义为之而有以为也。直不能笃，则有游饰修文礼敬之者，尚好修敬，校责往来，则不对之间忿怒生焉，故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仁，慈也，有心复育，故言为之；不责恩报，故言无以为。确论上仁不及下德，对义仁胜，故称无以为；三宝之中以慈为首，故五德之内亦以仁为先。义主止恶裁非，即经中戒律是也；然戒之起，本被下机，事涉有为，未阶虚妙，故言而有以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知无为而无为者非至也，无以无为而无为者至矣。故上德之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故云而无以为，此心迹俱无为。下德为之者，谓心虽无为，以功用彰着而迹涉有为，故云为之；言下德无为，有所以为而为，此心无为尔。仁者兼爱之名，下德衰而上仁见，所以兼爱为仁，故云为之；行仁而忘仁，亦欲求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则此心有为而迹无为也。且上仁称无为者，据迹欲无为而方上义尔，未可以语下德之有为。义者裁非之谓，谓为裁非之义，故云为之；有以裁非之事，断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为，此则心迹俱有为。六纪不和，则为礼以救，故云为之；礼尚往来，不来非礼，行礼于彼而彼不应，则攘臂而怒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此覆释上德也。夫上德潜运，无为而理，淳朴不散，故无名迹。今言上德之无为者，但含孕淳朴，适自无为，非知无为之美而为此无为，故云而无以为；岂惟无迹可矜，抑亦无心自化，故注云此心迹俱无为也。此覆释下德也。下德为之者，为心美无为之化而为此无为，故云为之；语心虽欲无为，论迹即涉矜有，故云而有以为；言下德之为，有所以而为也，故注云心无为迹有为也。此下明道废则仁义遂行。言上仁者，谓以仁为上，他皆倣此；仁者兼爱之名也。大道之行，物无私惠；淳风渐散，兼爱遂存。今明所以为兼爱之仁，故云上仁为之；行仁而忘仁，虽云施不求报，兼爱即难普，终是小惠未孚，是以语心常为有事，故云为之；论迹即近无为，故云而无以为。义者宜也，谓裁制断割，令物得宜。夫淳朴已残，是非斯起，将欲裁非就是，令得所宜，故云上义为之；谓心有裁非就是，有所以而为，故云而有以为。礼履也，谓可履而行也。《庄子》曰：以礼为翼，所以行于世也。夫制礼者，所以救衰弊也，故礼经三百，威仪三千，曲为之防，事为之制。淳源一失，众务争驰，且在检外之迹，非曰由中之数，故揖让崇其礼文，玉帛昭其报施；往而不来非礼，来而不往亦非礼。今上礼为之，往而莫应，则攘臂而怒，以相仍引，故云攘臂而仍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3–s004）：上仁之君，性醇粹而清明，皓白而博通，心意虚静，神气和顺，管领天地，无不包裹，覩微得要，以有知无，养生处德，爱民如子……德流四海，有而不取。上义之君，性和平正而达通情，察究利害，辩智聪明，心如规矩，志如尺衡，平静如水，正直如绳……因天地之理，制万物之宜，事亲如奉神，履民如临深，兼听万国，折之以中……去己因彼，便民不苛……仁德复发，有土传嗣，子孙不绝。上礼之君，性和而情柔，心疏而志欲，举事则阴阳，发号顺四时，纪纲百变，网罗人心，尊宠君父，卑损臣子，正上下，明差等，序长幼，别夫妇，合人伦……劳神伤性，事众费烦……攘臂执圭，君子不来。
- 苏辙《老子解》：仁义皆不免于为之矣，其所以异者，仁以无以为为胜，义以有以为为功耳。德有上下，而仁义有上无下，何也？下德在仁义之间，而仁义之下者不足复言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以德与仁对言：仁者在仁之上，德也；上义者在义之上，仁也。德虽为之，而亦无用于为，固不能及道之无为而无以为，然过于仁之为之而有以为者矣。
#### s004
**原文（繁體）**：上禮為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扔之。
**原文（简体）**：上礼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
**本站今译**：上礼有所作为，若无人回应，就捋起袖子、伸出胳膊去强拉人。
**字词**
- 攘臂（rǎng bì）：捋起袖子、伸出胳膊，形容忿爭強拉之狀。
- 扔（rēng）：牽引、強拉；諸本或作「仍」。
**注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上礼为之而莫之应，礼尚威仪，即经中敷齐威仪等是也。且至道冲寂，大象无形，今乃贱素贵华，重文轻质，不崇忘淡，唯尚威仪；虽为渐教法门，而未能与理相应，非但内乖于道，外亦不能应物，故言为之而莫之应。则攘臂而扔之，仍，因也；礼尚往来，更相责望，因其礼薄，即攘臂怒之。欲明上礼为教之弊，故《庄子》云「鲁酒薄而邯郸围」，即其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上礼经三百，威仪三千，以此教人，故曰为之。礼烦则乱，下不能行，故云而莫之应。可谓信不足，有不信；相信自可忘言，不信则生忿争，是以挥拳攘臂，更相牵引。
- 苏辙《老子解》：自德以降而至于礼，圣人之所以齐民者极矣，故为之而不应，则至于攘臂而强之；强之而又不应，于是刑罚兴而甲兵起，则徒作而无术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专言义，上礼者在礼之上，义也。攘，郤也，犹言捋也；仍，就也。义不足感人，故为之而莫之应；人不来就我，则我将往就人矣，故捋郤其袂于臂以行而就之也，甚言其劳拙之状。
**校记**
- 攘臂而扔之：王弼作「攘臂而扔之」；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攘臂而仍之」；严遵谷神子注「强和亲也」；魏源注「扔、仍同，古通作仍字，言再推让而就之也」。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
**原文（简体）**：故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
**本站今译**：所以失去了道而后有德，失去了德而后有仁，失去了仁而后有义，失去了义而后有礼。
**字词**
- 失道而后德（shī dào ér hòu dé）：失去道而後德顯，喻世降道衰、德仁義禮依次而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道衰而德化生也。言德衰而仁爱见也。言仁衰而分义明也。言义衰则施礼聘，行玉帛。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夫大之极也，其唯道乎！自此已往，岂足尊哉？故虽德盛业大，富而有万物，犹各得其德，而未能自周也。故天不能为载，地不能为覆，人不能为赡，万物虽贵，以无为用，不能舍无以为体也。不能舍无以为体，则失其为大矣，所谓失道而后德也。以无为用，德其母，故能己不劳焉，而物无不理。下此已往，则失用之母，不能无为而贵博施，不能博施而贵正直，不能正直而贵饰敬，所谓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5–s006）：故失道而后德，道上德也。有情众生，浇波渐盛，道化斯隐，应物随时，下德方见。失德而后仁，德化渐替，仁恩继之。失仁而后义，仁慈不行，厥义方起。失义而后礼，自道丧淳，漓于斯为极，不能止恶，方事节文，虽复强作威仪，而浮伪已甚。徒自外彰文饰，未是情发于衷，既非信实之厚，适足忠诚之薄；不惩浮悖之元，更资昏乱之首。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7）：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义者，时俗夷险之名也，故云道衰而德见，德失仁存，仁亡义立，义丧而礼救，斯皆适时之用尔。故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若能改而更张者，当退礼而行义，退义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淳朴，则上德之无以为。夫者，发语之端也。言末代圣人所以行于礼教者，由救忠信之衰薄尔；若使人怀忠信，复奚假于礼法乎？而乱之首者，以礼防乱，则但可为理乱之首尔，而非道德之正也。识者，人之性识也，谓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虽欲应时，实丧淳朴，故云道之华。礼以救乱，所贵同和，而失礼意者，则将矜其玉帛，贵其拜跪，如此之人，愚昧之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7）：此却明致弊之由也。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尔。上经云「大道废，有仁义」，《庄子》云「道隐于小成」。道无不在，而此云失者，约人而言尔。故时淳则大道公行，俗浇则小成遂作；小成作而大道隐，仁义行而至德衰，此则代俗淳醨之殊、圣人适时之务尔。故淳朴渐散，则失道而后德；德又丧，则失德而后仁；兼爱之迹存，则失仁而后义；裁非不足，则失义而后礼。且论礼于淳朴之代，非狂则悖；忘礼于浇漓之日，非愚则诬。是故圣人救代之心未尝有异，而夷险之迹不得一尔。制礼者，为忠信衰薄而以礼为救，乱之首尔；用礼者在安上理人，岂玉帛乎哉？前识者，制礼之人也，谓之前识者，言在人性识之前而制此检外之礼；道顺人性，礼存外迹，以此之道乖夫质素，所以为道之华也。而愚之始者，夫礼以静乱，因乱救之，贵在协和，归于淳朴；而代之行礼者，不务由中之性，唯务形外之饰，敬爱不足，币帛有余，非达观所存，诚为愚之首，故云而愚之始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7）：夫何故哉？辞丰貌美而诚心不施故也。是故帝王根本，道为元始；道失而德次之，德失而仁次之，仁失而义次之，义失而礼次之，礼失而乱次之。凡此五者，道之以一体，而世主之所长短也……夫礼之为事也，中外相违，华盛而实毁，末降而本衰，礼薄于忠，权轻于信，威不及义，德不逮仁，为治之末，为乱之元，诈伪所起，忿争所因。故制礼作乐，改正易服，进退威仪，动有常节，先识来事，以明得失，此道之华而德之末，一时之法，一隅之术也，非所以当无穷之世、通异方之俗者也。是故祸乱之所由生，愚惑之所由作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玄古淳和，物情诚实，人皆自足，不假仁义以煦濡；家悉无为，各怀道德以游泳；爻象不作，教迹未兴，混亲疏，忘贵贱，此则太上下知大道之化也。此风既散，谥号乃兴，畜养之义行焉，成济之功见矣；圣人潜被，黎首自安，此上德之化也。亲惠情生，泛爱功起；亲则有所不普，爱则有所不同，浇风以渐也。亲爱不足以化俗，赏罚于是以理人；又丧赏罚之义，废仁义之礼，教之以折旋，行之以玉帛，而君欺于上，臣诳于下，淳源已远，浇浮孔炽也。人皆敦厚，各怀忠信，亦无烦曲礼；但忠信已薄，浇浮更厚，惑乱滋甚，以礼理之，贱质贵文，转增邪乱，故言乱始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7）：忠信而无礼，则忠信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于外，君臣父子之间、夫妇朋友之际，其外粲然而其中无余矣。故顺之则治，违之则乱，治乱之相去，其间不能以发，故曰乱之首也。圣人玄览万物，是非得失毕陈于前，如鉴之照形，无所不见，而孰为前后？世人视止于目，听止于耳，思止于心，冥行于万物之间，役智以求识而偶有见焉，虽自以为明，而不知至愚之自是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7）：结上文，起下文。忠信者，德之厚也，渐变而薄，一降为仁，再降为义，三降为礼，而忠信之厚德薄矣。礼者，欲其理而不乱也，而适以基乱，故曰乱首。前识，犹先知智也。道犹木之实，未生之初，生理在中，胚𣍯未露；既生之后，则德其根也，仁其干也，义其枝也，礼其叶也，智其华也，根干枝叶华自道中生。智者欲其哲而不愚，而适以肇愚，故曰愚之始。
#### s006
**原文（繁體）**：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原文（简体）**：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本站今译**：礼，是忠信淡薄的产物，也是祸乱的开端。
**字词**
- 忠信之薄（zhōng xìn zhī bó）：忠信衰薄；禮是忠信不足的產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6–s007）：言礼废本治末，忠信日以衰薄。礼者贱质而贵文，故正直日以少，邪乱日以生。不知而言知为前识，此人失道之实，得道之华。言前识之人，愚暗之倡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6–s007）：夫礼也，所始首于忠信不笃，通简不阳，责备于表，机微争制。夫仁义发于内，为之犹伪，况务外饰而可久乎？故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也。前识者，前人而识也，即下德之伦也。竭其聪明以为前识，役其智力以营庶事，虽德其情，奸巧弥密，虽丰其誉，愈丧笃实，劳而事昏，务而治薉，虽竭圣智而民愈害。舍己任物，则无为而泰；守夫素朴，则不顺典制；听彼所获，弃此所守，识道之华而愚之首。
**校记**
- 夫礼者：王弼、河上公、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并有「夫」字；吴澄本「而乱之首也」有「也」字；严遵本无「夫」字；魏源引汪仲伊谓「夫」乃「失」之误。本站从王弼本。
#### s007
**原文（繁體）**：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原文（简体）**：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
**本站今译**：前识，是道的浮华，也是愚昧的开始。
**字词**
- 前识（qián shí）：預先識知、前知；指憑聰明智巧預度未來。
**注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知而强知曰前识，谓识在知前也。言此前识之人，于修道行中甚为华伪，既非大智慧源，乃是愚痴之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德者，道之实也；仁义者，道之华也。先知仁义者，识华不识实也。夫明者自然合理，暗者方俟师教；知礼非上智之基，乃是下愚之始。
**校记**
- 前识者：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前识」；严遵本作「前职」，谷神子注「预设然也」。本站从王弼本。
#### s008
**原文（繁體）**：是以大丈夫處其厚，不居其薄；處其實，不居其華。
**原文（简体）**：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
**本站今译**：因此大丈夫立身于厚，不居于薄；立身于实，不居于华。
**字词**
- 大丈夫（dà zhàng fū）：有志節、能體道之人；河上公謂得道之君。
- 处其厚（chǔ qí hòu）：立身於敦厚，指道德忠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丈夫谓得道之君也。处其厚者，处身于敦朴。不处身违道，为世烦乱也。处忠信也。不尚华言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8–s009）：苟得其为功之母，则万物作焉而不辞也，万事存焉而不劳也。用不以形，御不以名，故仁义可显，礼敬可彰也。夫载之以大道，镇之以无名，则物无所尚，志无所营，各任其贞，事用其诚，则仁德厚焉，行义正焉，礼敬清焉。弃其所载，舍其所生，用其成形，役其聪明。故仁德之厚，非用仁之所能也；行义之正，非用义之所成也；礼敬之清，非用礼之所济也。载之以道，统之以母，故显之而无所尚，彰之而无所竞。用夫无名，故名以笃焉；用夫无形，故形以成焉。守母以存其子，崇本以举其末，则形名俱有而邪不生，大美配天而华不作。故母不可远，本不可失。仁义，母之所生，非可以为母；形器，匠之所成，非可以为匠也。舍其母而用其子，弃其本而适其末，名则有所分，形则有所止，虽极其大，必有不周；虽盛其美，必有患忧。功在为之，岂足处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8–s009）：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丈，长也；夫，扶也，谓有勇猛慈救之智，堪为群品之长，以扶护苍生也；其志弘普，故称大丈夫。大丈夫当怀道德之厚，岂处礼义之薄耶？居其实不居其华，达道之人，方外之士，当留情于淳朴之实，岂处心于前识之华？去彼华薄，则是绝仁弃义；取此实厚，则是反朴还淳。且上德圣人，体无分别，岂有心于彼此，情系于去取者乎？盖明不去而去，虽去不去；不取而取，虽取不取；非去之而去，非取而取者也。去取既尔，彼此亦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有为者，道之薄；礼义者，德之华。故圣人处无为之事，处其厚也，不处其薄矣；退礼义之行，不居其华也，自居其实矣。去彼华薄，取此淳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大丈夫者，有道之君子，即前上德之君也。道德无为谓之厚实，礼义有为谓之薄华。言圣人先道德之化，故云处厚处实；后礼义之教，故云不居华薄。彼谓礼义也，此谓道德也；圣人去礼义之浮华，取道德之厚实，故云去彼取此。确论圣人百虑归一，二际俱泯，岂有彼此而去取？设教引凡，托言之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8–s009）：是以大丈夫之为化也，体道抱德，太虚通洞，成而若缺，有而若亡，其静无体，动而无声，玄默暗昧，朴素为先，损心弃意，不见威仪，无务无为，若龙若蛇，违礼废义，归于无事，因时应变，不预设然，秉微统要，与时推移，取舍屈伸，与变俱存，祸乱患咎，求之于己，百祥万福，无情于人。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是以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故云去彼取此。散朴以为器，原其始也；至淳失道而后德，要其终也。浇薄是以仁非本性，义异自然，信不由衷，礼饰于外，是非战争，奸巧纷纭，父子失慈孝之心，君臣乖忠义之道。于是大圣老君痛时命之大谬，愍至道之崩沦，欲抑末而崇本，息浇以归淳，故举大丈夫经国理家、修身立行，必须取此道德之厚实，去彼仁义之华薄，则捐俗礼，归真道。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8–s009）：世之鄙夫，乐其有得于下而忘其上，故喜薄而遗厚，采华而弃实，非大丈夫孰能去彼取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结上文。处厚不处薄，谓贵德而不尚礼；居实不居华，谓体道而不用智。彼谓薄华，此谓厚实。
**校记**
- 不居其薄：王弼作「不居其薄」；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不处其薄」；魏源校记云「王弼作处其厚不居其薄」，此从河上本。本站从王弼本。
#### s009
**原文（繁體）**：故去彼取此。
**本站今译**：所以舍弃那些而选取这些。
**字词**
- 去彼取此（qù bǐ qǔ cǐ）：捨棄禮義華薄，選取道德厚實。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去彼华薄，取此厚实。
**校记**
- 故去彼取此：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有「故」字；严遵本无「故」字。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论德第三十八」，以德有上下、无为有为分判；上德法道安静、不以德教民，下德为教令施政事；仁义礼依次衰薄，礼烦则攘臂相仍；前识失道之实、得道之华；大丈夫处敦朴忠信、去华薄。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自「德者得也」起，以上德唯道是用、不德其德，下德立善治物、德名有焉；无以为者无所偏为，仁义礼节皆下德；失道而后德，礼者忠信之薄，前识即下德之伦；守母以存其子、崇本以举其末。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七条，以境智冥会、得失兼忘为上德，执德不忘为下德；无为即为；仁慈、义裁非、礼威仪；失道者失上德；礼为浮伪之始；大丈夫怀道德之厚、去仁义之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德为道之用，淳醨故有上下；上德无为非徇无为之美，下德心无为而迹有为；仁义礼皆下德；失道者失上德；礼为理乱之首，前识在性识之前而制检外之礼；大丈夫处无为之厚、退礼义之华。御疏申以道性清净、适时之用。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真素」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指归一段，以上德之君体道存神、德归万物皆曰自然，下德体德而行、德流万物复反其君；仁义礼三段铺陈，礼为治之末、乱之元；前识为道之华、德之末；大丈夫体道抱德、去彼取此。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六条，以古之皇道宅太虚、凝至一，成功不居故不德；下德恃德伐功；以用释无以为；仁兼爱、义赏罚、礼烦则乱；失道者失上德；礼为乱始；前识识华不识实；大丈夫取道德厚实、去仁义华薄。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上德合道不以德称，下德失道而同于德；仁义礼智皆适时之用，礼以防争而反起争；前识即智；大丈夫处道德之本、不滞礼智之末，以执古御今、去末归本为旨。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上德以无得为得，下德以不失为得；上德无为率德之自然，下德为之故有以为；仁无所事仁，义择所施之宜，礼施报；礼所以治乱适所以首乱，前识所以用智乃所以始愚；大丈夫忘仁义、绝礼学、遗智慧而志于道德之大全。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圣人纵心所欲不逾矩，非有意于德而德自足；下德勉强求不失；无为而无以为者可谓无为；仁义皆不免于为；礼为齐民之极而其弊刑罚甲兵；忠信无礼则不见，礼立而忠信之美发越于外；前识役智求识而偶有见；大丈夫去彼取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逐段作注，以道与仁、德与仁、仁与义对言，上德在德之上、下德在德之下；以用释无为；礼智为薄华，大丈夫处厚实、去薄华，并以木之根干枝叶华喻道德仁义礼智六位。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世降道衰、失真愈远，教人返本；道体德用，上德无心于德，下德有心不忘；仁义礼递降；前识即蚤智；大丈夫处厚务实，以去彼取此收束。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三章，以上德近乎道、上仁近乎德、上义为真下德、上礼又下；以用释无以为；攘古让字、扔通仍；大丈夫处厚实、去华薄，并备列诸本异文。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虎豹新木为喻，德仁义礼皆可名而不常；唯先戒其前者，为能不德而德、无为以为；引严君平「至至而一不存」，归于诚无以存之。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三十九章》
> 《老子》第三十九章，河上公题「法本第三十九」，唐玄宗题「昔之得一者章第三十九」，吕惠卿、苏辙题「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全章八句：首言昔之得一者；次列天清、地宁、神灵、谷盈、万物生、侯王为天下贞六者；次言其致之；次反言天无以清将恐裂以下六者失一之弊；次言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次言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耶；次言致数誉无誉；末言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河上公题「法本」，以一为无为、道之子，六者皆由得一而致其用，失一则裂发歇竭灭蹶；贵必以贱为本，侯王以孤寡自称；数车无车，喻不以尊号自名；琭琭喻少、落落喻多，当处其中。王弼以一为数之始、物之极，物皆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以居成则失其母；用一以致清，非用清以清，守一则清不失；清不能为清、盈不能为盈，贵在其母而母无贵形。成玄英以一为道，曩昔劫初得道之者具列下文；六者同禀一道，帝王公侯以无为得一而布正天下；不能用道则裂发歇竭灭；骄矜是贱下之基、谦卑是尊贵之本；数车无车即悟物我虚幻。唐玄宗御注以一为道之和、冲气，妙用在物为一；天之气象、地之形质由得一而穹崇厚载；「无以」者致诫之辞，矜存者丧、执得者失；侯王当劳谦聚人，孤寡不谷以谦为本；数舆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玉石各尽于形，故不欲。严遵《指归》以一为道之子、神明之母，天地万物皆得一之一以生、尽得一之化以成；天无心无意而清，地无知无识而宁；失一则为高得卑、为清得裂；贤君圣主自谓孤寡、处卑守微；造舆于无舆，不为石不为玉而常在玉石之间。李荣以一元气未分、无二故言一，天地万物王侯皆得一于道；道无兴废而物有得失；真一不可失；国以人为本，九重之台起于累土；孤寡不谷为王侯谦称；数誉无誉、数毁无毁；处贵谦退、在贱思齐而处之以中。陆希声以一为道之子、物之始，抱其子、复其始则物遂其生；侯王得之则为天下贞；恃其清灵宁盈则必裂发歇竭；士农工商具而后有国，轮辕箱轴备而后有舆，故当以贵自戒、以贱下为本。吕惠卿以道一而已，得之而无得故谓之得一；天清地宁、神灵谷盈、万物生、侯王贞皆一之所致；无以清则裂，无以宁则发；贵以贱为本则未有贵者乃贵之所自而立；致数而极之以至于一，则誉出于无誉。苏辙以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致之言极，不得一未遽裂而其极必至；一为天下之至微，此所谓贱且下；数车而车不可数，知无有之为车；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吴澄以一为冲虚之德，即抱一、为一、道生一之「一」，庄子谓之太一；天地神谷名异实同；贞犹桢干，为天下贞犹曰为民极；无以则裂分判、发震动、歇不能感应、竭不能充塞；侯王位贵且高而冲虚之德不欲盈，故以孤寡自处；至誉无誉、不欲分别美恶。憨山以一为道之体，至虚无为、精一无二，天地万物皆以道体为本；神指人心、谷即海；其致之一也；老子主意重在侯王无以正而贵高将恐蹶；数车则件件可数而车无可数，故得车之用；忘贵贱之分则人人为我用。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以得一即冲虚不盈之德，为其近乎无；侯王自称孤寡为其近乎一；积众贱而成贵、积众下而成高，分数之初无贵高可言；并论河上本分章之不当。王夫之以「一」与「以」对勘，愚者仍一而不能以、智者日以而不能一；我不得一而姑守其浊以为筐橐，而后一可致；贵贱高下之与一均，功立名定则万且不尽。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3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8 句 · 53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昔之得一者。
**本站今译**：自古以来得到「一」的（事物）。
**字词**
- 得一（dé yī）：得到「一」；「一」指道或沖虛不盈之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昔，往也。一，无为，道之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昔，始也。一，数之始而物之极也。各是一物之生，所以为主也。物皆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以居成，居成则失其母，故皆裂发歇竭灭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昔，古也。一，道也。言曩昔劫初得道之者，所得之状具列下文，斯则御今而引古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一者，道之和，谓冲气也。以其妙用在物为一，故谓之一尔。气象之大者莫过乎干，穹崇广覆也。形质之大者莫过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能磅礴厚载，资生万物。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运动无竭。侯王得一以为天下正：其致之物，得道用，因用立名，道存名立，用失而实丧矣。故天清地宁、神灵谷盈，皆资妙用以致尔，故云其致之云尔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昔，往古也。一者，冲和之气也。称为一者，以其与物合同，古今不二，是谓之一。故《易系》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盖明道气在阴与阴合一、在阳与阳合一尔。言昔得者，将欲原始要终、抑末归本，故引昔得以证今得，得一之数略如下云。气象之大者莫大乎乾元，故先标之；得一之首，纯阳之气由得一故，故能穹崇广覆，资始万物。形质之大者莫大乎坤仪，纯阴之质由得一故，故能磅礴厚载，资生万物。神者，妙万物以为言，由得一故，故能通变无方，不可形诘。水注川为溪，注溪为谷，由得一故，故能泉源流润，盈满不竭。物者，通该动植，有识无情，总谓之物，得冲气故，故能生成运动而不歇灭。侯王，人主也，侯者五等之爵，王者万乘之主，言侯王得一故能永有天下、无思不服，而为天下正平也；正有作贞字者，贞即正也。此总释前义而生后文：致，得也，言天之清澄、地之宁静、神之灵变、谷之盈满、物之生成、侯王之正平者，何以致其然耶？皆得道之妙用尔。此明得道之为益，下文诫失道之为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3）：一者，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于神为无，于道为有，于神为大，于道为小。故其为物也，虚而实，无而有，圆而不规，方而不矩，绳绳忽忽，无端无绪，不浮不沈，不行不止……窅然独存，玄妙独处，周密无间，平易不改，混冥皓天，无所不有……故一者，万物之所导而变化之至要也，万方之准绳而百变之权量也。一其名也，德其号也，无有其舍也，无为其事也，无形其度也，反其大数也，和其归也，弱其用也。故能知一，千变不穷，万轮不失；不能知一，时凶时吉，持国者亡，守身者没。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一元气也，未分无二，故言一也。天地虽大，所禀者元一；万物虽富，所资者冲和；王侯虽贵，所赖者真道。是以清澄以广覆，宁静以厚载，变化以精灵，虚豁以盈满，安乐以全生，无为而正定。何以致然？皆得一于道。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8）：夫一者，道之子、物之始也。能抱其子、复其始，则万物莫不遂其生之理矣。虽天道之与神明、地道之与山谷，莫不以得一之故而能清灵宁盈耳。《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故侯王得之则为天下贞。所以致之，其道一也。然唯其致之，不可恃之，故戒其无以此为也。苟恃其清灵宁盈，则必将裂发歇竭矣。於乎！万物恃其生，天理必灭；侯王恃其贞贵高，必蹶。特加贵高之言，将戒侯王之深旨也。亦既戒之，而又演之曰：其所以得贵为王侯，必以贱者为根本也；其所以高居大位，必以下民为基址也。至于孤寡不谷，皆下贱之称也，而侯王以此自称者，此以下贱为本之谓也。穷极其致，何以明之？夫士农工商具于民然后有国焉，轮辕箱轴备于用然后有舆焉。今指舆而数之，则皆轮辕箱轴耳，不见有舆也；指国而数之，则士农工商耳，不见有国也。然则士农工商，国之贱下者也，国之所以存，以贱下为本耳。故侯王当以贵自戒，不欲琭琭然如玉之贵异；当以贱下为本，故宜珞珞然如石之凡贱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8）：道一而已，而得之则得之者与道为二，非一也；唯其得之而无得，故谓之得一也。昔之得一者莫不然也：仰之而天也，得一以清，故覆焉而不倾；俯之而地也，得一以宁，故载焉而不陷；神无形而至于寂者也，以得一故妙乎有生而灵；谷有形而至虚者也，以得一故应乎所感而盈；其众为之物，以得一故生而无极；其尊为王侯，以得一故能制天下之动而贞夫一，则一之不可不致也如此。故一者，天之所以清、地之所以宁、寂之所以灵、虚之所以盈、万物之所以生，而侯王之所以为天下贞者也。使天无以清则裂，地无以宁则发，神无以灵则歇，谷无以盈则竭，万物无以生则灭，而侯王也无以为贞而唯贵高之知，其得不蹶邪？故贵以贱为本，则未有贵者乃贵之所自而立也；高以下为基，则未有高者乃高之所自而起也。然则贵而无其贵、高而无其高，乃侯王之所以为天下贞而不蹶者邪？是以孤寡不谷，人之所恶而贱也，而贵高以为称者，以其所本为在此也。故致数而极之，以至于一，则贵不异乎贱，而卑不离乎高，而誉出于无誉矣。誉无誉则毁无毁矣；誉无誉则不可得而贵，毁无毁则不可得而贱。玉可贵故琭之，石可贱故落之；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不可得而贵贱之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一，道也。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也。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天知其清而已，地知其宁而已，神知其灵而已，谷知其盈而已，万物知其生而已，侯王知其为天下贞而已，不知其所以得此者，皆道存焉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一者，冲虚之德。上篇所谓抱一、所谓为一，后章所谓道生一，皆指此而言；庄子谓之太一，又但谓之一。此廼自然之道所为，其用则虚而不盈、后而不先、柔而不刚、弱而不强，前章固屡言之，而此章尽发其蕴。得者谓得此一以为德，以此故能若是。天地神谷四者，名异实同：其运转而清明者曰天，凝聚而宁静者曰地；神者两间二气之妙，张子所谓两在故不测者，其用感应无方故灵；谷则两间空虚之处，张子所谓空虚即气者，其气充塞无间故盈。贞犹木之桢干，为天下贞犹曰为民极也。言天清地宁、神灵谷盈、万物之生生不穷、侯王立乎天下之上而为民极，其所以致之者，皆由得此一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8）：此言道无为而无不为，以明无用之用为大用，欲君人者当以无为而治也。一者，道之体也，其体至虚而无为，精一无二。凡诸有为，莫不以之为本。以，用也，意谓天地万物皆以道体而为本也。故天得之而清覆于上，地得之而宁载于下；神，指人心而言，谓人得之而为万物之灵；谷，即海也，海得之而容纳百川，故长盈；万物得之而各遂其生；侯王得之而为天下正。正，犹长，所谓君长也。如此者，虽其迹不同，而推其本则一，故曰致之一也。其下又返释之曰：天不得此，将恐分裂而不能圆覆于上矣；地不得此，将恐发动而不能宁载于下矣；人不得此，将恐生机休歇，而不能子子孙孙亹亹而无穷矣；万物若不得此，将恐绝灭而无有矣；侯王若不得此，将恐颠蹶而不能安其贵高之位矣。此老子主意，只重在「侯王无以正而贵高将恐蹶」这一句，必欲人君当体道无为而治耳。凡人听其所用而从于人者，谓之下贱，此道之譬也。夫道本无名，故天地万物皆得而用之，如人之下贱也。且侯王不得此道而处贵高之位，将恐蹶，岂不以是而为基本耶？故云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且侯王自谓曰孤、寡、不谷，此三名者皆贱者之称也，而侯王以之，其意岂不是以贱为本耶？非乎。所以称此者，正欲人君忘其贵高之名，而体道凝神，知其无用为用耳。且而侯王所以贵高者，以百官执事总之而为君；若指其所用而各有所事，至若人君则无所用其事矣，所谓臣道有为而君道无为也。若夫轮辐衡轭，会之而为车，故数其车则件件可数，其车则无可数矣；以无可数，故得车之用。是故侯王以无为之道，而后方大有为也。然道之在物，本无贵贱高下之分，故侯王当体道忘怀，不可执贵高之名而取颠蹶之患。故诫之曰：不欲琭琭如玉、落落如石，谓不可视己琭琭如玉之贵、视物落落如石之贱也。苟忘贵贱之分，则人人皆为我用矣，岂非无用之为大用耶。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8）：源案：庄子称老子之学，建之以常无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谦下为表。此章所谓得一者，即冲虚不盈之德，为其近乎无也；又以侯王自称孤寡不谷明之，为其近乎一也。夫天地万物皆有生于无，故天不自知其清，地不自知其宁，神不自知其灵，谷不自知其盈，万物不自知其生，则侯王亦不自知其贵高，明矣。不自知其清宁者，无心而运、无为而成也；不自知其为灵与盈者，寂而虚也；不自知为生者，自然也；不自知为贵高者，贱下也。寂故灵，虚故盈，无心无为故清宁，自然故不期生而生，自贱自下故为天下贞，此则得一之所致也。夫贵高与贱下相反，而一之者何哉？盖所谓侯王者，亦人见之为侯王耳。若推其极致，则积众贱而成贵，分数之初无贵之可言；积众下而成高，分数之初无高之可言。如会众材而成车，分数之本无车之可言。至于无贵贱高下之可言，则岂但以贱为本、下为基而已邪？盖并我而无之矣。无我则无物；无我无物，则无高无下、无贵无贱。如此则高与下一也，贵与贱一也，彼与我一也。无往而不无，则无往而不一，何怪其与玉石之硁硁坚强自异于物者相反哉？然则人之见其相反者，道之动也；人所见其弱者，乃道之用也。盖动本于静，有本于无，不独车之体生于无，即天地谷神万物之体亦生于无。无与有相反，故体道者亦与徇有者相反；徇有者强，而体无者弱。不能体其无，虽欲守柔而不能也，故有我无我之间，此得一不得一之所由别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8）：愚者仍乎「一」，而不能「以」；智者日「以」之，而不能「一」。「以」者失「一」也，不「一」者无「以」也。「一」含万，入万而不与万为对；「以」无事，有事而不与事为丽。而况可邀，而况可执乎？是以酒熟而酤者至，舍葺而行者休。我不「得一」，而姑守其浊，以为之筐橐，而后「一」可「致」而不拒。夫贵贱高下之与「一」均，岂有当哉？乃贵高者功名之府，而贱下者未有成也。功立而不相兼，名定而不相通，则万且不尽，而况于「一」？故天地之理亏，而王侯之道丧。以大「舆」载天下者，知所取舍久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法本第三十九」，唐玄宗题「昔之得一者章第三十九」，吕惠卿、苏辙题「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魏源并论分章：河上本以「琭琭落落」以上为一章、「反者」四句为一章，魏源谓「此章言侯王称孤寡不谷，即继之反者道之动，此语意相承之明证……必合为一章而后义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八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八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各四条、严遵五条、李荣六条、苏辙五条、吴澄四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王夫之各整章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為天下貞。
**原文（简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
**本站今译**：天得到一而清明，地得到一而宁静，神得到一而灵妙，谷得到一而盈满，万物得到一而成长，侯王得到一而成为天下的正准。
**字词**
- 贞（zhēn）：正、正準；吳澄謂貞猶楨榦，為天下貞猶曰為民極。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天得一故能垂象清明；地得一故能安静不动摇；言神得一故能变化无形；言谷得一故能盈满而不绝也；言万物皆须道以生成也；言侯王得一故能为天下平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禀得道炁，积阳成天，清浮在上；同禀一道，故凝阴成地，宁静于下；神道处阴，幽㝠难测，由其得一，故灵知无方，《庄子》云「神鬼神帝，生天生地」；谷，川谷也，言谷得一，故能泉源流润、溪壑盈满；有识无情，通号万物，同禀一道，故得生成；帝王公侯莫不禀为化，只以无为得一，故能布正天下，放勋、文命是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故昔之得一者，天之性得一之清，而天之所为非清也，无心无意、无为无事以顺其性，玄玄默默、无容无式以保其命，是以阴阳自起、变化自正，故能刚健运动以致其高，清明大通、皓白和正、纯粹真茂，不与物糅……地之性得一之宁，而地所为非宁也，无知无识、无为无事以顺其性，无度无数、无忧无利以保其命，是以山川自起、盛衰自正……神之性得一之灵，而神之所为非灵也，无谋无响、无首以保其命，是以消息自起、存亡自正，故老能复壮、死能复生、困能复达、废能复荣……谷之性得一以盈，而谷之所为非盈也，不欲不求、无为无事以顺其性，不仁不义、不与不施以保其命，是以实虚自起、盛衰自正，故能蒸山流泽以为通德，涓涓不息、绵绵不绝……侯王之性得一之正，而侯王之所为非正也，去心去志、无为无事以顺其性，去聪去明、虚无自应以保其命，是以和平自起、万物自正，故能体道合德、与天同则。
**校记**
- 侯王得一以为天下贞：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作「天下贞」；河上公、唐玄宗、憨山、严遵作「天下正」，唐玄宗御疏云「正有作贞字者，贞即正也」，憨山释「正，犹长，所谓君长也」。严遵本无「万物得一以生」「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十四字，魏源校记云「严君平无万物得一以生，万物无以生将恐灭，十四字」。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其致之。
**本站今译**：推究它们之所以如此。
**字词**
- 致（zhì）：推致、導致；河上公訓「誡」，成玄英訓「得」，蘇轍訓「極」。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致，诫也，谓下五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各以其一致此清宁灵盈生贞。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致，得也。通结前六，咸得一道也。若作内解者，通是一人而有六种行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无兴废，物有得失，得之者益如前，失之者损如后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致之言极也。天不得一未遽裂也，地不得一未遽发也，神不得一未遽歇也，谷不得一未遽竭也，万物不得一未遽灭也，侯王不得一未遽蹶也，然其极必至于此耳。
**校记**
- 其致之：王弼、河上公、唐玄宗、吕惠卿、苏辙作「其致之」；陆希声、吴澄、憨山、魏源作「其致之一也」，魏源校记云「河上、王弼无『之也』二字」；严遵作「其致之」，谷神子注「所以停也」。王弼注云「各以其一致此清宁灵盈生贞」，是其所据亦无「一也」二字。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高將恐蹶。
**原文（简体）**：天无以清将恐裂，地无以宁将恐发，神无以灵将恐歇，谷无以盈将恐竭，万物无以生将恐灭，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
**本站今译**：天不能保持清明，恐怕要破裂；地不能保持宁静，恐怕要崩发；神不能保持灵妙，恐怕要消歇；谷不能保持盈满，恐怕要枯竭；万物不能保持生长，恐怕要灭绝；侯王不能保持尊贵崇高，恐怕要倾跌。
**字词**
- 裂（liè）：破裂、分裂。
- 发（fā）：崩發、震動發泄。
- 歇（xiē）：消歇、廢歇，失其靈妙。
- 竭（jié）：枯竭，不能流潤。
- 蹶（jué）：傾跌、顛仆，失其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天当有阴阳施张，昼夜更用，不可但欲清明无已时，将恐分裂不为天；言地当有高下刚柔、气节五行，不可但欲安静无已时，将恐发泄不为地；言神当有王相囚死休废，不可但欲灵无已时，将恐虚歇不为神也；言谷当有盈缩虚实，不可但欲盈满无已时，将恐枯竭不为谷；言万物当随时生死，不可但欲生无已时，将恐灭亡不为物也；言侯王当屈己以下人，汲汲求贤，不可但欲高于人无已时，将恐颠蹷失其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用一以致清耳，非用清以清也。守一则清不失，用清则恐裂也。故为功之母不可舍也。是以皆无用其功，恐丧其本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用也；无，不也。裂，坏也，言天不能用道清虚，则日月勃蚀、星辰失度，灾变屡彰，恐当圻裂；发，变动也，言地不能用道宁静，则恐有崩沦之灾，昔岐山崩、三川震是也；歇，废也，神不依道则智用愚殆，既无灵验，恐将废歇；竭，塞也，言川谷乖一，灾否斯起，致泉源枯竭、流注不通也；一切万物得一而生，若丧道乖真，则死灭俄顷；蹶，败也，君王不能用道守贵而乖理悖德，将恐神器颠覆、社稷倾危，夏桀、殷纣即其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致诫之辞。诫其矜用尔。诫神矜用不能妙尔。诫将矜满尔。诫其有用生成尔。得一者不可矜其用，故诫天无以其清而矜之，将恐分裂；地无以其宁而矜之，将恐发泄；神矜则灵歇，谷矜则盈竭，物矜则生灭，侯王矜其贵则将颠蹶矣。圣教垂世，本为生灵，虽远举天地之清宁，而会归秪在于侯王守雌静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以者，致诚之辞；以，用也。夫矜存者丧，执得者失。言天得道用以致清浮，若不守道冲和而但矜用其清，将恐之于破裂，不成象也。言地得道用而致宁静，当须忘其宁静；若矜用其宁静，将恐至于发泄，不成形也。言神得道用而能灵变无方，当须忘其精灵；若矜用其灵，将恐之于歇绝，不妙用也。言谷得道用而能虚受，当须忘其盈满；若矜用盈满，将恐之于枯竭，不能流润也。言万物得道用而能生成，当须忘其生；若矜而有之，将恐之于死灭，不为生灵也。蹶，颠仆也，言侯王得道之用而能为天下之主，当忘其尊荣，谦以自牧；若矜其尊贵，将恐之于颠仆，不能正定天下也。注云「圣教垂世本为生灵」者，《书》云「天生万物，唯人为灵，元后作父母」，是知圣教所属在乎一人；虽始诫天地使忘清宁之功，终诫侯王无矜化育之德，用谦之道具如下文。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凡此五者，得一行之，兴而不废，成而不缺，流而不绝，光而不灭。夫何故哉？性命自然，动而由一也。是故使天有为，动不顺一，为高得卑，为清得裂，阴阳谬戾，纲弛纪绝，和气隔塞，三光消灭，雷霆妄作，万物皆失；使地有为，动不顺一，为直得枉，为宁得发，山川崩绝，刚柔卷折，气化不通，五行毁缺，百谷枯槁，群生疾疫；使神有为，动不顺一，为达得困，为灵得歇，变化失序，缔滞消竭，盛衰者亡，弛张者殁；使谷有为，动不顺一，为有得亡，为盈得竭，虚实反复，流泽不入；侯王有为，动不顺一，为贵得贱，为正得蹶，乱扰迷惑，事由己出，百官失中，丧其名实，万民不归，天地是绝。凡此五者，性命淳美，变化穷极，进退屈伸，不离法式，得一而存，失一而没。
- 李荣《道德真经注》：真一之道，不可失也。失之，成象恐之于破裂，成形恐之于动发，不测将恐以歇绝，虚间将恐以枯竭，生灵将恐以死灭，尊贵将恐于颠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无以，谓若无此德而以之。裂，分判；发，震动；歇，不能感应而灵；竭，不能充塞而盈；灭，息灭而不生；蹶，倾跌而失其位。
**校记**
- 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作「侯王无以贵高将恐蹶」；陆希声、吕惠卿、吴澄、魏源作「侯王无以贞而贵高将恐蹶」；严遵作「侯王无以为正而贵高将恐蹶」；憨山作「侯王无以正而贵高将恐蹶」；王夫之引经作「侯王无以正将恐蹶」。又「地无以宁将恐发」，王夫之引经作「将恐废」。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故貴以賤為本，高以下為基。
**原文（简体）**：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
**本站今译**：所以尊贵以卑贱为根本，高处以低下为基础。
**字词**
- 基（jī）：基礎、基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必欲尊贵，当以薄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也；言必欲尊贵，当以下为本基，犹筑墙造功，因卑成高，下不坚固，后必倾危。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8）：清不能为清，盈不能为盈，皆有其母以存其形。故清不足贵，盈不足多，贵在其母，而母无贵形。贵乃以贱为本，高乃以下为基，故致数誉乃无誉也。玉石琭琭珞珞，体尽于形，故不欲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贵，尊高也；贱，卑下也。得一之君故能谦下，失道之主必致骄矜，故知骄矜是贱下之基、谦卑是尊贵之本，校量得失，故有斯戒。九重之台，起于累土；百仞之高，元乎一篑，以况尊贵，卑下为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侯王高贵，兆民贱下，为国者以人为本基，当劳谦以聚人，令乐其恺悌之化，不有离散。孤寡不谷，凡情所恶，侯王自称，以谦为本。非乎者，明是以贱为本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高贵言侯王，贱下谓黎庶。言侯王因黎庶而得贵，是知贱下为高贵之本基也。《书》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人君务谦聚人，可谓固邦之本也。注云「令乐其恺悌之化」者，《诗》云「恺悌君子，人之父母」，恺，乐也；悌，易也，言君子有乐易之德，爱养于人，故百姓思之如子于父母也；若为德反是者，则人离散矣。是以者，结前义也。侯王自谓孤寡不谷者，按《左氏春秋》云「孤与二三臣悼心失图」是也；称寡人者，即「先君以寡人为贤」之例是也；称不谷者，即「不谷恶其无诚德」之例是也。又案《礼》：无父称孤，无夫曰寡；谷，善也，不谷犹不善也。凡此三名，人之所鄙，而侯王以为称首者，盖谦以自牧，不矜其尊也。此其以贱为本耶者，言若此岂非以贱为本？非乎者，假问之辞，应答云实是以贱为本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6）：是故天人之道，物类化变，为寡者众，为贱者贵，为高者卑，为成者败，益之者损，利之者害，处其反者得其覆，为所求者失所欲。是以贤君圣主，势在民上，爵尊天下，泽连万物，德怀四海，道之所祐，天地所助，万物所归，鬼神所与，厉身起节，自谓孤寡，处卑守微，躬涉劳苦，损心挫志，务设民下，不为贵故擅民之命，不为高故常在民上，不欲也故无所不有，不为也故无所不宰，万物纷纭，身无所与，故能为之本。非独王道，万事然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故贵以贱为本，此则国以人为本，亦言从贱以至贵也。高以下为基，九重之台，起于累土。
- 苏辙《老子解》：天地之大，侯王之贵，皆一之致。夫一果何物也？视之不见，执之不得，则亦天下之至微也，此所谓贱且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此章以六者并言，而此以承上文贵高二字，专为侯王言之。盖侯王之位贵且高，而冲虚之德不欲盈，惟当自处于下贱也。孤如无父，寡如无夫；不谷，不善也，皆不美之名、非人所愿有者，而侯王自谓，是以下贱自处也。先云贱为本、下为基，而后但云贱为本，举一以包二者，省文也。
**校记**
- 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王弼、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故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河上公作「故贵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陆希声、魏源作「故贵必以贱为本，高必以下为基」，魏源校记云「他本无两必字，此从淮南子及河上本」。本站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穀，此非以賤為本耶？非乎？
**原文（简体）**：是以侯王自谓孤寡不谷，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
**本站今译**：因此侯王自称孤、寡、不谷，这不正是把卑贱当作根本吗？不是吗？
**字词**
- 孤寡不谷（gū guǎ bù gǔ）：孤、寡、不穀，皆不美之名，侯王用以自稱，示以賤為本。
- 非乎（fēi hū）：反問之辭，猶言「不是嗎」；諸本或作「非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孤寡喻孤独，不毂喻不能如车毂为众辐所凑。言侯王至尊贵，能以孤寡自称，此非以贱为本乎？以晓人。非乎，嗟叹之辞。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谷，由不善也。王侯贵人，智慧聪达，放体纵傲，是丧身之本；谦为贵盛之基，故能俯接下凡、以卑自牧，乃称孤寡不谷，岂非以贱为本耶？而言非乎者，盖是嗟难假问之辞云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孤寡不谷，王侯之谦称，此亦不忘于本。此其以贱为本耶，非言其实以贱为本。
- 苏辙《老子解》：昔之为此称者，亦举其本而遗其末耳。
**校记**
- 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王弼作「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河上公作「此非以贱为本耶？非乎」，而有「曰」字；陆希声作「此其以贱为本也非乎」；吕惠卿、吴澄、憨山、魏源作「此其以贱为本邪？非乎」；苏辙作「此其以贱为本耶？非乎」；严遵作「唯斯以贱为本与？非耶」。魏源校记云「自称下河上有曰字，傅奕作自谓，此其作是其，非乎作非欤，王弼作此非」。本站从王弼本。
#### s007
**原文（繁體）**：故致數譽無譽。
**原文（简体）**：故致数誉无誉。
**本站今译**：所以追求众多的称誉，反而没有称誉。
**字词**
- 数誉无誉（shǔ yù wú yù）：追求眾多稱譽，反而沒有稱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致，就也。言人就车数之为辐、为轮、为毂、为衡、为舆，无有名为车者，故成为车，以喻侯王不以尊号自名，故能成其贵。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舆，车也。箱辐毂辋，假合而成，徒有车名，数即无实。五物四大为幻亦然，所以身既浮虚，贵将安寄？是故处贵应须谦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7–s008）：数舆则无舆。轮辕为舆本，数贵则无贵，贱下为贵本。辕为舆本，当存辕以定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将戒侯王以贱为本，故致数舆之谈耳。琭琭，玉貌；落落，石貌。以贱为本。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7–s008）：故者，仍上之辞也。前明侯王因贱得贵，贵无定相，其理难明，故借数舆以况之。极舆之数，竟无舆名，乃是轮辕假合为舆之名本；以喻侯王数侯王之贵，竟无贵名，乃是贱下假借为侯王之贵本。轮辕为舆本，当存本则有舆，无本则无舆；贱下为贵本，当存本则有位，去本则无位。言此者，欲戒侯王爱养下人，不弃惇独尔。夫玉贵而石贱：如玉者，自贵也；如石者，自谦也。侯王既以贱为本，故不欲琭琭如玉而自尊贵，当须落落如石以守谦卑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7–s008）：夫工之造舆也，为圆为方，为短为长，为曲为直，为纵为横，终身揳揳，卒不为舆，故能成舆而令可行也。夫玉之为物也，微以寡；而石之为物也，巨以众。众故贱，寡故贵，玉之与石，俱生一类，寡之与众，或求或弃，故贵贱在于多少，成败在于为否。是以圣人为之以反，守之以和，与时俯仰，因物变化，不为石，不为玉，常在玉石之间，不多不少，不贵不贱，一为纲纪，道为桢干，故能专制天下而威不可胜，全活万物而德不可量……审于反复，归于玄默，明于有无，反于太初，无以身为故神明不释，无以天下为故天下与之俱。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王侯实贵而以贱为名者，此有道之君也。歌谣颂德，不以为誉，此则数誉无誉；悬谤从谏，不以为毁，此则数毁无毁也。明体道君子，外宠辱得失不惊心，忘毁誉喜愠不形色也。玉琭琭少故贵，石落落多故贱。贵者物所攻，贱者人所恶，俱不安也。处贵而谦退，不欲如玉之被攻；在贱而思齐，不欲如石之被弃。得之以一，处之以中，唯上与下无不安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7–s008）：轮辐盖轸衡轭毂𫐕会而为车，物物可数而车不可数，然后知无有之为车，所谓无之以为用者也。然则天地将以大为天地耶？侯王将以贵为侯王耶？大与贵之中有一存焉，此其所以为天地侯王者，而或莫知之耳。故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非若玉之碌碌贵而不能贱、石之落落贱而不能贵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琭琭，玉貌；珞珞，石貌。人之名誉彰彰有闻，特浅小之誉，必泯没其誉，人无得而称，廼誉之至也，亦处贱下之意。不欲分别美恶，使人见琭琭粹美者之为玉、珞珞麄恶者之为石也。盖人见其美恶，则美者必有誉，不能使之无誉矣。两节皆言冲虚不盈之德，如此廼为侯王之能得一也。
**校记**
- 故致数誉无誉：王弼、吕惠卿作「数誉无誉」；河上公作「数车无车」；陆希声、苏辙、王夫之作「数舆无舆」；严遵作「造舆于无舆」，谷神子注「与物亡也」；吴澄作「至誉无誉」；魏源作「数舆无舆」，校记云「舆，河上作车，傅奕作至誉无誉，此从淮南子及王弼」。诸家诂释亦随异文而别：数车、数舆重在器之名，数誉、至誉重在名之泯。本站从王弼本。
#### s008
**原文（繁體）**：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
**本站今译**：不愿像玉那样华美而被人珍视，也不愿像石那样粗劣而被人轻贱。
**字词**
- 琭琭（lù lù）：玉之多貌、美好貌；喻少而見貴。
- 珞珞（luò luò）：石之多貌、粗惡貌；喻多而見賤。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琭琭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见贵，石多故见贱。言不欲如玉为人所贵、如石为人所贱，当处其中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玉，贵也；石，贱也；琭琭，少也；落落，多也。若内惑于身、外迷于物者，则贱物而贵身。今既数车无车，即悟物我虚幻，故能自化平等，贵贱不殊，离形去知，㝠于至道，所以不欲琭琭如玉之可贵、落落如石之可贱也。
**校记**
- 不欲琭琭如玉，珞珞如石：王弼作「琭琭如玉，珞珞如石」；河上公作「琭琭如玉，落落如石」；成玄英疏兼存「琭琭」「落落」；唐玄宗御注谓「琭琭，玉貌；落落，石貌」，御疏亦作「落落」；陆希声、吕惠卿、吴澄作「琭琭」「珞珞」；苏辙、憨山作「碌碌如玉，落落如石」；严遵作「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魏源作「琭琭如玉，落落如石」，校记云「琭琭，傅奕作碌碌，两如字并作若字，落落，王弼作珞珞，此从河上本」。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法本第三十九」，以一为无为、道之子，六者皆由得一而致其用，失一则裂发歇竭灭蹶；贵必以贱为本，若禹稷躬稼、舜陶河滨、周公下白屋；孤寡不谷为侯王谦称；数车无车，喻不以尊号自名；琭琭喻少、落落喻多，当处其中。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以一为数之始、物之极，物皆各得此一以成，既成而舍以居成则失其母；各以其一致此清宁灵盈生贞；用一以致清，非用清以清，守一则清不失；清不能为清、盈不能为盈，贵在其母而母无贵形，故致数誉乃无誉。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义疏，以一为道，曩昔劫初得道之者具列下文；六者同禀一道，帝王公侯以无为得一而布正天下；不能用道则裂发歇竭灭；骄矜是贱下之基、谦卑是尊贵之本；数车无车即悟物我虚幻，故贵贱不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一为道之和、冲气，妙用在物为一；天之气象、地之形质由得一而穹崇厚载；「无以」者致诫之辞，矜存者丧、执得者失；侯王当劳谦聚人，孤寡不谷以谦为本；数舆则无舆，贱为贵本当守贱以安贵；玉石各尽于形，故不欲。御疏申以守道冲和、忘其宁静。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以一为道之子、神明之母、太和之宗、天地之祖，天地万物皆得一之一以生、尽得一之化以成；天无心无意而清，地无知无识而宁；失一则为高得卑、为清得裂；贤君圣主自谓孤寡、处卑守微；造舆于无舆，不为石不为玉而常在玉石之间。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七条，本站合数誉、玉石二条为一注，以一元气未分、无二故言一，天地万物王侯皆得一于道；道无兴废而物有得失；真一不可失；国以人为本，九重之台起于累土；孤寡不谷为王侯谦称；数誉无誉、数毁无毁；处贵谦退、在贱思齐而处之以中。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一为道之子、物之始，抱其子、复其始则物遂其生；侯王得之则为天下贞；恃其清灵宁盈则必裂发歇竭；士农工商具而后有国，轮辕箱轴备而后有舆，故当以贵自戒、以贱下为本。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道一而已，得之而无得故谓之得一；天清地宁、神灵谷盈、万物生、侯王贞皆一之所致；无以清则裂，无以宁则发；贵以贱为本则未有贵者乃贵之所自而立；致数而极之以至于一，则誉出于无誉。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物之所以得为物者皆道，天下之人见物而忘道；致之言极，不得一未遽裂而其极必至；一为天下之至微，此所谓贱且下；数车而车不可数，知无有之为车；一处贵而非贵、处贱而非贱。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分段作注，以一为冲虚之德，即抱一、为一、道生一之「一」，庄子谓之太一；天地神谷名异实同；贞犹桢干，为天下贞犹曰为民极；无以则裂分判、发震动、歇不能感应、竭不能充塞；侯王位贵且高而冲虚之德不欲盈，故以孤寡自处；至誉无誉、不欲分别美恶。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一为道之体，至虚无为、精一无二，天地万物皆以道体为本；神指人心、谷即海；其致之一也；老子主意重在侯王无以正而贵高将恐蹶；数车则件件可数而车无可数，故得车之用；忘贵贱之分则人人为我用。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四章，以得一即冲虚不盈之德，为其近乎无；侯王自称孤寡为其近乎一；积众贱而成贵、积众下而成高，分数之初无贵高可言；并论河上本分章之不当，主张合下章反者四句为一章。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一」与「以」对勘，愚者仍一而不能以、智者日以而不能一；我不得一而姑守其浊以为筐橐，而后一可致；贵贱高下之与一均，功立名定则万且不尽，归于大舆载天下者知所取舍。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章》
> 《老子》第四十章，河上公题「去用第四十」，吕惠卿、苏辙题「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玄德纂疏》卷十一题「道之动章第四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下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严遵则合此四句于「昔之得一者」章末。全章四句：首言反者道之动；次言弱者道之用；次言天下万物生于有；末言有生于无。河上公以反为本，道之所以动生万物、背之则亡；柔弱为道之常用，故能长久；天下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于有；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于无；末以本胜于华、弱胜于强、谦虚胜盈满总结。王弼以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为「反」，动皆知其所无则物通；柔弱同通、不可穷极；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成玄英以反为还、动为悲，圣人慈悲救物、反入三罗、赴机应化；逗机设教无过柔弱，即以柔弱为化用之先；应道为元一之炁，妙本为冥寂之地，万物从应道而生，应道从妙本而起。唐玄宗御注以反为权、反经合义，弱为实、柔弱雌静；御疏以反俗顺道释权，以和柔胜刚释弱，并引孔子「可与立，未可与权」与棠棣之喻；御注又谓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行权者贵反于实、用有者必资于无，至道冲寂、两忘权实、双泯有无。严遵以因道而动、循一而行，变化由反、和纤为常；天地生于太和、太和生于虚冥，虚冥至无、太和有之萌。李荣以道以柔弱为用、动皆反俗；有者天地、无者道，天地从道生，故有生于无。陆希声以权以反为动而合于正、实以弱为用而制于强；物生于有形、有形生于无形，几生于理、权生于实。吕惠卿以道之周行其动常在反、其用常在弱；有为能生天下之物、无又能生天下之有，欲反而弱者致一以极乎无。苏辙以复性则静、感而遂通为动之所自起；道无形无声而天下之至强莫加，故能用万物；以母制子喻有生于无。吴澄以道之静则无、动则与有相反，体虚而用弱，此二句一章之纲；气聚有形、形生于气、气生于道，气形有而道无，故曰反。憨山以反者道之体、道体虚无至静为群动之主，弱者道之用、无用之用为大用；知有生于无则不事于物而能体道凝神。魏源以动本于静、有本于无，体道者与徇有者相反，徇有者强而体无者弱，此得一不得一之所由别。王夫之以「方往方来之谓反」「道之用以弱动而已」立说，谓道含万物而入万物，于其反观之乃可得而觌；用常在弱而道乃可得而用。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0 条注 · 8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反者道之動，
**原文（简体）**：反者道之动，
**本站今译**：返回、向相反方向运动，是道的运动方式。
**字词**
- 反（fǎn）：返回、相反；此章指道運動到極處而向相反方向復歸。
- 动（dòng）：運動、變動；此章謂道的運動方式。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反，本也。道之所以动生万物，背之则亡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此其反也。动皆知其所无，则物通矣，故曰反者道之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反，还也；动，悲也。得道圣人超凌三境，但以慈悲救物，反入三罗，混迹有中，赴机应化，故上经云「远曰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权也。反者取其反经合义，反经合义者是圣人行权，行权者是道之运动，故云反者道之动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反以反俗为义，动是变动之名，谓权道也。言众生矜执其生而失于道，故圣人变动设权，令物反俗顺道尔。注云反经合义者，经常也，义宜也。令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有以无为用，初则乖反常情而后顺合于道，故谓此为道之运动也。孔子曰「可与立，未可与权」，以权道反常而难晓，故举棠棣之喻，言其华反而后合，以喻权道先逆而后顺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2）：夫何故哉？因道而动，循一而行。道之至数，一之大方，变化由反，和纤为常，起然于否，为存于亡。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道以柔弱为用，动皆反俗；俗以刚强在心，举皆失道者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夫权也者，以反为动而合于正者也；实也者，以弱为用而制于强者也。天下之物皆生于有形，有形之物必生于无形；天下之事皆生于有兆，有兆之事必生于无兆。故知反之为动必生于弱之为用，则动微之几必生于静冥之理。然则几生于理，终归于理；权生于实，终反于实。此皆道之通变，覆却相济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道之周行万物，非不逝也，而其动常在于反，所谓「枢始得其环中以应无穷」者，是也；运动乎天地，非不强也，而其用常在于弱，所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无有入于无间」者，是也。故天下之物生于有，有生于无；唯有为能生天下之物，而无又能生天下之有，则道之动在于反，而其用在于弱，可知已。然则欲反而弱者无他，致一以极乎无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复性则静矣；然其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动之所自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道之静则无，动则必与有相反，反者无而不有也；道之体则虚，用则必以弱为事，弱者虚而不盈也。此二句一章之纲。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承上章，以明道为天地万物之本也。反者，道之体也，谓道体虚无至静，为群动之主。世人只知动之为动，不知动处即静。《易》云「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以其群动之动，皆自虚无至静而发，不动而动，故云「反者道之动」也。然道体至虚，柔弱无用，而为天下有用之本；世人只知有用之用，不知无用之用为大用也，故云「弱者道之用」。是故世人只知天下之物生于有，而不知有生于无也。苟知有生于无，则自然不事于物，而能体道凝神矣，岂易得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然则人之见其相反者，道之动也；人所见其弱者，乃道之用也。盖动本于静，有本于无，不独车之体生于无，即天地谷神万物之体亦生于无。无与有相反，故体道者亦与徇有者相反：徇有者强，而体无者弱；不能体其无，虽欲守柔而不能也。故有我无我之间，此得一不得一之所由别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流而或盈，满而或止，则死而为器。人知器之适用，而不知其死于器也。若夫道，含万物而入万物，方往方来，方来方往，蜿蟺希微，固不穷已。乃当其排之而来则有，当其引之而去，则托于无以生有，而可名为无。故于其「反」观之，乃可得而觌也。其子为光，其孙为水，固欲体其用也实难。夫迎来以强，息往以弱，致「用」于「动」，不得健有所据，以窒生机之往来；故用常在「弱」，而道乃可得而「用」也。「动」者之生，天之事；「用」者之生，人之事。天法道，人法天，而何有于强？然而知道体之本动者鲜矣。唯知「动」则知「反」，知「反」则知「弱」。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去用第四十」；《玄德纂疏》卷十一题「道之动章第四十」；吕惠卿、苏辙题「反者道之动章第四十」。吴澄合此章与下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合第三十九、四十章为其第三十四章；严遵亦合此四句于「昔之得一者」章末。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反者道之动：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诸本文字并同。诂释各异：河上公训「本」，成玄英训「还」，唐玄宗训「反经合义」，严遵谓「变化由反」，吴澄谓「动则必与有相反」，王夫之谓「方往方来之谓反」。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四条、王弼三条、成玄英三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各三条、严遵二条、李荣二条、苏辙三条、吴澄二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王夫之各整章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弱者道之用。
**本站今译**：柔弱，是道的作用方式。
**字词**
- 弱（ruò）：柔弱；此章謂道的作用方式。
- 用（yòng）：作用、施用；此章謂道以柔弱為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柔弱者，道之所常用，故能长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柔弱同通，不可穷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逗机设教，抑乃多端，欲论切当，无过柔弱，故即以此柔弱为化用之先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实也。弱者取其柔弱雌静，柔弱雌静者是圣人处实，处实者是道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实道也。人皆贱弱而贵强，是知强梁雄躁者是俗之用，道以和柔而胜刚，是知柔弱雌静是之常用，故云弱者道之用。
- 苏辙《老子解》：道无形无声，天下之弱者莫如道，然而天下之至强莫加焉，此其所以能用万物也。
#### s003
**原文（繁體）**：天下萬物生於有，
**原文（简体）**：天下万物生于有，
**本站今译**：天下万物都从「有」产生，
**字词**
- 天下万物（tiān xià wàn wù）：天下之物；此句謂天下萬物皆從有形者生出。
- 生（shēng）：生成、生出。
- 有（yǒu）：有形、有為；此章指有形位的天地萬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于有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有其应道，所谓元一之炁也；无为妙本，所谓冥寂之地也。言天地万物皆从应道有法而生，即此应道从妙本而起，元乎妙本，即至无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夫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故行权者贵反于实，用有者必资于无。然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若能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故致数舆无舆，可谓超出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言天下有形之物，莫不以形相禅，故云生于有；穷其有体，必资于无，故《列子》曰「形动不能生形而生影，无动不能生无而生有」，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万物之源。言此者，欲令众生穷源识本而悟道尔。有无既尔，权实亦然，故注云「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也。又云「至道冲寂，离于名称，诸法性空，不相因待」者，言道至极之体，冲虚凝寂，非权亦复非实，何可称名；诸法实性理中，不有亦复不无，事绝因待。所言物生于有、有生于无者，皆是约代法而言尔。若知数舆无舆，即知数诸法无诸法，岂有有无权实而可言相生乎？悟斯理者可谓了出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3–s004）：天地生于太和，太和生于虚冥。虚冥，至无也；太和，始之而生，太和有之萌也，天地资之而始，所谓天地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有者，天地也，天地有形故称有，天覆地载，物得以生，故言生于有；无者，道也，道非形相，理本清虚，故曰无，天地从道生，有生于无也。故曰虚者天地之根，无者万物之源。迷者失道，不识本元，圣人垂教，明于祖始；若能归道，超生死而出有无；必其昏俗，沦有无而系生死。形神合而见相，故言生于有；形神散而无体，故言生于无。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世不知静之为动、弱之为强，故告之以物之所自生者。盖天下之物，闻有以母制子，而未闻有以子制母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自此至「善贷且成」，皆详言「反者道之动」。万物以气聚而有形，形生于气，气生于道；气形有而道则无，无与有异，故曰反。言道以反而动之，由也。
**校记**
- 天下万物生于有：王弼、河上公、吴澄、魏源作「天下万物生于有」；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天下之物生于有」，魏源校记云「天下万物，傅奕作天下之物」；严遵作「天地之物生于有」，其注则云「天地万物生于有」。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有生於無。
**原文（简体）**：有生于无。
**本站今译**：而「有」又从「无」产生。
**字词**
- 有生于无（yǒu shēng yú wú）：有從無中生；此章謂有形者以無形者為本。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于无也。此言本胜于华，弱胜于强，谦虚胜盈满也。
**校记**
- 有生于无：诸本文字并同。王弼注云「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也」；河上公谓道无形故言生于无；严遵以虚冥为至无、太和为有之萌；唐玄宗御注谓「用有者必资于无」；李荣谓无者道也。
- 底本字形：唐玄宗御疏「莫不以形相禅」，底本譌作「形相襌」，今据文义正之。憨山解引《易》「天下之动，贞夫一者也」，底本作「易云」，不作「易云」。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去用第四十」，以反为本，道之所以动生万物、背之则亡；柔弱为道之常用，故能长久；天下万物皆从天地生，天地有形位故言生于有；天地神明蜎飞蠕动皆从道生，道无形故言生于无；末以本胜于华、弱胜于强、谦虚胜盈满总结。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以高以下为基、贵以贱为本、有以无为用为「反」，动皆知其所无则物通；柔弱同通、不可穷极；天下之物皆以有为生，有之所始以无为本，将欲全有必反于无。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义疏，以反为还、动为悲，圣人慈悲救物、反入三罗、赴机应化；逗机设教无过柔弱，即以柔弱为化用之先；应道为元一之炁，妙本为冥寂之地，万物从应道而生，应道从妙本而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反为权、反经合义，弱为实、柔弱雌静；御疏以反俗顺道释权，以和柔胜刚释弱，并引孔子「可与立，未可与权」与棠棣之喻；御注又谓实之于权犹无之生有，行权者贵反于实、用有者必资于无，至道冲寂、两忘权实、双泯有无。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一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合此四句于「昔之得一者」章末，以因道而动、循一而行，变化由反、和纤为常；天地生于太和、太和生于虚冥，虚冥至无、太和有之萌。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一存二条，以道以柔弱为用、动皆反俗；有者天地、无者道，天地从道生，故有生于无；并谓虚者天地之根、无者万物之源。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权以反为动而合于正、实以弱为用而制于强；天下之物皆生于有形，有形之物必生于无形；几生于理、权生于实，归于道之通变、覆却相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道之周行其动常在反、其用常在弱；有为能生天下之物、无又能生天下之有；欲反而弱者无他，致一以极乎无而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复性则静、感而遂通为动之所自起；道无形无声而天下之至强莫加，故能用万物；以母制子喻有生于无，未闻以子制母。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三十五章；分段作注，以道之静则无、动则与有相反，体虚而用弱，此二句一章之纲；万物以气聚而有形，形生于气、气生于道，气形有而道无，故曰反。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反者道之体、道体虚无至静为群动之主，不动而动；弱者道之用、无用之用为大用；世人只知天下之物生于有，不知有生于无，知则不事于物而能体道凝神。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合于其第三十四章，以动本于静、有本于无，体道者与徇有者相反，徇有者强而体无者弱；不独车之体生于无，天地谷神万物之体亦生于无。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方往方来之谓反」「道之用以弱动而已」立说，谓道含万物而入万物，于其反观之乃可得而觌；用常在弱而道乃可得而用，知道体之本动者鲜。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一章》
> 《老子》第四十一章，河上公题「同异第四十一」，《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二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五章。全章十句：首三句分列上士、中士、下士闻道之异；次言不笑不足以为道；次引建言十二事，明道与物反；末言道隐无名、善贷且成。河上公以上士自勤苦竭力而行，中士治身治国而欣存、见财色而复亡，下士贪狠多欲、见道柔弱质朴而大笑；不为下士所笑不足名道；建言即设言，明道之人若暗昧、进道者若退不及、夷道者不自别殊若多比类；上德若深谷、大白若污辱、广德若愚顽不足、建德若偷引空虚、质真若五色有渝；大方无委曲廉隅、大器如九鼎瑚琏不可卒成、大音如雷霆待时、大象质朴无形容；道潜隐无能指名；道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王弼以有志释勤行，建立释建言；明道光而不耀，进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夷道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割物；上德不德其德、无所怀，大白知其白守其黑，广德不盈、廓然无形，建德因物自然、不立不施，质真不矜其真；大方方而不割，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别故必晚成，大音有声则有分、分则不能统众，大象有形则有分、象而形者非大象；道隐无名而物以之成，贷足以永终其德、成不加机匠之裁。成玄英以上机之士一闻至道即悟万法皆空、勤苦修学而无疑怠；中机照理不明、敛情则得空心、涉尘则滞有境；下机根性愚钝、闻至言宏博而诽谤抚掌；建言建在下文；明道晦迹同俗、进道内修外若退、夷道知众生同体而等差一类；上德包容如空谷、大白和光同尘若污辱、广德内智有余外若不足、建德藏名隐迹如偷窃、质真寂动真应而若渝；大方因循顺物不立隅角、大器累劫修研方致虚极、大音寂乎无声、大象象而无形；道隐窈冥非名言所诠；善贷俯救众生、借善力亭毒群品。唐玄宗御注以了悟故勤行、中士可上可下故疑、下士迷而不信故笑、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为玄妙至道；御疏以上智深识洞鉴、中庸明昧未分、下士识不及理，至道幽玄反常情故致笑；建言所以释三士；明道以昧养明、进道功名日损、夷道坦然平易而外若丝之有颣；上德虚缘容物、大白纯洁含垢、广德大成执谦、建德立功不衒、质真淳一和光；大方不立圭角、大器积功渐证、大音待感而应、大象随感应形；道隐不彰功用；善贷资贷万物且成熟之。严遵以物有高下、气有短长，鹑鷃、鸿鹄、鸾凤各有其志，三士取舍殊方；建言言道之难知，非庸庸者所能闻；圣人之道深微浩远、无有形象，故进道若退、夷道若颣、德如溪谷、大白青青、盛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不矩、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盛无号、德丰无谥；道之为化，始于无、终于末，贷于不贷而万物成。李荣以信道弥笃、强行有志为勤行，素丝无恒、随好恶而异心为中士，心迷得失、识浅不识深为下士，道深甚奥、笑不足彰道之清远；建言因物情不一而设教；明道智周而光不耀、进道大成若缺、夷道和光同尘；上德无不容、大白粗而不秽、广德大满若冲、建德潜行密被、质真忘死生合变化；大方至道无形、大器积习生常、大音鸿钟应节、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善贷布气施化、为而不恃。陆希声以知微知彰、处道器之间、知彰不知微分三士；道微妙玄通，不为下士所非笑不足为真精之道；十二事皆名实相反。吕惠卿以真闻、未审、不信分三士，以情求道则笑；明道冥中独见晓、夷道和是非休天均、进道日损以至于无为，以下十二事皆名实相反，唯道善贷且成。苏辙以道非形声，不先知万物之妄则未免不信；上士了然见之而勤行服膺，中士存亡出没而疑，下士荒唐谬悠而笑；建言为古之立言者有是说；十二事皆道之见于事，而道之大全隐于无名，推其有余以贷不足。吴澄以道与物反、识之者鲜，惟上士能勤行，中士不及、下士无识而笑；建言起下十二事，皆动而相反；葆光用晦、宁后毋前、若丝有类而不匀，正所以为明、进、平；若谷、若辱、若不足、若偷、若渝、无隅、晚成、希声、无形，皆相反以成其大；道隐无名乃能徧付万物而无亏缺。憨山以道出常情，非下愚小智所知；上根志与道合、身体力行，中人且信且疑，下根以为怪而笑；十二句皆古之立言者之辞，老子引以明相反之意；圣人光而不耀、谦自守、心与道合、德无不容、纳污含垢、不以为功、潜行密用、贞介而与世浮沉、心如太虚、藏器待时；道隐无名而万物往资不匮、曲成不遗。魏源以明道三句言体道、上德五句言成德、大方四句广喻以赞；颣为丝节不平，王弼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削物得之；道与物反，故惟上士能信。王夫之以「在牛为牛，在马为马」释类，谓道大似不肖而非马非牛、亦可马可牛，何不类之有；衍文谓物与道为体、物即道，日饮于道而究归未尝或润，故欲勤莫致其力、欲行不见其功，昧退辱偷之名非虚加。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0 句 · 60 条注 · 19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上士聞道，勤而行之。
**原文（简体）**：上士闻道，勤而行之。
**本站今译**：上等资质的人听闻道，就勤勉地去实行。
**字词**
- 上士（shàng shì）：上等資質、能領悟道的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上士闻道，自勤苦竭力而行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有志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上机之士，智慧聪达，一闻至道，即悟万法皆空，所以勤苦修学，遂无疑怠。中机智暗，照理不明，虽复闻道，未能妙悟；若敛情归道，即时得空心，才涉世尘，即滞于有境，与夺不定，故云存亡。下机之人，根性愚钝，闻真道玄远、至言宏博，心既不悟，谓为虚诞，遂生诽谤，抚掌笑之。不为凡人所笑，不足称为圣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4）：了悟故勤行也。中士可上可下，故疑；疑则若存若亡。迷而不信，故笑之也。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为玄妙至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4）：上智之士，深识洞鉴，闻道权则微明，实则柔弱，闻斯行诸，曾不懈怠，故云勤而行之。中庸之士，明昧未分，闻说妙道，或信或否；谓明则若存而信奉，谓昧则若亡而疑贰，未果决志，故曰若存若亡。下士识不及理，闻道不信，谓为虚诞，则嗤笑之；亦由章甫致贱于越人，和璞见遗于楚国，故庄子云「曲士不可以语于道」尔。至道幽玄，深不可识，明而若昧，理反常情，所以致笑；若不为下士所笑，未曰精微，乃是浅俗之法，不足以为道，以道非代间法，故为凡愚所笑，是以为妙道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4）：指归：道德天地，各有所章，物有高下，气有短长，各乐其所乐，患其所患，见其所见，闻其所闻，取舍殊缪，畏喜殊方。故鹑鷃高飞，终日驰骛，而志在乎蒿苗；鸿鹄高举，迳历东西，通千达万，而志在乎陂池；鸾凤翶翔万仞之上，优游太清之中，而常以为卑，延颈舒翼，凌苍云，薄日月，高翔远逝，旷时不食，往来九州，栖息八极，乃得其宜。三者殊便，皆以为娱。是以捐聪明，弃智虑，反归真朴，游于太素，轻物傲世，卓尔不污，喜怒不婴于心，利害不接于意，贵贱同域，存亡一度，动于不为，览于玄妙，精神平静，无所章载，抱德含和，帅然反化，大圣之所尚，而上士之所务，中士之所眩爚，而下士之所大笑也。是故中士所闻，非至美也；下士所见，非至善也。夫陈大言、舒至论、表自然、穷微妙，则中士眩而下士笑。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信道弥笃，强行有志，寒暑变而不革其心，金石销而不移其操，始终常一，确乎不拔，勤行也。素丝无恒，逐玄黄而改色；中士不定，随好恶而异心。闻真道，存身以安国，则存道而忘俗；见财色，悦性以娱情，则存俗而忘道也。心迷得失，知近不知远；情昏真伪，识浅不识深；但悦尘垢之小行，反笑清虚之大道也。道深甚奥，下士之所难知；微妙玄通，下愚故非易识。今笑之，不能令真使混浊，适足彰道之清远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10）：传：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也者，通乎形外者也；器也者，止乎形内者也。上士知微知彰，通乎形外，故闻道而信，则勤行之；中士在微彰之际，处道器之间，故闻道而疑信相半，故若存若亡；下士知彰而不知微，止乎形内，故闻道则大笑之，不唯笑之，且将非之矣。夫道也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苟不为下士所非笑，则不足以为真精之道矣。然则为下士所非笑者，岂不以立言有云乎？夫体道者，与日月合其贞明而其光不耀，斯明道若昧也；与天地合其易简而其用不可为典要，斯夷道若颣也；与四时合其运行而其动必反于玄妙，斯进道若退也；常处卑下而终不可渝，斯上德若谷也；常居溷浊而终不可涅，斯大白若辱也；衣被天下而不有其仁，斯广德若不足也；生畜万物而不显其功，斯建德若偷也；复其性以御其情，斯质真若渝也；正乎内而行乎外，斯大方无隅也；以若拙之匠陶甄天下而不为近功，斯大器晚成也；以不言之教鼓动万物而不事小说，斯大音希声也；事无事莫覩其用，斯大象无形也；为无为莫识其体，斯道隐无名也。夫唯善济贷于万物而不责其报，是以万物受其生成而不知其德，故下士闻此道而笑之，不信其能若此耳。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10）：传曰：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则闻道者死生固不足以累其心，岂苟知之而已哉？上士闻道，真闻之者也；真闻之则无所复疑，特勤而行之而已矣。夫道亦何以勤行为哉？曰：观诸心以契其所闻，则勤行之谓也。中士闻道，闻之而未审焉者也，故若存若亡；若存若亡，则不能勤行之一出焉、一入焉而已矣。下士闻道，闻之而不信者也，故大笑之。所以大笑者，以情求之而不得故也；使道而可以情求，则彼不笑之矣。故曰不笑不足以为道。若古之建言者有之，凡皆不可以情求之谓也。冥冥之中独见晓焉，无声之中独闻和焉，是之谓明道若昧；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则无物不然、无物不可，是之谓夷道若类；为道者日损，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是之谓进道若退；上德者无为而无以为者也，然其应如响，斯不亦若谷乎？大白者涤除玄览而无疵者也，然受天下之垢，斯不亦若辱乎？广德者廓乎其无不容也，而未尝自见、自是、自矜、自伐也，斯不亦若不足乎？善建者不拔，而建之以常无有，非确然有见者也，故曰建德若偷；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而非所惊也，故曰质真若渝；大方体之，无南无北，奭然四解，沦于不测，无东无西，始于玄冥，反于大通，此大方之无隅也；大成若缺，然日计之而不足，岁计之而有余，此大器之晚成也；大音者听之不可闻，故希声；大象者视之不可见，故无形。凡此者皆道也，然谓之明而若昧、谓之夷而若类、谓之进而若退，以至音而希声、象而无形，名与实常若相反，故以道隐于无名；而以名名之，则常若相反者也。唯道为能如此，故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而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莫非道也，故曰夫唯道善贷且成。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4）：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廓然无蔽，卓然有见，未免于不信也。故下士闻道，以为荒唐谬悠而笑之；中士闻道，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之；惟了然见之者，然后勤行服膺而不怠。孔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斯所谓上士也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此言人之能知以反而动者。道与物反，故惟上士有识者能勤而行之；中士之识已不及，而若存若亡；下士无识，以其不合世缘而大笑之矣。识之者鲜，此道之所以可贵也；若皆能识之，则不足以为道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10）：此言道出常情，而非下愚小智之所能知，必欲上根利智可能入也。谓上根之人，志与道合，一有所闻，便身体而力行之，如颜子闻者未尝不知，知之未尝不行，故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若夫中人之资，则且信且疑，或日月至焉，故曰若存若亡。至若下根之士，即有所闻，了不相蒙，而且以为怪，故大笑之矣。以道出常情，非愚所测，此辈不笑，不足以为道，以其道与常情每相反而已矣。何以知之？故古之建言者有云，明道若昧，此下十二句，皆古之立言者之辞，老子引之以明相反之意。谓小人用智，恃知以为能，圣人光而不耀，以有智而不用，故明道若昧。小人矜夸竞躁，圣人以谦自守、以卑自牧，故进道若退。世人崖嶷自高，圣人心与道合，同尘混俗、和而不同，故夷道若类。世人局量扁浅，一毫不容，圣人心包天地、德无不容，如海纳百川，故上德若谷。小人内藏瑕疵而外矫饰以为洁，圣人纯素贞白、一尘不染，而能纳污含垢、示同庸人，故大白若辱。小人一德不忘，必恃自多而责报于人，圣人德被群生而不以为功，故广德若不足。小人一善之长，必炫弄自售、欲求知于人，圣人潜行密用，凡有所施于人者，惟恐人之知己也，如泰伯三让，民无德而称，故建德若偷。小人随时上下、见利而趋、望势而变，圣人之心贞介如玉而不可夺，而能与世浮沉、变化无穷、无可不可，故质真如渝。渝，变也。世人圭角自立、一定而不化，圣人心如太虚、无适不可，故大方无隅。隅，犹定向也。世人小智自用、以图速效，圣人深畜厚养、藏器于身、待时而动，迫不得已而后应，乘运而出，必为天下之利具，故大器晚成。所以然者，譬夫大音之希声、大象之无形，殊非常情之所易见易闻，宜乎下士闻而大笑之也。以其世之所尚者名也，然道隐于无名，又岂常情所易知耶？所以圣人之广大难测者，以其有大道也。夫惟道也，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曲成万物而不遗，故曰善贷且成。圣人如此，所以世人皆以大似不肖而轻笑之；然不笑，不足以为道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10）：源案：明道三句，言其体道也；上德五句，言其成德也；大方四句，又广喻以赞之。颣，《说文》云丝节，《左传》「刑之颇颣」，注谓不平也；王弼谓「大夷之道，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削物」是也。地方不中矩，安有隅？天容不可绘，安有形？非全道者乌能若此邪！《老子》书中凡言反者即欲用弱，言弱者即是与群动诸有相反，非弱之外又有所谓反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10）：有善贷者于此，则人将告贷焉，而彼非执物以赐之也。夫道亦若是而已矣。然我未见物之告贷于道也，何也？物与道为体，而物即道也。物有来有往，有生有反，日饮于道而究归于未尝或润，日烛于道而要反于未之有明。无润无明，物之小成；不耀不流，道用自极。故欲勤而莫致其力，欲行而不见其功。盖「昧」、「退」、「辱」、「偷」之名，非虚加之也；然而受之不辞者，且得不谓之上士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同异第四十一」；《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二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五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条、王弼六条、成玄英六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二条、严遵三条、李荣六条、苏辙六条、吴澄五条、王夫之二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各整章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中士聞道，若存若亡。
**原文（简体）**：中士闻道，若存若亡。
**本站今译**：中等资质的人听闻道，时而记在心里，时而又忘掉了。
**字词**
- 若存若亡（ruò cún ruò wáng）：時而存記於心，時而又忘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中士闻道，治身以长存，治国以太平，欣然而存之；退见财色荣誉，或于情欲而复亡之也。
#### s003
**原文（繁體）**：下士聞道，大笑之。
**原文（简体）**：下士闻道，大笑之。
**本站今译**：下等资质的人听闻道，放声大笑。
**字词**
- 下士（xià shì）：下等資質、不能領悟道的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下士贪狠多欲，见道柔弱谓之恐惧，见道质朴谓之鄙陋，故大笑之也。
#### s004
**原文（繁體）**：不笑不足以為道。
**原文（简体）**：不笑不足以为道。
**本站今译**：不被他们嘲笑，就不足以成为道。
**字词**
- 不笑（bù xiào）：不為下士所譏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以名为道。
#### s005
**原文（繁體）**：故建言有之。
**本站今译**：所以古来立言的人有这样的话。
**字词**
- 建言（jiàn yán）：立言、設言；指古之立言者所說。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建设也；设言已有道，当如下句。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建，犹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建立也。言上士所行之道，建在下文，有之即明道等文是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建立也。将欲立言，明此三士于道不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建立也。将立言以释上士勤行之道、中士存亡之致、下士所笑之由。有之者，指下明道等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9）：故圣人建言曰有之。有之者，言道之难知，推柄自然之归，以统万方之指者能有之，非庸庸者之所能闻也。夫何故哉？圣人之道，深微浩远，魁魁忽忽，冥冥昭昭，虚无寂泊，万物以往，纤微高大，无有形象，穷而极之，则知不能存也；要而约之，则口不能言也；推移离散，则书不能传也。何则？进道若退，亡道若存，欲治天下，还反其身，静为虚户，虚为道门，泊为神本，寂为和根，啬为气容，微为事工，居无之后，在有之前，弃捐天下，先有其身，养神积和，以治其心。是故夷道若颣，使正玄起，除其法物，去其分理，从民之心，听其所有，灭其文章，平其险阻，折关破键，使奸自止，城散狱，使民自守，休卒偃兵，为天下市，万方往之，如川归海。德如溪谷，不施不与，不爱不利，不处不去，无为而恩流，不仁而泽厚，长育群生，为天下母。大白青青，常如惊恐，无制而势隆，无寄而权重，德交造化，与天下为友，出白入黑，不为美好，逐功逃名，乃长昭昭。盛德之人，敦敦悾悾，若似不足，无形无容，简情易性，化为童蒙，无为无事，若痴若聋，身体居一，神明千之，变化不可见，喜欲不可闻，若闭若塞，独与道存。建德若偷，无所不成，涂民耳目，饰民神明，绝民之欲，以益民性，灭民之乐，以延民命，损民服色，使民无营，塞民心意，使得安宁。质真若渝，为民玄则，生之以道，养之以德，导之以精神，和之以法式，居以天地，照以日月，变以阴阳，食以水谷，制以无形，系以无极，天下喁喁，靡不賔服。大方不矩，无所不包，方于不方，直于不直，无圻无堮，无法无式，不方不直，万物自得，不直不方，天地自行。是故大器晚成，无所不有，变于无形，化于无眹，动而无声，为而无体，威德不可见，功业不可视，祸息于冥冥，福生于窅窅，寂泊而然，是谓至巧，万物生之，莫知所以，勉勉而成，故能长久。是以大音希声，告以不言，言于不言，神明相传，默然不动，天下大通，无声而万物骇，无音而万物唱，天地人物，无期俱和，若响应声。大象无形，大状无容，进而万物存，退而万物丧，天地与之俯仰，阴阳与之屈伸，效之象之，若影随形。是知道盛无号，德丰无谥，功高无量，而天下不以为大，德弥四海而天下不以为贵，光耀六合，还反芒昧。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情不一，取舍异心。圣人设法，无教无不教；凡情向背，有不信之也。
- 苏辙《老子解》：建，立也。古之立言者有是说，而老子取之，下之所陈者是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句起下二节，谓昔之立言者，道之相反如下文所云十二事是也。
#### s006
**原文（繁體）**：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
**原文（简体）**：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颣。
**本站今译**：明白道的人像是昏昧，前进于道的人像是退后，平坦的道像是崎岖不平。
**字词**
- 明道（míng dào）：明白道、體道。
- 夷道（yí dào）：平坦的道。夷，平也。
- 颣（lèi）：絲上的結節，引申為不平、不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明道之人若暗昧，无所见也。进取道者若退不及也。夷，平也；大道之人不自别殊，若多比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明道若昧，光而不耀。进道若退，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夷道若颣，颣，㘨也；大夷之道，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割物，其平不见，乃更反若颣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昧，暗也。照达真道之人，晦迹同俗，不显其明，若愚暗也。大学之人不见其迹，内虽进修，外若其退。夷，平也。证太平等道，修行之人知一切众生与己同体，不见愚智之别，等差一类也。此义河、成、李三家所解，即为类字。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明道若昧，进道若退，夷道若类。上士勤行于明若昧、于进若退、于夷若颣，故中士疑之而下士大笑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明，照了也；昧，昏暗也。谓道德修行之人以昧养明，遗形去智，而实明了，故云若昧。言上士勤行，于明若昧，下士不达，是以笑之；中士初闻明道故若存，后闻如昧故若忘尔。进道之人，内心不起，外事都忘，功名日损，大成若缺，下士观之，似如退败。夷，平也；类，丝之不匀者。夫识心清净，尘欲不生，坦然平易，与物无际，而外若丝之有颣然。
- 李荣《道德真经注》：智无不周，明也；光而不耀，昧也。闻道勤行，进也；大成若缺，退也。缅平一等，夷道也；和光同尘，若类也。
- 苏辙《老子解》：无所不照而非察也。若止不行，而天下之速者莫之或先也。或夷或类，所至则平而未尝削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动而相反之事。葆光用晦而若昧，乃所以为明；宁后毋前而若退，乃所以为进；若丝之有类而不匀，乃所以为平均。
- 王夫之《老子衍》：在牛为牛，在马为马，类也。我道大似不肖，何类之有？然唯非马非牛，而亦可马可牛，何不类之有？
**校记**
- 夷道若颣：王弼、严遵、吴澄作「夷道若颣」；河上公、成玄英、李荣、唐玄宗、陆希声、苏辙、吕惠卿、憨山作「夷道若类」；魏源作「颣」，校记云「河上作类」。王弼训「颣，㘨也」，谓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割物；河上公、成玄英、李荣三家解作比类；苏辙谓或夷或类、所至则平而未尝削。本站从王弼本作「颣」。
#### s007
**原文（繁體）**：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真若渝。
**原文（简体）**：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
**本站今译**：崇高的德像空谷一样能容，最洁白的德像蒙受污辱，广大的德像有所不足，建树的德像偷窃般隐藏，质朴纯真像会变改。
**字词**
- 上德（shàng dé）：崇高的德。
- 大白（dà bái）：最潔白、最純淨的德。
- 广德（guǎng dé）：廣大的德。
- 建德（jiàn dé）：建樹、立德的德。
- 质真（zhì zhēn）：質樸純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上德之人若深谷，不耻垢浊也。大洁白之人若污辱，不自彰显。广大之人若愚顽不足也。建设道德之人若可偷引使空虚也。质朴之人若五色有渝浅不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上德若谷，不德其德，无所怀也。太白若辱，知其白，守其黑，大白然后乃得。广德若不足，广德不盈，廓然无形，不可满也。建德若偷，偷，匹也；建德者因物自然，不立不施，故若偷匹。质真若渝，质真者不矜其真，故渝。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胜上道德之人，与太虚等量，故能包容万物，若彼空谷也。本亦作俗字者，言亦能忘德，不异嚣俗也。白，洁静也；辱，污染也。言大洁白高行之人，和光同尘，不曜于物，故能混迹扬波，若污辱也。故东方先生云「洁其道而秽其迹」，即斯义也。广，大也。言怀大德之士，体道虚忘，故内智有余而外若不足。老子传云「良贾深藏若虚，大德容貌若愚」。偷，盗也。言建立大德之人，藏名隐迹，如彼偷窃，不用人知，故上经云「犹若畏四邻」。质，实也；渝，变也。言素实体真之士，寂而动，真而应变，见无常，故若渝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虚缘而容物也。纯洁而含垢也。大成而执谦也。立功而不衒也。淳一而和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勤行之士谓之上德，德用光备则无不含容，故云若谷。白，纯净也；辱，尘垢也。得纯净之道者，晦迹同尘，故称若辱，而实纯白，独全备尔。言至人德无不被，广也；守柔用谦，故常若不足也。史记曰「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建立也；偷，盗也。言建立阴德之人，潜修密行，如彼盗窃，常畏人知，故曰若偷。真，淳一也；渝，变改也。言道德行人，其德淳一而无假饰，若可渝变，与物同波而和其光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无不容也。粗而不秽，大白也；混而似浊，若辱也。大满若冲也。潜行密被。渝，变也；性无染浊，体实常存，质真也；忘死生，合变化，若渝也。
- 苏辙《老子解》：上德不德，如谷之虚也。使白而不受污，此则不洁不屑之士，而非圣人也。广大而不可复加，则止于此而已，非广也。因物之自然而无所立者，外若偷惰而实建也。体性抱神，随物变化而不失其真者，外若渝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又承上文相反之义而广之。若谷之注下，乃所以为高上；若色之污辱，乃所以为大白；若狭小不足，乃所以为弘广；若偷惰不立，乃所以为建立。质真皆实也，犹云实之实也；渝，不守信也，必守信而后为实，实之实者反若渝而不信。有隅角而后为方，方之大者反无隅而不方；成而后为器，器之大者其成反难而迟；声杂比而后为音，音之大者其声反疏而希；可见而后为象，象之大者反无形之可见。
**校记**
- 大白若辱：王弼《道藏》本正文作「太白若辱」，注云「知其白，守其黑，大白然后乃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吕惠卿、憨山、吴澄、魏源诸本并作「大白若辱」。王夫之此句在「质真若渝」之后，诸本在「上德若谷」之后。本站从通行本作「大白」。
- 上德若谷：成玄英云「本亦作俗字者，言亦能忘德，不异嚣俗也」，是其所见别本作「上德若俗」。诸本并作「上德若谷」。
- 广德若不足：吴澄作「广得若不足」，魏源校记云「广德，吴澄作广得」。诸本并作「广德」。
- 质真若渝：憨山作「质真如渝」；傅奕作「质直若渝」，据魏源校记；魏源又云「渝作输，古皆通用，《春秋》渝平为输平是也」。诸本并作「质真若渝」。
#### s008
**原文（繁體）**：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原文（简体）**：大方无隅，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本站今译**：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最大的器物最后才完成，最大的声音听不到声响，最大的形象没有形迹。
**字词**
- 大方（dà fāng）：最大的方正。
- 大器（dà qì）：最大的器物。
- 大音（dà yīn）：最大的聲音。
- 大象（dà xiàng）：最大的形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方正之人无委曲廉隅。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琏，不可卒成也。大音犹雷霆待时而动，喻常爱气希言也。大法象之人质朴无形容。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方无隅，方而不割，故无隅也。大器晚成，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别，故必晚成也。大音希声，听之不闻名曰希，不可得闻之音也；有声则有分，有分则不宫而商矣，分则不能统众，故有声者非大音也。大象无形，有形则有分，有分者不温则炎，不炎则寒，故象而形者非大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隅，角也。言体道大智、方雅之人，因循顺物，不守节操，不立隅角，所谓上达节也。瑚琏九鼎，非一朝可成，喻大学之人岂近心能证，必须累劫修研，方致虚极，即任公子钓鱼是也。希，犹无也。至道大音，寂乎无声，自本降迹，而声无声也，故师旷听之而不闻，琼音震乎宇宙，欲明即迹即本，故言大音希声也。大道之象，象而无形，无形而形，无形也；离朱视之，莫见其形也。色象遍乎虚空，欲明即有而无，故云大象无形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小立圭角也。且无近功。不饰小说。故能应万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方，正也；隅，角也。夫砥砺名节以作廉隅，此为束教之人，非曰大方之士；磨而不磷，在涅不淄，大方也，而能和光同尘，不自殊异，无隅也，故曰大方无隅。备物之用曰器，以晚故能成大，是以上士勤行，积功而证得之于渐，非一朝一夕，故曰晚成。夫道能应众音，大音也；听之无声，希声也。以况圣人开阐一乘，则法音广被，待感而应，故曰希声。夫涉形器者则滞于一方矣，唯大象之道本无形质，随感而应，能状众形，故曰大象无形。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寰㝢有象，有方也；至道无形，无隅也。积习生常，美成在久，故知修行非一朝一日可以致也。鸿钟应节而鸣，玄教随机而作也。大象无形，道隐无名，虚无罗于有象，故言大象；大象无象，故曰无形；形不可睹，故言道隐；绝于称谓，故曰无名也。
- 苏辙《老子解》：全其大方，不小立圭角也。器大不可近用也。非耳之所得闻也。非目之所得见也。
**校记**
- 大音希声：傅奕作「大言」，据魏源校记。魏源又云「偷读如输，与沦、隅为韵」，谓「建德若偷」之偷与「大方无隅」「质真若渝」协韵。诸本并作「大音希声」。
#### s009
**原文（繁體）**：道隱無名。
**原文（简体）**：道隐无名。
**本站今译**：道隐藏起来，没有名称。
**字词**
- 无名（wú míng）：沒有名稱；道隱而不可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潜隐，使人无能指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9–s010）：凡此诸善，皆是道之所成也。在象则为大象，而大象无形；在音则为大音，而大音希声。物以之成而不见其成形，故隐而无名也。贷之非唯供其乏而已，一贷之则足以永终其德，故曰善贷也。成之不加机匠之裁，无物而不济其形，故曰善成。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9–s010）：至道妙本，幽隐窈冥，非形器之所测量，岂名言之能诠辩。贷，借也。独此无名之道，有大慈悲，故能俯救众生，借其善力，亭毒群品，生化三才，种种方便，趣令成就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9–s010）：不彰功用。虽隐无名氏，而实善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9–s010）：目其通生则强谓之道，忘其功用，隐无名氏；欲用名以言诏体，而妙本无象，则体不可名，故曰道隐无名也。此结道之功用。夫，叹也；唯，独也；贷，施与也。叹美此道虽复无名无氏、无形无声，独能布气施化，贷施万物，且成熟之，故曰善贷且成。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9–s010）：道之所遇，无所不见。凡此十二者，皆道之见于事者也；而道之大全，则隐于无名。惟其所遇，推其有余以贷不足，物之赖之以成者如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9–s010）：此终上文二节之意。道隐于无名，乃能徧付与于万物而无亏缺；以上所言，皆动而相反者也。
**校记**
- 道隐无名：魏源底本转录作「道德无名」，与诸本及上下文不合，当是「道隐」之讹，今从王弼本作「道隐无名」。憨山、苏辙、吕惠卿、吴澄诸本并同王弼。
#### s010
**原文（繁體）**：夫唯道，善貸且成。
**原文（简体）**：夫唯道，善贷且成。
**本站今译**：只有道，善于施与万物而又成全万物。
**字词**
- 善贷（shàn dài）：善於施與、資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贷，吐代反。成就也。言道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何故哉？道之为化也，始于无，终于末，存于不存，贷于不贷，动而万物成，静而天下遂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进而若退，进无进也；若退而进，退无退也。明若昧，非明也；昧若明，非昧也。至真之道，非进非退，非明非昧，无色无声，无形无名；虽复无名，亦何名而不立？虽复无象，亦何象而不见？是故布气施化，贷生于万有，为而不恃，付之于自然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同异第四十一」，以上士自勤苦竭力、中士治身治国而欣存、见财色而复亡、下士贪狠多欲而大笑，分三士之异；建言即设言；明道若暗昧、进道若退不及、夷道不自别殊、上德若深谷、大白若污辱、广德若愚顽不足、建德若偷引空虚、质真若五色有渝；大方无廉隅、大器如九鼎瑚琏不可卒成、大音如雷霆待时、大象质朴无形容；道潜隐无能指名，而善禀贷人精气且成就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仅于「勤而行之」下出「有志也」，余二士无注；建立释建言；明道光而不耀，进道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夷道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割物；上德不德其德、无所怀，大白知其白守其黑，广德不盈廓然无形，建德因物自然、不立不施，质真不矜其真；大方方而不割，大器成天下不持全别故必晚成，大音有声则有分、分则不能统众，大象有形则有分；道隐无名而物以之成，贷足以永终其德、成不加机匠之裁。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义疏，以上机智慧聪达、一闻至道即悟万法皆空、勤苦修学而无疑怠；中机照理不明，敛情归道则得空心，才涉世尘即滞于有境；下机根性愚钝，闻至言宏博而诽谤抚掌；建言建在下文；明道晦迹同俗、进道内修外若退、夷道知众生同体而等差一类；上德包容如空谷、大白和光同尘若污辱、广德内智有余外若不足、建德藏名隐迹如偷窃、质真寂动真应而若渝；大方因循顺物不立隅角、大器累劫修研方致虚极、大音寂乎无声、大象象而无形；道隐窈冥非名言所诠；善贷俯救众生、借善力亭毒群品。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了悟故勤行、中士可上可下故疑、下士迷而不信故笑，不为下士所笑不足为玄妙至道；建言明三士于道不同；上士勤行于明若昧、于进若退、于夷若颣；上德虚缘容物、大白纯洁含垢、广德大成执谦、建德立功不衒、质真淳一和光；大方不立圭角、大器且无近功、大音不饰小说、大象能应万类；道隐不彰功用；善贷以冲和妙用资贷万物且成熟之。御疏以反俗顺道、以昧养明、功名日损、坦然平易而外若丝之有颣，逐句疏解，并引《史记》「良贾深藏若虚」。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卷七，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物有高下、气有短长，鹑鷃、鸿鹄、鸾凤各乐其志，三士取舍殊方；建言言道之难知、非庸庸者所能闻；圣人之道深微浩远、无有形象，故进道若退、夷道若颣、德如溪谷、大白青青、盛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质真若渝、大方不矩、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之为化，始于无、终于末，贷于不贷而万物成。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注，以信道弥笃、强行有志为勤行，素丝无恒、随好恶而异心为中士，心迷得失、识浅不识深为下士；道深甚奥，笑不足彰道之清远；建言因物情不一而设教；明道智周而光不耀、进道大成若缺、夷道和光同尘；上德无不容、大白粗而不秽、广德大满若冲、建德潜行密被、质真忘死生合变化；大方至道无形、大器积习生常、大音鸿钟应节、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善贷布气施化、为而不恃。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知微知彰、处道器之间、知彰而不知微分三士；道微妙玄通、深不可识，不为下士所非笑则不足为真精之道；体道者与日月合明而其光不耀、与天地合易简而其用不可为典要、与四时合运行而其动必反于玄妙；十二事皆名实相反；善济贷于万物而不责其报，故万物受其生成而不知其德。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真闻、未审、不信分三士；以情求道而不得，故下士大笑；明道冥中独见晓、夷道和是非而休天均、进道日损以至于无为；以下十二事皆名与实常若相反，故道隐于无名；唯道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生畜长育成熟养覆莫非道，故曰善贷且成。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道非形不可见、非声不可闻，不先知万物之妄则未免不信；上士了然见之而勤行服膺，中士与之存亡出没而疑，下士以为荒唐谬悠而笑；建言为古之立言者有是说而老子取之；十二事皆道之见于事，而道之大全隐于无名，推其有余以贷不足，物之赖之以成者如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与第四十、四十二章合为其第三十五章；以道与物反、识之者鲜，惟上士有识能勤行，中士识不及而若存若亡，下士无识而笑；建言起下十二事，皆动而相反；葆光用晦、宁后毋前、若丝有类而不匀，正所以为明、进、平；若谷、若辱、若不足、若偷、若渝、无隅、晚成、希声、无形，皆相反以成其大；道隐于无名，乃能徧付万物而无亏缺。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道出常情、非下愚小智所知；上根志与道合、身体力行，中人且信且疑，下根以为怪而笑；十二句皆古之立言者之辞，老子引以明相反之意；圣人光而不耀、谦自守、心与道合、德无不容、纳污含垢、不以为功、潜行密用、贞介而与世浮沉、心如太虚、藏器待时；道隐无名而万物往资不匮、曲成不遗，故曰善贷且成。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五章，以明道三句言体道、上德五句言成德、大方四句广喻以赞；颣为丝节不平，王弼因物之性、不执平以削物之说得之；道与物反，故惟上士能信；并校「广德」吴澄作「广得」、「偷」读如输与隅渝为韵、傅奕「大音」作「大言」。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在牛为牛，在马为马」释夷道若类，谓道大似不肖而非马非牛、亦可马可牛；衍文谓物与道为体、物即道，日饮于道而究归于未尝或润，日烛于道而要反于未之有明；无润无明乃物之小成，不耀不流乃道用自极；欲勤而莫致其力、欲行而不见其功，唯受昧退辱偷之名而不辞者，乃可谓上士。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二章》
> 《老子》第四十二章，河上公题「道化第四十二」，《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道生一章第四十二」，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二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全章七句：首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次言万物负阴抱阳、冲气为和；次言王公以孤寡不谷自称；次言损益相反；次言人我所教；末言强梁不得其死、以为教父。河上公以道始生一、一生阴阳、阴阳生和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天地人共生万物；万物负阴向阳、中有元气得以和柔；孤寡不谷为不祥之名，王公处谦卑法空虚；损之而益、益之而损，增高者崩、贪贵者患；众人所教在去弱为强，我教去强为弱；强梁尚势任力，为天所绝、兵刃所伐、王法所杀；父为教戒之始。王弼以万物万形其归一、由无乃一、有一有二遂生乎三，过此非道之流；王侯得一而主，愈多愈远、损则近之，损之至尽乃得其极；我非强使人从，用夫自然，顺吉违凶；强梁必不得其死，得其违教之徒适可以为教父。成玄英以至道妙本体绝形名，从本降迹肇生元气，元气变生阴阳，二气升降和气为人，有三才次生万物；负阴向阳、好生恶死，冲为中、和为顺，处心中正谦和柔弱则长生；孤独鳏寡人所恶，王公自牧明贵以贱为本；损己济物则全，益己凌物则败；儒俗谦柔犹怀封执，我之静退贵在虚忘；强梁刚躁必当夭折，每说柔弱为善、刚强为恶，为学道之先。唐玄宗御注以一为冲气，道出冲和妙气，又生阳气、阴气，积冲气之一、积阳气之二，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生成；御疏以道为虚极之神宗、一为冲和之精气，动出和气以生物，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遍生庶汇；万物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引广成子「守其一以抱其和」；王公称孤寡不谷以谦柔为本；自损者人益、自益者人损，满招损、谦受益；人君立教当以柔弱谦虚之义；强梁动与物抗、物或击之，故不得其死；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严遵以虚之虚生虚、无之无生无、无生有形，形因于气、气因于和、和因于神明、神明因于道德、道德因于自然；道虚故生一、一虚故生二、二以元之无故生三、三以无故生万物；万物元于虚、始于无，背阴向阳、归柔去刚；虚无微寡柔弱为天地所由兴、万物所因生，众人所恶而侯王自名；贤君处孤寡、居不谷，去大为小、安卑乐损，天地是祐；众人之教化弱为强、死于荣名，圣人之教反之、归于玄冥；强秦大楚专制而灭，神汉龙兴和顺而昌。李荣以虚中动气为道生元气，清浊分、阴阳着为一生二，运二气、三才为二生三，天覆地载人统于中为三生万物；阳热阴寒不能独生，借冲气以和；抱冲和则无好恶，失一元则有爱憎，有道王公卑以自牧；称孤寡为损、谦光日新为益，无德虚贵、材下位高必至倾覆；人间之教理归仁义、事在刚强，我义教之欲去刚强存柔弱；强梁违科犯法、中道而夭，以强梁为教之本。陆希声以真精之体生妙物之用，阴阳相交为冲炁，冲炁运化而成万物，万物背阴向阳、冲炁和顺其生理；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冲和炁全则神形相得为生、散则相离为死，故必养浩然之炁；孤寡不谷王公自称，将损身心之强梁而求益于道德，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即损益之说；教人日益、我教人日损，以柔弱为众教之父。吕惠卿以道莫与偶则一，谓之一则与所谓为二，有一有二则有三，三立而万物生；幽为阴、明为阳，有生者背阴向阳，必有冲炁以为和，阴阳二而冲炁一，万物不得一无以生；轩冕富贵非性命，王公以所恶为称，欲贵不忘贱、高不忘下；损益满谦乃天道；我之所教道也，通于道者得一、得一则无我、无我不争；君子教人虽不同，至于反一而无我，故强梁不得其死、以为教父。苏辙以道非一非二，与物为偶，道一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万物生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为和，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世人贱寡小贵众大，王公自称孤寡，古之达者已知之；世以柔弱为损、强梁为益，不知其非，故使教者皆以此教之，知强梁之不免于死则知妄不可为，故为教父。吴澄以此下皆详言弱者道之用；道自无中生出冲虚之一气，一气生阳生阴分为二，阴阳二气合冲虚一气为三，非二与一之外别有三；万物皆以三者而生，后负阴前抱阳、冲气在中为和，既生之后亦必以冲气为用，冲气虚而不盈故曰弱；孤寡不谷非强于人之名，王公以此为称是以弱而用；弱者损之而所以为益，强者益之而所以为损；用弱之事，梁亦强也，强梁不能弱必不能保其身，此最为教人之第一义。憨山以道体冲虚为天地万物之本，道本无名强名之一，天地人物皆从此生；万物各含一冲虚之体，和气积中、英华昭著皆道力；冲虚柔弱与物不类，人皆恶之而不知无用之用；孤寡不谷皆自损之辞，侯王不自损则天下不归，尧舜不与而人益、桀纣奉己而人损；人须待教，不善教者只知增益知见、使之强梁，我教人日损其欲、谦虚自守，故为教父。魏源以本章原弱所以为道之用，全在「冲气为和」一言；冲和之气未有不柔弱，人之生也柔弱、死也坚强，草木亦然，故万物之生必常不失冲和之气；此章正承前章「弱者道之用」，书中言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专气至柔如婴儿，皆体道贵弱之旨，张尔岐疑脱文、姚鼐指错简皆非。王夫之以道函三为一、生之盛者不可窥，生始于冲气、终于阴阳，阴阳立而生之理竭；就阴阳情才顺清贪天、顺浊坚地，则阴死于浊、阳死于清，不得所谓和；故当损少致和、损和得一，得一者无一、致和者无致，阴阳在我而不叛其宗，则益之最盛；又谓至道不在言，感触可尔。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57 条注 · 19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原文（简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本站今译**：道生出「一」，「一」生出「二」，「二」生出「三」，「三」生出万物。
**字词**
- 道生一（dào shēng yī）：道生出「一」；「一」即元氣、沖氣，為萬物之始。
- 一生二（yī shēng èr）：「一」生出「二」，即陰陽二氣。
- 三生万物（sān shēng wàn wù）：陰陽與沖氣和合，生出萬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始所生者一也。一生阴与阳也。二生三，阴阳生和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也。三生万物，天地人共生万物也，天施地化，人长养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万物万形，其归一也。何由致一？由于无也。由无乃一，一可谓无？已谓之一，岂得无言乎？有言有一，非二如何？有一有二，遂生乎三。从无之有，数尽乎斯，过此以往，非道之流。故万物之生，吾知其主，虽有万形，冲气一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一元气也，二阴阳也，三天地人也，万物一切有识无情也。言至道妙本，体绝形名，从本降迹，肇生元气；又从元气变生阴阳，于是阳气清浮，升而为天，阴气沈浊，降而为地，二气升降，和气为人，有三才，次生万物。欲明道能善贷，次第列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一者，冲气也。言道出冲和妙气，于生物之理未足，又生阳气；阳气不能独生，又生阴气。积冲气之一，故云一生二；积阳气之二，故云二生三尔。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生成，故云三生万物。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者，虚极之神宗；一者，冲和之精气；生者，动出也。言道动出和气以生于物，然于应化之理由自未足，更生阳气，积阳气以就一，故谓之二也；纯阳又不能生，更生阴气，积阴就二，故谓之三也。三生万物者，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遍生庶汇也。此明应道善贷生成之义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天人之生也，形因于气，气因于和，和因于神明，神明因于道德，道德因于自然，万物以存。……道虚之虚，故能生一；一以虚，故能生二；二以元之无，故能生三；三以无，故能生万物。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生一，虚中动气，故曰道生元气；未分，故言一也。一生二，清浊分，阴阳着也。二生三，运二气，三才。三生万物，圆天覆于上，方地载于下，人主统于中，何物不生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夫真精之体，生妙物之用，炁形既具，万物生焉。夫阴阳相交而为冲炁，冲炁运化而成万物。然万物之生也，莫不背阴而向阳，冲炁行其中，所以和顺其生理也。圣人立教之指，必原夫天地之道，穷万物之理，然后知人之生也，亦以冲炁为主焉。何以明之？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谓命也。其始有精爽，谓之魂魄。魄者，阴也；魂者，阳也。阴阳化淳，而冲和之炁行乎其间，所以成形神也。故冲和之炁全，则神与形相得；神与形相得，则为生。冲和之炁散，则神与形相离；神与形相离，则为死。死者不可复生，散者不可复全。故必能养其浩然之炁，然后可以合于自然之道。《易》不云乎：天地之大德曰生。生也者，盖圣人之所重也。圣人之所以重其生者何？将以行道也。道也者，域中之所尊也，虽大包天地，细入毫芒，要而言之，在于身心而已。是以为道之人，务治身心之要；治身心之要，在处众人之所恶。然则孤寡不谷，皆众人之所恶，而王公自以为称者，将以损身心之强梁而求益于道德者也。在《易》，损之为善，莫善于惩忿窒欲；惩忿窒欲则其心日明，其心日明则可以益于理矣。为益之美，莫美于迁善改过；迁善改过则其身日正，其身日正则可以损其事矣。所谓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也。夫人之所以教，教人日益；我亦教人，教人日损，故损之又损之，以至于无为也。夫道以柔弱为用，不与物争，故物莫能与之争，所谓不损益之者也。强梁者以暴害物，物亦害之，故不得尽其生理，所谓莫益之或击之也。吾知彼强梁为万物所恶，故以此柔弱为众教之父。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道之在天下，莫与之偶者。莫与之偶，则一而已矣，故曰道生一。既谓之一，则谓之者与所谓为二，故曰一生二。有一有二，则有三矣，故曰二生三。故唯无名则已，苟谓之一，则其适遂至于三，三立而万物生矣，故曰三生万物。凡幽而不测者，阴也；明而可见者，阳也。有生者莫不背于幽而不测之阴，而向于明而可见之阳，故曰万物负阴而抱阳。负则背之，抱则向之也。虽然，必有冲炁以为之和。盖阴与阳二也，冲炁一也，万物不得一无以生故也。故人之所欲者轩冕富贵也，而其所恶者孤寡不谷也。轩冕在身，非性命也，物之傥来寄也，而遂有之以为固，则向阳而不知反之甚者也。古之制名者，以其所恶而为王公之称者，欲其贵而不忘贱，高而不忘下，抱而知所负，向而知所反，以不失乎冲一之和而已。故物或损之而益，益之而损，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也。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我之所教，道也；教而不以我义者，则亦非道而已。盖唯通于道者为得一，得一则无我，无我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反是，死之徒而已。君子之教人，虽或不同，然至于反一而无我，教之所自而生也，故曰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夫道非一非二，及其与物为偶，道一而物不一，故以一名道。然而道则非一也。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自是以往而万物生。虽有万不同，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者，盖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自此至天下希及之，皆详言弱者道之用。道自无中生出冲虚之一气，冲虚一气生阳生阴，分而为二；阴阳二气合冲虚一气为三，故曰生三，非二与一之外别有三也。万物皆以三者而生，故其生也，后负阴，前抱阳，而冲气在中以为和。和谓阴阳适均而不偏胜。万物之生以此冲气，既生之后，亦必以此冲气为用，廼为不失其本以生之本。冲气虚而不盈，故曰弱。此言道以弱而动之因由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7）：此承前言道体冲虚，而为天地万物之本，诫人当以道为怀，以谦自处也。谓道本无名，强名之一，故曰道生一。然天地人物，皆从此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是则万物莫不负阴而抱阳也。所以得遂其生，不致夭折者，以物各含一冲虚之体也。和气积中，英华昭著，秀实生成，皆道力也，故云冲气以为和。是则物物皆以冲虚为本也。且冲虚柔弱，与物不类，似乎无用，人皆恶之而不取，殊不知无用之用为大用也。即如世人之所恶者，唯孤寡不谷，以为不美，而王公返以此为称者，岂不以柔弱为天下之利器耶？且孤寡不谷，皆自损之辞也，然而侯王不自损，则天下不归。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至今称之，泽流无穷，此自损而人益之，故曰或损之而益。若夫桀纣以天下奉一己，暴戾恣睢，但知有己，而不知有人，故虽有天下，而天下叛之，此自益者而人损之，故曰或益之而损。以人人皆具此道，但日用不知，须待教而后能。且人之所教者，我亦未尝不教之也，惟人不善教人，只知增益知见，使之矫矜恃气，好为强梁；殊不知强梁者不得其死。我唯教人以日损其欲，谦虚自守，以全冲和之德，是故吾将以为教父，而风天下以谦虚之德也。教父，犹木铎意。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2）：当其为道也，函「三」以为「一」，则生之盛者不可窥，而其极至少。当其为生也，始之以「冲气」，而终之以「阴阳」。阴阳立矣，生之事繁，而生之理亦竭矣。又况就阴阳之情才，顺其清以贪于得天，顺其浊以坚于得地，旦吸夕餐，呕酌充闷以炫多，而非是则恶之以为少，方且阴死于浊，阳死于清，而讵得所谓「和」者而仿佛之乎？又况超于「和」以生「和」者乎？有鉴于此，而后知无已而保其少，损少致和，损和得一。夫得一者无一，致和者无致，散其党，游其宫，阴阳在我，而不叛其宗，则益之最盛，何以加哉！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道化第四十二」；《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道生一章第四十二」。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二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道生一至三生万物句读：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严遵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四句各注；王夫之夹注以「冲气为和」属「道生一」句下。本站从通行句读。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七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六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四条、严遵六条、李荣六条、苏辙三条、吴澄四条、王夫之二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各整章一条，魏源二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原文（简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本站今译**：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阴阳二气与冲虚之气交融而成为和。
**字词**
- 负阴（fù yīn）：背負著陰；負，背也。
- 抱阳（bào yáng）：懷抱著陽；抱，向也。
- 冲气（chōng qì）：沖虛中和之氣，陰陽二氣之外的和氣。
- 和（hé）：陰陽適均、柔和調順的狀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万物无不负阴而向阳，回心而就日。冲气以为和，万物中皆有元气，得以和柔，若胸中有藏、骨中有髓、草木中有空虚，与气通，故得久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负，背也；抱，向也。阳生也，阴死也。言一切万物，有识无情，莫不背阴向阳，好生恶死。然恶死不遂，免死；好生未尝得生。圣人愍之，故此下为说长生之术也。冲，中也；和，顺也。言人欲得不死者，必须处心中正，谦和柔弱，此则长生也。故下文云「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万物得阴阳冲气生成之故，故负抱阴阳，含养冲气，以为柔和。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物之生也，既因阴阳和气而得成全，当须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故广成子告黄帝曰：「我守其一以抱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岁矣，而形未尝衰。」是知元气冲和，群生所赖也。老君举此者，明人既禀和气以生，则气为生本，人当固柔和、守雌弱，此存本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万物之生也，皆元于虚，始于无，背阴向阳，归柔去刚，清静不动，心意不作，而形容修广、性命通达者，以含和柔弱而道无形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阳气热孤，亦不能生物；阴气寒单，亦不足成形。故因大道以通之，借冲气以和之，所以得生也。
- 魏源《老子本义》：源案：此章原弱所以为道之用者，全在「冲气为和」一言。盖冲和之气未有不柔弱者，故人之生也柔弱，而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死也枯槁。凡乖戾不和之气则坚强矣。故万物之生，必常不失此冲和之气，而后得天之生道；反是则死道矣。
**校记**
- 冲气以为和：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冲气以为和」；陆希声、吕惠卿作「冲炁以为和」；严遵作「冲气以为和」；魏源引《淮南子》作「背阴而向阳」。本站从王弼本作「冲气」。
#### s003
**原文（繁體）**：人之所惡，唯孤寡不穀，而王公以為稱。
**原文（简体）**：人之所恶，唯孤寡不谷，而王公以为称。
**本站今译**：人所厌恶的，正是「孤」「寡」「不谷」这些称呼，而王公却用它们来称呼自己。
**字词**
- 所恶（suǒ wù）：所厭惡的。
- 孤寡不谷（gū guǎ bù gǔ）：孤、寡、不穀，皆人所厭惡的不祥之名；王公以此自稱，示謙卑。
- 王公（wáng gōng）：王侯公卿，指在位者。
- 称（chēng）：稱呼、名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孤寡不谷者，不祥之名，而王公以为称者，处谦卑，法空虚和柔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百姓有心，异国殊风，而得一者，王侯主焉。以一为主，一何可舍？愈多愈远，损则近之；损之至尽，乃得其极。既谓之一，犹乃至三，况本不一而道可近乎？损之而益，岂虚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孤独鳏寡，乃不善之事，以此为恶，人之常情；而王公贵人用斯自牧，足明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以劝修行之人必须处心谦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万物皆以冲和之气为本，而冲气和柔；守本者当须谦卑守柔弱，故王公至尊而称孤寡不谷者，以谦柔为本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冲气柔弱，为生之本，故举王公谦卑以敦其本。孤寡不谷，不善之名，非尊荣之称，人所恶之，而王公以为名者，谦之至也。言王公为风化之主，存亡所系，天下具瞻，若不崇尚谦柔以安社稷，则物所不归，故取谦柔为本，以致巍巍之功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故虚无形、微寡柔弱者，天地之所由兴，而万物之所因生也，众人之所恶，而侯王之所以自名也，万物之原泉，成功之本根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抱冲和之气，无好无恶；失一元之道，有爱有憎。但敦富贵之名，不悦孤寡之称。唯有道王公，卑以自牧，义存谦退，以此为名也。
- 苏辙《老子解》：世之人不知万物之所自生，莫不贱寡小而贵众大。然王公之尊而自称孤寡不谷，古之达者盖已知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人之能知以弱为用者。曰孤寡不谷，皆非强于人之名，廼人所恶而不好者，而王公以此为称，是以弱而用也。
**校记**
- 孤寡不谷：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不谷」；河上公道藏本作「不毂」；严遵作「不谷」。傅奕作「人之所患」，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作「不谷」。
- 王公以为称：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王公以为称」；陆希声作「王公以自称」；严遵作「王公以名称」；傅奕作「王公以自称也」，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故物或損之而益，或益之而損。
**原文（简体）**：故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
**本站今译**：所以万物有时减损它反而得到增益，有时增益它反而遭到减损。
**字词**
- 或（huò）：有時、有的。
- 损（sǔn）：減損、貶抑。
- 益（yì）：增益、補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引之不得，推让必还。夫增高者崩，贪富贵者致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谦卑柔弱，损己济物，物必归之，故生道获全；矜夸傲诞，益己凌物，物必挫之，故致危败。危败是损，全生是益。损益之验，其义尽然，故言损之而益、益之而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自损者人益之，自益者人损之。故朝宗者善于下，谦弱者德之柄，孤寡为称，不亦宜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故者，仍上之辞也。损，贬毁也。言王公称孤寡以自毁损，则为百姓乐推，尊敬而事之，而致益也。或益之而损者，若王公贵宠其身，居上而骄，则下人离散而致损也。《书》曰：「满招损，谦受益。」斯之谓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故贤君圣主以至尊之位、强大之势，处孤寡，居不谷，逐所求，逃所欲，去大为小，安卑乐损，出无迹，入无朕……天地是祐，万物是归。众人则不然……动与道舛，静与天迕……滂然祸生，怆尔觉悟……破国亡家，祸及子孙。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道以富贵而称孤寡，损也；谦光日新，益也。无德虚贵自以为益，材下位高，必至倾覆，损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7）：世以柔弱为损、强梁为益，不知其非也。故将使天下之教者皆以此教之曰：不见强梁者之不得其死乎？强梁，妄之极也。人知强梁之不免于死，则知妄之不可为；知妄之不可为，而后可与语道矣。故曰吾将以为教父。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句起下二节。弱者损之也，而廼所以为益；强者益之也，廼所以为损，如下文所云三事是也。
**校记**
- 或益之而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诸本有「或」字；魏源云一本下句无「或」字；憨山底本作「或盗之而损」，当是「益」之讹。本站从王弼本作「或益之而损」。
#### s005
**原文（繁體）**：人之所教，我亦教之。
**本站今译**：别人所教导的，我也同样教导。
**字词**
- 人之所教（rén zhī suǒ jiào）：別人所教導的。
- 我亦教之（wǒ yì jiào zhī）：我也這樣教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众人所教，去弱为强，去柔为刚；言我教众人，使去强为弱，去刚为柔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我之非强使人从之也，而用夫自然。举其至理，顺之必吉，违之必凶。故人相教，违之必自取其凶也，亦如我之教人勿违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俗人儒教亦尚谦柔，我之法门本崇静退。然儒俗谦柔，犹怀封执；我之静退，贵在虚忘，所以为异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老君云：人君所欲立教教人者，当以吾柔弱谦虚之义以教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谓人君也。人君为政教之首，一国之风系乎一人而化，故老君昌言之曰：人君欲行言教以化人者，当须用我冲虚柔弱之义以教之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故众人之教，变愚为智，化弱为强，去微归显，背隐为彰，暴宠争逐，死于荣名。圣人之教则反之：愚以之智，辱以之荣，微以之显，隐以之彰，寡以之众，弱以之强，去心释意，务于无名，无知无识，归于玄冥。……所谓人之所教，我亦教之，教不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人间所行之教，理归仁义，事在刚强；然刚强者死之类，仁义者道之华。亦我义教之者，欲使去刚强而存柔弱，远仁义而安道德也。亦言圣人是于能教，众生是于所教，以能教所，缘教得宜，义者宜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7）：此言用弱之事。梁亦强也，以木绝水、以木负栋皆曰梁，取其力之强也。不得其死，谓不能善终，如子路之行行，夫子以为不得其死，后果死于孔悝之难。教父犹曰教之本，父谓尊而无出其上者也。人之所教，教以用弱，我亦以此教之。强梁而不能弱，必不能保其身。以强梁胜人之益，而有不得其死之损，所谓益之而损者，此最为教人之第一义，故曰教父。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5–s007）：前章「弱者道之用」，而申之以「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此章正承其指。故书中凡言含德之厚则比于赤子，专气至柔则必如婴儿，皆体道贵弱之旨。乃张尔岐疑其有脱文，姚氏鼐直指为错简，皆不识夫言之宗、事之君者也。
- 王夫之《老子衍》：至道不在言，感触可尔。
**校记**
- 人之所教，我亦教之：王弼《道藏》本、吴澄、憨山、魏源作「人之所教，我亦教之」；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作「人之所教，亦我义教之」；严遵作「人之所教，亦我教之」。魏源所见王弼本作「我亦义教之」。本站从王弼《道藏》本。
#### s006
**原文（繁體）**：強梁者不得其死。
**原文（简体）**：强梁者不得其死。
**本站今译**：强横逞暴的人不得善终。
**字词**
- 强梁（qiáng liáng）：強橫逞暴、剛躁不屈。
- 不得其死（bù dé qí sǐ）：不得善終、不能以壽命終。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强梁者，谓不信玄妙，皆叛道德，不从经教，尚势任力。不得其死者，为天之所绝，兵刃所伐，王法所杀，不得以命终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6–s007）：强梁则必不得其死。人相教为强梁，则必如我之教人不当为强梁也。举其强梁不得其死以教耶？若云顺吾教之必吉也。故得其违教之徒，适可以为教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6–s007）：强梁犹刚躁也。父，始也。言强梁之人必当夭折，不得依天命寿终而死。老君虽复阐法多端，妙教法门匪一，而每说柔弱为善、刚强为恶，以此切当，将为学道之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强梁之人，动与物抗，求益而损，物或击之，故不得其死。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强梁，谓刚暴屈强之人也。强暴之人，失养生之要，必自夭其天数，不得寿终而死。注云「动与物抗，物或击之」者，抗，敌也；物击之者，《易》益卦上九辞云「莫益之，或击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6–s007）：是以强秦大楚专制而灭，神汉龙兴和顺而昌。故强者离道，梁者去神，生主以退，安得长存？……圣人悲之，以为教先，书之竹帛，明示后人，终世反之，故罹其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不从君父之命，不顺圣人之教，贪荣而守胜，尊己以凌人，强梁也。违科犯法，不尽天年，中道而夭，不得其死也。物皆合道，圣人无不设教；凡情失理，化主所以与言。由仁义之华，彰道德之实；因强梁之性，演柔弱之法。父，本也，以强梁为教之本也。
#### s007
**原文（繁體）**：吾將以為教父。
**原文（简体）**：吾将以为教父。
**本站今译**：我要把这作为教导的根本。
**字词**
- 教父（jiào fù）：教導的根本、教戒之始；父，本也、始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父，始也。老子以强梁之人为教戒之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见强梁者亡，柔弱者全，故以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父，本也。此一句结修学之元。老君举强梁者亡，以之为诫；表柔弱者全，以之为劝。以为教父者，父为子本，言吾将此柔弱之教为众教之本，如子之于父，故云以为教父。
**校记**
- 教父：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教父」；傅奕作「学父」，据魏源校记。河上公训父为始，王弼谓得其违教之徒适可以为教父，唐玄宗谓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本站从王弼本作「教父」。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道化第四十二」，以道始生一、一生阴阳、阴阳生和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天地人共生万物；万物负阴向阳、中有元气得以和柔；孤寡不谷为不祥之名，王公处谦卑法空虚；增高者崩、贪贵者患；众人所教在去弱为强，我教去强为弱；强梁尚势任力，为天所绝、兵刃所伐、王法所杀；父为教戒之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万物万形其归一、由无乃一、有一有二遂生乎三，过此非道之流；王侯得一而主，愈多愈远、损则近之，损之至尽乃得其极；我非强使人从，用夫自然，顺吉违凶；强梁必不得其死，得其违教之徒适可以为教父。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义疏，以至道妙本体绝形名，从本降迹肇生元气，元气变生阴阳，二气升降和气为人，有三才次生万物；负阴向阳、好生恶死，冲为中、和为顺，处心中正谦和柔弱则长生；孤独鳏寡人所恶，王公自牧明贵以贱为本；损己济物则全，益己凌物则败；儒俗谦柔犹怀封执，我之静退贵在虚忘；强梁刚躁必当夭折，每说柔弱为善、刚强为恶，为学道之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一为冲气，道出冲和妙气，又生阳气、阴气，积冲气之一、积阳气之二，阴阳含孕、冲气调和然后生成；御疏以道为虚极之神宗、一为冲和之精气，动出和气以生物，阴阳交泰、冲气化醇则遍生庶汇；万物负荷阴气、怀抱阳气、爱养冲气以为柔和，引广成子「守其一以抱其和」；王公称孤寡不谷以谦柔为本；自损者人益、自益者人损，满招损、谦受益；人君立教当以柔弱谦虚之义；强梁动与物抗、物或击之，故不得其死；柔弱之教为众教之父。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卷八，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虚之虚生虚、无之无生无、无生有形，形因于气、气因于和、和因于神明、神明因于道德、道德因于自然；道虚故生一、一虚故生二、二以元之无故生三、三以无故生万物；万物元于虚、始于无，背阴向阳、归柔去刚；虚无微寡柔弱为天地所由兴，众人所恶而侯王自名；众人之教化弱为强、死于荣名，圣人之教反之、归于玄冥；强秦大楚专制而灭，神汉龙兴和顺而昌。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注，以虚中动气为道生元气，清浊分、阴阳着为一生二，运二气、三才为二生三，天覆地载人统于中为三生万物；阳热阴寒不能独生，借冲气以和；抱冲和则无好恶，失一元则有爱憎，有道王公卑以自牧；称孤寡为损、谦光日新为益，无德虚贵、材下位高必至倾覆；人间之教理归仁义、事在刚强，我义教之欲去刚强存柔弱；强梁违科犯法、中道而夭，以强梁为教之本。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以整章一段作传，以真精之体生妙物之用，阴阳相交为冲炁，冲炁运化而成万物，万物背阴向阳、冲炁和顺其生理；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冲和炁全则神形相得为生、散则相离为死，故必养浩然之炁；孤寡不谷王公自称，将损身心之强梁而求益于道德，惩忿窒欲、迁善改过，即损益之说；教人日益、我教人日损，以柔弱为众教之父。此章经文陆希声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一段，传亦通释两章。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道莫与偶则一，谓之一则与所谓为二，有一有二则有三，三立而万物生；幽为阴、明为阳，有生者背阴向阳，必有冲炁以为和，阴阳二而冲炁一，万物不得一无以生；轩冕富贵非性命，王公以所恶为称，欲贵不忘贱、高不忘下；损益满谦乃天道；通于道者得一、得一则无我、无我不争；君子教人虽不同，至于反一而无我，故强梁不得其死、以为教父。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分段作注，以道非一非二，与物为偶，道一而物不一，一与一为二、二与一为三，万物生而莫不负阴抱阳、冲气为和，物生于三而三生于一，理之自然；世人贱寡小贵众大，王公自称孤寡，古之达者已知之；世以柔弱为损、强梁为益，不知其非，故使教者皆以此教之，知强梁之不免于死则知妄不可为，故为教父。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与第四十、四十一章合为其第三十五章；以此下皆详言弱者道之用，道自无中生出冲虚之一气，一气生阳生阴分为二，阴阳二气合冲虚一气为三，非二与一之外别有三；万物皆以三者而生，后负阴前抱阳、冲气在中为和，既生之后亦必以冲气为用，冲气虚而不盈故曰弱；孤寡不谷非强于人之名，王公以此为称是以弱而用；弱者损之而所以为益，强者益之而所以为损；强梁不能弱必不能保其身，此最为教人之第一义。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道体冲虚为天地万物之本，道本无名强名之一，天地人物皆从此生；万物各含一冲虚之体，和气积中、英华昭著皆道力；冲虚柔弱与物不类，人皆恶之而不知无用之用；孤寡不谷皆自损之辞，侯王不自损则天下不归，尧舜不与而人益、桀纣奉己而人损；人须待教，不善教者只知增益知见、使之强梁，我教人日损其欲、谦虚自守，故为教父。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第四十三章合为其第三十六章，以本章原弱所以为道之用，全在「冲气为和」一言；冲和之气未有不柔弱，人之生也柔弱、死也坚强，草木亦然，故万物之生必常不失冲和之气；此章正承前章「弱者道之用」，书中言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专气至柔如婴儿，皆体道贵弱之旨，张尔岐疑脱文、姚鼐指错简皆非。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并夹注二条，以道函三为一、生之盛者不可窥，生始于冲气、终于阴阳，阴阳立而生之理竭；就阴阳情才顺清贪天、顺浊坚地，则阴死于浊、阳死于清，不得所谓和；故当损少致和、损和得一，得一者无一、致和者无致，阴阳在我而不叛其宗，则益之最盛；又谓至道不在言，感触可尔。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三章》
> 《老子》第四十三章，河上公题「徧用第四十三」，《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全章三句：首言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次言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末言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河上公以至柔为水、至坚为金石，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无有谓道，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神明、济群生；吾见道无为而万物自化成，故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法道不言、师之以身，无为之益治身有益精神、治国有益万民；天下谓人主，希能有及。王弼以气无所不入、水无所不出于经释至柔驰骋至坚，以虚无柔弱无所不通、无有不可穷、至柔不可折，推知无为之有益。成玄英以至柔为水、至坚为金，驰骋是攻击贯穿之义，水至柔能攻金石，喻无为至弱能破有为之累；间为隙，颠倒之流空见为有，达观之士即有而空，有为粗疏故有隙、无为微密故无间；柔能破刚、无能遣有，故知无为之教大益修行；不言之教非关杜口，在理即有即无、在教即言即默，世间名教罕能逮。唐玄宗御注以至柔为正性，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则为至坚；无有为不染尘境、心中一无所有，无间为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御疏以正性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驰骋情欲、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无有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返归正性，无间即道；此章通诫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清净无为、理国理身有益于人；至道无言、圣人无为，九流百氏希有能及。严遵以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明至无而太和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故字曰至柔、名曰无形；无形之物不以坚坚、不以壮壮，故能弊天地、销铜铁、风驰电骋；道以无有之有通无间、游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孔；有为之为有废无功，无为之为成遂无穷；有声之声闻于百里，无声之声动于天外，道德不言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时行。李荣以有象之至柔为水、无形之至柔为道，水消金穿石、道遗彼忘我；水无有碍、道无有形，有间无处不入；道无形物得成、圣无为人得化，此即无为之益；不言之教教即忘言，任因循之事则事即无事，君安臣悦即无为之益，得有为者多、及无为者少。陆希声以水以至柔为用而穿石、炁以无形为体而入无间，知有为之教本于事、以刚健为主，无为之教本于理、以柔顺为先；行多言之教、滞有为之事则有损，行不言之教、通无为之理则有益；多言之教举天下皆是，不言之教则天下希及。吕惠卿以天下之至柔驰骋至坚，观于物则水是也；无有入于无间，观于物则炁是也；水柔弱几于道而犹攻坚，炁无质合于神而犹入无间，何况无形之至柔、太易之未见炁；故知无为之有益，而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苏辙以坚御坚不折则碎，以柔御坚柔亦不糜、坚亦不病，求之于物则水；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无入有无未尝劳、有未尝觉，求之于物则鬼神；圣人唯能无为，故能役使众强、出入群有。吴澄以又承上文教弱之义而广之，至柔与无有皆弱，驰骋犹躏跞，无有谓无有查滓之质，无间谓无中间罅隙可入之处；水至柔能攻穿至坚之石，气无有能透入无罅隙之金石墙壁；以至柔无有之损而有驰骋至坚入于无间之益，柔能胜刚、无能入有皆非有所为而自然；不言之教谓宜弱不宜强之为教父，不待言而知；天下以有言为教、有为为益者远不能及。憨山以承上言无为之益、以明不言之教；天下之至坚非至柔不足以驰骋，如水穿山透地、浸润金石；以有入有则相触而有间，以空入有则细无不入，如虚空遍入一切有形；有言则有迹、有迹则恃智、自多矜能好为，好为必易败；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魏源以河上公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而按上文损益分挈、末语不言无为分承，文义显然，吴澄合之为是；又谓侯王孤寡不谷正与「得一章」首尾相应，可证此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王夫之以适燕者北驰、适粤者南骋，而无适之驾则常得其夷而无所阻，轹践百为而无所牾；以觹解者不能解不纠之结，以斧析者不能析无理之薪；苟知实之有虚、因而袭之，则祈距万变而我志无不得；炫其坚而修备、测其间而抵隙者多矣，道之所以终隐于可道。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3 句 · 32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
**原文（简体）**：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本站今译**：天下最柔弱的东西，能够驰骋穿透天下最坚硬的东西。
**字词**
- 至柔（zhì róu）：最柔弱者；河上公指水，唐玄宗指正性。
- 驰骋（chí chěng）：驅馳、縱橫、役使；此謂以柔弱馳騁穿透至堅。
- 至坚（zhì jiān）：最堅硬者；河上公指金石，唐玄宗指情欲充塞、正性離散之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至柔者水也，至坚者金石也，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气无所不入，水无所不出于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柔水也，至坚金也。驰骋是攻击贯穿之义也。言水至柔，能攻金石之坚，喻无为至弱，能破有为之累，故下文云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至柔者，正性也。若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则为天下之至坚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人之正性，本自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也。若驰骋情欲，染着世尘，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明至无而太和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经纪万物，无不维纲……故字曰至柔，名曰无形。是以无形之物不以坚坚、不以壮壮，故能弊天地、销铜铁，风驰电骋，经极日月，周流上下……何以效其然也？夫响以无声不可穷，影以无形不可极，水以淖弱贯金石、沈万物，地以柔顺成大功、胜草木，舌耳无患，角齿伤折。由此观之，柔者弊坚，虚者驰实，非有为之自然之物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象之至柔者水也，无形之至柔者道也。水至柔而能消金穿石，破彼坚强；道至柔而能遗彼忘我，破兹固执。言人若能鉴之于水，体之于道，足能洞之于人我，经之于丘山，微妙玄通，都无滞碍，此谓驰骋之至坚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3）：何以明之？夫水以至柔为用，而穿于石之至坚；炁以无形为体，而入于物之无间。是知有为之教本于事，以刚健为主；无为之教本于理，以柔顺为先。吾见水之攻至坚、炁之入无间，是以知无为之有益、有为之有损也。夫行多言之教、滞有为之事，则有为之有损也；行不言之教、通无为之理，则无为之有益也。多言之教、有为之损，举天下皆是也；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则天下希及之。於乎！知我者希，则我者贵，信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3）：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观于物则水是也。无有入于无间，观于物则炁是也。水以其柔弱故几于道，然而不能无形者也，而犹攻坚强者莫之能先；炁以其无质故合于神，然而不能无炁者也，犹能入于无间。而况以无形之至柔、太易之未见炁，于以驰骋天下之至坚、而入于无间，则孰不为之动，而亦何入而不自得哉？故曰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而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是亦不知反其宗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以坚御坚，不折则碎；以柔御坚，柔亦不糜，坚亦不病，求之于物，则水是也。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无入有，无未尝劳，有未尝觉，求之于物，则鬼神是也。是以圣人唯能无为，故能役使众强，出入群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又承上文所言教弱之义而广之。至柔与无有皆弱也，驰骋犹云躏跞；无有谓无有查滓之质；无间，无中间罅隙可入之处。水至柔能攻穿至坚之石，气无有能透入无罅隙之金石墙壁。以至柔无有之损，而有驰骋至坚、入于无间之益，所谓损之而益者。柔能胜刚，无能入有，皆非有所为而自然，故曰无为之有益。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承上言无为之益，以明不言之教也。然天下之至坚，非至柔不足以驰骋之。如水之穿山透地、浸润金石是已。若以有入有，即相触而有间；若以空入有，则细无不入。如虚空偏入一切有形，即纤尘芒芴，无所不入，以其虚也。若知虚无之有用，足知无为之有益矣。前云人不善教人者，以其有言也；有言则有迹，有迹则恃智，恃智则自多；自多者则矜能而好为，凡好为者必易败。此盖有言之教、有为之无益也如此，则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河上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今按上文损益分挈，末语不言无为分承，文义显然，吴澄合之是也。又按侯王孤寡不谷，正与「得一章」首尾相应，尤可证此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3）：适燕者北驰，适粤者南骋；而无适之驾，则常得其夷而无所阻，轹践百为而无所牾。以觹解者，不能解不纠之结；以斧析者，不能析无理之薪。苟知实之有虚，因而袭之，则祈距万变，而我志无不得。夫炫其「坚」而修备，测其「间」而抵隙者多矣，道之所以终隐于「可道」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徧用第四十三」；《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吴澄合第四十至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四条、王弼二条、成玄英四条、唐玄宗御注御疏七条、严遵三条、李荣四条、苏辙一条、吴澄二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王夫之各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無有入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
**原文（简体）**：无有入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
**本站今译**：没有形质的「无有」，能够进入没有间隙的「无间」；我因此知道无为的益处。
**字词**
- 无有（wú yǒu）：無形質、一無所有；河上公謂道，唐玄宗謂心境一無所有。
- 无间（wú jiàn）：沒有間隙；唐玄宗謂道性清淨、混然無際，成玄英謂無為微密故無間。
- 无为（wú wéi）：不妄為、順自然；河上公謂道無為而萬物自化成。
- 有益（yǒu yì）：有好處、有補益；此指無為之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无有谓道也，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神明，济群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吾见道无为而万物自化成，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于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虚无柔弱，无所不通，无有不可穷，至柔不可折，以此推之，故知无为之有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间，隙也。言颠倒之流，空见为有；达观之士，即有而空，故言无有也。有为粗疏，故有隙；无为微密，故无间。既而即有即无，故能入无间之妙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柔能破刚，无能遣有，是以知无为之教，大益修行之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有者，不染尘境，令心中一无所有；无间者，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夫不为可欲所乱，令心境俱静，一无所有，则心与道合，入无间矣。故圣人云：吾见身心清净，即能合道，是知有为之教不如无为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有者，谓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则返归正性，与道合同，入无间矣。无间，道也；入，谓与同也。以道为无间者，明道性清净，混然无际而无间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吾者，老君自称也。此章亦通诫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故老君云：吾见众生正性柔弱，及乎驰骋奔竞则至坚强；若使照了心境一无所有，即合道矣。是知清净无为，理国理身，有益于人也。以此推之，有为之教不及无为之有益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道以无有之有，通无间，游无理，光耀有为之室，澄清无为之府，出入无外而无坼，经历珠玉而无朕……何以效其然也？夫有形镰利不入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孔，俯仰之顷，经数千里。由此言之，有为之为有废无功，无为之为成遂无穷，天地是造，人物是兴。
- 李荣《道德真经注》：水无有碍，道无有形，有间无处不入。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无形，物得成；圣无为，人得化。此乃是无为之益。
**校记**
- 无有入无间：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憨山作「无有入无间」；陆希声、严遵、苏辙、吕惠卿、吴澄作「无有入于无间」；魏源作「无有入于无间」，并引傅奕作「出于无有，入于无间」。本站从王弼本。
- 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魏源从《淮南子》作「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也」，并云一本无「吾」字、傅奕无「也」字。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原文（简体）**：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本站今译**：不言的教诲，无为的益处，天下很少有人能够达到。
**字词**
- 不言之教（bù yán zhī jiào）：不用言語的教誨；法道不言、師之以身。
- 无为之益（wú wéi zhī yì）：無為所帶來的益處；治身治國、萬物自化。
- 希及（xī jí）：少有能達到、趕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言之教，法道不言，师之以身也。无为之益，法道无为，治身则有益精神，治国则有益万民，不劳烦也。天下希及之，天下谓人主也，希能有及道无为，无为之治，治身治国者同。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所谓不言，非关杜口，在理既即有即无，在教亦即言即默，故名不言之教；即有即无，故名无为之益。益既不益而益，而教岂不教而教哉？斯乃尽性穷理，盖世之谈，世间名教罕能逮者，故天下希及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天下众教少能及之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至道无言，物以之生；圣人无为，化以之清，即不恃立言然后成教。天下希及之者，言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无为之教者也。又云：自非体道之君，莫之能及，故曰希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有声之声闻于百里，无声之声动于天外，震于四海；言之所言，异类不通；不言之言，阴阳化，天地感。且道德无为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时行，凡此二者，神明之符，自然之验也。是以圣人虚心以原道德，静气以存神明……教以不言之言，化以不化之化，示以无象之象，而归乎玄妙……故我无言而天地无为，天地无为而道德无为，三者并兴，总进相乘，和气洋溢，太平滋生……天下惘惘，味味喁喁，不知若鷇，无为若雏，生而不喜，死而不忧……莫有求之，万福自来。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前称无为之益，未知何曰无为？行不言之教，教即忘言；任因循之事，事即无事；君安于上，臣悦于下，此无为之益也。天下希及之，得有为者多，及无为者少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终上文二节之意。不言之教，谓宜弱不宜强之为教父，不待言而知；无为之益，谓至柔无有之驰骋能入也。其教人益人之义过于人，天下之以有言为教、有为为益，远不能及此，故曰希及之。以上所言，皆用弱者也。
**校记**
- 天下希及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天下希及之」；魏源引傅奕末句有「矣」字，作「天下希及之矣」。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徧用第四十三」，以至柔为水、至坚为金石，水能贯坚入刚、无所不通；无有谓道，道无形质，故能出入无间、通神明、济群生；吾见道无为而万物自化成，故知无为之有益；不言之教法道不言、师之以身，无为之益治身有益精神、治国有益万民；天下谓人主，希能有及。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二条，以气无所不入、水无所不出于经释至柔驰骋至坚；以虚无柔弱无所不通、无有不可穷、至柔不可折，推知无为之有益。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义疏，以至柔为水、至坚为金，驰骋是攻击贯穿之义，水至柔能攻金石，喻无为至弱能破有为之累；间为隙，颠倒之流空见为有，达观之士即有而空，有为粗疏故有隙、无为微密故无间；柔能破刚、无能遣有，故知无为之教大益修行；不言之教非关杜口，在理即有即无、在教即言即默，世间名教罕能逮。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至柔为正性，驰骋代务、染杂尘境、情欲充塞则为至坚；无有为不染尘境、心中一无所有，无间为道性清净、妙体混成、一无间隙；御疏以正性澄清、和气在躬为至柔，驰骋情欲、为声色所诱则正性离散为至坚；无有为了悟诸法一无所有、返归正性，无间即道；此章通诫人君以无为化理天下，清净无为、理国理身有益于人；至道无言、圣人无为，九流百氏希有能及。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道德至灵而神明宾、神明至无而太和臣，清浊太和至柔无形、包裹天地、含囊阴阳，故字曰至柔、名曰无形；无形之物不以坚坚、不以壮壮，故能弊天地、销铜铁、风驰电骋；道以无有之有通无间、游无理，神明在身出无间、入无孔；有为之为有废无功，无为之为成遂无穷；有声之声闻于百里，无声之声动于天外，道德不言而天地成、天地不言而四时行。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注，以有象之至柔为水、无形之至柔为道，水消金穿石、道遗彼忘我；水无有碍、道无有形，有间无处不入；道无形物得成、圣无为人得化，此即无为之益；不言之教教即忘言，任因循之事则事即无事，君安臣悦即无为之益，得有为者多、及无为者少。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经文陆希声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一段，传亦通释两章；此条为第四十三章部分，以水以至柔为用而穿石、炁以无形为体而入无间，知有为之教本于事、以刚健为主，无为之教本于理、以柔顺为先；行多言之教、滞有为之事则有损，行不言之教、通无为之理则有益；多言之教举天下皆是，不言之教则天下希及。此章传据《道藏》本。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天下之至柔驰骋至坚，观于物则水是也；无有入于无间，观于物则炁是也；水柔弱几于道而犹攻坚，炁无质合于神而犹入无间，何况无形之至柔、太易之未见炁；故知无为之有益，而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一条，以坚御坚不折则碎，以柔御坚柔亦不糜、坚亦不病，求之于物则水；以有入有捍不相受，以无入有无未尝劳、有未尝觉，求之于物则鬼神；圣人唯能无为，故能役使众强、出入群有；末句无注。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与第四十、四十一、四十二章合为其第三十五章；以又承上文教弱之义而广之，至柔与无有皆弱，驰骋犹躏跞，无有谓无有查滓之质，无间谓无中间罅隙可入之处；水至柔能攻穿至坚之石，气无有能透入无罅隙之金石墙壁；以至柔无有之损而有驰骋至坚入于无间之益，柔能胜刚、无能入有皆非有所为而自然；不言之教谓宜弱不宜强之为教父，不待言而知；天下以有言为教、有为为益者远不能及。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承上言无为之益、以明不言之教；天下之至坚非至柔不足以驰骋，如水穿山透地、浸润金石；以有入有则相触而有间，以空入有则细无不入，如虚空遍入一切有形；有言则有迹、有迹则恃智、自多矜能好为，好为必易败；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与第四十二章合为其第三十六章，魏源以河上公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而按上文损益分挈、末语不言无为分承，文义显然，吴澄合之为是；又谓侯王孤寡不谷正与「得一章」首尾相应，可证此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适燕者北驰、适粤者南骋，而无适之驾则常得其夷而无所阻，轹践百为而无所牾；以觹解者不能解不纠之结，以斧析者不能析无理之薪；苟知实之有虚、因而袭之，则祈距万变而我志无不得；炫其坚而修备、测其间而抵隙者多矣，道之所以终隐于可道。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四章》
> 《老子》第四十四章，河上公题「立戒第四十四」，《玄德纂疏》卷十二题「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吕惠卿、苏辙题「名与身章第四十四」，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六章，合第四十至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七章，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全章五句：首以名与身、身与货、得与亡三问科简得失；次言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末言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河上公以名遂则身退、财多则害身、好得利则病于行；甚爱色者费精神、甚爱财者遇祸患，多藏则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冢探柩之患；知足之人绝利去欲、知止则财利不累于身、声色不乱于耳目；人能知止足则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王弼以尚名好高则其身必疏、贪货无厌则其身必少、得多利而亡其身；甚爱不与物通、多藏不与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众，故大费厚亡；末句无注。成玄英以身内实、名外宾，世皆求外丧内、贪名亡实；资货本为我身，迷惑之徒丧身徇货；得是丧己之征、亡是存身之验，世人以得为遇、以亡为病，实为谬误；甚爱名誉之人必劳形怵心、费神损智；知足知止则无耻辱危殆、可长久。唐玄宗御注以名为实之宾，徇名亡身，设问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徇名求财、财得亡身，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身；甚爱名者劳神、多藏货者累身。御疏以费为损、亲为爱，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多藏则其亡亦厚，引「怀璧其辜」与庄子含珠之说；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严遵以我性所禀者道德，假而生者神明、因而成者太和、托而形者天地；祸极于死、福极于生，莫大乎生、莫大乎身，害身莫大乎名、莫大乎货；得名得货则道德不居、神明不留、大命以绝，失名失货则道德是祐、神明是助；甚爱其身、多积货财则货名俱终；知足之人体道同德、绝名除利，知止之人无祸无福、无得无丧，故能长存。李荣以名为外之称誉、货为俗之财帛，身为忠孝之本、道德之基，理须外名利、存身神；弱丧者不反、逐欲者失真，为名杀身、因财害己；得失病利谁能定；甚爱为名杀身、多藏为财伤己；知足不外求名、知止不非理窥财，理国可以长存、修身可以久视。陆希声以名为立身之表，有其实则身尊名扬，矫激为之则名虽闻而身弃于有道；货为发身之资，得所用则身以好施见重，贪冒得之则货满堂而身薄于有德；窃名黩货而亡修身约己之道，二者孰病；甚爱名必生伪、多藏货必招盗；知足不贪货、知止不贪名，则名长有、货久守。吕惠卿以列士徇名、贪夫徇货，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亲于名、身多于货；君子小人所徇不同，而亡其所存则一；得名货而亡其存，则亡病于得；爱名欲贵身，甚爱则并良贵而失之为大费；蓄货欲富身，多藏则并至富而害之为厚亡；有德者知至贵至富在己、无待名货，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苏辙以先身后名、贵身贱货犹未忘我，忘我者身且不有，况名与货；贵以身为天下非忘我不能，故使天下知名不足亲、货不足多而后知贵身、知忘我；不得者以亡为病，既得患失则病甚于亡，惟齐有无、均得丧而后无病；爱甚则求者无所不为，藏多则攻者必众。吴澄以亲犹所爱、多犹所重，名在身字上、货在身字下乃便文协韵；引司马光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亡名货一者孰病；爱名而爱身反不如，必耗费精神损寿为大费；嗜货而重身反不如，必丧亡躯命陨生为厚亡；知内分有定则足而不贪、知外物无益则止而不求，故无失誉亏行之辱、损寿陨生之殆而可长久。憨山以名利损生、诫人知止足；名乃身外虚声，与身较之身亲而名疏；利乃身之长物，与身较之身在则有余；世人役役名利、贪得无厌、戕生伤性，与其贪得而身亡，不若身存而远害；爱甚费必大、藏多亡必厚，引隋侯之珠弹雀、鹿台之欲为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魏源以河上公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按文义吴澄合之为是；又谓此章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校河上无「是故」二字、王弼有；又以身亲、货多、藏亡、足辱、止殆久为韵。王夫之以至人非距物孤处，坐视其变，知我终无如物何、物亦终无如我何；辱有自来或无自来、殆有自召或不召而至；以身捷得其眚而受其名，不如无居；善爱名、善居货、善袭得、善遣亡；得于身则消阴阳之沴，得于天下则毙虎兕之威。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7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名與身孰親？
**原文（简体）**：名与身孰亲？
**本站今译**：名声与身体，哪一样更亲近？
**字词**
- 名（míng）：名聲、名譽；與身體相對。
- 身（shēn）：身體、生命；與名、貨相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名遂则身退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尚名好高，其身必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身，内也，实也；名，外也，宾也。孰，谁也。世皆求外丧内，贪名亡实。何者？夫令誉方名，本为身者也；身既为名致死，名竟何所施为？老君愍兹颠倒，故问之：名之与身，谁是汝亲乎？而汝贪名忘身耶？以斯校量，亲疏可见。故庄子云：伯夷死名于首阳之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名者，实之宾；代人徇名以亡身。设问谁亲，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以名较量身也。孰，谁也。详问云：夫以矜徇功名、保养身命，两者既毕，谁者与全真保年之道为亲乎？伤代人不能忘名以存身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3）：我性之所禀而为我者，道德也；其所假而生者，神明也；其所因而成者，太和也；其所托而形者，天地也。凡此数者，然我而我不能然也……由此观之，祸极于死，福极于生。是以圣人上原道德之意，下揆天地之心，崇高显荣、吉祥盛德、深闳浩大、尊宠穷极，莫大乎生；万物陈列、奇怪珍宝、金玉珠璧、利深得巨，莫大乎身；祸世之匠、乱国之工，绝逆天地、伤害我身，莫大乎名；生憍长溢、困民贫国、扰浊精神、使心多欲，叛天违道、争为盗贼，天下不亲、世多兵革，一人为之、伤败万国、主死民亡、物蒙其毒，莫大乎货。故得之与亡，或病或利：得名得货，道德不居，神明不留，大命以绝，天不能救；失名失货，道德是祐，神明是助，名显自然，富配天地。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名者，外之称誉；货者，俗之财帛。身为忠孝之本，抑亦道德之基，理须外名利、存身神，反无为、修至道。而弱丧者不反，逐欲者失真，遂为名以杀身、因财而害己，迷沦者众，圣人悯之，故详问云：为得名得利为病？为失名利为病？俗得名利为善，而得之则身亡；失之为恶，亡之则已立。得失病利，谁能定乎？亡，失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名者，立身之表也；有其实，则身见尊于当时，名亦扬于后世。苟以矫激为之，不足施于事实，则名虽闻人，身必弃于有道矣。货者，发身之资也；得所用，则身以好施见重，货不为己而积。苟以贪冒得之，不能散于仁惠，则货虽满堂，身必薄于有德矣。得窃名黩货之讥，而亡其修身约己之道，二者孰为病乎？故甚爱名者必生伪，则大伤其实矣；多藏货者必招盗，则厚失其资矣。故知足则不贪货，知止则不贪名；不贪货则不辱，不贪名则不殆。夫唯如此，则其名可以长有，其货可以久守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列士之所徇者，名也；而至于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之亲于名也，故曰名与身孰亲。贪夫之所徇者，货也；而至于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之多于货也，故曰身与货孰多。所徇者名，则世谓之君子；所徇者货，则世谓之小人。君子小人之所徇虽或不同，而亡其所存则一也。然则得名与货而亡其存，则不知亡之病于得也，故曰得与亡孰病。是故爱名欲以贵其身也，以甚爱之故，并其良贵而失之，是大费也；蓄货欲以富其身也，以多藏之故，并其至富而害之，是厚亡也。夫唯有德者知至贵之在己，而无待于名也，故知足而不辱；知至富之在己，而无待于货也，故知止而不殆。不辱不殆，则可以长久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先身而后名，贵身而贱货，犹未为忘我也。夫忘我者，身且不有，而况于名与货乎？然贵以身为天下，非忘我不能，故使天下知名之不足亲、货之不足多，而后知贵身；知贵身而后知忘我，此老子之意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亲，犹云所爱；名与身孰为可爱者乎？多，犹云所重；身与货孰为可重者乎？名在身字上、货在身字下者，便文以协韵尔。司马氏曰：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亡名货，一者孰病？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名利损生，诫人当知止足也。谓世人只知名之可贪，故忘身以殉名；殊不知名乃身外之虚声耳，与身较之，身亲而名疏，故曰孰亲。货，利也；谓世人只知利之可贪，故忘身以殉利；殊不知利乃身之长物耳，与身较之，身在则有余，故曰孰多。世人不察，每役役于名利之间，贪得而无厌，戕生而伤性；与夫贪得而身亡，不若身存而远害，故曰得与亡孰病。故凡爱之甚者，费必大；藏之多者，亡必厚。如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雀未得而珠已失，此爱之甚而不知所费者大矣；如敛天下之财，以纵鹿台之欲，天下叛而台已空，此藏之多而不知所亡者厚矣。不唯爱者费而藏者亡，抑且身死名灭，国危而不安，斯皆不知止足之过也。故知足则不辱，知止则不殆，即斯可以长久矣。噫！老氏此言，可谓破千古之重昏，启膏肓之妙药，昭然如揭日月于中天也；而人不察乎此，惜哉！
- 魏源《老子本义》：河上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今按上文损益分挈，末语不言无为分承，文义显然，吴澄合之是也。又按侯王孤寡不谷，正与「得一章」首尾相应，尤可证此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也。
- 魏源《老子本义》：身亲为韵，货多为韵，藏亡为韵，足辱为韵，止殆久为韵；首二句名在身上、货在身下者，协韵耳。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所谓至人者，岂果其距物以孤处哉？而坐视其变，知我之终无如物何，而物亦终无如我何也。故「辱」有自来，而「辱」或无自来；「殆」有自召，而「殆」或不召而至。然而以「身」捷得其眚而受其「名」，则不如无居之为愈也。故谓之善爱「名」而善居「货」，善袭「得」而善遣「亡」。「得」之于「身」，听然以消阴阳之沴；得之于天下，泮然以毙虎兕之威。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立戒第四十四」；《玄德纂疏》卷十二题「名与身孰亲章第四十四」；吕惠卿、苏辙题「名与身章第四十四」；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六章，合第四十至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五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七章，合第四十二、四十三章为其第三十六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名与身孰亲：苏辙底本「孰」作「执」，作「名与身执亲」，当是形近之讹；诸本并作「孰」。本站从王弼本。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八条、王弼四条、成玄英五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一条、严遵三条、李荣三条、苏辙三条、吴澄三条、魏源三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王夫之各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身與貨孰多？
**原文（简体）**：身与货孰多？
**本站今译**：身体与财货，哪一样更贵重？
**字词**
- 货（huò）：財貨、財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财多则害身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贪货无厌，其身必少。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资货者，本为我身；迷惑之徒，丧身徇货。故老君责言：汝去货存身，利多耶？聚货丧身，利多耶？故庄子曰：盗跖死利于东陵之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徇名者将以求财，财得而亡身。设问孰多，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多者，可贵重之意也。言身与货两者既别，谁可贵耶？云此者，欲令悟身为多、不贵于货也。注云「掷玉毁珠」者，庄子外篇之辞也。
#### s003
**原文（繁體）**：得與亡孰病？
**原文（简体）**：得与亡孰病？
**本站今译**：得到与失去，哪一样更有害？
**字词**
- 得与亡（dé yǔ wáng）：得到與失去，指名與貨的得失；亡，失也。
- 病（bìng）：有害、病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好得利则病于行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得多利而亡其身，何者为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多贪得财，必丧己；少欲亡货，则存身。然则得是丧己之征，亡是存身之验；丧己可以为病，存身可以为药。世人翻以得为遇、以亡为病者，不亦谬乎？故教主云：得之与亡，定谁是病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问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其身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总问二句：得名货与亡名货，谁为病耶？得名货则亡身，存身则亡名货，历然殊致，为病可知；而迷倒之徒莫之先觉，故后文详答之尔。
- 苏辙《老子解》：不得者以亡为病；及其既得而患失，则病又有甚于亡者。惟齐有无、均得丧，而后无病也。
#### s004
**原文（繁體）**：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原文（简体）**：是故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
**本站今译**：所以过分爱惜，必定招致重大耗费；积藏太多，必定招致惨重损失。
**字词**
- 甚爱（shèn ài）：過分愛惜，指貪戀名色財貨。
- 大费（dà fèi）：重大耗費、巨大損失。
- 多藏（duō cáng）：積藏過多，指聚斂財貨。
- 厚亡（hòu wáng）：慘重損失、重大敗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甚爱色者费精神，甚爱财者遇祸患；所爱者少，所亡者多，故言大费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生多藏于府库，死多藏于丘墓；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冢探柩之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甚爱不与物通，多藏不与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众，为物所病，故大费厚亡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费，损也。为是义故，甚爱名誉之人，必大于劳形怵心、费神损智，此句解名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甚爱名者必劳神，非大费乎？多藏货者必累身，非厚亡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两句总答前问。甚爱必大费者，此答名与身孰亲。费犹损也，亲犹爱也。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所爱既甚，所费弥大矣。多藏必厚亡者，此答身与货孰多。藏货既多，其亡亦厚。剑玉贾害，譬诸怀璧；诗书发冢，只为含珠。唯货之损，可为殷鉴。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4–s005）：故细身大名，未可与论至道也；轻身重国，未可与图利也。夫无名之名，生我之宅也；有名之名，丧我之橐也。无货之货，养我之福也；有货之货，丧我之贼也。是故甚爱其身，至建荣名，为之行之、力之劳之，强迫情性以损其神；多积货财，日以憍盈，憍亡之道，货名俱终。故神明不能活，天地不能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是故甚爱必大费，为名以杀身，斯大费；多藏必厚亡，为财以伤己，斯厚亡。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爱之甚，则凡可以求之者无所不为，能无费乎？藏之多，则攻之者必众，能无亡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爱，爱名；大，谓身也。以名比身，则身大于名；慕名者甚其爱，而爱身反不如之，必至耗费精神而损寿，是因名而使身之大者耗费也，故曰大费。藏，藏货；厚，谓身也。以货比身，则身厚于货；嗜货者多其藏，而重身反不如之，必至丧亡躯命而陨生，是因货而使身之厚者丧亡也。
- 魏源《老子本义》：河上无「是故」二字，王弼有。
**校记**
- 是故甚爱必大费：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作「是故甚爱必大费」；河上公、憨山、王夫之无「是故」二字。魏源云河上无「是故」、王弼有。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原文（简体）**：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本站今译**：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适可而止就不会危险，这样才能长久。
**字词**
- 知足（zhī zú）：知道滿足，不貪求。
- 知止（zhī zhǐ）：知道適可而止，不妄求。
- 殆（dài）：危險、危殆。
- 长久（cháng jiǔ）：長存久視，指身與名貨皆得保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足之人，绝利去欲，不辱于身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可止则止，财利不累于身，声色不乱于耳目，则终身不危殆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知止足，则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故可长久。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足不辱，体知财贿虚假，守分不贪，清廉知足，故无耻辱，此一句结货。知止不殆，既悟名誉非真，所以止而不着，全身远害，故无危殆；上经云「名亦既有，夫将知止」，此句结名。可以长久，知止于名，知足于货，亡名亡利，可长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多藏贿于府库者，必有劫盗之患；非但丧失财物，亦乃害及己身。其为败亡，祸必深厚。故书云「匹夫无罪，怀璧其辜」；庄云「大儒胪传曰：青青之麦，生于陵陂；生不布施，死何含珠为？于是以金锤控其颐，徐别其颊，无伤口中珠」是也。此一句解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辱，损累也；殆，危亡也。夫不迩声名，知足也；不殖货财，知止也。知足故名当其实而无过分之累，知止故货不多藏而无贪求之害；既不辱不殆，乃可长存而久寿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以知足之人，体道同德，绝名除利，立我于无身，养物而不自生，与物而不自存；信顺之间，足以存神，室家之业，足以终年，常自然故不可杀，处虚无故不可中；细名轻物故不可污，欲不欲故能长荣。知止之人，贵为天子不以枉志，贫处岩穴不以幽神，进而不以为显，退而不以为穷，无祸无福，无得无丧，不为有罪，不为有功，不求不辞，若海若江，游扬玄域，神明是通，动顺天地，故不可危；殊利异害，故能常然。是以精深而不拔，神固而不脱，魁如天地，照如日月，既精且神，以保其身。知足而止，故能长存。此谓遯名而名我随，逃利而利我追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知足不辱，不分外以求名，远耻辱也；知止不殆，不非理以窥财，无危殆也；可以长久，外之以名利，远之于危殆，理国可以长存，修身可以久视。
- 吴澄《道德真经注》：知内分有定，则足而不贪，故不致失誉亏行之辱；知外物无益，则止而不求，故不致损寿陨生之殆，而可长久也。
**校记**
- 故知足不辱：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知足不辱」；严遵、王夫之作「故知足不辱」。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立戒第四十四」，以名遂则身退、财多则害身、好得利则病于行；甚爱色者费精神、甚爱财者遇祸患，多藏则生有攻劫之忧、死有掘冢探柩之患；知足之人绝利去欲、知止则财利不累于身、声色不乱于耳目；人能知止足则福禄在己，治身者神不劳、治国者民不扰。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参校四部丛刊本。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尚名好高则其身必疏、贪货无厌则其身必少、得多利而亡其身；甚爱不与物通、多藏不与物散，求之者多、攻之者众，故大费厚亡；末句无注。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义疏，以身内实、名外宾，世皆求外丧内、贪名亡实；资货本为我身，迷惑之徒丧身徇货；得是丧己之征、亡是存身之验，世人以得为遇、以亡为病，实为谬误；甚爱名誉之人必劳形怵心、费神损智；知足知止则无耻辱危殆、可长久。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名为实之宾，徇名亡身，设问欲令去功与名而全其真；徇名求财、财得亡身，欲令掷玉毁珠以全其和；得名货与亡名货，孰者病身；甚爱名者劳神、多藏货者累身。御疏以费为损、亲为爱，甚爱名者矫企情性、损费心神，多藏则其亡亦厚，引「怀璧其辜」与庄子含珠之说；知足者不甚爱、知止者不多藏，既无辱殆故可长久。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我性所禀者道德，假而生者神明、因而成者太和、托而形者天地；祸极于死、福极于生，莫大乎生、莫大乎身，害身莫大乎名、莫大乎货；得名得货则道德不居、神明不留、大命以绝，失名失货则道德是祐、神明是助；甚爱其身、多积货财则货名俱终；知足之人体道同德、绝名除利，知止之人无祸无福、无得无丧，故能长存。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注，以名为外之称誉、货为俗之财帛，身为忠孝之本、道德之基，理须外名利、存身神；弱丧者不反、逐欲者失真，为名杀身、因财害己；得失病利谁能定；甚爱为名杀身、多藏为财伤己；知足不外求名、知止不非理窥财，理国可以长存、修身可以久视。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名为立身之表，有其实则身尊名扬，矫激为之则名虽闻而身弃于有道；货为发身之资，得所用则身以好施见重，贪冒得之则货满堂而身薄于有德；窃名黩货而亡修身约己之道，二者孰病；甚爱名必生伪、多藏货必招盗；知足不贪货、知止不贪名，则名长有、货久守。此章传据《道藏》本。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列士徇名、贪夫徇货，残生伤性则不知身亲于名、身多于货；君子小人所徇不同，而亡其所存则一；得名货而亡其存，则亡病于得；爱名欲贵身，甚爱则并良贵而失之为大费；蓄货欲富身，多藏则并至富而害之为厚亡；有德者知至贵至富在己、无待名货，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三条，以先身后名、贵身贱货犹未忘我，忘我者身且不有，况名与货；贵以身为天下非忘我不能，故使天下知名不足亲、货不足多而后知贵身、知忘我；不得者以亡为病，既得患失则病甚于亡，惟齐有无、均得丧而后无病；爱甚则求者无所不为，藏多则攻者必众；末句无注。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三十六章，前此第四十至四十三章合为其第三十五章；以亲犹所爱、多犹所重，名在身字上、货在身字下乃便文协韵；引司马光得名货而亡身与得身而亡名货一者孰病；爱名而爱身反不如，必耗费精神损寿为大费；嗜货而重身反不如，必丧亡躯命陨生为厚亡；知内分有定则足而不贪、知外物无益则止而不求，故无失誉亏行之辱、损寿陨生之殆而可长久。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名利损生、诫人知止足；名乃身外虚声，与身较之身亲而名疏；利乃身之长物，与身较之身在则有余；世人役役名利、贪得无厌、戕生伤性，与其贪得而身亡，不若身存而远害；爱甚费必大、藏多亡必厚，引隋侯之珠弹雀、鹿台之欲为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七章，第四十二、四十三章合为其第三十六章；魏源以河上公分「天下之至柔」以下别为一章，按文义吴澄合之为是；又谓此章与上章皆发明「得一章」之旨；校河上无「是故」二字、王弼有；又以身亲、货多、藏亡、足辱、止殆久为韵。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至人非距物孤处，坐视其变，知我终无如物何、物亦终无如我何；辱有自来或无自来、殆有自召或不召而至；以身捷得其眚而受其名，不如无居；善爱名、善居货、善袭得、善遣亡；得于身则消阴阳之沴，得于天下则毙虎兕之威。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五章》
> 《老子》第四十五章，河上公题「洪德第四十五」，《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七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全章五句：首二句以大成若缺、大盈若冲，明盛德若不足而其用不弊不穷；次三句以直、巧、辩之若屈、若拙、若讷，明大者不炫其迹；末二句以躁胜寒、静胜热，结归清静为天下正。河上公以道德大成之君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大盈之君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大直不与俗争，大巧不敢见能，大辩智无疑而口无辞；躁为死本、静为生源，能清静则为天下长。王弼以大成随物而成、不为一象，大盈充足、随物而与、无所爱矜，大直随物而直、直不在一，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异端，大辩因物而言、己无所造；末以躁罢然后胜寒、静无为以胜热，唯清静乃得如上诸大。成玄英以行业大成之人能忘其成，故虽大成如似缺少；大盈之人能忘其满，故虽满如似空虚；大直质素不显直相，大巧忘巧用而晦迹同凡，大辩所言不能言、不同世间口才捷利；躁阳静阴，静为长生之本、躁为死灭之元。唐玄宗御注以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直而不肆、巧者伤于分外、不饰小说，故若屈、若拙、若讷。御疏以功成不恃、持满不盈为说，寄阳气动静喻躁为死本、静为生源，能无为清净则趣生之本，可为天下之正。严遵以圣人治之无形、遗魂忘魄、休精息神，故其用不弊、莫之见闻；盈而若冲、实而若虚，不显仁义、不建法式，故其用不穷；直而若屈、正而若枉，不郊祀而天心和、不降席而正四海；以阴阳寒暑喻躁胜寒、静胜热，去知去虑、虚心专气，清静因应，天下自正，其正文作「能静能清，为天下正」。李荣以道圆德备名为大成，大壑酌之不竭、明镜应之忘疲，故不弊；四达俱照、六通无幽，不以照为照、不以盈为盈，故若冲；冥同正道为大直，匠成万物为大巧，谈天畅理为大辩；阴阳二气递相为用，盛无盛、衰无衰，遗成不败、忘胜无劣，绝生死为天下正。陆希声以圣人道济天下而虑一物失所，故成众务而不弊；德充四海而不敢自矜，故应万机而不穷；行至易之道、因自成之器、陈至当之理，物遂其性、人尽其能，皆自然而胜。吕惠卿以万物始乎是、终乎是为大成，始无所始、终无所止故若缺；万物酌焉而不竭为盈，益之而不加益故若冲；大直曲之而全、枉之而直，大巧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大辩不言而辩。苏辙以天下以不缺为成故成必有弊、以不虚为盈故盈必有穷，唯泊然清净、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冲，而后无所不胜。吴澄以成为成、盈为盈、直为直、巧为巧、辩为辩者小矣，若缺、若冲、若屈、若拙、若讷乃为成盈直巧辩之大者，老子一书大抵相反而相为用。憨山以圣人法天制用、与道为一，天地生物曲成不遗而似有所缺，阳和之气充塞天地而其体冲虚；躁能胜寒而不能胜热、静能胜热而不能胜寒，故圣人贵乎清净为天下正。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校河上、王弼「不敝」作「蔽」，又录傅奕本「盈」作「满」、「冲」作「盅」、「屈」作「诎」、「静」作「靖」及末句异文。王夫之以阴阳交而人事烦、功名著，喜于有为者附物之盈，已盈而附必损于己，遂思以胜之，如见寒趋火、热而饮冰，徒自困；早啬于己、不惊于物，始于不依、终于不竞，天下正而若未有功，故貌见不足而实享其有余。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7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本站今译**：最完满的成就好像有所欠缺，它的作用却永不衰败。
**字词**
- 大成（dà chéng）：最完滿的成就。
- 若缺（ruò quē）：好像有所欠缺。
- 不弊（bù bì）：不衰敗、不窮盡。弊，敗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道德大成之君，若缺者，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用心如是，则无弊尽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随物而成，不为一象，故若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行业大成就之人，能忘其成，故虽大成，如似缺少不足也。只为忘其成，故终日作用而得无弊损。是以庄子云：小成隐道也。夫成者不缺，缺者不成；而今成而似缺者，忘缺忘成故也。不见成异缺，故如缺而实成；不见缺异成，故大成而似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故其材用无弊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凡曰学人功行大成，众德圆备，常自虚忘，有如玷缺，如是则用不穷也。道德大成之君亦复如是：等天地生育之功，齐日月照临之德，所成理大，故曰大成；然不恃其成，有如玷缺。以斯为用，用则无穷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1–s002）：是以圣人柄和履正，治之无形，游于虚廓，以镜太清，遗魂忘魄，休精息神，无为而然，玄默而信，窅然荡荡，昭旷独存，髣髴挽逮，其事素真，其用不弊，莫之见闻（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也）。夫何故哉？微妙周密，清静以真，未有形声，变化其元……是以盈而若冲，实而若虚，不显仁义，不见表仪，不建法式，不事有为……其用不穷，流而不衰（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圆德备，名曰大成，犹如不足，故云若缺。然大壑酌之而不竭，明镜应之而忘疲，不弊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圣人道济天下，而犹虑一物不得其所，则成众务而不弊矣；德充四海，而不敢介然自矜于怀，则应万机而不穷矣。行至易之道而不径庭，因自成之器而不雕镌，陈至当之理而不文饰。夫如此，则物遂其性，人尽其能，天下之事不劳而自定矣。究其所以然者，皆自然而胜耳：犹躁作者胜祁寒，静正者胜祁暑，非有心于寒暑，而寒暑不能侵之。故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天下之动贞夫一，故清静可以为天下正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万物始乎是，终乎是，是大成也；然始无所始，终无所止，故若缺。唯其若缺，故其用日新而不敝。万物酌焉而不竭，是盈也；然益之而不加益，故若冲。唯其若冲，故其用日给而不穷。大直者，曲之而全，枉之而直者也，故若屈；大巧者，刻雕众形而不为巧者也，故若拙；大辩者，不言而辩者也，故若讷。如是无它，凡以有本故也。本者何也？今夫寒热者，天地之所为，有形之所不免也，而一躁焉则可以胜寒，一静焉则可以胜热；以一时之躁静，犹可以胜天地之所行，况夫体无为之清静以为天下正，则安往而不胜者乎？故以言其成则若缺而不敝，以言其盈则若冲而不穷，其直若屈而伸，其巧若拙而工，其辩若讷而谕，此之谓有本。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天下以不缺为成，故成必有弊；以不虚为盈，故盈必有穷。圣人要于大成而不恤其缺，期于大盈而不恶其冲，是以成而不弊、盈而不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以成为成、盈为盈、直为直、巧为巧、辩为辩，小矣。若缺则非成，若冲则非盈，若屈则非直，若拙则非巧，若讷则非辩，迺为成盈直巧辩之大者也。老子一书皆是此意，大抵相反而相为用，前章屡见，不待详释。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圣人法天制用，与道为一，故能胜物而物不能胜，以申明前章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大成若缺，其用不敝者：若天地生物，曲成万物而不遗，可谓成之大矣；然必春生而夏方长之，秋杀而冬方成之，以此观之，似若有所缺。苟不如此，若一径生长而无秋冬之肃杀，不但物不能成，而造物者亦将用之而敝矣。由其若缺，故所成者大，而其用不敝也。大盈若冲，其用不穷者：若阳和之气，充塞天地，无处不至，无物不足，可谓盈矣；其体冲虚而不可见，若块然可见，亦将用之有尽矣。由其若冲，故既已与人己愈有、既已为人己愈多，故其用不穷也。大直若屈者：若一气浩然，至大至刚，可谓直矣；然潜伏隐微，委曲周匝，细入无间，故若屈；由若屈，故能伸其生意也。大巧若拙者：若天之生物，刻雕众形而不见其巧，故云若拙；若恃其巧者，巧于此而拙于彼，则巧非大矣。大辩若讷者：上云若缺，则天地无全功，故人犹有所憾；然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是则生物之功不辩而自白矣，故曰若讷。是以天地不言而万物成，圣人不言而教化行；以圣人法天制用，故以不言之教、无为之化，似乎不胜，而物卒莫能胜之也。且躁能胜寒而不能胜热，静能胜热而不能胜寒，斯皆有所胜则有所不胜；是故圣人贵乎清净为天下正，此其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矣。
- 魏源《老子本义》：「不敝」，河上公、王弼作「蔽」。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阴阳交而人事烦，人事烦而功名著。故喜于有为者，其物之盈而往附之；已盈而往附焉，必损于己，遂思以胜之。我见其寒而趋火，热而饮冰，徒自困也。彼岂乐有此患哉？始亦以附彼者之易于求盈，而不知其至此也。而早啬于己，不惊于物，则阴阳方长，而不附之以为功名。始于不依，终于不竞，天下正矣，而我若未有功。故貌见不足，而实享其有余。诚享矣，而又奚恤于貌之不足？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洪德第四十五」；《玄德纂疏》卷十二、吕惠卿、苏辙题「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七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其用不弊：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严遵、苏辙、王夫之作「不弊」；吕惠卿、吴澄、憨山作「不敝」；魏源校记云河上、王弼作「蔽」，与所见王弼本不同。本站从王弼本作「不弊」。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九条、王弼六条、成玄英七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二条、严遵四条、李荣七条、苏辙三条、吴澄三条、魏源二条；陆希声、吕惠卿、憨山、王夫之各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大盈若冲，其用不窮。
**原文（简体）**：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本站今译**：最充实的盈满好像空虚，它的作用却无穷无尽。
**字词**
- 大盈（dà yíng）：最充實的盈滿。
- 若冲（ruò chōng）：好像空虛。冲，虛也。
- 不穷（bù qióng）：無窮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道德大盈满之君也。如冲者，贵不敢骄也，富不敢奢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用心如是，则无穷尽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盈充足，随物而与，无所爱矜，故若冲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冲，虚也；穷，尽也。言道德大盈满足之人，能忘其满，故虽满如似空虚无物也。只为忘满冲虚，故能利用无竭也。夫满者不虚，虚者不满；今满而虚者，欲明忘满忘虚，故能即虚即满，满而若虚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故所用不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冲，虚也；穷，匮也。此明圣人禄位充盈，恭俭自牧，不为盈满，故若冲虚。所谓有若无、实若虚，故其运用而无穷匮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四达有是而俱照，六通无幽而不烛，斯大满也。不以照为照，不以盈为盈，若冲也。用不以心，故无极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2–s005）：傅奕本「盈」作「满」，「冲」作「盅」，「屈」作「诎」，「静」作「靖」，末句「清静」上有「知」字、下有「以」字。
**校记**
- 大盈若冲：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严遵作「若冲」或「若冲」，字异义同；吕惠卿、苏辙作「若冲」；魏源从王弼本作「若冲」，校记云傅奕本「盈」作「满」、「冲」作「盅」。本站从王弼本作「若冲」。
#### s003
**原文（繁體）**：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
**原文（简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本站今译**：最正直的好像弯曲，最精巧的好像笨拙，最善辩的好像言语迟钝。
**字词**
- 大直（dà zhí）：最正直。
- 大巧（dà qiǎo）：最精巧。
- 大辩（dà biàn）：最善辯。
- 若讷（ruò nè）：好像言語遲鈍。訥，言語遲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直谓修道法度正直如一也。如屈者，不与俗人争，如可屈折。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巧谓多才术也。如拙者，亦不敢见其能。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辩者智无疑，如讷者无口辞。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随物而直，直不在一，故若屈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为异端，故若拙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辩因物而言，己无所造，故若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屈，曲也。大直质素之人，不显直相，故能混迹同尘，委曲随物，故若屈也。是知直躬，小直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匠成万物，炉锤群生，有大功巧而忘巧用，晦迹同凡，故若拙。庄子云：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是知工倕，小巧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妙能剖析真宗，诠量玄极者，所言不能言也；不同世间口才捷利，故若蹇讷也。庄子云：不言之辩。亦云：大辩不言。是知杨墨，小辩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直而不肆，故若屈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直，正也；屈，曲也。前四句兼明体用，此下三句但出其体，不书其用，略文以见义，类可知也。夫洁己而垢人，举直而措枉，小直也；不执是以辨非，不正己而矫物，大直也。曲随物宜，故云若屈也。注云「直而不肆」，下章经文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巧者伤于分外，故若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矜粉绘之工，骋钩绳之妙，小巧也；因材致用，任物成功，不失其宜，大巧也。无所裁割，不见其工，似若朴拙尔。庄子称造化刻雕众形而不为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饰小说，故若讷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合譬饰辞，结绳窜句，小辩也；行不言之教，辩雕万物，穷理尽性，大辩也。至言去言，无所抑扬，如謇讷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不耕自有食，不织自有衣，暑则静于倮，寒则躁于裘，无有忌讳，与麋鹿居，被发含哺，相随而游，主有余德，民有余财，化袭万物，无所不为……夫何故哉？直而若屈，正而若枉（大直者若屈也）。世主为声，天下为响；世主为形，人物为影，故不郊祀而天心和，不降席而正四海，故曰大巧若拙。天道自卑，无律历而阴阳和，无正朔而四时节，无法度而天下宾，无赏罚而名实得……无度数而万物自均（大辩若讷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冥同正道，大直也；以欲从人，若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匠成万物，大巧也；似不能为，若拙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谈天畅理，大辩也；言即无言，如讷之也。
- 苏辙《老子解》：直而不屈，其直必折；循理而行，虽曲而直。巧而不拙，其巧必劳；付物自然，虽拙而巧。辩而不讷，其辩必穷；因理而言，虽讷而辩。
**校记**
- 大直若屈：诸本并作「大直若屈」；傅奕本「屈」作「诎」，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躁勝寒，靜勝熱。
**原文（简体）**：躁胜寒，静胜热。
**本站今译**：躁动可以胜过寒冷，安静可以胜过炎热。
**字词**
- 躁（zào）：躁動、急躁。
- 胜（shèng）：勝過、克制；一說「勝，極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胜，极也。春夏阳气躁疾于上，万物盛大，极则寒，寒则零落死亡也，言人不当刚躁也。秋冬万物静于黄泉之下，极则热，热者生之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躁罢然后胜寒，静无为以胜热，以此推之，则清静为天下正也。静则全物之真，躁则犯物之性，故唯清静乃得如上诸大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躁，阳也；静，阴也；胜，极也。言四时运转，阴极阳生，阳极阴起；阴起故一切凋落，阳生故庶物咸盛。喻静是长生之本，躁是死灭之元，以劝学之人去躁归静也。又解云：从本降迹，即躁胜寒；息迹归本，即静胜热。以明动寂适时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举喻以示教也。以执成者必败，持满者必倾，故圣人功济天下，见大成其如缺，所以无弊；位尊万乘，视盛位其若冲，所以不穷也。恐人不晓，故寄阳气动静以喻之。躁，动也；胜，极也。言春夏阳气发于地上，万物因之以生；阳气动极则寒，寒则万物由之以衰死。以明躁为死本，盛为衰源，喻功成不缺者必败，持盈不冲者必倾，有为刚躁者必死。静胜热者，谓秋冬阳气静于黄泉之下，静极则热，热和气发生也，万物因之以生，生托静而起，故知静为生本，亦为躁君。取喻大成大满由能缺能冲，所以无弊无穷而致生尔。夫能无为清净者，则趣生之本。此劝人当务静以祈生，不当轻躁而赴死。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地之道，一进一退而万物成遂，变化不可闭塞，屈伸不可障蔽。故阴之至也，地裂而冰凝，清风飂冽，霜雪严严，鱼鳖蛰伏，万物宛拳。当此之时，处温室，临𬬻火，重狐狢，袭毳绵，犹不能御也；及至定神安精，动体劳形，则是理泄污流，捐衣出室，暖有余身矣（躁胜寒者也）。阳之至也，煎砂烂石，飞鸟绝，水虫疾，万物枯槁，江河消竭。当此之时，入沉清泉，出衣𫄨绤，燕高台，服寒石，犹不能任也；及至解心释意，托神清静，形捐四海之外，游志无有之内，心平气和，凉有余矣（静胜热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阴阳二气，递相为用：阳气躁而热，阴气静而寒。阳气盛则热胜而寒劣，阴气盛则静胜而躁劣。此则气序迁移，互为胜劣。夫大成若缺、大满若冲，则盛无盛也；其用不弊、其用不穷，则衰无衰也。不盛不衰，不寒不热，遗成而不败，忘胜而无劣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成而不缺，盈而不冲，直而不屈，巧而不拙，辩而不讷，譬如躁之不能静、静之不能躁耳。夫躁能胜寒而不能胜热，静能胜热而不能胜寒，皆滞于一偏而非其正也。唯泊然清净，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冲，非直非屈，非巧非拙，非辩非讷，而后无所不胜，可以为天下正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阳之躁胜阴之寒，阴之静胜阳之热，亦相反而相为用也。
**校记**
- 躁胜寒，静胜热：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严遵、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躁胜寒，静胜热」；王夫之作「寒胜躁，静胜热」；傅奕本「静」作「靖」，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清靜為天下正。
**原文（简体）**：清静为天下正。
**本站今译**：清静无为，才能成为天下的君长与表率。
**字词**
- 清静（qīng jìng）：清虛寧靜，指無為。
- 天下正（tiān xià zhèng）：天下的君長、表率。正，正長之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清静则为天下长，持正则无终已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清虚宁静，可以自利利他，以正治邪，故为天下正。此则结释静胜躁劣之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结明前义也。夫圣人有以观阳气之进退，知躁为趣死之源，静为发生之本；理人事，育群生，持本以统末，以务清静之道，则可为天下之正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知故之为术也，治人事，育群形，德延天地，功配阴阳；及其生乱也，发于无形，起于无声，与政卷舒，与化推移……其除祸乱，犹躁之胜寒而静之胜暑也。是以圣人去知去虑，虚心专气，清静因应，则天之心，顺地之意，政举化流，如日之光，祸乱消灭，若云之除，天下象之，无所不为，万物师之，无所不事（所谓能清能静天下自正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为阴阳之所寒热者，未清也；为生死之所流动者，不静也。明圣人生死无变于己，寒热不累于身，清静也。有轮转处生死，皆为耻也；无轮转，绝生死，为天下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清静，无为也。心者无一尘之滓，寂然不动也。正犹正长之正，犹言为天下君也。夫为天下之君者亦多事矣，然弊弊焉有为者，岂能为之哉？惟清静无为者，无为而无不为，故能为天下正，所谓相反而相为用也。或谓胜热之静与胜寒之躁为对，各偏于一，惟清静之静无与为对，静中有动，动静一致而无所偏，故能为天下正；其论虽高，盖非本旨。
**校记**
- 清静为天下正：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吴澄作「清静为天下正」；苏辙、憨山作「清净为天下正」；严遵作「能静能清，为天下正」；傅奕本末句「清静」上有「知」字、下有「以」字，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洪德第四十五」，以道德大成之君灭名藏誉、如毁缺不备，大盈之君贵不敢骄、富不敢奢；大直不与俗争，大巧不敢见能，大辩智无疑而口无辞；躁为死本、静为生源，能清静则为天下长。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参校四部丛刊本。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六条，以大成随物而成、不为一象，大盈充足、随物而与、无所爱矜，大直随物而直、直不在一，大巧因自然以成器、不造异端，大辩因物而言、己无所造；末以躁罢然后胜寒、静无为以胜热，唯清静乃得如上诸大。王弼本正文作「不弊」「冲」「清静」。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义疏，以行业大成之人能忘其成，故虽大成如似缺少；道德大盈之人能忘其满，故虽满如似空虚；大直质素不显直相，大巧忘巧用而晦迹同凡，大辩所言不能言、不同世间口才捷利；躁阳静阴，静为长生之本、躁为死灭之元，清虚宁静可为天下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学行大成常如玷缺、谦则受益，禄位盈满常若冲虚、俭不伤财；直而不肆、巧者伤于分外、不饰小说，故若屈、若拙、若讷。御疏以功成不恃、持满不盈为说，寄阳气动静喻躁为死本、静为生源，能无为清净则趣生之本，可为天下之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二所引御注御疏，御注躁胜寒句文有讹脱，不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圣人治之无形、遗魂忘魄、休精息神，故其用不弊、莫之见闻；盈而若冲、实而若虚，不显仁义、不建法式，故其用不穷；直而若屈、正而若枉，不郊祀而天心和、不降席而正四海；以阴阳寒暑喻躁胜寒、静胜热，去知去虑、虚心专气，清静因应，天下自正。正文作「能静能清，为天下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二存注，以道圆德备名为大成，大壑酌之不竭、明镜应之忘疲，故不弊；四达俱照、六通无幽，不以照为照、不以盈为盈，故若冲；冥同正道为大直，匠成万物为大巧，谈天畅理为大辩；阴阳二气递相为用，盛无盛、衰无衰，遗成不败、忘胜无劣，绝生死为天下正。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圣人道济天下而虑一物失所，故成众务而不弊；德充四海而不敢自矜，故应万机而不穷；行至易之道、因自成之器、陈至当之理，物遂其性、人尽其能，皆自然而胜；犹躁作胜祁寒、静正胜祁暑，故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清静可为天下正。此章传据《道藏》本。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万物始乎是、终乎是为大成，始无所始、终无所止故若缺，唯其若缺故其用日新而不敝；万物酌焉而不竭为盈，益之而不加益故若冲，唯其若冲故其用日给而不穷；大直曲之而全、枉之而直，大巧刻雕众形而不为巧，大辩不言而辩；以一时躁静犹能胜寒热，况体无为之清静以为天下正。底本正文作「不敝」「冲」。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三条，以天下以不缺为成故成必有弊、以不虚为盈故盈必有穷；圣人要于大成而不恤其缺、期于大盈而不恶其冲，故成而不弊、盈而不穷；直而不屈其直必折、巧而不拙其巧必劳、辩而不讷其辩必穷，唯泊然清净、不染于一，非成非缺、非盈非冲，而后无所不胜，可以为天下正。底本正文作「大盈若冲」「清净为天下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七章；以成为成、盈为盈、直为直、巧为巧、辩为辩者小矣，若缺、若冲、若屈、若拙、若讷乃为成盈直巧辩之大者，老子一书大抵相反而相为用；阳之躁胜阴之寒、阴之静胜阳之热，亦相反而相为用；清静无为、寂然不动，无为而无不为，故能为天下正。底本正文作「不敝」「冲」「清静为天下正」。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圣人法天制用、与道为一，故能胜物而物不能胜，申明前章不言之教、无为之益；天地生物曲成不遗而似有所缺，故其用不敝；阳和之气充塞天地而其体冲虚，故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皆法天制用；躁能胜寒而不能胜热、静能胜热而不能胜寒，故圣人贵乎清净为天下正。底本正文作「不敝」「冲」「清净为天下正」。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校河上、王弼「不敝」作「蔽」，又录傅奕本「盈」作「满」、「冲」作「盅」、「屈」作「诎」、「静」作「靖」、末句「清静」上有「知」字下有「以」字；并引吴澄、苏辙、叶梦得说，以清静正天下为以不胜胜之。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阴阳交而人事烦、功名著，喜于有为者附物之盈，已盈而附必损于己，遂思以胜之，如见寒趋火、热而饮冰，徒自困；早啬于己、不惊于物，始于不依、终于不竞，天下正而若未有功，故貌见不足而实享其有余。底本正文作「寒胜躁」，并夹引叶梦得语。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六章》
> 《老子》第四十六章，河上公题「俭欲第四十六」，《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四句：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王弼本无「罪莫大于可欲」句，王夫之亦然，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有之，本站正文从王弼本，此句见于校记与诸家注。全章以有道、无道对举：有道则兵革不用，善马退而治田；无道则战伐不已，戎马生于郊境；终以不知足、欲得为祸咎之大，而归于知足常足。河上公以人主有道，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无道则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罪好淫色，祸富贵不能自禁止，咎欲得人物、利且贪；知足守真根，常足无欲心。王弼以有道知足知止，无求于外，各修其内，故却走马以治田粪；无道则贪欲无厌，不修其内，各求于外，故戎马生于郊。成玄英以有道之君偃武修文，宇内清夷，故却驰走之马以粪农亩，治身者却六根兵马以道粪心；无道之人禽荒色荒，多贪境土，好行征伐，军戎兵马出生郊外，治身者心不怀道，纵六根兵马驰骋尘境；罪为苦所摧逼，境能逼心，祸即罪之深重、祸延三族，咎为考责、祸重咎轻；知足守分，恒无阙少。唐玄宗御注以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人得粪理田园；无道之君纵欲攻取，兵戎士马寄生郊境。御疏以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人得俶载南亩；郊者交也，交境拒守之地，久而不还；罪由贪求土地，见可欲而欲心兴动；祸由求取不已，神道不祐；咎由欲必皆得，则祸深；知足在于心不在于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严遵以君民相悬命，君得道则万民昌，失道则万民丧；世主得道，宇内不扰，兵革不起，骐骥骅骝婴舆而作；失道则诸侯不朝，轻车枭骑，士马生郊，历年不还；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不知足者猎祸之具，利心常起为得咎之至要；得道之主建心于足，游志于止，天下归之。李荣以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乘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灵以艺文；无道则四郊多垒，五兵斯起，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罪罚止一身，祸下及子孙，咎上误祖先；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乏。陆希声以有道之世守在四夷、邻国，虽有健马无所乘，百姓复于农桑、粪田畴而播殖；无道则兵甲动于境内，戎马驰于四郊，民去其乡而叛其君；其恶有三：心见可欲、求而不已、欲而必得；求而知足者其求必寡，故其求常足。吕惠卿以民之智能已于耕食之间，盗争销于无欲之际，故却走马以粪；无道则见可欲以为造兵之本，虽有封疆之界不能定；罪由可欲，不知足则虽有余而不止，欲得则怨咎之招；不知足者虽足而不足，知足之足常足。苏辙以天下各安其分则不争而自治，故却走马而粪田；可欲示人固有罪，不足其足其祸又甚，所欲必得其咎最大，侯王为是则戎马所自起；知足者所遇而足。吴澄以却为退，走马为善走之马，粪车为粪载之车，有道之世各守分地，善马不以服戎车，退却贱用以粪田，并考「粪车」之车字，谓张衡《东京赋》用老子全句，王弼注时已脱，车郊叶韵；无道则戎马生育郊外；罪愆恶咎祸皆灾殃而祸重于咎，知自足则不贪夺战争而常自足。憨山以此承上清净无为之益，甚言多欲有为之害，诫人君当以知足自守；上古有道之君清净无欲，民安其业，弃却走马而粪田畴；世衰道微，诸侯暴乱，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惟知足之足无不足。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校「粪」字，傅奕作播，张衡、张协用粪车，韩非、淮南、盐铁引无车字，故仍其旧；又校王弼本无罪句、傅奕「咎莫大」作「莫憯」、吴澄句序在「祸莫大」前、司马本无「之足」及「矣」、韩非作「知足之为足矣」；引李氏嘉谟由爱生取、由取生有之说。王夫之以祸发于方寸，福隐于无名，一机之动如蚁穿，万杀之争如河决，有道者不为福先而天下无祸，明于阴阳之亢害而乐游大同之圃。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56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有道，卻走馬以糞。
**原文（简体）**：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
**本站今译**：天下有道的时候，退还善走的战马，用来施肥治田。
**字词**
- 有道（yǒu dào）：指天下政治合於大道，人主有道。
- 却走马（què zǒu mǎ）：退還善走的戰馬。卻，退也。
- 粪（fèn）：施肥治田。糞，糞田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有道，谓人主有道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粪者，粪田也。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天下有道，知足知止，无求于外，各修其内而已，故却走马以治田粪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有道之君莅于天下，干戈静息，偃武修文，宇内清夷，无为而治，故能却驰走之马以粪农亩。治身者却六根兵马以道粪心，故孟子云：人皆以粪粪其田，而莫知以学粪其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2）：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谓午也。正阳之精生于午，午者马也。故心欲东则东，欲西则西，欲南则南，欲北则北，心有四门，能知四方……心中有道，则正气流行，支体滋润，故却走马以粪之；心无道则生淫乱，戎马四走于郊，邪脉致以害身，故曰戎马生于郊。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下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之事，人得粪理田园。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却，屏去也；粪，谓理田也。天下有道，谓以道为理，无为化行，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不必多贪土地以困黎元，所以屏却兵革，走马之事，人得俶载南亩以粪理田园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之生也悬命于君，君之立也悬命于民。君得道也则万民昌，君失道也则万民丧；万民昌则宗庙显，万民丧则宗庙倾……是以世主得道，宇内不扰，诸侯宾服，百蛮雍喜，四海同风，兵革不起……聪明辩智随泽而耕，骐骥骅骝婴舆而作（所谓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也）。天下宴闲，各乐其业……非天降福，世主道德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乘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灵以艺文。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2）：夫天下有道之世，天子则守在四夷，诸侯则守在邻国，虽有甲兵无所用，虽有健马无所乘，百姓顺其教化，复于农桑，辟污莱以艺树，粪田畴而播殖，故民咸安其土而敦其亲矣。天下无道之时，天子则外攘四夷，诸侯则外侵邻国，故兵甲动于境内，戎马驰于四郊，百姓困于力役，失其本业，桑梓尽于樵薪，荆棘生于陇亩，民咸去其乡而叛其君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2）：天下有道，民之智能已于耕食之间，而盗争销于无欲之际，而其死已脱矣，故曰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见可欲以为造兵之本，虽有封疆之界不能定也，故曰戎马生于郊。
- 苏辙《老子解》：天下各安其分则不争而自治，故却走马而粪田。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却，退也。走马，善走之马；粪车，粪载之车。古者每甸六十四井皆出戎马充赋。有道之世，各守分地，不相侵战，故民间善马不以服戎车，而退却贱用之以服粪车而粪田也。戎马齐其力以备战者，郊者二国相交之境，无道之世，寇敌日侵，郊外数战，戎马不得归育于国廐，而生育于郊外也。粪下诸家并无车字，惟朱子语录所说有之，而人莫知其所本。今按张衡《东京赋》云「却走马以粪车」，是用老子全句，则后汉之末车字未阙。魏王弼注去衡未远而已阙矣，盖其初偶脱一字，后人承舛遂不知补。车郊叶韵，阙车字则无韵。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承上清净无为之益，甚言多欲有为之害，以诫人君当以知足自守也。谓上古之世，有道之君，清净无欲，无为而化，故民安其生，乐其业，弃却走马而粪田畴，所以家给人足，而无不足者。及世衰道微，圣人不作，诸侯暴乱，各务富国强兵，嗜欲无厌，争利不已，互相杀伐，故戎马生于郊，以致民不聊生，奸欺并作。
- 魏源《老子本义》：粪，傅奕作播，古字通。张衡《四京赋》「却走马以粪车」，张协《七命》亦用粪车，朱子及吴澄并称之，谓车郊协韵；然《韩非子》《淮南子》《盐铁论》引此并无车字，河上、王弼诸本皆同，故仍其旧。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俭欲第四十六」；《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八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却走马以粪：河上公、王弼、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作「粪」；吴澄作「粪车」，并引张衡《东京赋》为证；傅奕作「播」，据魏源校记；《韩非子》《淮南子》《盐铁论》引无「车」字，亦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作「粪」。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九条、王弼二条、成玄英七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二条、严遵五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三条、吕惠卿二条、苏辙三条、吴澄二条、憨山二条、魏源四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
**原文（简体）**：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
**本站今译**：天下无道的时候，军马在郊境生育，战事久不得息。
**字词**
- 戎马（róng mǎ）：軍馬、戰馬。
- 郊（jiāo）：城邑之外的郊境；一說二國相交之境。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无道，谓人主无道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贪欲无厌，不修其内，各求于外，故戎马生于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郭外曰郊。无道之人临于海内，禽荒色荒，四方不静，多贪境土，好行征伐，遂使军戎兵马出生郊外。治身者言躁竞之夫心不怀道，纵于六根兵马，驰骋尘境之中，内不览真，恒缘外物，故云生郊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下无道之君，纵欲攻取，故兵戎士马寄生于郊境之上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郊者，交也，谓交境之际，拒守之地也。言天下无用道之君，则荒塞有不宾之虏，故兵戎军马生育于郊境之上，谓久而不还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子失道，诸侯不朝……法制舛殊，四方背叛，力正相凌，举兵争权，弱者为虏，强者为君……轻车枭骑，兴敌相当，士马生郊，历年不还……（此戎马所以生于郊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生，起也。不用道而修文，专饰兵而用武，四郊多垒，五兵斯起，戎马生于郊也。理不内明，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遍万境之中，得失纷纭，是非交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以其可欲者示人固有罪矣，而不足其足者其祸又甚，所欲必得者其咎最大。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而为是，则戎马之所自起也。
#### s003
**原文（繁體）**：禍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
**原文（简体）**：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
**本站今译**：祸患没有比不知满足更大的，灾咎没有比贪欲求得更大的。
**字词**
- 莫大于（mò dà yú）：沒有比……更大。
- 祸（huò）：災禍、禍患。
- 咎（jiù）：災咎、罪責。咎，考責也。
- 不知足（bù zhī zú）：不知滿足。
- 欲得（yù dé）：貪欲求得。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好淫色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富贵不能自禁止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得人物，利且贪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罪，摧也，言为苦之所摧逼也。可欲，境也，言前境美丽称可欲心，故言可欲也。然境能逼心，是起罪之缘，以戒修行人不可染境也，故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祸即罪之深重者也。言心贪前境，不知厌足，害人损物，为罪日深，非唯灾及一身，亦乃祸延三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咎，考责也。欲得之心，略无涯际，其为咎责，莫甚于此。校量深浅，祸重咎轻，欲备显物情，故其彰三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心见可欲为罪大。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犯法为罪，贪求为欲。言戎马生郊之罪，由人君贪求土地，见土地可欲，欲心兴动，将贪求此罪之大者，故云罪莫大于可欲。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求取不已为祸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祸，害也，神不祐也。夫亡败之祸，缘何而来？由贪土地，求而无厌，不知止足，致神道不祐而婴祸害。人之有过，过非一途，贪之为祸，祸之大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殃咎之大，莫大于欲，必令皆得，则祸深故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咎，殃咎也。夫贪冒之雄，欲心增侈，得之不已而又求之，非道得之，则不旋踵自招殃咎，不亦宜乎？可欲谓欲而未得，初起贪心，罪轻于祸；不知足者，得而更须，祸重于罪；莫甚于欲得者，谓已得欲心尚无厌足，则咎之为过，斯甚于祸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遭天之鸿命，继先圣之后，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爵尊宠极，莫与比列……反以骄奢取名，求势不止，逆天迕地，无不凌侮，是以不訾之士相矫而起……身死国亡，宗庙崩弛，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也（所谓罪莫重于可欲）。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故威势尊宠，穷极民上，名号显荣，覆盖天下，而不知足者，猎祸之具而危亡之大数也（祸莫大于不知足也）……利心常起，贪人壤土，欲人财宝，兼并不休，增加不已者，追患之大数而得咎之至要也（咎莫甚于欲得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甚于欲得。有道之人，遗情去欲，罪祸自除；无识之徒，纵性任心，殃咎斯至……罚止一身，罪也；下及子孙，祸也；上误祖先，咎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於乎！无道之君毒痛天下，原其所以，其恶有三：心见可欲，非理而求，故罪莫大焉；求而不已，必害于人，故祸莫大焉；欲而必得其心愈炽，故咎莫重焉。然自非圣人不能无欲，欲则不能无求，求而不知足，祸之甚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4）：然则罪之所由生者何耶？可欲而已矣，故曰罪莫大于可欲。由可欲故不知足，则虽有余而不止也。平为福，有余为祸，故曰祸莫大于不知足。由不知足故欲得，欲而得之，则怨咎之招而兵之所以不已也，故曰咎莫大于欲得。故不知足者虽足而不足，则知足之足常足也可知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罪、愆、恶、咎、祸皆灾殃，而祸重于咎。兵端之起，其罪由于知土地之为可欲；知其可欲，务求得之，则贪夺矣，此灾殃之始也。得之不知厌足，得陇望蜀，则战争无已时，此灾殃之极也。傥以各有分地、不求广辟为心，知自足之为足，则不贪夺战争而常自足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此无他，是皆贪欲务得、不知止足之过也。故天下罪之大者，莫大于可欲，以其戕生伤性，败乱彝伦，以至君臣父子皆失其分者，皆见可欲之罪也；以致败国亡家、复宗灭族之祸者，皆不知止足所致也。由不知足，故凡见他人之所有而必欲得之，然欲得之心，为众罪大祸之本，故咎之大者莫大于欲得。欲得者，心不足也。古人云：若厌于心，何日而足。以贪得不止，终无足时。惟知足之足，无不足矣，故常足。
- 魏源《老子本义》：王弼本无「罪莫大」句。傅奕本「咎莫大」作「莫憯」。吴澄此句在「祸莫大」句之上。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3–s004）：祸发于方寸，福隐于无名。一机之动如蚁穿，而万杀之争如河决。故有道者，不为福先，而天下无祸。岂强窒之哉？明于阴阳之亢害，而乐游于大同之圃，安能以己之已知，犯物之必害者乎？
**校记**
- 罪莫大于可欲：王弼本、王夫之无此句，魏源校记亦云王弼本无「罪莫大」句；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有之。《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及李荣、成玄英并释此句。本站正文从王弼本，此句见于校记与诸家注。
- 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诸本次序多作「罪—祸—咎」；吴澄作「罪—咎—祸」，且「常足」下无「矣」字；傅奕「咎莫大」作「莫憯」，据魏源校记；《玄德纂疏》所引李荣、成玄英及严遵引文件「咎莫甚于欲得」。本站从王弼本作「咎莫大于欲得」。
#### s004
**原文（繁體）**：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本站今译**：所以懂得以知足为足，就能长久满足。
**字词**
- 知足之足（zhī zú zhī zú）：以知足為足，即心足而非物足。
- 常足（cháng zú）：長久滿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守真根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欲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守分不贪，于行使足，恒无阙少，故言常足。欲明贪竞之类遭遇祸殃，知足之人恒居安泰，先贫后乐，故述此文。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心若知足，此足则常足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结有道之君也。言有道之君，无欲广大，不贪土地，故于本分而知足，则为天下乐推，身安国理，此知足之足，乃至交让而常足也。注云物足者非知足、心足者乃知足也，谓足在于心不在于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有欲无厌，虽多亦少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道德神明，陶冶变化，已得为人，保合精神而有大形……凿井而饮，耕田而食，长妻生子，与命相极，是足之足者也（异性同得故足也）……是以得道之主，建心于足，游志于止，辞威让势，孤特独处，捐弃万物，唯神是秉，身存名荣，久而不殆，天下归之，无有不制（是知足之足，常足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乏，故言知足。动皆合道，事无不足之足也；无不足之时，常足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於乎！未有多求而多得之者，故求而知足者其求必寡，则易供，故其求常足矣。
- 苏辙《老子解》：知足者所遇而足，故无不足也。
- 魏源《老子本义》：司马本无「之足」二字，又无「矣」字。《韩非子》作「知足之为足矣」。
- 魏源《老子本义》：李氏嘉谟曰：有道则能使兵为民，无道则能使民为兵。可欲者爱也，不知足者取也，欲得者有也。由爱生取，由取生有，遂为无穷之咎。观不知足者虽足而不足，则知足之足常足也可知矣。
**校记**
-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故知足之足，常足矣」；严遵无「故」字；吴澄作「故知足之足，常足」；司马本无「之足」二字又无「矣」字，《韩非子》作「知足之为足矣」，并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俭欲第四十六」，以人主有道则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则却阳精以粪其身；无道则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罪好淫色，祸富贵不能自禁止，咎欲得人物、利且贪；知足守真根，常足无欲心。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参校四部丛刊本；注九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二条，以有道知足知止、无求于外、各修其内，故却走马以治田粪；无道则贪欲无厌、不修其内、各求于外，故戎马生于郊。王弼本无「罪莫大于可欲」句，注亦不及此句。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义疏，以有道之君偃武修文、宇内清夷，故却驰走之马以粪农亩，治身者却六根兵马以道粪心；无道之人禽荒色荒、多贪境土，军戎兵马出生郊外，治身者心不怀道，纵六根兵马驰骋尘境；罪为苦所摧逼，境能逼心；祸即罪之深重、祸延三族；咎为考责，祸重咎轻；知足守分，恒无阙少。注七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人得粪理田园；无道之君纵欲攻取，兵戎士马寄生郊境；心见可欲为罪大，求取不已为祸大，欲必皆得则咎深；物足非知足、心足乃知足。御疏以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人得俶载南亩；郊者交也，交境拒守之地，久而不还；罪由贪求土地，祸由神道不祐，咎由已得而无厌足；足在于心不在于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注十二条，御注御疏各半。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君民相悬命，君得道则万民昌，失道则万民丧；世主得道，宇内不扰，兵革不起，骐骥骅骝婴舆而作；失道则诸侯不朝，轻车枭骑，士马生郊，历年不还；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不知足者猎祸之具，利心常起为得咎之至要；得道之主建心于足，游志于止，天下归之。正文「知足之足」前无「故」字。注五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注，以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乘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灵以艺文；无道则四郊多垒、五兵斯起，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罪罚止一身，祸下及子孙，咎上误祖先；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乏。注四条；「咎莫大」引作「咎莫甚」。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有道之世守在四夷、邻国，虽有健马无所乘，百姓复于农桑、粪田畴而播殖；无道则兵甲动于境内，戎马驰于四郊，民去其乡而叛其君；其恶有三：心见可欲、求而不已、欲而必得；求而知足者其求必寡，则易供，故其求常足。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三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民之智能已于耕食之间、盗争销于无欲之际，故却走马以粪；无道则见可欲以为造兵之本，虽有封疆之界不能定，故戎马生于郊；罪由可欲，不知足则虽有余而不止，欲得则怨咎之招而兵不已；不知足者虽足而不足，知足之足常足。底本正文作「无道」「无欲」，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三条，以天下各安其分则不争而自治，故却走马而粪田；可欲示人固有罪，不足其足其祸又甚，所欲必得其咎最大，匹夫有一于身患必及之，侯王为是则戎马所自起；知足者所遇而足，故无不足。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三十八章；以却为退，走马为善走之马，粪车为粪载之车，有道之世各守分地、不相侵战，善马不以服戎车，退却贱用以粪田；又考「粪车」之车字，谓张衡《东京赋》用老子全句，王弼注时已脱，车郊叶韵；无道则寇敌日侵，戎马不得归育国廐而生育郊外；罪愆恶咎祸皆灾殃而祸重于咎，知自足则不贪夺战争而常自足。底本正文作「粪车」，「常足」下无「矣」字，且「咎」句在「祸」句前。注二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承上清净无为之益，甚言多欲有为之害，诫人君当以知足自守；上古有道之君清净无欲、无为而化，民安其生、乐其业，弃却走马而粪田畴；世衰道微，诸侯暴乱，各务富国强兵，互相杀伐，故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惟知足之足无不足，故常足。底本正文作「常足」，无「矣」字；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校「粪」字，傅奕作播，张衡《四京赋》、张协《七命》用「粪车」，朱子、吴澄谓车郊协韵，然韩非、淮南、盐铁引此并无车字，河上、王弼诸本皆同，故仍其旧；又校王弼本无「罪莫大」句、傅奕「咎莫大」作「莫憯」、吴澄句序在「祸莫大」前、司马本无「之足」及「矣」、韩非作「知足之为足矣」；章末引李氏嘉谟由爱生取、由取生有之说。校记与引说四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祸发于方寸，福隐于无名，一机之动如蚁穿，万杀之争如河决；故有道者不为福先，而天下无祸，明于阴阳之亢害，乐游于大同之圃，安能以己之已知，犯物之必害。底本正文无「罪莫大于可欲」句，「祸莫大于不知足」在「咎莫大于欲得」前。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七章》
> 《老子》第四十七章，河上公题「鉴远第四十七」，《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不出户章第四十七」，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四句：不出户，知天下；不窥牖，见天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全章由「不出户」「不窥牖」起，反衬「其出弥远，其知弥少」，终以圣人不行、不见、不为而能知、能名、能成，发明「理备于我」之旨。河上公以圣人不出户而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净则天气自正，多欲则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于己；去家观人家、去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用益少；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地，以心知之；上有所好，下必有甚，圣人原小知大、察内知外；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成。王弼以事有宗而物有主，途虽殊而同归，虑虽百而其致一；道有大常，理有大致，执古之道可以御今，故不出户窥牖而可知；无在于一而求之于众，故出弥远而知弥少；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如其知之不须出户，若其不知出愈远愈迷；得物之致故不行而虑可知，识物之宗故不见而是非之理可得而名；明物之性、因之而已，故虽不为而使之成。成玄英以户为知觉攀缘分别等门，有道之人虚怀内静，不驰心于世境而天下之事悉知，此以真照俗；窥为觇视、牖为根窍、天道为自然之理，隳体坐忘、不窥根窍而真心内朗，此以智照真；户通来去譬从真照俗，窗牖内明喻返照真源；颠倒之夫出心逐境弥远而无厌，其知浅近暗昧；不行者心不缘历前境，知者体知诸法空寂，如悬镜高堂、物来斯照；不见者了知诸法虚幻，名者能正名百物、垂迹显教；不为者凝神寂泊，成者能施化群品，此明寂而动。唐玄宗御注以垂拱无为、不出教令于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之道可知；不能无为、出令弥远则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不行而知以不出户故云不行，不见而名以不窥牖故云不见，不为而成以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御疏以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户外、淳风自洽寰区；天人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不迷，行发于己、象着于天；失道之君不能恭己，令出弥远而所知政理更少；不行而知者近取诸身、远知来物，我无为而人自化；不见而名者鹤鸣子和、行感天动，原小知大、审己知物；不为而成者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严遵以天地人物皆同元始、共一宗祖，连属一体，人物同类，彼我相应、出入无门、往来无户，物类相应不失毫厘者同体故也；圣人不出于户，上原父母、下揆子孙，以己知家、以家知彼，天下为家、万物为体，视彼如己、视己如彼；家者知人之本根、身者知天之渊泉，观天不由身、观人不由家，去家出户不见天下，去身窥牖不知天道，其出逾远其知益少，周流四海其迷益甚；圣人不见一家之好恶而命万家之事，无有千里之行而命九州之变，审内以知外、原小以知大、因我以然彼、明近以喻远；圣人之为君犹心之于身，不知以因道、不欲以应天、无为以道世、无事以养民，玄玄默默、使化自得。李荣以观之以道则理无不达，照之以智则事无不知，所谓不行而知；二景丽天、五星耿汉，宁须窥牖方始见，内明窥牖者穿凿求解，天道者自然之理，不假筌蹄而得鱼兔、无劳言教而悟至理；迹周宇宙未识山川、览遍经籍宁知至理，此谓无知；不行而知为独悟、不见而名为玄览、不为而成自然就也。陆希声以圣人之为治必推其身心以及天下，当食而恩天下之饥、当衣而思天下之寒，爱亲以及天下之老、爱子以及天下之幼，如此则不俟出户而天下可知；圣人之治必反诸身心以合于天道，己好生则知天道之生万物、己成务则知天道之成四时、己乐善则知天道之与善人，天以悬象示其道，圣人以身心合于道，安用窥牖而后见；不能反推身心而嚣嚣然以天下为己任，劳神苦形、孜孜矻矻，神劳则竭、形劳则弊，徒勤末流而不得万一，是以出弥远而知弥少，故《记》曰欲治天下先治其国，皆反推身心之谓；不行天下而能察知人情、不见天象而能名命天道，则不为勤劳而能成至治，孔子「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吕惠卿以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则不出户而知，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则不窥牖而见；天下之大固无穷，必待出而后知则足力所及者寡；天道之远固不测，必待窥而后见则目力所及者寡，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圣人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故不行而知，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故不见而名，以其备于我故也；知之于所不行、名之于所不见，则不为而成。苏辙以性之为体充遍宇宙，无远近古今之异；古之圣人不出户牖而无所不知，特其性全；世人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为身心纷乱、外为山河障塞，户牖之微能蔽而绝之，不知圣人复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弥远而弥少；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盖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吴澄以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皆备于我，故虽不出户而徧知；天道者万理之一原，内观而得，非如在外有形者必窥牖而后见；不知其备于我，必出至一处而后知一事，故出弥远而知弥少；不待行出而已如徧至其处，故能悉知天下之事；不待窥见此物而后能名其理，故不窥牖而见天道；不为而成言上二句之效，惟其不行而徧知万事、不窥而洞见一原，故不待有所作为而事事无不完成。憨山以此承上言圣人所以无为而成者，以其自足于己；性真自足则智周万物、无幽不鉴，故天下虽大可不出户而知，天道虽微可不窥牖而见，以其私欲净尽、无一毫障蔽；世人沉瞑利欲、向外驰求，利令智昏，去性日远、情尘日厚，尘厚心暗，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圣人淡然无欲、不事于物，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知；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故不见而名；道备于己、德被群生、不言而化，故不为而成，皆自足于性。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章，校《淮南子》户牖下有两「以」字，《韩非子》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见天道」，傅奕本同而无两「于」字；「少」傅奕作「鲜」，「知」或作「至」，《韩非子》作「知」；章末引吕惠卿、李氏嘉谟、吴澄三家说，李氏以「出而求天地者求其形，天地不可以形尽而可以理尽」发明不行而知。王夫之以道盈于向背之间，有所向则有所背，无所向无所背而可名之中；人终日求中而不得，反非中而渐见其际，如光之投隙、如丝之就络；物授我知而我不勤，乃知逐亡子、追奔马者劳而愚；非然则天下岂有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者，底本正文作「不见而明」。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54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不出戶，知天下。
**原文（简体）**：不出户，知天下。
**本站今译**：不走出家门，就能知道天下的事。
**字词**
- 不出户（bù chū hù）：不走出家門。戶，門戶。
- 知天下（zhī tiān xià）：知道天下之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所以见天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事有宗而物有主，途虽殊而同归也，虑虽百而其致一也。道有大常，理有大致。执古之道，可以御今；虽处于今，可以知古始。故不出户、窥牖而可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户者，谓知觉攀缘分别等门也。有道之人，虚怀内静，不驰心于世境，而天下之事悉知，此以真照俗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垂拱无为，不出教令于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之道可知。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于户外，淳风自洽于寰区，此可谓知理天下之道尔。又解云：人君善教，天下应之以善，则不烦出户而天下可知。故《易》曰：君子出其言善，千里之外应之，况其迩者乎？此之谓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天地人物皆同元始，共一宗祖。六合之内，宇宙之表，连属一体……人物同类……彼我相应，出入无门，往来无户，天地之间，虚廓之中，辽远广大，物类相应，不失毫厘者，同体故也。是以圣人不出于户，上原父母，下揆子孙……以己知家，以家知彼，事得其纲，物得其纪……天下为家，万物为体，视彼如己，视己如彼。
- 李荣《道德真经注》：观之以道，则理无不达；照之以智，则事无不知。所谓不行而知者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圣人之为治也，必推其身心以及于天下。故当食而恩天下之饥，当衣而思天下之寒；爱其亲以及天下之老，爱其子以及天下之幼。夫如此，不俟出户而天下可知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2）：天下之所以为天下者果何邪？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则不出户而知之矣。天道之所以为天道者果何邪？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则不窥牖而见之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性之为体，充遍宇宙，无远近古今之异。古之圣人，其所以不出户牖而无所不知者，特其性全故耳。世之人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为身心之所纷乱，外为山河之所障塞，见不出视，闻不出听，户牖之微能蔽而绝之，不知圣人复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弥远而弥少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皆备于我，故虽不出户而徧知。天道者，万理之一原，内观而得，非如在外之有形者必窥牖而后见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承上言圣人所以无为而成者，以其自足于己也。谓圣人性真自足，则智周万物，无幽不鉴，故天下虽大，可不出户而知；天道虽微，可不窥牖而见。以其私欲净尽，而无一毫障蔽故也。
- 魏源《老子本义》：《淮南子》「户」「牖」下有两「以」字；《韩非子》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见天道」；傅奕本同，但无两「于」字。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吕氏惠卿曰：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天道之所以为天道者，果何邪？得其所以然者，则不出户窥牖而知见之矣……李氏嘉谟曰：出而求天地者，求其形也。天地不可以形尽，而可以理尽。故其用弥远，其知弥鲜。若知其理之在此，虽闭户可也。圣人知不在形，故不必形；名不在迹，故不必见；成不在事，故不必为。吴氏澄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不复言见与窥者，知天下则知天道也；不为而成，言上二句之效。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鉴远第四十七」；《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不出户章第四十七」；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九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不出户，知天下：王弼《道藏》本作「不出户，知天下；不闚牖，见天道」，「闚」为「窥」之异体，本站从通行字形作「窥牖」；陆希声传本经文作「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见天道」，多二「而」字；《淮南子》「户」「牖」下各有「以」字，《韩非子》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见天道」，傅奕本同而无两「于」字，并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王弼、严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六条、王弼五条、成玄英六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一条、严遵四条、李荣四条、陆希声四条、吕惠卿二条、苏辙二条、吴澄三条、憨山二条、魏源四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不窺牖，見天道。
**原文（简体）**：不窥牖，见天道。
**本站今译**：不窥望窗外，就能看见天道。
**字词**
- 窥牖（kuī yǒu）：窺視窗牖。窺，覘視；牖，窗。
- 天道（tiān dào）：自然之道、天之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净，天气自正；人君多欲，天气烦浊。吉凶利害，皆由于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窥，觇视也；牖，根窍也；天道，自然之理也。隳体坐忘，不窥根窍，而真心内朗，睹见自然之道，此以智照真也。户通来去，譬从真照俗；窗牖内明，喻返照真源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天人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以之不迷；威侮五行，阴阳由其舛候。故《书》云：休征则肃，时雨若；咎征则蒙，恒风若。是知行发于己，象着于天，岂俟窥牖然后知哉！《易》曰：言行，君子之所以动天地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故家者，知人之本根也；身者，知天之渊泉也。观天不由身，观人不由家，小近大远，小知大迷；去家出户，不见天下；去身窥牖，不知天道。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二景丽天，五星耿汉，宁须窥牖方始见乎？内明窥牖者，穿凿求解也；天道者，自然之理也。不假筌蹄，得鱼兔；无劳言教，悟至理。此不窥牖见天道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圣人之治也，必反诸身心以合于天道。故己好生，则知天道之生万物也；己成务，则知天道之成四时也；己乐善，则知天道之与善人也。天以悬象示其道，圣人亦以身心合于道，又安用窥牖而后见天道哉？
**校记**
- 窥牖：王弼本作「闚牖」，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窥牖」；「闚」为「窥」之异体。本站正文从通行字形作「窥牖」。
#### s003
**原文（繁體）**：其出彌遠，其知彌少。
**原文（简体）**：其出弥远，其知弥少。
**本站今译**：向外奔走越远，所知道的反而越少。
**字词**
- 弥远（mí yuǎn）：越走越遠。彌，益、越。
- 弥少（mí shǎo）：知道得越少。
- 其出（qí chū）：指走出家門、向外奔逐。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去其家观人家，去其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用益少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在于一，而求之于众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如其知之，不须出户；若其不知，出愈远愈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颠倒之夫，不能照理，其出心逐境弥远而无厌，其知浅近暗昧而少鉴。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若不能无为，假使出令弥远，其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失道之君也。不能处无为而恭己，将欲申教令以化人，令出弥远，既失无为，所知政理更为微少。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其出逾远，其知益少；周流四海，其迷益甚；求之益大，功名益小；不视不听，求之于己，天人之际，大道毕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迹周于宇宙，未识山川；览遍于经籍，宁知至理。此谓无知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不能反推于身心，而嚣嚣然自以天下为己任，劳其神，苦其形，孜孜矻矻，有为于天下之事者，吾见其不能为治矣。何者？夫天下之事，一日万机，不能秉要执本而务治其末，则形神劳矣；夫神大劳则竭，形大劳则弊，形神俱劳则危殆及之矣。徒勤劳于末流，竟不得其万一，是以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故《记》曰：欲治天下先治其国，欲治其国先治其家，欲治其家先治其身，欲治其身先治其心，欲治其心先诚其意。故君子不诚无物，皆反推于身心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4）：今夫天下之大固无穷也，必待出而后知之，则足力之所及者寡矣，所知者几何哉？天道之远固不测也，必待窥而后见之，则目力之所及者寡矣，所见者几何哉？故曰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故不行而知；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故不见而名。夫何故？以其备于我故也。知之于所不行，名之于所不见，则不为而成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知其备于我，必出至一处而后知一事，故出弥远而知弥少，乌能不出户知天下哉？不覆说见天道者，未有不知目之万而知本之一也，故不复言。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若夫人者，沉瞑利欲，向外驰求，以利令智昏，故去性日远，情尘日厚；尘厚而心益暗，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是以圣人淡然无欲，不事于物，故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曰不行而知。如此，则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故曰不见而名。道备于己，德被群生，可不言而化，故曰不为而成。是皆自足于性也。
- 魏源《老子本义》：傅奕「少」作「鲜」。诸本无「者」字，此从《韩非子》《淮南子》。
**校记**
- 其知弥少：傅奕「少」作「鲜」，据魏源校记；诸本无「者」字，魏源从《韩非子》《淮南子》。河上公《道藏》本作「所观益远，所用益少」，《玄德纂疏》卷十三引作「所知益少」；严遵本经文下自注「无见闻也」，义同。本站从王弼本作「其知弥少」。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為而成。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不远行就能知道，不窥见就能名其理，不有所作为就能成就。
**字词**
- 圣人（shèng rén）：有道之人、聖君。
- 不行而知（bù xíng ér zhī）：不遠行而能知道。
- 不见（bù jiàn）：不窺見。此處「不見而名」謂不待窺見而能名其理。
- 不为而成（bù wéi ér chéng）：不有所作為而事自成。
- 名（míng）：命名、名其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地，以心知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上好道，下好德；上好武，下好力。圣人原小知大，察内知外。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得物之致，故虽不行而虑可知也；识物之宗，故虽不见而是非之理可得而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明物之性，因之而已，故虽不为而使之成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行者，心不缘历前境；而知者，能体知者法毕竟空寂，譬悬镜高堂，物来斯照，照而无心也。故《庄子》云「圣人不由心而照之乎」，此一句解不出户知天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见者，了知诸法虚幻，无可见之物也；而名者，能正名百物，垂迹显教也。不见而名，不应而应，名而不见，应而不应也，此一句解不窥牖见天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为者，凝神寂泊，妙绝于有为也；而成者，能施化群品，成就学人，此明寂而动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出户，故云不行；无为淳朴，而知为理之道。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不出户而知天下也。无事无为，教令不出，故云不行；近取诸身，远知来物，故我无为而人自化，岂待言教出户然后谓之知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窥牖，故云不见；人和天顺，而能名其太平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不窥牖而见天道也。夫鹤鸣则子和，行感而天动；原小可以知大，审己可以知物。元吉所召，存乎其人，则太平之化可得而言尔，何必窥见然后名乎？故云不见而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总结不出不窥之义也。夫以上有所为，下必有扰；今圣人凝神端扆，玄默庙堂，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故圣人不见一家之好恶而命万家之事，无有千里之行而命九州之变；足不上天而知九天之心，身不入地而知九地之意……审内以知外，原小以知大，因我以然彼，明近以喻远也。故圣人之为君也，犹心之于我，我之于身也……不知以因道，不欲以应天，无为以道世，无事以养民，玄玄默默，使化自得……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行而知，独悟；不见而名，玄览也；不为而成，自然就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不行天下而能察知人情，不见天象而能名命天道，则不为勤劳之事而能成乎至治，反推身心故也。孔子曰：唯天为大，唯尧则之。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欤。此之谓也。
- 苏辙《老子解》：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而已，盖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待行出而已如徧至其处，故能悉知天下之事；不待窥见此物而后能名其理，故不窥牖而见天道也。不为而成，言上二句之效：惟其不行而徧知万事，不窥而洞见一原，故不待有所作为而事事无不完成也。
- 魏源《老子本义》：「知」或作「至」，《韩非子》作「知」。
- 王夫之《老子衍》：道盈于向背之间。有所向，斯有所背矣；无所向，无所背，可名之中。乃使人贸贸然终日求中而不得，为天下笑。无已，姑试而反之。反非中也，而渐见其际：有欻乎，如光之投隙；有约乎，如丝之就络。物授我知而我不勤，乃知昔之逐亡子而追奔马者，劳而愚矣。非然，则天下岂有「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者哉？
**校记**
- 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不行而知，不见而名」；吴澄作「不行而至」；王夫之作「不见而明」；「知」或作「至」，《韩非子》作「知」，并据魏源校记。本站从王弼本作「不行而知，不见而名」。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鉴远第四十七」，以圣人不出户而知天下者，以己身知人身、以己家知人家；天道与人道同、天人相通、精气相贯，人君清净则天气自正，多欲则天气烦浊；去家观人家、去身观人身，所观益远，所用益少；圣人不上天、不入渊，能知天地，以心知之；上有所好，下必有甚，圣人原小知大、察内知外；上无所为则下无事，家给人足，万物自化成。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参校四部丛刊本；注六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五条，以事有宗而物有主，途殊同归、虑百致一；道有大常，理有大致，执古御今，故不出户窥牖而可知；无在于一而求之于众，故出弥远而知弥少；道视之不可见、听之不可闻、搏之不可得，如其知之不须出户，若其不知出愈远愈迷；得物之致故不行而虑可知，识物之宗故不见而是非之理可得而名；明物之性、因之而已，故虽不为而使之成。底本正文作「闚牖」。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义疏，以户为知觉攀缘分别等门，有道之人虚怀内静，不驰心世境而天下之事悉知，此以真照俗；窥为觇视、牖为根窍、天道为自然之理，隳体坐忘、不窥根窍而真心内朗，此以智照真；户通来去譬从真照俗，窗牖内明喻返照真源；颠倒之夫出心逐境弥远而无厌，其知浅近暗昧；不行者心不缘历前境，知者体知诸法空寂，如悬镜高堂、物来斯照；不见者了知诸法虚幻，名者能正名百物、垂迹显教；不为者凝神寂泊，成者能施化群品，此明寂而动。注六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垂拱无为、不出教令于户外，是知理天下之道；人事和则天象顺，故不烦窥牖而天之道可知；不能无为、出令弥远则知理天下之道弥少；不行而知以不出户故云不行，不见而名以不窥牖故云不见，不为而成以不为言教而天下化成。御疏以有道圣君无为而理、言教不出户外、淳风自洽寰区；天人相应、精气交通，人君为政以德则象纬不迷；失道之君不能恭己，令出弥远而所知政理更少；不行而知者近取诸身、远知来物；不见而名者鹤鸣子和、行感天动，原小知大、审己知物；不为而成者君无为、人无事、百姓家给、万化自成。注十一条，御注四条、御疏七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指归存于《道藏》本，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以天地人物皆同元始、共一宗祖，连属一体，人物同类，彼我相应、出入无门、往来无户，物类相应不失毫厘者同体故也；圣人不出于户，上原父母、下揆子孙，以己知家、以家知彼，天下为家、万物为体；家者知人之本根、身者知天之渊泉，观天不由身、观人不由家，去家出户不见天下，去身窥牖不知天道，其出逾远其知益少；圣人不见一家之好恶而命万家之事，审内以知外、原小以知大；圣人之为君犹心之于身，无为以道世、无事以养民，玄玄默默、使化自得。注四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注，以观之以道则理无不达，照之以智则事无不知，所谓不行而知；二景丽天、五星耿汉，宁须窥牖方始见，内明窥牖者穿凿求解，天道者自然之理，不假筌蹄而得鱼兔、无劳言教而悟至理；迹周宇宙未识山川、览遍经籍宁知至理，此谓无知；不行而知为独悟、不见而名为玄览、不为而成自然就也。注四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圣人之为治必推其身心以及天下，当食而恩天下之饥、当衣而思天下之寒，爱亲以及天下之老、爱子以及天下之幼，如此则不俟出户而天下可知；圣人之治必反诸身心以合于天道，己好生则知天道之生万物、己成务则知天道之成四时、己乐善则知天道之与善人，安用窥牖而后见；不能反推身心而嚣嚣然以天下为己任，劳神苦形，徒勤末流而不得万一，是以出弥远而知弥少；不行天下而能察知人情、不见天象而能名命天道，则不为勤劳而能成至治。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四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则不出户而知，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则不窥牖而见；天下之大固无穷，必待出而后知则足力所及者寡；天道之远固不测，必待窥而后见则目力所及者寡，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圣人知天下之所以为天下故不行而知，见天道之所以为天道故不见而名，以其备于我故也；知之于所不行、名之于所不见，则不为而成。底本正文作「无穷」，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二条，以性之为体充遍宇宙，无远近古今之异；古之圣人不出户牖而无所不知，特其性全；世人为物所蔽，性分于耳目，内为身心纷乱、外为山河障塞，户牖之微能蔽而绝之，不知圣人复性而足，乃欲出而求之，是以弥远而弥少；性之所及非特能知能名，盖可以因物之自然、不劳而成。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三十九章；以天下万事万物之理皆备于我，故虽不出户而徧知；天道者万理之一原，内观而得，非如在外有形者必窥牖而后见；不知其备于我，必出至一处而后知一事，故出弥远而知弥少；不待行出而已如徧至其处，故能悉知天下之事；不待窥见此物而后能名其理，故不窥牖而见天道；不为而成言上二句之效，惟其不行而徧知万事、不窥而洞见一原，故不待有所作为而事事无不完成。底本正文作「不行而至」。注三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承上言圣人所以无为而成者，以其自足于己；性真自足则智周万物、无幽不鉴，故天下虽大可不出户而知，天道虽微可不窥牖而见，以其私欲净尽、无一毫障蔽；世人沉瞑利欲、向外驰求，利令智昏，去性日远、情尘日厚，尘厚心暗，故其出弥远其知弥少；圣人淡然无欲、不事于物，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不行而知；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故不见而名；道备于己、德被群生、不言而化，故不为而成，皆自足于性。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章，校《淮南子》户牖下有两「以」字，《韩非子》作「不出于户，可以知天下；不窥于牖，可以见天道」，傅奕本同而无两「于」字；「少」傅奕作「鲜」，「知」或作「至」，《韩非子》作「知」；章末引吕惠卿、李氏嘉谟、吴澄三家说，李氏以「出而求天地者求其形，天地不可以形尽而可以理尽」发明不行而知。校记与引说四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道盈于向背之间，有所向则有所背，无所向无所背而可名之中；人终日求中而不得，反非中而渐见其际，如光之投隙、如丝之就络；物授我知而我不勤，乃知逐亡子、追奔马者劳而愚；非然则天下岂有不行而知、不见而名、不为而成者。底本正文作「不见而明」。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八章》
> 《老子》第四十八章，河上公题「忘知第四十八」，《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五句：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全章由「为学」与「为道」的损益对举发端，归于「无为而无不为」，再落到取天下以无事、有事则不足以取天下。河上公以政教礼乐之学为俗学，情欲文饰日以益多；自然之道则情欲文饰日以消损；损情欲又损之，渐去以至于恬然如婴儿、无所造为；取为治，治天下常当以无事，好有事则政教烦而民不安。王弼以务进所能、益其所习为学，务反虚无为道；有为则有所失，故无为乃无所不为；动常因，故取天下常以无事；自已造则失统本，故不足以取天下。成玄英以俗学锐情分别、累欲日增，修道虚夷恬淡、智德渐明而累惑日损；前损损有、后损损无，二偏双遣，以至于一中之无为；至寂而动、即体而用，故无所不为；取为摄化，虽应物施为而心未尝有事；心未虚忘而以事为事，则不足以摄化天下。唐玄宗御注以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损功行而兼忘欲损之心，则泊然无为、镜象无不应；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为无事则天下归怀，有事烦劳则凋弊。御疏以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为造极；有为有碍则有所不为，无为无碍故无所不为；政令烦苛、禁网凝密则百姓不安，四方离散。严遵《玄德纂疏》卷十三存辑文一条，以去知为说，谓不知之知为知之祖、不教之教为教之宗、神明所因、天地之师。李荣以增卷轴、长见闻、利名声、加嗜欲为学，以文理双忘、物我同遣为道；舍有归无、有去无忘为再损；无为非兀然拱手，乃寂动俱息；取天下以无为则皆可，以有事则皆不可。陆希声以博闻多识通理为日益，秉要执本简事为日损；损在渐不可顿去，损之至乎无为则能无不为；有为有事则民劳而叛，无为无事则民逸而归，故取天下在得人心。吕惠卿以未闻道而求之为益，已闻道而期于无为为损；并其损之者而损，然后至于无为；无为者无有，而无不为者乃所以并无其无；取天下常以无事，观庄周应帝王可知。苏辙以不知道而务学、闻见日多而无以一之为学，去妄复性为道；去妄之心犹存，兼忘此心则纯性无余，无所不为而不失无为；圣人无为无事，天下归之。吴澄以患寡务博为日益，自有反无为日损；损之又损至无可损则无为，一事不为故能事事无不为；取天下止是无为，德盛自归，必用智力则不足。憨山以增长知见为学、克去情欲为道；心境两忘、私欲净尽，至于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贵常以无事，有事则有欲而民扰。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校傅奕、河上、王弼异文，并引李氏嘉谟、焦竑、吴澄、罗什诸说。王夫之以损于有者益于无，去其所取、全其未有取；取者恩而失者怨，故上礼不免攘臂。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7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為學日益，為道日損。
**原文（简体）**：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本站今译**：修习世俗之学，一天比一天增进；修习大道，一天比一天减损。
**字词**
- 为学（wéi xué）：修習世俗之學。
- 日益（rì yì）：日日增進。
- 为道（wéi dào）：修習自然之道。
- 日损（rì sǔn）：日日減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为学日益，谓政教礼乐之学也。日益者，情欲文饰日以益多也。为道日损，道谓自然之道；日损者，情欲文饰日以消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务欲进其所能，益其所习。务欲反虚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学日益，为修营也。学，俗学也。言修世俗学之人，锐情分别，故累欲日增也。为道日损，为道犹修道也。言修道之人，虚夷恬淡，所以智德渐明，累惑日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为学者日益见闻，为道者日损功行。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是故因益以积功，忘功而体道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为，修为也；损，忘损也。言初修学者，日求闻见以为益；因益为道，则忘遗功行以为损。所以者何？夫为学者，无不初则因学以知道、修功而补过，终则悟理而忘言、遗功而去执。故注云：益闻见为修学之渐，盖言其初；损功行为悟道之门，盖言其终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去知也。不知之知，知之祖也；不教之教，教之宗也；神明所因，天地之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为学日益，增之以卷轴，长之以见闻，利之以名声，加之以嗜欲也。为道日损，行不言之教，文理双忘，体虚玄之道，物我同遣。为无为则百为兼丧，事无事则万事都损，岂唯骄盈奢侈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为学者，博闻多识以通于理，故日益；为道者，秉要执本以简于事，故日损。夫理明则事定，故学之日益，实资道之日损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3）：为学者，未闻道者也。未闻道而求之，则不得不抟，故曰益。为道者，已闻道者也；已闻道者而为之，则期至于无为而已，故曰损。而损之者，未免乎有为也；并其损之者而损焉，而后至于无为。无为者，无有而已；无不为者，乃所以无也。此之谓绝学无忧；无忧之谓神，神也者，物物而非物者也。
- 苏辙《老子解》：不知道而务学，闻见日多而无以一之，未免为学者也。孔子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 苏辙《老子解》：苟一日知道，顾视万物，无一非妄；去妄以求复性，而性实无几。孔子谓子贡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欤？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为学者患寡而务博，故日日有所增益；为道者自有而反无，故日日有所减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承上言无为之德，由日损之功而至也。为学者，增长知见，故日益；为道者，克去情欲，穷形泯智，故日损。初以智去情，可谓损矣；情忘则智亦泯，故又损。如此则心境两忘，私欲净尽，可至于无为。所谓我无为而民自化；民果化，则无不可为之事矣。此由无为而后可以大有为，故无不为。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两「日」上，傅奕各有「者」字；「又损」下，河上有「之」字；「无为而无不为」，傅奕作「无为则无不为」。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李氏嘉谟曰：为学所以求知，故日益；为道所以去妄，故日损。损不极则知不全，故日损者所以为日益也。若损之又损，妄去真全，则无为矣。至于无为，则凡有为未尝不无；虽取天下而有之，尚犹不见其事；若以有为取之，取一物尚不可得，况于取天下乎？焦氏竑曰：取，犹摄化也；无事即无为也。无为自化，清静自正，故曰取天下常以无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故曰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吴氏澄曰：因言无为无不为之旨，故云即古之取天下者，祇是无为；盛德而人自归之，必用智力而有作为，何足以取天下哉？罗什曰：损之者，无粗而不遣，遣之至于忘恶，然后无细而不去；去之至于忘善。恶者非也，善者是也；既损其非，又损其是，情欲既断，是非俱忘，德与道合，至于无为矣。己虽无为，任万物之自为，故无不为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损于有者，益于无。去其所取，全其未有取；未有取，则未有失。故宾百为，而天下来宾。犹且詹詹然以前识之得为墨守，则日见益而所失者积矣。故月取明于日，明日生而真月日死。安能舍此无尽藏，以取恩于天下之耳目哉？夫天下无穷，取者恩而失者怨，取者得而失者丧，此上礼之不免于攘臂，而致数舆之无舆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忘知第四十八」；《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为学日益章第四十八」；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四十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傅奕本两「日」上各有「者」字，作「为学者日益，为道者日损」，据魏源校记；河上公、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皆无两「者」字。本站从王弼本。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严遵此章仅存《玄德纂疏》卷十三辑文一条；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四条、王弼四条、成玄英五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条、严遵一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三条、吕惠卿二条、苏辙四条、吴澄三条、憨山二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原文（简体）**：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
**本站今译**：减损又再减损，以至于无所造作。
**字词**
- 损之又损（sǔn zhī yòu sǔn）：一再減損，至於無執。
- 无为（wú wéi）：不造作、不妄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损之又损之，损情欲，又损之，所以渐去之也。以至于无为，当恬然如婴儿，无所造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学之人执于有欲，为道之士又滞无为，虽复深浅不同，而二俱有患。今欲治此两执，故有再损之文。既而前损损有，后损损无，二偏双遣，以至于一中之无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为学者积功行，为道者忘损之。虽损功行，尚有欲损之心；兼忘此心，则至于泊然无为。方彼镜象而无不应，故无不为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损之者，谓损为道者之功行也；又损之者，谓除忘功行之心也。斯则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可为造极；造极则至于无为。
- 李荣《道德真经注》：舍有归无，损者也；有去无忘，又损之也。理冥真寂，至无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2–s003）：夫浊于乱政，静之可以徐清，故损之在渐，不可顿去，则损之又损之也；安于弊俗，动之可以徐生，故损之至乎无为，则能无不为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去妄以求复性，可谓损矣；而去妄之心犹存。及其兼忘此心，纯性而无余，然后无所不为，而不失于无为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为道者减损其有为之事，损之又损，及损之既尽，而无复有可损，则至于无为也。彼有为者，为一事不过一事，为十事不过十事而已；其未为之事，何啻千万，不可胜穷，岂能事事而为之哉？惟无为者，一事不为，故能事事无不为也。
**校记**
- 损之又损：河上公本作「损之又损之」，多一「之」字，据魏源校记；《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亦作「损之又损之」。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损之又损」。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無為而無不為。
**原文（简体）**：无为而无不为。
**本站今译**：无所造作，却没有什么不能成就。
**字词**
- 无为（wú wéi）：不妄作為。
- 无不为（wú bù wéi）：無所不為，實即因物自然。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有为则有所失，故无为乃无所不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寂而动，即体而用，故无所不为也。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有为则有碍，有碍则有所不为；今既无为，无为则无碍，故能无所不为也。此谓契道则应用而周普也。故上卷云：道常无为而无不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欲去有累，所以归无为；而惑者闻无为，兀然常拱手，以死灰为大道、土块为至心，恐其封执无为，不能悬解，故云无为而无不为也。无为而无不为，非无为也；有为而归无为，非有为也。此则为学为道，道学皆忘，唯动与寂，寂动俱息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也。
**校记**
- 无为而无不为：傅奕本作「无为则无不为」，据魏源校记；吴澄本作「无为而无不为矣」，多一「矣」字；憨山本此句下接「故取天下常以无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作「无为而无不为」。本站从王弼本。
#### s004
**原文（繁體）**：取天下常以無事。
**原文（简体）**：取天下常以无事。
**本站今译**：治理天下，常以不扰烦、不造事为本。
**字词**
- 取天下（qǔ tiān xià）：攝化、治理天下。
- 无事（wú shì）：不擾煩、不造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取，治也。治天下常当以无事，不当劳烦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动常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取，摄化也。言摄取宇内苍生，令其归善者，常以无事无为而化之也。虽复应物施为，而心未尝有事，此即动而寂也。故《庄子》云：孰弊弊焉以物为事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无为无事，天下归怀，故可取天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劝人君行无为也。取，犹摄化也。摄化天下，必须无为无事；无事则下人不扰，无为则百姓自安。以斯临莅，于何不可？所言常者，无事御物，不可斯须离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取，摄也。忘则无舍无不舍，用则有可有不可。若以无为摄天下，无有而不可，皆可也；若以有事取天下，无有而得可，皆不可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5）：夫有为者，缘人情而作之法制，故有事；有事则民劳，民劳则叛之。无为者，因物性而辅之自然，故无事；无事则民逸，民逸则归之。夫圣人之心，常虑一物失其所，将欲救弊乱之要，在于取天下人之心；取天下人之心，在使其自来归之耳。故为无为、事无事，俗化清静，则民皆乐推而不厌；若有为有事，政烦民劳，则百姓望而畏之，故不足以取天下之心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5）：则取于天下也何有？由此观之，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观庄周之所以应帝王者而深求之，则可知已。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故造事而求之；心见于外，而物恶之，故终不可得。圣人无为，故无事；其心见于外，而物安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无事，无所事，即无为也。因言取天下者亦止是无为；盖德盛而自归之，必用智力而有作为之事，何足以取天下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是故取天下者，贵乎常以无事也。无事，则无欲；我无欲，而民自正；民自正，而天下之心得；天下之心得，则治国如视诸掌，此所以无事足以取天下也。若夫有事则有欲，有欲则民扰，民扰则人心失；人心既失，则众叛亲离，此所以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也。无为之益，天下希及之者，此耳。旧注取字训为，摄化之意，应如春秋取国之取，言得之易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故取天下者」，王弼无「故」「者」二字，傅奕作「将欲取天下者」；「不足」，河上作「不可」，傅奕作「又不足以取天下矣」。
**校记**
- 取天下常以无事：王弼本无「故」「者」二字；傅奕本作「将欲取天下者，常以无事」，据魏源校记；吴澄本作「取天下者常以无事」；憨山本作「故取天下常以无事」。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与王弼本同。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本站今译**：到了政令烦苛、有所造事，就不足以治理天下了。
**字词**
- 有事（yǒu shì）：政令煩苛、有所造作。
- 不足以取天下（bù zú yǐ qǔ tiān xià）：不能攝化、得天下之心。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及其好有事，则政教烦也，民不安，故不足以治天下也。取，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自已造也，不足以取天下，失统本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及其心未虚忘，以事为事而有事者，斯则事异无事，无事异事，动异于寂，寂乖于动，如此之人，不足以摄化天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有事则烦劳，劳烦则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有事，谓政令烦苛、禁网凝密。令苛则人扰，网密则刑烦；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欲求摄化，不亦难乎？故此有事则不足以取天下矣。
**校记**
-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河上公本「不足」作「不可」；傅奕本作「又不足以取天下矣」；憨山本「及其有事」作「乃其有事」，并有「故取天下」四字；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忘知第四十八」，以政教礼乐之学为俗学，情欲文饰日以益多；自然之道则情欲文饰日以消损；损情欲又损之，渐去以至于恬然如婴儿、无所造为；情欲断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所不为；取为治，治天下常当以无事，好有事则政教烦而民不安。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注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务进所能、益其所习为学，务欲反虚无为道；有为则有所失，故无为乃无所不为；动常因，故取天下常以无事；自已造则失统本，故不足以取天下。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义疏，以俗学锐情分别、累欲日增，修道虚夷恬淡、智德渐明而累惑日损；前损损有、后损损无，二偏双遣，以至于一中之无为；至寂而动、即体而用，故无所不为；取为摄化，虽应物施为而心未尝有事；心未虚忘而以事为事，则不足以摄化天下。注五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益见闻为修学之渐、损功行为悟道之门；损功行而兼忘欲损之心，则泊然无为、镜象无不应；绝德与道合则无所不施；无为无事则天下归怀，有事烦劳则凋弊。御疏以前损忘迹、后损忘心，心迹俱忘为造极；有为有碍则有所不为，无为无碍故无所不为；政令烦苛、禁网凝密则百姓不安、四方离散。注十条，御注五条、御疏五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辑文一条，以去知为说，谓不知之知为知之祖、不教之教为教之宗、神明所因、天地之师；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注，以增卷轴、长见闻、利名声、加嗜欲为学，以文理双忘、物我同遣为道；舍有归无、有去无忘为再损；无为非兀然拱手，乃寂动俱息；取天下以无为则皆可，以有事则皆不可。注四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博闻多识通理为日益，秉要执本简事为日损；理明则事定，学之日益实资道之日损；损在渐不可顿去，损之至乎无为则能无不为；有为有事则民劳而叛，无为无事则民逸而归，故取天下在得人心。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三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未闻道而求之为益，已闻道而期于无为为损；损之者未免乎有为，并其损之者而损，然后至于无为；无为者无有，无不为者乃所以无；取天下常以无事，观庄周应帝王可知。底本多用「无」字。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注四条，以不知道而务学、闻见日多而无以一之为学，去妄复性为道；去妄之心犹存，兼忘此心则纯性无余，无所不为而不失无为；人皆有欲取天下之心，造事而求则物恶之而终不可得，圣人无为无事而天下归之。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四十章；以患寡务博为日益，自有反无为日损；损之又损至无可损则无为，一事不为故能事事无不为；取天下止是无为，德盛自归，必用智力则不足取天下。底本正文作「无为而无不为矣」「取天下者常以无事」。注三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增长知见为学、克去情欲为道；初以智去情，情忘则智亦泯，心境两忘、私欲净尽，至于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贵常以无事，有事则有欲而民扰。本站按文义分二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校傅奕两「日」上各有「者」字、「无为则无不为」、「将欲取天下者」、「又不足以取天下矣」，河上「损之又损之」、「不足」作「不可」，王弼无「故」「者」二字；章末引李氏嘉谟、焦竑、吴澄、罗什诸说。校记与引说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损于有者益于无，去其所取、全其未有取；未有取则未有失，故宾百为而天下来宾；取者恩而失者怨，上礼不免攘臂。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四十九章》
> 《老子》第四十九章，河上公题「任德第四十九」，《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五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全章由「无常心」发端，以百姓心为心，再以善不善、信不信皆善皆信明「德善」「德信」，末以圣人浑心、百姓注耳目、圣人皆孩之收束。河上公以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善者因而善之，不善者化之使善；信者因而信之，不信者化之使信；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浑其心若愚暗不通；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爱念百姓如婴儿赤子，长养而不责望其报。王弼以动常因为无常心之解；各因其用则善不失、德善无弃人；圣人在天下歙歙，心无所主，为天下浑心，意无所适莫；无所察、无所求则百姓莫不用其情；百姓各用聪明，圣人皆孩之，皆使和而无欲如婴儿。成玄英以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善者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得善；信者闻经爱乐，不信者不乐道闻，普发信心；惵惵勤惧，混混沌沌无分别；六根偏举耳目，欲明此二为患最深；哀其无识如婴儿可愍。唐玄宗御注以物感而应、应在于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欲善信者因而善信之，不信者亦以善信教之；圣人在理天下常惵惵用心而圣心凝寂，浑同用心皆为天下；百姓化圣德为善，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念苍生如慈母，视百姓皆如婴孩。御疏以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义存慈救；善者回向正道，奖之以进修；信谓闻道勤行，应之以至诚；不信谓强梁背教，以平等正信化导；惵惵忧勤，圣人混迹用心；百姓被圣德归善，倾注耳目取则；视之如慈母于赤子。严遵《玄德纂疏》卷十三存辑文三条：一以无心之心为心之主，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一以善不善皆善、信不信皆信，信为诚实，感德以变其情；一以惵惵若恢恢，虚心以包万方。李荣以君上无心于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分别，逐万有而感通；无心分别则善不善皆善，是谓得善；无可无不可皆顺，是谓大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分别、齐是非；百姓纵心逐欲，注耳目于声色，圣人随机阐教，说己化他，如婴孩赤子。陆希声以体道无为、物感则应，应其所感故无常心；百姓之心常欲安生遂性，圣人常使人人得其所欲，是以百姓心为心；好善者因以善辅，不善者亦因而善待，使感吾善化而为善；好信者以此化之，天下无不信；惵惵然应物未尝少息，而其心浑然与天下为一；仲尼绝四，故无可无不可、无为无不为；百姓注耳目于圣人，若婴儿仰慈母，圣人视之唯恐其伤。吕惠卿以人心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圣人先得我心之尽，故无常心而以百姓心为心，犹鉴无常形而应形；善不善、信不信无常，以德善之、德信之；德者性之所自出，则无不善不信；惵惵不已，为百姓浑其心，使信善者不以自异、不善不信者不自弃；百姓注耳目唯圣人之为视听，圣人遇之以慈、待之以厚。苏辙以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善不善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尝渝，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之者未尝变，故德善、德信；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弃不信，岂常善救人无弃人哉；天下善恶信伪各自是以相非相贼，圣人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皆以一待之；彼注耳目以观予夺，吾一以婴儿遇之，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定。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引政和注「虚而能受、静而能应」、董思靖「无我而不滞于物」；民之善不善、信不信，圣人不分是非皆以为善信，不善不信亦化而为善信，人人得此善信；歙歙缩意，王弼以心无所主释之；浑为混同，皆孩之谓不生分别；引苏辙说。憨山以圣人不言之教、无心成化，故无不可教之人；常者一定不移，圣心至虚无我、以至诚待物，曾无一定之心，但以百姓之心为心；圣人复乎性善而见人性皆善，善者固善之，不善者亦以善遇之，彼因我德所感亦化而为善，故曰德善；至诚待物而见人性皆诚，故曰德信；天下人心不古，圣人处厚不处薄，汲汲为天下浑厚其心；百姓注目倾耳司是非，圣人示以不识不知、无是无非，一以淳厚之德遇之若婴孩，故不言而信、无为而化。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校王弼德善德信下无「矣」字、一本德作得，圣人下一本有「之」字，「惵惵」王弼作「歙歙」、河上作「怵怵」、释文作「惔惔」、一本「惵惵」下有「焉」字，「浑其心」傅奕作「浑浑焉」，「孩」释文作「咳」；章末引吕惠卿、苏辙、陈懿典诸说。王夫之以即有圣人岂能使天下皆孩；一生二而有阴阳，有阴阳而有性情，有性情而有是非；性情凝滞而执之以为常，常于此者不常于彼；唯执大常以无所常，故百姓可坐待其及；有渍而不受、有声而不留，则善之来投若稚子学语；天下有目而注者多矣，与之为目则亦注也；圣人不为目，而天下自此孩矣。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4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8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
**原文（简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
**本站今译**：圣人没有固定不变的心，而以百姓的心为心。
**字词**
- 圣人（shèng rén）：體道之人。
- 无常心（wú cháng xīn）：沒有固定不變的心，隨物感應。
- 百姓心（bǎi xìng xīn）：百姓的心意與願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无常心：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也。以百姓心为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动常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也。百姓，众生也。然圣人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既无心而应，亦不应应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之心，物感而应，应在于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是常以化百姓心为心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虚忘，物感斯应，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心虽无常，义存慈救。以百姓有不信不善之心，故混同用心而以化导，故云无常心。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无心之心，心之主也。夫一人之身，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若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物无大小，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上无心于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以分别，逐万有而感通。
- 陆希声《道德经传》：圣人体道无为，物感则应，应其所感，故无常心。然百姓之心常欲安其生而遂其性，圣人常使人人得其所欲，岂非以百姓心为心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人心其神矣乎！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操存舍亡，则无常体之可测；出入无时，则非今昔之可求；莫知其乡，则非方所之可得。圣人先得我心之尽者也，故无常心而以百姓心为心，犹之鉴也，无常形以所应之形为形而已。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在方为方，在圆为圆；如使空自有形，则何以形万物哉？是以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无善不善皆善之，无信不信皆信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政和注曰：圣人之心，虚而能受，静而能应，如镜对形，以彼妍丑；如谷应声，以彼巨细，何常之有？董思靖曰：圣人无我，其心不滞于物，而物来顺应。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圣人不言之教，无心成化，故无不可教之人也。常者，一定不移之意。谓圣人之心，至虚无我，以至诚待物，曾无一定之心，但以百姓之心为心耳。
- 魏源《老子本义》：「圣人无常心」，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同；吴澄作「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多一「之」字；一本「圣人」下有「之」字。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即有圣人，岂能使天下之皆孩邪？一生二而有阴阳，有阴阳而有性情，有性情而有是非。夫性情之凝滞以干阴阳之肖者而执之，将遂以为常乎？常于此者，不常于彼矣。唯执大常以无所常，故恣阳亢阴凝之极，而百姓可坐待其及。我为焦土，百姓为灌潦；我为和风，百姓为笙竽。有渍而不受，有声而不留，则善之来投，若稚子学语于翁妪之侧，而况夫不善之注耳目者乎？呜呼！天下之有目而注者多矣，与之为目者，则亦注也。圣人不为目，而天下自此孩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任德第四十九」；《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一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吴澄本作「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多一「之」字；魏源云「圣人下，一本有之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以百姓心为心」。本站从王弼本。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河上公并据四部丛刊本；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五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六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一条、严遵三条、李荣五条、陆希声五条、吕惠卿四条、苏辙三条、吴澄三条、憨山四条、魏源四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本站今译**：善的人，我善待他；不善的人，我也善待他，这就得到了善。
**字词**
- 善者（shàn zhě）：為善之人。
- 不善者（bù shàn zhě）：不善之人。
- 德善（dé shàn）：以德化民，使善與不善皆得其所善；一作「得善」。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百姓为善，圣人因而善之。百姓虽有不善者，圣人化之使为善也。德善：百姓德化，圣人为善。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3）：各因其用，则善不失也。德善，无弃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善者，为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谓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其得善。此则以百姓心为心义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令百姓感吾德善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善者谓习染增迷，信邪背道，圣人亦以善道而汲引之。德善者，令化圣德而为善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应感之义也。吾者，圣人也。善者，回向正道之心，圣人奖之以进修，以果其行，使至夫吾善之大善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2–s003）：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诚实也；感德以变其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若有心分别，有善有不善；有善有不善，不得以为善。今既无心分别，非唯善于善，亦善于不善；亦善则与不善皆善，是以谓之得善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2–s003）：苟百姓有好善之心，圣人亦应之以好善；其本善者，吾因以善辅之；苟有不善之心，吾亦因而善待之，使感吾善，亦化而为善，则天下无不善，百姓皆得所欲之善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3）：善不善、信不信，亦何常之有哉？故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知其心之善不善无常，而以德善之故也；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知其心之信不信亦无常，而以德信之故也。物得以生之谓德，形体保神、各有仪则之谓性；性修反德，德至同于初，则德者性之所自出，则无不善不信明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善不善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尝渝也，可谓德善矣；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之者未尝变也，可谓德信矣。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弃不信，岂所谓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民之善不善、信不信，圣人不分其是非，皆以为善、以为信。不惟善者得善、信者得信，而不善者亦得善、不信者亦得信矣。得谓民得此善信而不失，盖不善不信亦化而为善信，是人人得此善信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以圣人复乎性善，而见人性皆善。故善者固已善之，即不善者亦以善遇之。彼虽不善，因我以善遇之，彼将因我之德所感，亦化之而为善矣。故曰德善。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2–s003）：「德善」「德信」，王弼本无「矣」字；陆希声、苏辙、憨山、魏源作「德善矣」「德信矣」；成玄英、李荣、吴澄作「得善」「得信」，吴澄并有「矣」字；一本「德」作「得」。
**校记**
- 德善、德信：王弼本「德善」「德信」下无「矣」字；陆希声、苏辙、憨山、魏源作「德善矣」「德信矣」；成玄英、李荣、吴澄作「得善」「得信」，吴澄并有「矣」字；魏源云一本「德」作「得」。本站从王弼本。
#### s003
**原文（繁體）**：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本站今译**：守信的人，我信任他；不守信的人，我也信任他，这就得到了信。
**字词**
- 信者（xìn zhě）：守信之人。
- 不信者（bù xìn zhě）：不守信之人。
- 德信（dé xìn）：以德化民，使信與不信皆得其所信；一作「得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百姓为信，圣人因而信之。百姓为不信，圣人化之使信也。德信：百姓德化，圣人为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信谓闻经爱乐，不信谓不乐道闻。圣人以空行慈悲，平等救度，不问信与不信，皆令得益，而普发信心也。故紫微夫人曰：信者，得失之关键。又经云：信者，学道之枢机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信谓闻道勤行，心无凝执，圣人应之以至诚，赞成其善，以至于深信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信谓强梁背教之人，圣人亦以平等正信而化导之，令化圣人之德，舍疑而归信也，故云德信。
- 李荣《道德真经注》：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信，顺也。物情既有可有不可，从事有顺有不顺，不得以俱顺；今圣人无可无不可，皆可无顺无不顺，皆顺，是以名为大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至于百姓有好信之者，吾亦以此化之，则百姓皆得所欲之信，而天下无不信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以圣人至诚待物，而见人性皆诚。故信者固已信之，即不信者亦以信待之。彼虽不信，因我以信遇之，彼将因我之德所感，亦化之而为信矣。故曰德信。
#### s004
**原文（繁體）**：聖人在天下，歙歙焉，為天下渾其心。
**原文（简体）**：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
**本站今译**：圣人治理天下，收敛谨慎，为天下人浑同自己的心。
**字词**
- 歙歙（xī xī）：收斂、無所偏主之貌；河上公作「怵怵」，魏源等作「惵惵」。
- 浑其心（hún qí xīn）：渾同其心，不分善惡是非。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也。为天下浑其心：言圣人为天下百姓浑浊其心，若愚暗不通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圣人之于天下，歙歙焉，心无所主也；为天下浑心焉，意无所适莫也。无所察焉，百姓何避？无所求焉，百姓何应？无避无应，则莫不用其情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惵惵，勤惧之貌也。言无心赴感之圣人，其在天下也，恒布大慈，拯救苍生，恐其没溺，故惵惵而勤惧也。为天下混其心：混混沌沌，无分别也。言凡夫惑情滞境，妄生去取，圣人欲混沌其心，令无分别；勤惧之义，则斯谓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圣人在理天下，化引百姓，常惵惵用心，令德善信，而圣心凝寂，德照圆明，浑同用心，皆为天下，故云为天下浑其心。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圣人混迹用心也。惵惵，忧勤也。圣人在宥天下，统御寰区，懽众生不归善信，故惵惵忧勤。然圣人无心，复何忧喜？今所言惵惵者，皆为天下百姓未能信善，故圣人混同于物而用其心也，故云为天下混其心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惵惵若恢恢，言虚心以包万方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惵惵，不住也。凡情分别，见善见不善，有信有不信；圣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其分别之心，齐其是非之意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故圣人在天下，惵惵然应于物感，未尝少息，而其心浑然与天下为一，未尝自有所为。故仲尼之所绝者有四，谓毋意、毋必、毋固、毋我，是以能无可无不可、无为无不为。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圣人之在天下，惵惵然不已，为百姓浑其心。浑其心也者，使信善者不以自异，而不善不信者不自弃故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天下善恶信伪，方各自是以相非相贼，不知所定。圣人忧之，故惵惵为天下浑其心，无善恶、无信伪，皆以一待之。彼方注其耳目以观圣人之予夺，而吾一以婴儿遇之，于善无所喜，于恶无所嫉，夫是以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始定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歙歙，缩意。王氏曰：心无所主也。浑，意无适莫也。诸本歙歙作惵惵，或作怵怵，皆恐惧意；惟王弼作歙，以心无所主释之，与上下文意协。董思靖曰：浑，混同，盖融化其异、混合其同。皆孩之，谓不生分别。苏氏曰：天下之善恶信伪，各自是以相非，圣人则待之如一；彼方注其耳目以观圣人之予夺，而一以婴儿遇之，无所喜嫉，是以善信者不矜、恶伪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定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以天下人心不古，日趋于浇薄。圣人处其厚而不处其薄，汲汲为天下浑厚其心。惵惵，犹汲汲也。百姓皆注其耳目者，谓注目而视，倾耳而听，司其是非之昭昭。圣人示之以不识不知、无是无非，浑然不见有善恶之迹，一皆以淳厚之德而遇之，若婴孩而已。故曰皆孩之。若以婴孩待天下之人，则无一人可责其过者。圣人之心如此，所以不言而信、无为而化，则天下无不可教之人矣。
- 魏源《老子本义》：「圣人在天下」，一本「圣人」下有「之」字，吴澄、苏辙、憨山作「圣人之在天下」；「惵惵」，王弼作「歙歙」，河上作「怵怵」，《释文》作「惔惔」，一本「惵惵」下有「焉」字；「浑其心」，傅奕作「浑浑焉」。
**校记**
- 圣人在天下，歙歙焉：王弼通行本作「圣人在天下，歙歙焉」；吴澄、苏辙、憨山作「圣人之在天下」；河上公作「怵怵」；魏源、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惵惵」；《释文》作「惔惔」；魏源云一本「惵惵」下有「焉」字。本站从王弼通行本。
- 为天下浑其心：傅奕本作「为天下浑浑焉」，据魏源校记；成玄英、唐玄宗御疏引经作「混其心」；王弼、河上公、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浑其心」。本站从王弼本。
#### s005
**原文（繁體）**：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原文（简体）**：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
**本站今译**：百姓都专注地用自己的耳目，圣人却把他们都看作婴孩。
**字词**
- 注其耳目（zhù qí ěr mù）：傾注耳目，專注於視聽。
- 孩之（hái zhī）：視之如嬰孩，愛養而不責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也。圣人爱念百姓，如𪧀赤子，长养之而不责望其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各用聪明。圣人皆孩之，皆使和而无欲，如婴儿也。夫以明察物，物亦竞以其明应之；以不信察物，物亦竞以不信应之。夫天下之心不必同，其所应不敢异，则莫肯用其情矣。甚矣，害之大也，莫大于用其明矣。若乃多其法纲，烦其刑罚，塞其径路，攻其幽宅，则万物失其自然，百姓丧其手足，鸟乱于上，鱼乱于下。百姓各皆注其耳目焉，吾皆孩之而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淫染滞也。颠倒之徒，迷没世境，纵恣耳目，滞着色声，既而漂浪长流，望返无日。圣人愍其迷甚，故显其病状。而六根之中，偏举两者，欲明此二为患最深，故《西升经》云：耳目色声，为子留𠎝。然举此二根，诸根可悉，为文略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众生妄淫耳目，沦没爱河，圣人勤惧慈救，义同赤子，哀其无识，如婴儿之可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百姓化圣德为善，故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圣人念彼苍生，犹如慈母，故凡视百姓，皆如婴孩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百姓被圣德而归善，仰淳化而观风，故皆倾注耳目，以观听取则于圣人也。百姓既倾注耳目、观听圣人，圣人视之如慈母于赤子，故云皆孩之。又解云：百姓有分别之心，圣人化使从善，令如婴孩无所分别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百姓不能以性制情，而乃纵心逐欲，注耳目于声色，专鼻口于香味，因兹惛惑，以此聋盲。圣人逐病行医，随机阐教，因心救物，说己化他，乃云我止如婴孩赤子，不知声色悦于耳目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百姓皆注其耳目于圣人，若婴儿之仰慈母，圣人视之，唯恐其伤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百姓皆注其耳目，唯圣人之为视听，而圣人皆孩之。孩之也者，遇之以慈，待之以厚，虽有不善不信，犹善而信之，知其心之无常犹己而已矣。
- 魏源《老子本义》：「孩」，《释文》作「咳」。陈氏懿典曰：惵惵，不自安之意。圣人无自矜自是之心，故常有不自安之意。浑其心者，浑然不分其善不善也。
**校记**
- 圣人皆孩之：《释文》「孩」作「咳」，据魏源校记；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孩之」。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任德第四十九」，以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善者因而善之，不善者化之使善；信者因而信之，不信者化之使信；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浑其心若愚暗不通；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爱念百姓如婴儿赤子，长养而不责望其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三所引；注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动常因为无常心之解；各因其用则善不失、德善无弃人；圣人在天下歙歙，心无所主，为天下浑心，意无所适莫；无所察、无所求则百姓莫不用其情；百姓各用聪明，圣人皆孩之，皆使和而无欲如婴儿。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义疏，以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善者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得善；信者闻经爱乐，不信者不乐道闻，普发信心；惵惵勤惧，混混沌沌无分别；六根偏举耳目，欲明此二为患最深；哀其无识如婴儿可愍。注六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物感而应、应在于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欲善信者因而善信之，不信者亦以善信教之；圣人在理天下常惵惵用心而圣心凝寂，浑同用心皆为天下；百姓化圣德为善，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念苍生如慈母，视百姓皆如婴孩。御疏以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义存慈救；善者回向正道，奖之以进修；信谓闻道勤行，应之以至诚；不信谓强梁背教，以平等正信化导；惵惵忧勤，圣人混迹用心；百姓被圣德归善，倾注耳目取则；视之如慈母于赤子。注十一条，御注五条、御疏六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辑文三条：一以无心之心为心之主，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一以善不善皆善、信不信皆信，信为诚实，感德以变其情；一以惵惵若恢恢，虚心以包万方。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辑文三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三存注，以君上无心于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分别，逐万有而感通；无心分别则善不善皆善，是谓得善；无可无不可皆顺，是谓大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分别、齐是非；百姓纵心逐欲，注耳目于声色，圣人随机阐教，说己化他，如婴孩赤子。注五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体道无为、物感则应，应其所感故无常心；百姓之心常欲安生遂性，圣人常使人人得其所欲，是以百姓心为心；好善者因以善辅，不善者亦因而善待，使感吾善化而为善；好信者以此化之，天下无不信；惵惵然应物未尝少息，而其心浑然与天下为一；仲尼绝四，故无可无不可、无为无不为；百姓注耳目于圣人，若婴儿仰慈母，圣人视之唯恐其伤。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五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人心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圣人先得我心之尽，故无常心而以百姓心为心，犹鉴无常形而应形；善不善、信不信无常，以德善之、德信之；德者性之所自出，则无不善不信；惵惵不已，为百姓浑其心，使信善者不以自异、不善不信者不自弃；百姓注耳目唯圣人之为视听，圣人遇之以慈、待之以厚。底本多用「无」字。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四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解三条，以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善不善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尝渝，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之者未尝变，故德善、德信；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弃不信，岂常善救人无弃人哉；天下善恶信伪各自是以相非相贼，圣人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皆以一待之；彼注耳目以观予夺，吾一以婴儿遇之，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定。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一章；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引政和注「虚而能受、静而能应」、董思靖「无我而不滞于物」；民之善不善、信不信，圣人不分是非皆以为善信，不善不信亦化而为善信，人人得此善信；歙歙缩意，王弼以心无所主释之；浑为混同，皆孩之谓不生分别；引苏辙说。底本正文作「以百姓之心为心」「得善矣」「得信矣」。注三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圣人不言之教、无心成化，故无不可教之人；常者一定不移，圣心至虚无我、以至诚待物，曾无一定之心，但以百姓之心为心；圣人复乎性善而见人性皆善，善者固善之，不善者亦以善遇之，彼因我德所感亦化而为善，故曰德善；至诚待物而见人性皆诚，故曰德信；天下人心不古，圣人处厚不处薄，汲汲为天下浑厚其心；百姓注目倾耳司是非，圣人示以不识不知、无是无非，一以淳厚之德遇之若婴孩，故不言而信、无为而化。本站按文义分四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校王弼德善德信下无「矣」字、一本德作得，圣人下一本有「之」字，「惵惵」王弼作「歙歙」、河上作「怵怵」、释文作「惔惔」、一本「惵惵」下有「焉」字，「浑其心」傅奕作「浑浑焉」，「孩」释文作「咳」；章末引吕惠卿、苏辙、陈懿典诸说。校记与引说四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即有圣人岂能使天下皆孩；一生二而有阴阳，有阴阳而有性情，有性情而有是非；性情凝滞而执之以为常，常于此者不常于彼；唯执大常以无所常，故百姓可坐待其及；有渍而不受、有声而不留，则善之来投若稚子学语；天下有目而注者多矣，与之为目则亦注也；圣人不为目，而天下自此孩矣。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章》
> 《老子》第五十章，河上公题「贵生第五十」，《玄德纂疏》卷十四、苏辙题「出生入死章第五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道藏本正文九句：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全章先标生死出入，次分生之徒、死之徒与动之死地三等，再追问动之死地之由，归于生生之厚，末以善摄生者不遇兕虎甲兵、无死地作结。河上公以出生为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入死为情欲入于胸臆、精神劳惑；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生则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死则反是；人之求生而动作反之，故有十三死地；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忤天，妄行失纪；摄，养也，善摄生者自然远避，不好战以杀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不犯十三死地，神明营护，物不敢害。王弼以出生地、入死地；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全生之极、全死之极各十分有三；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善摄生者无以生为生，故无死地；兵戈虎兕之所以能害，以欲累其身，不以欲累其身则何死地之有；并以蚖蟺凿穴、鹰鹯增巢而卒以甘饵入于无生之地为喻。成玄英以出生者超凌三界、出离死生，入死者沈沦三涂、没溺生死；徒，类也，十三谓四关九窍，圣人不执身为身故出三界，凡夫执迷故入六道；凡人之生动即适死地，由执此十有三徒染滞前境；摄，卫也，亦养也，善摄生者忘淡虚夷；陆行不遇兕虎，内解为不为烦恼所加，入军不被甲兵，内解为不为色等所伤；兕喻痴、虎喻嗔、兵刃喻贪，善摄生者妙体真空，不为三毒所害；忘于身相，即身无身，故无死地。唐玄宗御注以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生之徒安生得生理，死之徒顺死得死理，十中有三；徇生太厚、心矜此生故动之死地；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净、无贪取之意，则外物不可加害；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故无死地。御疏以了悟生死、不厚其生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于死为入死；徒者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迷执之人养生失理，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摄，卫也，妙观生本、本来清净，于生忘生，唯以冲虚养性；不期而会曰遇，引《山海经》《尔雅》说兕；忘情于物则彼无容措；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无死地可处。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二条：一以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为十三事，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治身与天地长久、治国则国祚长延；一以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为十三事，是不祥死之徒。李荣以从幽至显为出生、自有归无为入死；九窍四关十三，绝欲则为生之类、放荡则为死之徒；流至死地由十有三重造过；用之九窍、运之四关，多取有为死业、爱养无常生身，厚过其分故动之死地；善摄生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也；虽遇无伤；心为死地，灰心息虑、不构有为则无死地。陆希声以生必有死为理之常；知生有常理、不违理以存生者十有三，知死亦常理、不违理以避死者亦十有三；爱生违理则反失，求生之厚越于生理，故动而乖常、之于死地；善摄生者守道抱德而不厚其生，乐天知命而不忧其死，生死不能动其心，故陆行遇挚兽而不惊、入军冒白刃而不詟；我无心害物故兕虎无所投其爪角，有信及人故甲兵无所容其锋刃；生理不存于中则死地不见于前，引仲尼「忠信则水火可蹈」。吕惠卿以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生死相为出入；由生得生非幸生，由死得死非不幸而死；动之死地者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非不以生为事而不得其道；善摄生者内不见身、外不见物，则孰为死地、孰为虎兕甲兵。苏辙以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声色臭味以自戕贼者死之徒；生死之道九，不生不死之道一，老子言九不言一，使人自得之；作而不知休、言而不知默、思而不知忘，则动而之死地；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焉有死地。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出谓自无而见于有，入谓自有而归于无，引庄子「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十为上中下三等之人，不以忧思嗜欲损寿、不以风寒暑湿致疾、能远刑诛兵争压溺者生之徒，逸贵内伤、劳贱外伤、粗悍不终正命者死之徒，各于十类中有其三；生生谓求以生其生，厚谓用心太重，仙术医药居处奉养太过，反以趋于死地；摄如摄政摄官，不认生为己有，虚静为里、柔弱为表，虽遇猛兽恶人而彼自驯狎；九之外其一为太上真人，无可死之质。憨山以圣人超乎生死之外，以其澹然无欲、忘形之至，善得无生之理；出生入死谓死出于生，世人养形贪生，大约十分而居其九；生之徒养形寿考，死之徒汨欲忘形、火驰不返，动之死地者嗜欲戕生、无所避忌；以其生生之厚，但知养生而不知养生之主；摄，养也，善养生者不养其生而养其生之主，性得所养则形骸自忘，我空则无物与敌；色欲伐性甚于兕虎甲兵；无我无生，又何死之。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正文无「亦」字；校韩非、傅奕作「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云河上本作「亦十有三」；「厚」下傅奕有「也」；「被」或作「避」；「夫何故」下傅奕有「也」，「无死地」下有「焉」；章末案生之徒三句诸说皆凿，惟王弼近之，徒之为言类也，动之死地总数十有九。王夫之以有死地、无生地，无地为生、有地为死；有地者三、无地以为地者三、鹜于地不地而究以得地者三；摄生者以得地为忧，动而离之，之死者以不得地为忧，动而即之；兕虎之攫必按地以为威，甲兵之杀必争地以制胜，遇无地者则皆废然而丧其杀机。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9 句 · 80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出生入死。
**本站今译**：人从生而出，又入于死。
**字词**
- 出生入死（chū shēng rù sǐ）：出於生，入於死；指生死流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出生：谓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故出生。入死：谓情欲入于胸臆，精神劳惑，故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出生地，入死地。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出生者，超凌三界，出离死生；入死者，沈沦三涂，没溺生死。若解生死义者，从无出有以释生，自有还无以释灭为死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此标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了悟生死，不厚其生，名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于死，名为入死。此标章门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从幽至显，名曰出生；自有归无，称之入死。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生必有死，理之常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则生死相为出入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
- 吴澄《道德真经注》：出则生，入则死。出谓自无而见于有，入谓自有而归于无。庄子曰：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又曰：其出不䜣，其入不讵。又曰：有乎出，有乎入。皆以出为生，入为死。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圣人所以超乎生死之外者，以其澹然无欲，忘形之至，善得无生之理也。出生入死者，谓死出于生也。言世人不达生本无生之理，故但养形以贪生，尽为贪生以取死。是所以入于死者，皆出于生也，大约十分而居其九。而不属生死者，唯有一焉，而人莫之知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9）：有死地，无生地。无地为生，有地为死。试效言之矣。人之生也，神舍空而即用，形拔实以营虚，非其出乎？迨气与空为宅，形与壤为质，则死者非其入乎？虽然，既有生矣，遂以其出者为可继也，引绪旁生，据地而游，则死固死于静，生亦死于动。死于动者，能不静，而不能静于动也。静于动，则动于静，动静两用而两不用。静于动，则动可名为静；可名为静，静亦乐得而归之；所谓「守静笃」者此也。动于静，则静可名为动；可名为动，静与周旋而不死；所谓「反者道之动」者此也。故有地者三，无地以为地者三，鹜于地不地而究以得地者三。此自九而外，一之妙所难言与！然而摄生者其用在动，之死者其用亦动。何以效之？摄生者以得地为忧，动而离之；之死者以不得地为忧，动而即之。彼虽日往还于出入之间，而又恶知动哉？则甚矣，地之可畏也！兕虎之攫，必按地以为威；甲兵之杀，必争地以制胜。遇无地者，则皆废然而丧其杀机。杀不在彼，死去于我，御风者所以泠然善，云将所以畅言游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贵生第五十」；《玄德纂疏》卷十四、苏辙题「出生入死章第五十」；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二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正文作「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无「亦」字；河上公四部丛刊本、吕惠卿、苏辙、魏源正文亦无「亦」；陆希声、吴澄、憨山、王夫之及魏源所引河上本作「亦十有三」。本站从王弼道藏本，分九句。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河上公并据四部丛刊本；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九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十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七条、严遵二条、李荣七条、陆希声六条、吕惠卿五条、苏辙五条、吴澄五条、憨山六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本站今译**：属于求生一类的，十人中有三人；属于趋死一类的，十人中有三人；
**字词**
- 生之徒（shēng zhī tú）：求生的一類，指善於養生而得其理者。
- 死之徒（sǐ zhī tú）：趨死的一類，指縱欲戕生者。
- 十有三（shí yǒu sān）：十分中有三分；一說指九竅四關十三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也。其生也，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其死也反是。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取其生道，全生之极，十分有三耳；取死之道，全死之极，十分亦有三耳。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徒，类也。十三，谓四关九窍。言九窍四关，凡圣俱有：圣人不执身为身，忘怀迷执，故能出三界；凡夫为执迷是非，心恒起灭，因斯迷倒，故入六道。入六道则死之类，出三界则生之徒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泛论众生：当生安生，得生理；处死顺死，得死理。如此者，大凡十中有三人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徒者，类也。此则泛论众生，能安生理，不自矜贵，适来为时，一无封执，如此之者，大凡而论，十中有三人尔。此谓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此十三事。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清生聪达，静则内明，微生彰显，寡则生众，柔生刚健，弱生坚强，卑生高大，损生盈满，时则通达，和则得中，啬则有余。用之治身，与天地长久；用之治国，则国祚长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九窍四关，十三也。若能绝欲，则为生之类；必其放荡，则为死之徒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知生有常理，不违理以存其生者，十中有三人耳；知死亦常理，不违理以避其死者，十中亦三人耳。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生之徒十有三，则由生而得生，非幸生者也；死之徒十有三，则由死而得死，非不幸而死者也。
- 苏辙《老子解》：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也；声色臭味以自戕贼者，死之徒也。二者既分生死之道矣。生死之道，以十言之，三者各居其三矣，岂非生死之道九，而不生不死之道一而已乎？不生不死，则《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也。老子言其九，不言其一，使人自得之，以寄无思无为之妙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十者，总计上中下三等之人，大率分为十类，有三者，十类之中有三类也。凡不以忧思嗜欲损寿，不以风寒暑湿致疾，能远刑诛兵争压溺之祸者，生之徒也；其反是者，逸贵之人内伤，劳贱之人外伤，粗悍之人不终其正命，死之徒也。各于十类之中有其三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生之徒者，养形寿考者也。死之徒者，汨欲忘形，火驰而不返者也。动之死地者，嗜欲戕生，无所避忌者也。举世之人，尽此三种，而皆不免入于死者，以其出于贪生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2–s003）：源案：生之徒三句，诸说皆凿，惟王氏近之而语未明。盖徒之为言类也。生之徒、死之徒，犹云取生之道、取死之道，此二者统言天地间人物生死常然之理也。而人之生于天地间者，往往舍其取生之道，动辄由其取死之道，此乃专言斯人不能全生之通弊也。故下句始言人之生，而上二句不言者，明其泛言物理而未切人身也。下句不复云动之死地之徒者，明其总承上文，而非并举三事也。夫人之生既动皆之死地，而但云十有三者，因上文两十有三而重言之，则总数之实动之死地十有九矣。太上词不迫切，故留言外之旨，待人自领耳。
#### s003
**原文（繁體）**：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
**原文（简体）**：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
**本站今译**：人本来求生，却动辄走向死地，十人中有三人。
**字词**
- 动之死地（dòng zhī sǐ dì）：動輒走向死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之欲求生，动作反之，十有三死地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而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凡人之生，动即适死地者，盖为执此十有三徒，染滞前境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徇生太厚，以养伤生，既心矜此生，故动之死地。此则生理既失，死理亦亏，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亦泛论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一无惊怛，如此之者，亦十中有三人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释迷执之人、养生失理之徒也。言人虽欲修生，不能悟了，动往丧生之地。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如此之辈，亦十中有三人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此十三事也。实生空虚，有生消亡，浊则听塞，扰则失明，显则生微，众则生寡，坚生柔，强生弱，高生卑贱，满生损空，过生闭塞，泰生困穷，费生祸患，是不祥死之徒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所以流至死地者，由十有三重造过。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3–s005）：若乃爱其生，违理而存之，则反失；恶其死，违理而避之，则反得者，亦如之。何为其然？求生之厚，越于生理，是以动而乖常，则之于死地。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民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则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非不以生为事，顾不得其道而动之死地者也。
- 苏辙《老子解》：吾又知作而不知休，知言而不知默，知思而不知忘，以趣于尽，则所谓动而之死地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5）：生生，求以生其生也。厚，谓用心太重。或仙术以延生而失宜，医药以卫生而过剂，居处奉养谨节太过而骄脆，十类之中亦有三类如此。其意正欲趋生，而其作为反以趋于死地者，为其求生之心太重而不顺乎自然也。
**校记**
- 「亦十有三」及韩非、傅奕本：魏源云：第三句韩非、傅奕皆作「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河上本作「亦十有三」；王弼道藏本作「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无「亦」；陆希声、吴澄、憨山、王夫之有「亦」，憨山并有「者」字。本站从王弼道藏本。
#### s004
**原文（繁體）**：夫何故？
**本站今译**：这是什么缘故？
**注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问所以动之死地，夫缘何故？但以其求生此生太厚之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设问众生动之死地之由。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问之何故动之死地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何为得至于死地？言用之九窍，运之四关，多取有为之死业，爱养无常之生身，厚过其分，动之死地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假设疑问，以生后答。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5）：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由生得生、由死得死者，固不必论；而以生为事而反之死地，其失为在此也。
#### s005
**原文（繁體）**：以其生生之厚。
**本站今译**：因为他们求生、奉养得太过厚重。
**字词**
- 生生之厚（shēng shēng zhī hòu）：求生之心太重、奉養太厚。
**注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正答：言众生动之死地者，以其耽滞有为，溺情纵欲，厚自奉养，以生其生；养之太厚，故动之死地尔。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所以动之死地者，以其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忤天，妄行失纪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不能体道忘生，而执生为有，多积财产，厚资此生，而营生过当，故动之死地。此一句答前问意也。
- 苏辙《老子解》：有生则有死，故生之徒则死之徒也。人之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
- 释德清《道德经解》：何所以故？以其生生之厚耳。是皆但知养生，而不知养生之主。苟不知养生之主，皆为不善养生者也。
**校记**
- 「厚」下「也」字：魏源云傅奕「厚」下有「也」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无「也」。本站从王弼本。
#### s006
**原文（繁體）**：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
**原文（简体）**：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
**本站今译**：听说善于摄养生命的人，在陆上行走不会遇到犀牛猛虎，进入军阵不会被甲兵所伤。
**字词**
- 善摄生者（shàn shè shēng zhě）：善於攝衛、養護生命的人。
- 兕虎（sì hǔ）：兕，獨角野牛；虎，猛獸。喻外害。
- 甲兵（jiǎ bīng）：鎧甲與兵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摄，养也。陆行不遇兕虎，自然远避，害不干也。入军不被甲兵，不好战以杀人。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6–s009）：善摄生者，无以生为生，故无死地也。器之害者，莫甚乎戈兵；兽之害者，莫甚乎兕虎。而令兵戈无所容其锋刃，虎兕无所措其爪角，斯诚不以欲累其身者也，何死地之有乎！夫蚖蟺以渊为浅，而凿穴其中；鹰鹯以山为卑，而增巢其上。矰缴不能及，网罟不能到，可谓处于无死地矣。然而卒以甘饵，乃入于无生之地，岂非生生之厚乎？故物苟不以求离其本，不以欲渝其真，虽入军而不害，陆行而不可犯也。赤子之可则而贵信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盖，不尽之辞；闻，犹窃闻也。摄，卫也，亦养也。言善能摄卫养生之人，忘淡虚夷，不轻染境，摄卫之目，显下文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陆，平地也。兕，毒兽，一角，形如牛，色青。言善摄生人不为毒兽所触。内解者，言平居安静，不为烦恼所加。入军不被甲兵，言摄生之人纵入军阵，亦不为干戈所害。内解者，言纵入尘境，亦不为色等所伤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6–s007）：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净，无贪取之意，则凡是外物不可加害。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带甲兵，此不求害物也，则物无害心，故无投角措爪容刃之所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摄，卫也。谓善能以道卫生之人，妙观生本，本来清净，于生忘生，不以情欲而滑其和，唯以冲虚而养其性，物莫能害，故称善摄。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不期而会曰遇。按《山海经》：兕出湘水南，苍黑色。《尔雅》云：形如野牛，一角，重千斤。善摄生之人，不起心害物，所以陆行不求遇于兕虎，入军不被带于甲兵，故虎兕甲兵亦无伤害之意。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能养性，内为情欲之所伤，外为毒虫之所害；善摄生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故善摄生者则不然：知生有常理，则守道抱德而不厚其生；知死亦常理，则乐天知命而不忧其死。生死不能动其心，患难不能夺其志，则陆行遇挚兽而不惊，入军冒白刃而不詟，虽处患难，与不遇同。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6–s007）：老子之于此言，固已体之而言，盖以疑之，言闻以质之，何也？此庄周所谓重言耶。尝试论之：人之所以遇虎兕、被甲兵，而虎兕甲兵之所以能伤人者，以吾有身故也。今我视吾心，莫知其乡；则吾心不可得；吾心不可得，则吾身与物亦不可得。内不见有身，外不见有物，则孰为死地？孰为虎兕甲兵而投其角、措其爪、容其刃哉？然则善摄生者，夫何以加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摄犹摄政、摄官之摄，谓不认生为己有，若暂焉管摄之。以虚静为里，柔弱为表，块然如木石之无知，侗然如婴儿之无欲，虽遇猛兽恶人，此不逃避而彼自驯狎，不加害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摄，养也。盖闻善养生者，不养其生，而养其生之主。然有其生者，形也；主其生者，性也。性为生主。性得所养，而复其真，则形骸自忘。形忘则我自空，我空则无物与敌。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避甲兵。色欲伐性，甚于兕虎甲兵也。以无我故，纵遇之而亦无可伤。
- 魏源《老子本义》：「陆行不避兕虎，入军不被甲兵」，「被」或作「避」。
**校记**
- 入军不被甲兵：河上公、吴澄、憨山作「入军不避甲兵」；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作「入军不被甲兵」；魏源云「被」或作「避」。本站从王弼本。
#### s007
**原文（繁體）**：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
**原文（简体）**：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
**本站今译**：犀牛没有地方抵触它的角，猛虎没有地方安放它的爪，兵器没有地方容纳它的锋刃。
**字词**
- 投其角（tóu qí jiǎo）：用角牴觸。
- 措其爪（cuò qí zhǎo）：安放爪子，指施展爪牙。
- 容其刃（róng qí rèn）：容納刀刃，指兵刃加身。
**注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前明善摄生之人，内无害心，所以外不遇兕虎；此明设所逢遇，此无伤害之心，自然彼无容措之处。是知忘情于物者，则海上之鸥可驯而狎，陆行之兽可系而游，况伤害乎？故无是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养生之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驻，立也；措，安也。兕遇物即触，喻痴也；虎性躁暴，喻嗔也；兵刃锐利，能伤于物，喻贪也。言善摄生者，妙体真空，故虽处世间，而不为三毒所害。
- 李荣《道德真经注》：言养生以道，积善以行，是前显不与恶遇，今明虽遇无伤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何以致其然耶？有心害物，物亦害之；有信及物，物亦信之。我无心害物，故兕虎无所投其爪角；有信及人，故甲兵无所容其锋刃。
- 释德清《道德经解》：故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亦无所容其刃矣。
**校记**
- 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河上公作「兕无投其角，虎无所措爪，兵无所容其刃」；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王夫之作「虎无所用其爪」。本站从王弼本。
#### s008
**原文（繁體）**：夫何故？
**本站今译**：这是什么缘故？
**注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夫何故？兕虎甲兵无容措之所乎？以其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则物不得害其生，故云无死地。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问虎兕兵刃是害人之物，今不投措其爪角、无容其兵刃者，其故何也？假问其故，以晓于人。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问虎兕兵甲何故不伤害。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夫生我者神，杀我者心。我杀由心，心为死地。若能灰心息虑，不构有为，无死地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假设疑问：有何事故，得致如是？
#### s009
**原文（繁體）**：以其無死地。
**原文（简体）**：以其无死地。
**本站今译**：因为他没有可以致死的地方。
**字词**
- 无死地（wú sǐ dì）：沒有可以致死的地方。
**注疏**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正答也。夫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今善摄之人，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能于生忘生，不为厚养之过；无私顺化，故无死地可处尔。既心无死地，夫何虎兕兵刃能害其生乎？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其不犯上十三之死地，言神营护之，此物不敢害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见有身者，故以身为死地。今善摄生人，忘于身相，即身无身，故无地之可死也。既无死地，三毒何所加乎？此答前问意也。
- 苏辙《老子解》：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焉有死地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十类之中，生之徒有其三，死之徒有其三，之生动之死地者亦有其三，则共为九矣。九之外有其一，太上真人也。盖其查滓消融，神气澹漠，如风如影，莫可执捉，无可死之质，纵有伤害之者，何从而伤害之哉？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夫何故？以其无死地焉。是知我者，生之寄；生者，死之地也。无我无生，又何死之？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是知生本无生，则知死亦不死，此所以贵朝闻道而夕死可矣。非超乎生死之外者，不易致此。
- 陆希声《道德经传》：是知生理不存于中，则死地不见于前。仲尼曰：忠信则水火可蹈。盖近之矣。
- 魏源《老子本义》：傅奕「夫何故」下亦有「也」字，「无死地」下有「焉」字。
**校记**
- 以其无死地：魏源云傅奕「夫何故」下亦有「也」字、「无死地」下有「焉」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无「焉」。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贵生第五十」，以出生为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入死为情欲入于胸臆、精神劳惑；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求生动作反之则有十三死地；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忤天；摄，养也，善摄生者自然远避、不好战杀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不犯十三死地，神明营护。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注九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出生地、入死地；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善摄生者无以生为生，故无死地；不以欲累其身，则兵戈虎兕无所容措；并以蚖蟺、鹰鹯卒以甘饵入于无生之地为喻。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义疏，以出生者超凌三界、出离死生，入死者沈沦三涂、没溺生死；徒，类也，十三谓四关九窍，圣人不执身为身故出三界，凡夫执迷故入六道；凡人之生动即适死地，由执十有三徒染滞前境；摄，卫也，亦养也，善摄生者忘淡虚夷；兕喻痴、虎喻嗔、兵刃喻贪，妙体真空故不为三毒所害；忘于身相，即身无身，故无死地。注十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生之徒安生得生理，死之徒顺死得死理，十中有三；徇生太厚、心矜此生故动之死地；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净、无贪取之意，则外物不可加害；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故无死地。御疏以了悟生死、不厚其生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于死为入死；徒者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迷执之人养生失理；摄，卫也，妙观生本、本来清净，于生忘生；不期而会曰遇，引《山海经》《尔雅》说兕；忘情于物则彼无容措；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无死地可处。注十七条，御注六条、御疏十一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二条：一以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为十三事，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治身与天地长久、治国则国祚长延；一以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为十三事，是不祥死之徒。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辑文二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注，以从幽至显为出生、自有归无为入死；九窍四关十三，绝欲则为生之类、放荡则为死之徒；流至死地由十有三重造过；多取有为死业、爱养无常生身，厚过其分故动之死地；善摄生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也；心为死地，灰心息虑、不构有为则无死地。注七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生必有死为理之常；知生有常理、不违理以存生者十有三，知死亦常理、不违理以避死者亦十有三；爱生违理则反失，求生之厚越于生理，故动而乖常、之于死地；善摄生者守道抱德而不厚其生，乐天知命而不忧其死，生死不能动其心；我无心害物故兕虎无所投其爪角，有信及人故甲兵无所容其锋刃；生理不存于中则死地不见于前，引仲尼「忠信则水火可蹈」。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六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生死相为出入；由生得生非幸生，由死得死非不幸而死；动之死地者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非不以生为事而不得其道；善摄生者内不见身、外不见物，则孰为死地、孰为虎兕甲兵。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五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解五条，以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声色臭味以自戕贼者死之徒；生死之道九，不生不死之道一，老子言九不言一，使人自得之；作而不知休、言而不知默、思而不知忘，则动而之死地；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焉有死地。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二章；出谓自无而见于有，入谓自有而归于无，引庄子「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十为上中下三等之人，不以忧思嗜欲损寿、能远刑诛兵争压溺者生之徒，逸贵内伤、劳贱外伤、粗悍不终正命者死之徒，各于十类中有其三；生生谓求以生其生，厚谓用心太重，仙术医药居处奉养太过，反以趋于死地；摄如摄政摄官，不认生为己有，虚静为里、柔弱为表，虽遇猛兽恶人而彼自驯狎；九之外其一为太上真人，无可死之质。注五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圣人超乎生死之外，以其澹然无欲、忘形之至，善得无生之理；出生入死谓死出于生，世人养形贪生，大约十分而居其九；生之徒养形寿考，死之徒汨欲忘形、火驰不返，动之死地者嗜欲戕生、无所避忌；以其生生之厚，但知养生而不知养生之主；摄，养也，善养生者不养其生而养其生之主，性得所养则形骸自忘，我空则无物与敌；色欲伐性甚于兕虎甲兵；无我无生，又何死之。本站按文义分六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正文无「亦」字；校韩非、傅奕作「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云河上本作「亦十有三」；「厚」下傅奕有「也」；「被」或作「避」；「夫何故」下傅奕有「也」，「无死地」下有「焉」；章末案生之徒三句诸说皆凿，惟王弼近之，徒之为言类也，动之死地总数十有九。校记与案语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有死地、无生地，无地为生、有地为死；有地者三、无地以为地者三、鹜于地不地而究以得地者三；摄生者以得地为忧，动而离之，之死者以不得地为忧，动而即之；兕虎之攫必按地以为威，甲兵之杀必争地以制胜，遇无地者则皆废然而丧其杀机。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一章》
> 《老子》第五十一章，河上公题「养德第五十一」，《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王夫之标「五十一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七句：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全章先标道德生畜、物形势成四重功用，次言万物由是尊道贵德，而道德之尊贵不在爵命、常出自然，再叠言生畜长育亭毒养覆之功，末以不有不恃不宰结为玄德。河上公以道生万物，德一布气而畜养，一为万物设形像、作寒暑之势以成之；道德所为无不尽敬，道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道非但生之，乃复长养成熟复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之；生而不取以为利，为而不望其报，长而不宰割以为利；恩德玄暗不可得见。王弼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生由于道、畜由于德、形由于物、成由于势，皆有所由而莫不由道；道为物之所由、德为物之所得，由之乃得故不得不尊，失之则害故不得不贵；「命」并作「爵」；成其实而各得其庇荫、不伤其体；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故谓之玄德。成玄英以至道虚玄通生万物、上德慈救畜养群品；物形谓禀道而有形质，势成谓以德化导、陶营心灵、令行业淳熟；苍生荷赖而日用不知，故劝令崇尚；道德尊贵无关爵命，故常自然；重叠前文而直举道不言德，明德不异道；长育成孰养覆各有其义；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分遣生、畜、长之功；玄德为深远之名。唐玄宗御注以道生德畜而品物流形，干知坤作、天地为形，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以成；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之尊非假爵命；增进曰长、安抚曰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明道用同人。御疏以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德得也畜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始之为生、养之为畜；辅相曰成、遂终曰熟、资给曰养、荫庇曰覆；道生万物而不见有生之可生，忘生之功；德之为养而不恃其功；虽居万物之长而不为主宰；玄者深远不测之名。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四条：物形谓干知坤作、兆形位，势成谓寒暑相成、各得成遂；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被物而自然尊贵；生畜覆结首两句，长育成孰养覆八者皆道德之功用。李荣以至道运而无壅、玄德动而不滞；约事分用，道生则理归于道、德畜则义在于德；道德恩隆于父母、功盖于天地，理当尊贵；道德虚忘自然尊贵，非由爵命；进益曰长、抚恤曰育、构立曰成、圆足曰熟、资给曰养、衣被曰覆；伐功恃德非至功大德。陆希声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所由生者道、所以畜者德、形其材者事、成其用者势；道为真精之体、德为妙物之用，体可兼用、用不可兼体；禀精谓之生、含炁谓之畜、遂形谓之长、字材谓之育、权成谓之亭、量用谓之毒、保和谓之养、护伤谓之覆；生而不执有、为而不矜恃、长而不宰制，是谓玄德；营魄章言人同于道德，此章言道德同于人。吕惠卿以万物之生本于无名、其畜在一而未形，无名者道、一而未形者德；及其为物则特形之，形势皆势之必然；势出于形、形出于德、德出于道，道德本而形势末，本尊末卑；莫之爵而常自然，故能以无为柔弱胜形势刚强；生畜长育成熟养覆莫非道，而道终无名，故不有不恃不宰。苏辙以道为万物之母，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道德不能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不能自成，积而为势；尊道如父兄、贵德如侯王，道无位而德有名；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吴澄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配元亨利贞，万物生长收藏皆由道德，道尊如父、德贵如母，道德二而一，道即德、德即道；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道尊德贵则非有命之者；长育申物形、成熟申势成、养申长育、覆申成熟，覆谓反本复命；兼生长收藏皆曰玄德。憨山以道德为万物之本，欲人体道虚怀而造乎至德；道为天地根，非道不生、非德不畜，畜即长养；道德无形，因物以形；四时寒暑生杀之势，春气逼物故生、秋气逼物故成；道无位而尊、无名而贵，非有以命之；侯王受命于天、卿相受命于君，禀命而得者可夺；体至虚故用至大，生长含育成熟覆护；生之而不自有、作为而不自恃、为万物主而不自宰，所以为玄德。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校各本或无「夫」字，傅奕及开元本「命」作「爵」；「亭毒」河上作「成熟」，毕沅云亭、成、毒、熟声义相近；「养」傅奕作「盖」；章末案《释文》亭训别、平、均、调，《易·师卦》马注毒训治，生畜如春、长育如夏、亭毒如秋冬，势成则养覆；诸家解「莫之命」为爵命，独李荣谓道无心命物，于义为优。王夫之以道既已生、既已畜且覆，而我何生何为何长；邻人炊囷粟以自饱，彼未尝食于我而未尝不食于此；物者形矣、势者成矣，灼知而不名言、顺袭而不易置，天下不相知而德我，我姑不得已而德之，因万物之不相知而谓之玄德。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71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原文（简体）**：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本站今译**：道生成万物，德畜养万物，万物各具形体，又因时势而成就。
**字词**
- 道生之（dào shēng zhī）：道生成萬物。
- 德畜之（dé xù zhī）：德畜養萬物；畜，養也。
- 物形之（wù xíng zhī）：萬物各具形體。
- 势成之（shì chéng zhī）：因時勢而成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生万物。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德，一也。一生布气而畜养。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一为万物设形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一为万物作寒暑之势以成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何由而生？道也；何得而畜？德也；何由而形？物也；何使而成？势也。唯因也，故能无物而不形；唯势也，故能无物而不成。凡物之所以生，功之所以成，皆有所由；有所由焉，则莫不由乎道也。故推而极之，亦至道也。随其所因，故各有称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道虚玄，通生万物；上德慈救，畜养群品。故云道生之、德畜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形之、势成之：物形，言禀道而有形质，此释道生之也；势成，言以德化导，陶营心灵，令行业淳熟而成就也，此释德畜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生德畜，品物流形，故云物形之。干知坤作，兆形位者，《易系辞》云：干知太始，坤作成物。天地为形，上下为位，斯皆道功，寄乾坤以为用也。势成之者，言为万物化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之以成，故云势成之。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道生之者，言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物得以生，故云道生之。注云「妙本动用，降和气」者，妙本，道也；至道降气，为物根本，故称妙本。德畜之者，德，得也；畜，养也。谓万物得道用而能畜养，斯则约道畜养之处而受德名，故云德畜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物形之，干知坤作，兆形位；势成之，寒暑相成，各得成遂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至道运而无壅，何适而不能；玄德动而不滞，何事而不可。今约事分用，道生则理归于道，德畜则义在于德。生畜于物，物各有形；既秀而实曰熟，生畜俱全曰成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其所由生者，道也；其所以畜者，德也；形其材者，事也；成其用者，势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万物之生，常本于无名之物；而其畜常在于一而未形。物得以生之际，无名者，道也；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者，德也。及其为物，则特形之而已，非其所以生且畜也。已有形矣，则裸者不得不裸，鳞介羽毛者不得不鳞介羽毛，以至于幼壮老死不得不幼壮老死，皆其势之必然也。故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
- 苏辙《老子解》：道者，万物之母，故生万物者道也。及其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故畜万物者德也。然而道德则不能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则不能自成，远近相取，刚柔相交，积而为势，而后兴亡治乱之变成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生之者，萌动而生之于春，万物资始之元也；畜之者，止聚而收之于秋，保合大和之利也；形之者，因春生之物长之于夏，以盛大其形，品物流形之亨也；成之者，乘秋收之势藏之于冬，以成完其实，各正性命之贞也。万物生长收藏皆由乎道德，故万物之于道也尊之如父，于德也贵之如母。道德二而一者也。春生者方自一本而散，故曰道生之，然道即德也；秋收者将自万殊而歛，故曰德畜之，然德即道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道德为万物之本，欲人体道虚怀，而造乎至德也。然道为天地根，故万物非道不生；且道但能生之而已，然非德不畜。畜，长养也，如阳和之气，含有而培养之，皆其德也。故道德无形，乃因物以形。形，犹见也。苟不知道德之大，但即物而观，可知已。故曰物形之。且道之生物，唯一气流行，苟无四时寒暑之序、生杀之势，则虽生之畜之，而亦不能成熟之也。所以成万物者，又因其势也。势者，凌逼之意，若夫春气逼物，故物不得不生；秋气逼物，故物不得不成。此其皆以势成之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7）：道既已生矣，而我何生？道既已畜，且覆之矣，而我何为？而我何长？邻之人炊其囷粟以自饱，施施然曰我食之，夫谁信哉？乃彼未尝食于我，而未尝不食于此也。我唯灼而知之，顺而袭之，天下不相知而德我，我姑不得已而德之。物者形矣，势者成矣。虽灼知之，不名言之；虽顺袭之，不易置之；虽德我者不相知，终古而信之；亦可因万物之不相知也，而谓之玄德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养德第五十一」；《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王夫之标「五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为而不有，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其中「命」下无「而」、「为而不恃」下重出「为而不有」，本站从诸通行本补正，分七句。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河上公并据四部丛刊本；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十二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二条、严遵四条、李荣五条、陆希声四条、吕惠卿三条、苏辙三条、吴澄五条、憨山四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一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原文（简体）**：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
**本站今译**：因此万物没有不尊崇道而珍视德的。
**字词**
- 尊道而贵德（zūn dào ér guì dé）：尊崇道、珍視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德所为，无不尽敬，动而尊敬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道者，物之所由也；德者，物之所得也。由之乃得，故不得不尊；失之则害，故不得不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德育覆，具如前旨；苍生荷赖，日用不知，是以劝示令其崇尚。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万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贵之也。以道有生畜之功，故凡厥怀生，莫不尊尚于道、敬重于德，此劝示众生令敦本而崇道也。夫世之尊荣，必由人君爵命然后为尊；今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盖以生成备物耳。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道德有生畜之功，故凡厥怀生，莫不尊尚于道、敬重于德，此劝示众生合敦本而崇道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万物由道德以生畜，故尊贵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父母所生，天地覆载，诚可尊也；今道德恩隆于父母，功盖于天地，理当尊贵。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2–s003）：万物以能生故尊道，以能畜故贵德。道德以生畜之故，自然为万物所仰，岂有授之爵位而后见尊贵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3）：然则势出于形，形出于德，德出于道，道德本也，形势末也。本尊而末卑，本贵而末贱，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爵而常自然，此其所以能以无为之柔弱而胜形势之刚强，则王侯之所以宾化万物者，在此而不在彼也。
- 苏辙《老子解》：形虽由物，成虽由势，而非道不生，非德不畜，是以尊道而贵德。尊如父兄，贵如侯王，道无位而德有名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观其成物之功，故知其道无位而尊，无名而贵。所以如此尊贵者，乃道体之自然，又非有以命之者，故曰莫之命而常自然。若侯王之尊，则受命于天；卿相之贵，则受命于君。故凡禀命而得之者，亦可夺而失之也，岂常然耶？以道德乃天然尊贵，故莫之命而常自然耳。
#### s003
**原文（繁體）**：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原文（简体）**：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本站今译**：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就在于它不对万物发号施令，而常常任其自然。
**字词**
- 莫之命（mò zhī mìng）：不加以命令；一作「莫之爵」，謂不授爵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一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世上尊荣，必须品秩，所以非久；而道德尊贵，无关爵命，故常自然。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贵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夫代之尊荣者，必由人君爵命然后为尊。今道之所以尊、德之所以贵者，盖以生成之功被物，故物尊贵之，非假爵命而常自然贵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言道德之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被物，自然尊贵。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德虚忘，自然尊贵，非由爵命方见敬重也。
- 苏辙《老子解》：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人之尊贵，必或命之：天子之尊，以上帝命之而后尊；诸侯之贵，天子命之而后贵。道尊德贵，则非有命之者，而万物常自如此尊贵之也。
- 魏源《老子本义》：各本或无「夫」字。傅奕及开元本，「命」作「爵」。
**校记**
- 「命」与「爵」：王弼注云「命并作爵」；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正文作「莫之爵」，唐玄宗《玄德纂疏》经文亦作「爵」；河上公、成玄英、李荣、严遵、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莫之命」。魏源云傅奕及开元本「命」作「爵」。本站从王弼本作「命」。
#### s004
**原文（繁體）**：故道生之，德畜之；
**本站今译**：所以道生成万物，德畜养万物；
**字词**
- 故道生之（gù dào shēng zhī）：所以道生成萬物。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4–s005）：道之于万物，非但生之而已，乃复长养成熟复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重叠前文以生后句，而直举道不言德者，明德不异道而文略也。故《西升经》云：道德混沌，玄妙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覆结初章道生之义也。始之为生，养之为畜。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4–s005）：生畜则覆结首两句，增进曰长，字抚曰育，辅相曰成，遂终曰熟，资给曰养，荫庇曰覆。此八者皆道德之功用也，故尊贵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此广明道德生畜之义也。进益曰长，抚恤曰育，构立曰成，圆足曰熟，资给曰养，衣被曰覆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5）：然道者，真精之体；德者，妙物之用。体可以兼用，用不可以兼体；道可以兼德，德不可以兼道。故禀其精谓之生，含其炁谓之畜，遂其形谓之长，字其材谓之育，权其成谓之亭，量其用谓之毒，保其和谓之养，护其伤谓之覆，此之谓大道。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7）：然则虽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至本而言之，则生之畜之、长之育之、成之熟之、养之覆之，莫非道也，而道终无名焉。故曰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章言道生之、德畜之，此但曰道而不言德，德亦道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所以常然而不失者，以其体至虚，故其用至大。所以万物赖之以生长之；既生长而又含育之；既育而又成熟之；既成熟而又爱养以覆护之。此所谓成始成终，而道德之量何如耶？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源案：《释文》云：亭，别也，平也，均也，调也。《易·师卦》马氏注：毒，治也。盖生之畜之者如春，长之育之而物以形者如夏，亭之毒之而势以成者如秋冬，势既成则养之覆之而已。诸家解「莫之命」为爵命，独李氏谓道无心命物，于义为优。
#### s005
**原文（繁體）**：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
**原文（简体）**：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
**本站今译**：使它们成长、发育，使它们安定、成熟，使它们得到养护、庇覆。
**字词**
- 长之育之（zhǎng zhī yù zhī）：使之成長、發育。
- 亭之毒之（tíng zhī dú zhī）：使之安定、成熟；亭，平也、定也；毒，治也、熟也。
- 养之覆之（yǎng zhī fù zhī）：養護、庇覆。
**注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谓成其实，各得其庇荫，不伤其体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长之谓增其善芽，育之谓进其功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无上妙法莹饰物心，令其道果成就、德业淳熟，此犹是叠前语以生后文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养之谓酬其果报，覆之谓荫以大慈也。以上四双明利物之德，以下三句明能遣其功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增进曰长，安抚曰育。辅相曰成，遂终曰熟。资给曰养，荫庇曰覆。八者皆道德功用之谓，所以万物尊而贵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长育，申言物形之也；成熟，申言势成之也；养，申言长育；覆，申言成熟。覆谓反本复命也。
- 魏源《老子本义》：亭毒，河上作成熟。毕沅曰：亭、成、毒、熟，声义相近。养，傅奕作盖。
**校记**
- 「亭之毒之」与「成之熟之」：王弼、陆希声、魏源正文作「亭之毒之」；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成之熟之」。魏源云河上作「成熟」，毕沅谓亭、成、毒、熟声义相近。本站从王弼本作「亭之毒之」。
- 「养」字异文：魏源云傅奕「养」作「盖」；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养」。本站从王弼本作「养」。
#### s006
**原文（繁體）**：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宰。
**原文（简体）**：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本站今译**：生养万物却不据为己有，有所作为却不自恃有功，作为万物之长却不加以主宰。
**字词**
- 生而不有（shēng ér bù yǒu）：生養萬物而不據為己有。
- 为而不恃（wéi ér bù shì）：有所作為而不自恃有功。
- 长而不宰（zhǎng ér bù zǎi）：為萬物之長而不加主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生万物，不有所取以为利。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所施为，不恃望其报。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长养万物，不宰割以为利。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虽复能生万物，实无物之可生；刍狗群情，故即生而不有。有既有而不有，生亦不生而生，此遣道生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生成万物，不有其生；施为法教，于何可恃？此遣德畜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长养苍生，功侔造化，而能所俱幻，谁其宰乎？此遣长之等四双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明道用同人。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德之为养，不见有物之可为，不恃其功，结上德畜之之义。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以道德忘生畜之功，故虽居万物之长，长育成熟而不为主宰责望于物。言此者，欲令人君法道生育而忘其功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伐其功者非至功也，恃其德者非大德也；今既生长不恃不宰，深妙之德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6–s007）：既生之而不执有，既为之而不矜恃，既长之而不宰制，此之谓玄德。营魄章言人同于道德，今此章言道德同于人，是以其辞同而其理通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生生之而形之也，为畜之而成之也。不有，无生之之心；不恃，无为之之事。如无思无为之君长，虽长之而非有心有事于宰制也。此兼生长收藏四者皆曰玄德而不言道，道亦德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6–s007）：且如此生之，生生不已，而不自有其生；如此作为，以成熟之，而不自恃其为；虽为万物之主，而不自以为宰。所以为玄德也。是故君天下者，贵乎体道虚怀，而造乎德之至也。
**校记**
- 「长而不宰」与转录异文：魏源公开转录本「长而不宰」作「良而不宰」，当是形近之误；王弼道藏本转录于「为而不恃」下重出「为而不有」四字，诸本所无。本站从通行本作「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 s007
**原文（繁體）**：是謂玄德。
**原文（简体）**：是谓玄德。
**本站今译**：这就叫做玄德。
**字词**
- 玄德（xuán dé）：深遠不測之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之所行恩德，玄暗不可得见。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有德而不知其主也，出乎幽冥，故谓之玄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则指于上句，谓则言及下文。玄者，深远之名；德以证护为义，指前体道之士利物忘功，以法圣人，可谓玄德。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叹忘之也。玄者，深远不测之名也。大道虽能生能畜，而终不恃不宰，德施周普而名迹不彰，岂非深远不测之德乎？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养德第五十一」，以道生万物，德一布气而畜养，一为万物设形像、作寒暑之势以成之；道德所为无不尽敬，道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道非但生之，乃复长养成熟复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之；生而不取以为利，为而不望其报，长而不宰割以为利；恩德玄暗不可得见。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生由于道、畜由于德、形由于物、成由于势，皆有所由而莫不由道；道为物之所由、德为物之所得，由之乃得故不得不尊，失之则害故不得不贵；「命」并作「爵」；成其实而各得其庇荫、不伤其体；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故谓之玄德。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义疏，以至道虚玄通生万物、上德慈救畜养群品；物形谓禀道而有形质，势成谓以德化导、陶营心灵、令行业淳熟；苍生荷赖而日用不知，故劝令崇尚；道德尊贵无关爵命，故常自然；重叠前文而直举道不言德，明德不异道；长育成孰养覆各有其义；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分遣生、畜、长之功；玄德为深远之名。注十二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道生德畜而品物流形，干知坤作、天地为形，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以成；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之尊非假爵命；增进曰长、安抚曰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明道用同人。御疏以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德得也畜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始之为生、养之为畜；辅相曰成、遂终曰熟、资给曰养、荫庇曰覆；道生万物而不见有生之可生，忘生之功；德之为养而不恃其功；虽居万物之长而不为主宰；玄者深远不测之名。注十二条，御注四条、御疏八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四条：物形谓干知坤作、兆形位，势成谓寒暑相成、各得成遂；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被物而自然尊贵；生畜覆结首两句，长育成孰养覆八者皆道德之功用。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辑文四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注，以至道运而无壅、玄德动而不滞；约事分用，道生则理归于道、德畜则义在于德；道德恩隆于父母、功盖于天地，理当尊贵；道德虚忘自然尊贵，非由爵命；进益曰长、抚恤曰育、构立曰成、圆足曰熟、资给曰养、衣被曰覆；伐功恃德非至功大德。注五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所由生者道、所以畜者德、形其材者事、成其用者势；道为真精之体、德为妙物之用，体可兼用、用不可兼体；禀精谓之生、含炁谓之畜、遂形谓之长、字材谓之育、权成谓之亭、量用谓之毒、保和谓之养、护伤谓之覆；生而不执有、为而不矜恃、长而不宰制，是谓玄德；营魄章言人同于道德，此章言道德同于人。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四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万物之生本于无名、其畜在一而未形，无名者道、一而未形者德；及其为物则特形之，形势皆势之必然；势出于形、形出于德、德出于道，道德本而形势末，本尊末卑；莫之爵而常自然，故能以无为柔弱胜形势刚强；生畜长育成熟养覆莫非道，而道终无名，故不有不恃不宰。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三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解三条，以道为万物之母，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道德不能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不能自成，积而为势；尊道如父兄、贵德如侯王，道无位而德有名；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三章；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配元亨利贞，万物生长收藏皆由道德，道尊如父、德贵如母，道德二而一，道即德、德即道；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道尊德贵则非有命之者；长育申物形、成熟申势成、养申长育、覆申成熟，覆谓反本复命；兼生长收藏皆曰玄德。注五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道德为万物之本，欲人体道虚怀而造乎至德；道为天地根，非道不生、非德不畜，畜即长养；道德无形，因物以形；四时寒暑生杀之势，春气逼物故生、秋气逼物故成；道无位而尊、无名而贵，非有以命之；侯王受命于天、卿相受命于君，禀命而得者可夺；体至虚故用至大，生长含育成熟覆护；生之而不自有、作为而不自恃、为万物主而不自宰，所以为玄德。本站按文义分四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校各本或无「夫」字，傅奕及开元本「命」作「爵」；「亭毒」河上作「成熟」，毕沅云亭、成、毒、熟声义相近；「养」傅奕作「盖」；章末案《释文》亭训别、平、均、调，《易·师卦》马注毒训治，生畜如春、长育如夏、亭毒如秋冬，势成则养覆；诸家解「莫之命」为爵命，独李荣谓道无心命物，于义为优。校记与案语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一段，以道既已生、既已畜且覆，而我何生何为何长；邻人炊囷粟以自饱，彼未尝食于我而未尝不食于此；物者形矣、势者成矣，灼知而不名言、顺袭而不易置，天下不相知而德我，我姑不得已而德之，因万物之不相知而谓之玄德。衍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二章》
> 《老子》第五十二章，河上公题「归元第五十二」，《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五章，王夫之标「五十二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七句：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复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全章先标道为天下始母，次言得母知子、知子守母则没身不殆，再以塞兑闭门与开兑济事对举明守母之方，末以见小守柔、用光归明结于习常。河上公以始有道也，道为天下万物母；子一也，既知道已当复知一；已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故不危殆；兑目、门口，塞目不妄视、闭口不妄言则终身不勤苦；开目视情欲、益情欲之事则祸乱成；萌芽未动、祸乱未见为小，昭然独见为明；守柔弱曰已强大；用其目光于外视时世利害，复反光明于内无使精神泄；内视存神不为漏失；能行此是谓修常道。王弼以善始则善养畜，天下有始则可为天下母；母本子末，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兑为事欲所由生、门为事欲所由从；无事永逸故终身不勤；不问其原而济其事故终身不救；为治之功不在大，见大不明见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用其光为显道以去民迷，复归其明为不明察；习常即道之常。成玄英以始道本、母道迹，天下万物皆从此生，从本降迹、导引苍生、长之育之如母爱子；既知道大慈引接凡庶即是我母，方知我身是道子；既知是道子应归复守母，守母则久视长存、归本则殁身不殆；兑口、门五门，闭五门不着色声香味触，闭塞有断情忍色与即境体真两义；开眼耳等根、济色声等事则终身耽染没命贪淫，大圣不能救度；见小即观照至妙之理，智慧日日增明；守柔即用道谦和柔弱，德业日日强盛，定慧解行兼备；光为智照，用光照物即照而忘、韬光晦迹、归明于昩；袭常即承袭常道、绍隆真教。唐玄宗御注以始者冲气，妙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故为天下母；御疏以资气曰始、资生曰母，始母虽殊于道气布化常一；万物既得冲气茂养，知身即是冲气之子；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冲和妙气不令离散，终殁其身长无危殆；兑爱悦，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终身不勤劳；开张六根、纵视听以成济爱悦之事则祸患日增，终身不能救；人能于事微小见而改行可谓明，御疏以守母之人防萌杜渐、理之于未乱；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不矜明用强；遗犹与也，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是谓密用真常之道，袭犹密用。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三条：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不听之听与天同听，不视之视与天同明，不言之化与天同德，岂俟于开济；昭然独见无形之变，毫毛之害不生，祸患不及于身；用光外照而不违衣食、不求过分，当贱不望贵、贫不望富，则反归其明而神明不耗，我道相入、浑而为一。李荣以道为物本故云始，德能畜养故云母；物从道生，子可知也；子从亲生必须孝于亲，物从道生必须守于道，子孝母慈、人守道则不殆；掩目闭口外患不生，既无疲劳人绝勤苦，为修身之道；失道滞俗、去本求末，通六情之兑、开五欲之门，虽成有累之事终失无为之道，亡没此身难可救拔；祸乱初起为小，预能防患曰明，顺道无违曰柔，始终不损曰强；智能照机以之防祸为用光，睹见未萌、皎然无失、内视反照为复归其明；放情极欲、违本徇末则归无常。陆希声以天下万物固有所始，始天下者唯无名；无名为天下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道生一，一为道之子、道为一之母；得体知用、得用守体，体用冥一、应感不穷，故殁身不殆；兑为嗜欲所生、门为云为所由，以性正情则嗜欲之原塞，以理正事则云为之路闭，终身不复劳；开源弗塞、通其路弗闭则形神俱劳、终身不可救；知塞兑闭门之术是见微小，挫嗜欲之锐、解云为之纷是守柔弱；明者内景谓体、光者外照谓用，出应于事反归于理，以用归体，密用真常。吕惠卿以天下有始为天下母即经所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有名徒为万物母而未足为天下母；闻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既得其母与心契，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常守之不失则孰能害其所自出，故殁身不殆；塞兑闭门即守母，心动于内而纵为有兑，有兑则心出交物，塞之则心不出；物引于外而纳为有门，有门则物入扰心，闭之则物不入；内不出外不入，万物芸芸于前而不知，何勤之有；开兑不塞、济事不损则心为物之逆旅，终身不救；守母者见心于动之微，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见小明；守无形之至柔而物莫能胜，故守柔强；用光照动之微、复归明以反寂然，则未尝开兑济事，何殃之有；袭于知和而深不可见。苏辙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方无名则物所资始，及其有名则物所资生，故谓始又谓母，其子则万物；圣人体道以周物如以母知子，智能周之而未尝以物忘道，故终守其母；天下皆具此道而常患忘道徇物，目悦色耳悦声，开悦之心而济其事则终身陷溺不能救；圣人终身不勤唯塞而闭之，未尝出而徇；悦之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将大而闭之可谓明；趋其所悦而不顾自以为强而非强，唯见悦而知畏者可谓强；圣人非绝物，以神应物、用光而已身不与，光与物接物有去而明无损，故常性湛然相袭不绝。吴澄以始道也母德也，有此天地之始以为此万物之母；人既得其母而以此知母中之有子，既知中之有子而又能守其母，母住而子不离，引董思靖人受气以生气为母、神寓于气故为子、守母则气专神安；兑从人从口八象口上气出，塞兑谓杜口不言使气不自口出；门为气所出入之门谓鼻，先塞兑而后可闭门，由不言而渐调息减息以至无息，则气专于内终身不因劳致耗；凡人有事必须有言，开口成济应接之事则气耗而匮，终身不可救；小犹前章微字，所知见者微茫而不欲其明，则不过用其神以伤明而日进于明；所执守者耎脆而不欲其强，则不暴使其气以害强而日进于强；见小者育子、守柔者守母；日或作曰，传写之误；水镜照物谓之光，光之体谓之明，用照外之光回光照内、复返归藏于内体之明；神太用则竭、照见渊鱼者不祥，含光混世则无殃；袭常为掩藏常光之用、复归常明之体。憨山以道体之方当背物合道，万物资始乎道故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道为体物为用、道为母物为子；知母不知子则沦断灭，知物不知道则殉物忘道失性真，故既知母又要知子，有体有用；知物从道生则不事于物，故知子复守母，用不离体；体用两全、动静不二故没身不殆；兑为口、门为眼耳视听之根，道本无言，妄机鼓动去道转远故塞兑；驰声色忘返则逐物背性，故收视返听、内照独朗，闭门则终身用之而不勤；开兑济事、丧心于物则终身不可救；不能戒谨于隐微、忽于欲机之兆非明，故见小曰明；以道自胜故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其明则无遗身殃，光道之用、明道之体，用不离体故用愈光体愈明；袭承也，真常之道吾固有之，能承袭则绵绵不绝。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五章；校傅奕「可以为天下母」，河上「得」作「知」、「以」作「复」，《释文》「兑」作「锐」，河上两「曰」作「日」（此从《淮南子》），《淮南子》「用其光」上有「是谓」，王弼「袭」作「习」、叶梦得「常」作「裳」，皆音近而误。王夫之以言始有三：君子之言始言其主持，释氏之言始言其涵合，此之言始言其生动；生动者气而非徒气，但以气则方生于彼而此已枵然，盈彼不虚此，先天地生而即后天地死，其息极微用之无迹；小且无所执况于大，弱且不必用况于强，将孰从而致吾见与守；方其守而知，知之在守，方其知而守，守之在知；生息无穷、机漾于渺，欲执已逝、欲审已迁，何所为常；于其不常而阴尸其常，岂复在母子之涯涘；以己知力有涯之用追随母子之变，未见免于殃。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102 条注 · 17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有始，以為天下母。
**原文（简体）**：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
**本站今译**：天下万物都有本始，这本始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亲。
**字词**
- 天下有始（tiān xià yǒu shǐ）：天下萬物的本始。
- 天下母（tiān xià mǔ）：天下萬物的母親，喻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始，有道也。道为天下万物之母。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善始之，则善养畜之矣。故天下有始，则可以为天下母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始，道本也；母，道迹也。夫玄道妙本，大智慧源，超绝名言，离诸色象，天下万物皆从此生。以为母者，言从本降迹，导引苍生，长之育之，如母爱子。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始者，冲气也。言此妙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故可以为天下母。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资气曰始，资生曰母。言道能以冲妙气生成万物，物得以生，如母之生子，故云以为天下母。始母虽殊，于道气布化常一。故上经云：无名天地始，有名万物母。言此者，欲令知源识本，守母而存子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为物本，故云始；德能畜养，故云母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天下万物固有所始，始天下者其唯无名乎？天下万物固有所生，生万物者其唯有名乎？然则无名为天下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夫无名有名存乎体用，用因体生，故复以无名为有名之母也。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即道生一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则经所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是也。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常无名而为天下母，何也？盖有名徒为万物母而未足为天下母；无名天地之始，则自天而下皆生于无名，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也。
- 苏辙《老子解》：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方无名，则物之所资始也；及其有名，则物之所资生也。故谓之始，又谓之母，其子则万物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始，道也；母，德也。有此天地之始，以为此万物之母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道体之方，当以背物合道为要妙也。由万物皆资始乎道，故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所谓道生之也。是知道为体而物为用，故道为母、物为子。
- 魏源《老子本义》：傅奕本作「可以为天下母」。
- 王夫之《老子衍》：言「始」者有三：君子之言始，言其主持也；释氏之言始，言其涵合也；此之言「始」，言其生动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归元第五十二」；《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五章；王夫之标「五十二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以为天下母」与「可以为天下母」：傅奕本作「可以为天下母」；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皆无「可」字。本站从王弼本作「以为天下母」。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河上公并据四部丛刊本；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八条、成玄英十一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八条、严遵三条、李荣八条、陆希声七条、吕惠卿七条、苏辙七条、吴澄七条、憨山七条、魏源五条、王夫之三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既知其母，復知其子；
**原文（简体）**：既知其母，复知其子；
**本站今译**：既已得知它的母亲，就能据以认识它的子女；
**字词**
- 知其母（zhī qí mǔ）：認識其母，喻得道之本。
- 知其子（zhī qí zǐ）：認識其子，喻知萬物之末。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子，一也。既知道已，当复知一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2–s003）：母，本也；子，末也。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知道大慈能引接凡庶者，即是我母；方知我身即是道子，从道而生故也。经云虚无自然是真父母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万物既得冲气茂养，以知其身即是冲气之子。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既得冲和之气茂养为母，当知其身是冲气之子。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德生畜，母之义也；物从道生，子可知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一为道之子，道为一之母；道谓真精之体，一谓妙物之用。既得其体，以知其用。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闻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今我既得其母，以与心契矣，非特闻之而已也，则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体道以周物，譬如以母知子，了然无不察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人之生，既得其母，而以此知母中之有子。
- 释德清《道德经解》：人若但知道体虚无，而不知物从此生，是知母而不知子，则沦于断灭；若但知物而不知道，是殉物而忘道，则失其性真。所以既知其母，亦复要知其子，所谓有体有用也。
- 魏源《老子本义》：河上公本「得」作「知」，「以」作「复」。
- 王夫之《老子衍》：故方其「守」而「知」，「知」之在「守」；方其「知」而「守」，「守」之在「知」。
**校记**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既知其母，复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其不殆。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其中「没其」当是「没身」之形近误，本站从诸本作「没身」，分七句。
- 「得其母以知其子」与「知其母复知其子」：王弼道藏本、河上公本、憨山本作「既知其母，复知其子」；《玄德纂疏》所引唐玄宗、成玄英，以及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正文作「既得其母，以知其子」。魏源云河上公「得」作「知」、「以」作「复」。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既知其母，复知其子」。
#### s003
**原文（繁體）**：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沒身不殆。
**原文（简体）**：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没身不殆。
**本站今译**：既已认识它的子女，又回过来持守它的母亲，终身不会有危险。
**字词**
- 守其母（shǒu qí mǔ）：持守其母，喻守道歸本。
- 没身不殆（mò shēn bù dài）：終身不會有危險；沒身，終身。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已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也，不危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知我是道子，应须归复守其母。但能归根守母，体道会真，迹虽有无，有存而本无危无殆。守母则久视长存，归本则殁身不殆。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此冲和妙气，不令离散，则终殁其身，长无危殆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言人既知身是道气之子，从道气而生，当守道清净，不染妄尘，爱气养神，使不离散。人从道生，望道为本，今却归道守母，故云复守尔。殁身不殆者，言人能常无欲以归道，可以终竟天年而无危殆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子从亲生，必须孝于亲；物从道生，必须守于道。子孝于母，母慈于子，通天地，感神明，物无伤也；人守于道，道爱于人，积功行着，幽显物无害者，故言不殆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既得其用，复守其体，体用冥一，应感不穷，然后可以无为而治，故能殁身不殆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而我常守之而不失，则天下孰能以其所出而害其所自出哉？此其所以殁身不殆也。
- 苏辙《老子解》：虽其智能周之，然而未尝以物忘道，故终守其母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既知中之有子，而又能守其母，母住而子不离矣。董思靖曰：人受气以生，气为母，神寓于气，故为子；守母则气专神安。
- 释德清《道德经解》：既知物从道生，则不事于物，故曰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所谓用不离体也。体用两全，动静不二，故没身不殆。殆，危也，又尽也。
#### s004
**原文（繁體）**：塞其兌，閉其門，終身不勤。
**原文（简体）**：塞其兑，闭其门，终身不勤。
**本站今译**：堵住嗜欲的孔窍，关闭情欲的门户，终身不会有劳苦。
**字词**
- 塞其兑（sè qí duì）：堵住嗜欲的孔竅；兌，口、目等感官孔竅。
- 闭其门（bì qí mén）：關閉情欲的門戶；門，感官與外物往來之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兑，目也，目不妄视也。门，口也，使口不妄言说非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当塞目不妄视，闭口不妄言，则终身不勤苦。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兑，事欲之所由生；门，事欲之所由从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事永逸，故终身不勤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兑，口也。而六根之中偏举兑者，明口既是三业，又沾六根，为罪多也。门，五门也，闭五门不着色声香味触诸尘境也。前举兑是根之别，此言门是根之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但闭塞之义有两：一者断情忍色，栖托山林，或即塞闭其门，不见可欲；二者体知六尘虚幻，根亦不真，内无嗜欲之心，外无可染之境，既而恣目之所见，极耳之所闻，而恒处道场，不乖真境。岂曰杜耳掩目而称闭塞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终身不勤，勤，劳苦也。但能依前闭塞，即境而真，心性宽闲而无劳倦，可以尽年终命而不劳勤苦者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兑，爱悦也。目悦色，耳悦声，六根各有所悦，纵则生患。是故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矣，故终身不勤劳。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绝欲守母之行也。兑，悦也，谓耳目爱悦声色，鼻口爱悦香味，六根各有所悦。门以出入为义，言诸根色尘之所由也。塞其爱悦之视听，则祸患之门闭矣；祸患门闭，则终身无勤劳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4–s005）：若夫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夫不听之听与天同听，不视之视与天同明，不言之化与天同德，岂俟于开济之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掩目闭口，外患不生，既无疲劳，人绝勤苦，会无名之始，归有名之母，修身之道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兑者，嗜欲所之生也；门者，云为之所由也。以性正情，则嗜欲之原塞矣；以理正事，则云为之路闭矣。夫如此然后可以无为无不为，故终身不复劳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塞其兑，闭其门，此则守其母之谓也。心动于内而吾纵焉，是之谓有兑；有兑则心出而交物，塞之则心不出矣。物引于外而吾纳焉，是之谓有门；有门则物入而扰心，闭之则物不入矣。内不出，外不入，虽万物之变芸芸于前，各归其根而不知矣，夫何勤之有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天下皆具此道，然常患忘道而徇物，目悦于色，耳悦于声，开其悦之之心而以其事济之，是以终身陷溺而不能救。夫圣人之所以终身不勤者，唯塞而闭之，未尝出而徇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守母之法。说文：兑从人从口，八象口上气出，故易卦名兑者亦取口象。塞其兑，谓杜口不言，使气不自口出；门者，气所出入之门，谓鼻也。先塞兑而后可闭门，由不言而渐调息，减息以至无息也。如此则气专于内，终身不因劳而致耗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下示守母之方。兑为口，门乃眼耳，为视听之根。谓道本无言，言生理丧，妄机鼓动，说说而不休，去道转远，唯是必缄默以自守，所谓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故曰塞其兑。然道之于物，耳得之而为声，目得之而为色，若驰声色而忘返，则逐物而背性，是必收视返听，内照独朗，故曰闭其门。如此则终身用之而不勤矣。勤，劳也。
- 魏源《老子本义》：《释文》「兑」作「锐」。
**校记**
- 「兑」与「锐」：《释文》「兑」作「锐」；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皆作「兑」。本站从王弼本作「兑」。
#### s005
**原文（繁體）**：開其兌，濟其事，終身不救。
**原文（简体）**：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
**本站今译**：打开嗜欲的孔窍，去成就那些情欲之事，终身不可救药。
**字词**
- 开其兑（kāi qí duì）：打開嗜欲的孔竅。
- 济其事（jì qí shì）：成就那些情欲之事；濟，益也、成也。
- 终身不救（zhōng shēn bù jiù）：終身不可救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开其兑，开目视情欲也；济其事，济，益也，益情欲之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终身不救，祸乱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问其原而济其事，故虽终身不救。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及愚者为之，即开其眼耳等根，济于色声等事，终身耽染，没命贪淫，纵使大圣大慈，良亦目击，不能救度之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开张六根，纵其视听，以成济其爱悦之事，则常有祸患，故终身不救。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失道之行也。开其视听之门，济其爱悦之事，则祸患日增，故终身不能救理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失道滞俗，去本求末，通六情之兑，开五欲之门，虽成有累之事，终失无为之道，亡没此身，难可救拔。
- 陆希声《道德经传》：开其源而弗塞，则长其嗜欲之情；通其路而弗闭，则济其云为之事。如此则形神俱劳，终身不可救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若开其兑而不塞，济其事而不损，则我之心直为物之逆旅，莫适守者，何恃而不亡哉？此所以终身不救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凡人有事必须有言，每日开口而言，以成济其应接之事，则气耗而至于匮，终身不可救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若徒执言说以为得，以资耳目之欲，火驰而不返，则是开兑济事，丧心于物，则终身不可救矣。
#### s006
**原文（繁體）**：見小曰明，守柔曰強。
**原文（简体）**：见小曰明，守柔曰强。
**本站今译**：能察见细微叫作明，能持守柔弱叫作强。
**字词**
- 见小曰明（jiàn xiǎo yuē míng）：能察見細微叫作明。
- 守柔曰强（shǒu róu yuē qiáng）：能持守柔弱叫作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萌芽未动，祸乱未见为小，昭然独见为明。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守柔弱，曰已强大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治之功不在大：见大不明，见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见，观照也；小，微细之名也，即至妙之理也。言行人但能照于妙境，智慧则日日增明，故上卷云观其妙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能见小，即智慧增明；复能用道谦和柔弱，故其德业日日强盛也。夫学道之初，有定有慧，有行有解；见小即是慧解之门，用柔即是定行之术。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人能于事微小，则见而改行，可谓明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此示防患之源也。恶兆将兴，细微必察，故忧悔吝之时，则存乎纤介。守母之人，防萌杜渐，理之于未乱，能如此者可谓之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尔。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守柔弱之行者，处不竞之地，人不能加，同道之用，能如此者可谓之强。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昭然独见无形之变，毫毛之害不生，祸患则不得及于身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见小曰明，用柔曰强：祸乱初起为小，预能防患曰明；顺道无违曰柔，始终不损曰强。
- 陆希声《道德经传》：知塞兑闭门之术，是见于微小也；挫嗜欲之锐，解云为之纷，是守其柔弱也。守柔弱则物不能加，可谓强矣；见微小则事不能昏，可谓明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夫惟守其母者，每见其心于动之微，则寂然不动矣；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故曰见小曰明。守无形之至柔而物莫之能胜也，故曰守柔曰强。
- 苏辙《老子解》：悦之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将大而闭之，可谓明矣。
- 苏辙《老子解》：趋其所悦而不顾，自以为强，而非强也；唯见悦而知畏之者，可谓强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小犹前章微字。所知见者微茫，而不欲其明，则不过用其神以伤明，而日进于明矣；所执守者耎脆，而不欲其强，则不暴使其气以害强，而日进于强矣。见小者，育子也；守柔者，守母也。日或作曰，传写之误。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是皆不能戒谨于隐微之间，而忽于欲机之兆，非为明也。孔子曰：知机其神乎！故曰见小曰明。以道自胜，故曰守柔曰强。
- 魏源《老子本义》：两「曰」字，河上皆作「日」，此从《淮南子》。
**校记**
- 「曰」与「日」：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两「曰」字皆作「日」；魏源云此从《淮南子》作「曰」；吴澄云「日或作曰，传写之误」。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正文作「曰」。本站从王弼本作「曰」。
#### s007
**原文（繁體）**：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習常。
**原文（简体）**：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习常。
**本站今译**：运用那外照的光，回归于内在的明，不给自身留下祸殃；这就叫作习常。
**字词**
- 用其光（yòng qí guāng）：運用外照的智慧之光。
- 复归其明（fù guī qí míng）：回歸內在的明。
- 无遗身殃（wú yí shēn yāng）：不給自身留下禍殃。
- 习常（xí cháng）：因循常道；一作「襲常」，謂密用真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用其光，用其目光于外，视时世之利害也；复归其明，复当反其光明于内，无使精神泄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遗身殃，内视存神，不为漏失也；是谓习常，人能行此，是谓修常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用其光，显道以去民迷；复归其明，不明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遗身殃，是谓习常，道之常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光，智照也。既空有行圆，故能慧照于物也。虽复用光照物，即照而忘，韬光晦迹，归明于昩，故云复其明也。下文云光而不耀，庄子滑疑之曜，圣人之所图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知照而忘，行圆德备，诸累已尽，无复遗余之殃咎也。亦云遗，与也，无复与身之殃衅也。行业圆备，诸累复尽，传灯至教，允属其人，故指此人可谓承袭常道，绍隆真教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见小则明，守柔则强。若矜明用强，将失守柔见小之义，故当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则长无怠累矣。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光者，外照而常动；明者，内融而常静。由见小守柔，则为强不矜明而用强，故虽用光外照，还归内明。此转释见小守柔之义，使息外归内，故曰复归其明。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遗，为也。言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者，如此是谓密用真常之道也。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遗，与也；殃，咎也。言用光照物，于物无着，还守内明，不自矜耀，守母存子，返照本源，自无殃咎也。是谓习常者，密用曰袭，人能察微远害，守柔含明，如是等行者，是谓知子守母，密用真常之道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神外动也。用其光以外照，不违衣食，不求过分，当贱不望贵，贫不望富；若如此则反归其明，故神明不耗。我能入道，道亦入我，我道相入，浑而为一，守静致虚，我为道宗，自然之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智能照机，以之防祸，用其光也；睹见未萌，皎然无失，内视反照，复归其明也。己不罹患，无与身殃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是以袭常。放情极欲，违本徇末，患难斯至，归无常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明者，内景谓体也；光者，外照谓用也。出应于事，反归于理，是以用归体，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也。以用归体，则与道合；道用柔弱，嗜欲不生，故能驰骋云为而不为万物所害。若嗜欲不除，强梁于事，事烦则害理，是自贻其灾殃。故能以见微守柔为用，即是密用真常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既用其光以照其动之微，复归其明以反于寂然也，则未尝开兑济事以至于不救，何殃之有哉？如是则袭于知和而深不可见矣，故曰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谓袭常。
- 苏辙《老子解》：世人开其所悦，以身徇物，往而不反；圣人塞而闭之，非绝物也，以神应物，用其光而已，身不与也。夫耳之能听，目之能视，鼻之能嗅，口之能尝，身之能触，心之能思，皆所谓光也。盖光与物接，物有去而明无损，是以应万变而不穷，殃不及于其身，故其常性湛然相袭而不绝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育子之法。水镜能照物谓之光，光之体谓之明。用其照外之光，回光照内，复返而归藏于其内体之明也。夫神太用则竭，照见渊鱼者不祥，此用其光于外以遗身殃者；含光以混世则无殃矣。是谓能掩藏常光之用，以复归常明之体，故曰袭常。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是故学人当用其光，复其明，则无遗身殃也。然光，道之用也；明，道之体也。用不离体，故用愈光而体愈明，此所以能无遗其殃也。袭，承也。且真常之道，吾固有之，但凡人不能承袭而自绝耳；苟能如此做工夫，则绵绵而不绝矣。故曰是谓袭常。
- 魏源《老子本义》：王弼本「袭」作「习」；叶梦得「常」作「裳」，皆音近而误。
- 王夫之《老子衍》：于其不「常」，而阴尸其「常」，岂复在「子」「母」之涯涘邪？不然，以己之知与力，有涯之用，追随「子」「母」之变，未见其免于殃也。
**校记**
- 「习常」与「袭常」：王弼道藏本作「习常」，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亦作「习常」；《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袭常」。魏源云王弼「袭」作「习」，叶梦得「常」作「裳」，皆音近而误。本站从王弼本作「习常」。
- 「用其光」上「是谓」有无：《淮南子》「用其光」上有「是谓」二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皆无。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归元第五十二」，以始有道也、道为天下万物母；子一也，既知道已当复知一；已知一当复守道反无为；兑目、门口，塞目不妄视、闭口不妄言则终身不勤苦；开目视情欲、益情欲之事则祸乱成；萌芽未动、祸乱未见为小，昭然独见为明；守柔弱曰已强大；用其目光于外视时世利害，复反光明于内无使精神泄；内视存神不为漏失；能行此是谓修常道。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八条，以善始则善养畜，天下有始则可为天下母；母本子末，得本以知末，不舍本以逐末；兑为事欲所由生、门为事欲所由从；无事永逸故终身不勤；不问其原而济其事故终身不救；为治之功不在大，见大不明见小乃明，守强不强守柔乃强；用其光为显道以去民迷，复归其明为不明察；习常即道之常。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义疏，以始道本、母道迹，天下万物皆从此生，从本降迹、导引苍生、长之育之如母爱子；既知道大慈引接凡庶即是我母，方知我身是道子；既知是道子应归复守母，守母则久视长存、归本则殁身不殆；兑口、门五门，闭五门不着色声香味触，闭塞有断情忍色与即境体真两义；开眼耳等根、济色声等事则终身耽染没命贪淫；见小即观照至妙之理，智慧日日增明；守柔即用道谦和柔弱，德业日日强盛；光为智照，用光照物即照而忘、韬光晦迹、归明于昩；袭常即承袭常道、绍隆真教。注十一条。
- 李隆基《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帝王御注，兼采诸家；御注以始者冲气，妙气生成万物有茂养之德故为天下母；万物既得冲气茂养，知身即是冲气之子；既知身是冲气之子，当守冲和妙气不令离散，终殁其身长无危殆；兑爱悦，塞之不纵六根爱悦则祸患之门闭，终身不勤劳；开张六根、纵视听以成济爱悦之事则祸患日增，终身不能救；人能于事微小见而改行可谓明；守柔弱则人不能加可谓强；用光外照、复归守内明；遗为也，还守内明则无与身为殃咎，是谓密用真常之道。御疏以资气曰始、资生曰母，始母虽殊于道气布化常一；守道清净、不染妄尘，爱气养神使不离散；闭塞爱悦之视听则祸患之门闭；防萌杜渐、理之于未乱；光外照而常动、明内融而常静，息外归内；遗与也，袭犹密用。注十八条，御注九条、御疏九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太和」立说；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三条：塞其聪明、闭其天门，关之以舌、键之以心，不听之听与天同听，不视之视与天同明，不言之化与天同德，岂俟于开济；昭然独见无形之变，毫毛之害不生，祸患不及于身；用光外照而不违衣食、不求过分，当贱不望贵、贫不望富，则反归其明而神明不耗，我道相入、浑而为一。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辑文三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生卒不详）：唐初道士，以重玄遣执解《老》；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注，以道为物本故云始，德能畜养故云母；物从道生，子可知也；子从亲生必须孝于亲，物从道生必须守于道，子孝母慈、人守道则不殆；掩目闭口外患不生，既无疲劳人绝勤苦，为修身之道；失道滞俗、去本求末，通六情之兑、开五欲之门，虽成有累之事终失无为之道，亡没此身难可救拔；祸乱初起为小，预能防患曰明，顺道无违曰柔，始终不损曰强；智能照机以之防祸为用光，睹见未萌、皎然无失、内视反照为复归其明；放情极欲、违本徇末则归无常。注八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情性说道器；此章整章一传，以天下万物固有所始，始天下者唯无名；无名为天下之始、有名为万物之母；道生一，一为道之子、道为一之母；得体知用、得用守体，体用冥一、应感不穷，故殁身不殆；兑为嗜欲所生、门为云为所由，以性正情则嗜欲之原塞，以理正事则云为之路闭，终身不复劳；开源弗塞、通其路弗闭则形神俱劳、终身不可救；知塞兑闭门之术是见微小，挫嗜欲之锐、解云为之纷是守柔弱；明者内景谓体、光者外照谓用，出应于事反归于理，以用归体，密用真常。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七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北宋，1032–1111）：此章整章一传，以天下有始为天下母即经所谓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有名徒为万物母而未足为天下母；闻道易得道难、得道易守道难；既得其母与心契，知天下之物皆我之所出，常守之不失则孰能害其所自出，故殁身不殆；塞兑闭门即守母，心动于内而纵为有兑，有兑则心出交物；物引于外而纳为有门，有门则物入扰心；内不出外不入，万物芸芸于前而不知，何勤之有；开兑不塞、济事不损则心为物之逆旅，终身不救；守母者见心于动之微，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故见小明；守无形之至柔而物莫能胜，故守柔强；用光照动之微、复归明以反寂然，则未尝开兑济事，何殃之有；袭于知和而深不可见。此传据《道藏》本，本站按文义分七条。
- 苏辙《老子解》（北宋，1039–1112）：此章解七条，以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道方无名则物所资始，及其有名则物所资生，故谓始又谓母，其子则万物；圣人体道以周物如以母知子，智能周之而未尝以物忘道，故终守其母；天下皆具此道而常患忘道徇物，目悦色耳悦声，开悦之心而济其事则终身陷溺不能救；圣人终身不勤唯塞而闭之，未尝出而徇；悦之为害始小而浸大，知小之将大而闭之可谓明；趋其所悦而不顾自以为强而非强，唯见悦而知畏者可谓强；圣人非绝物，以神应物、用光而已身不与，光与物接物有去而明无损，故常性湛然相袭不绝。此章解据《道藏》本。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此章自为其第四十三章；以始道也母德也，有此天地之始以为此万物之母；人既得其母而以此知母中之有子，既知中之有子而又能守其母，母住而子不离，引董思靖人受气以生气为母、神寓于气故为子、守母则气专神安；兑从人从口八象口上气出，塞兑谓杜口不言使气不自口出；门为气所出入之门谓鼻，先塞兑而后可闭门，由不言而渐调息减息以至无息，则气专于内终身不因劳致耗；凡人有事必须有言，开口成济应接之事则气耗而匮，终身不可救；小犹前章微字，所知见者微茫而不欲其明，则不过用其神以伤明而日进于明；所执守者耎脆而不欲其强，则不暴使其气以害强而日进于强；见小者育子、守柔者守母；日或作曰，传写之误；水镜照物谓之光，光之体谓之明，用照外之光回光照内、复返归藏于内体之明；神太用则竭、照见渊鱼者不祥，含光混世则无殃；袭常为掩藏常光之用、复归常明之体。注七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此章整章一解，以道体之方当背物合道，万物资始乎道故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道为体物为用、道为母物为子；知母不知子则沦断灭，知物不知道则殉物忘道失性真，故既知母又要知子，有体有用；知物从道生则不事于物，故知子复守母，用不离体；体用两全、动静不二故没身不殆；兑为口、门为眼耳视听之根，道本无言，妄机鼓动去道转远故塞兑；驰声色忘返则逐物背性，故收视返听、内照独朗，闭门则终身用之而不勤；开兑济事、丧心于物则终身不可救；不能戒谨于隐微、忽于欲机之兆非明，故见小曰明；以道自胜故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其明则无遗身殃，光道之用、明道之体，用不离体故用愈光体愈明；袭承也，真常之道吾固有之，能承袭则绵绵不绝。本站按文义分七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儒治《老》，重校勘与通义；此章为其第四十五章；校傅奕「可以为天下母」，河上「得」作「知」、「以」作「复」，《释文》「兑」作「锐」，河上两「曰」作「日」（此从《淮南子》），《淮南子》「用其光」上有「是谓」，王弼「袭」作「习」、叶梦得「常」作「裳」，皆音近而误。校记五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此章衍文，以言始有三：君子之言始言其主持，释氏之言始言其涵合，此之言始言其生动；生动者气而非徒气，但以气则方生于彼而此已枵然，盈彼不虚此，先天地生而即后天地死，其息极微用之无迹；小且无所执况于大，弱且不必用况于强，将孰从而致吾见与守；方其守而知，知之在守，方其知而守，守之在知；生息无穷、机漾于渺，欲执已逝、欲审已迁，何所为常；于其不常而阴尸其常，岂复在母子之涯涘；以己知力有涯之用追随母子之变，未见免于殃。本站按文义分三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三章》
> 《老子》第五十三章，河上公题「益证第五十三」，《玄德纂疏》、苏辙题「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王夫之标「五十三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全章先设言有知行道而唯施为可畏，次言大道平易而民好邪径，再列朝除田芜仓虚与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诸象，末以盗夸、非道结之。河上公以介大也，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此言；唯独畏有所施为，欲赏善恐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朝甚除为高台榭、宫室修，田甚芜为农事废、不耕治，仓甚虚为五谷伤害、国无储；服文彩为好饰伪、贵外华，带利剑为尚刚强、武且奢，厌饮食、财货有余为多嗜欲、无足时；百姓不足而君有余是由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非道哉为痛伤之辞。王弼以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于天下，唯施为之是畏；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舍之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朝为宫室、除为絜好，朝甚除则田甚芜、仓甚虚，设一而众害生；凡物不以其道得之则皆邪，邪则盗，夸而不以其道得之则窃位，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成玄英以使我为假设之辞、知为分别、介然为微小；至道虚通妙绝分别，起心分别即乖于本心，诸所施为动之死地故可畏；夷为平正、径为邪道，颠倒之类背正好邪遂使大道陵迟、小成孔炽；朝甚除为除去故宇更造新宫、雕楹刻桷穷乎绮丽，田甚芜为徭役既繁农夫丧业，仓甚虚为稼穑有限而国费无赀；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为黼黻文绣以丽其身、干将镆鎁以卫其命、醪醴膻腥以爽其口；财货有余为轻躁荒淫、重赋百姓积敛有余；多赋多敛如盗如贼、既蓄既积且矜且夸，乖理悖德谓之非道。唐玄宗御注以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唯所施为是皆可畏；御疏以道非知法而人欲以有知行道，有知则与道相乖、失无为清净之化；大道平易而是畏有知，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朝甚除为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又解朝廷修理峻宇雕墙；田甚芜为浮食惰业废农事，仓甚虚为南亩不收无储积；服文彩为刻雕绮绣害工利，带利剑为文德不修尚武备，厌饮食为烹肥击鲜重滋味，财货有余为聚敛积实饶珍异；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一条，以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下、造化阴阳，天地不为智巧故能含吐变化，万物不能逃平易而无秽、要约而易行、无为而巧成、无事而福生；反道而为智巧、动暴于外而与天戾，既非大道可为痛哉。李荣以老君伤时王不从夷路、唯履崄途，服文彩而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农田荒秽、仓廪空虚，此乃夸道之人；若使我微知政事必行无为之大道、不涉有为之小径；正道平而易、邪径险而难，理国者多履其难、修身者少从其易；朝甚除、田甚芜为雕墙峻宇、除故造新，下人妨农、良田芜秽；仓甚虚为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服文彩、带利剑为捐素以事华、贱文而贵武；厌饮食、资货有余为味无味者饮和浴德、为无为者礼士爱贤；取不足、积有余为盗，爱文彩、事奢侈为夸，唯盗与夸俱非道行。陆希声以老氏言若吾嚣然略无知道之心、始欲希于当世，则唯所行之为务；使我介然微有知常之明、方将行于大道，则唯所施而是畏；大道犹亨衢，平易无往不达，世人欲速由于捷径，是以崎岖迷惑不达所趋；入其国其政教可知，观朝阙甚修除则知好土木，观田野甚荒芜则知好力役，观仓廪甚空虚则知好末作，观衣服多文彩则知好淫巧，观佩带皆利剑则知好武勇，观饮食常餍饫则知好醉饱，观资货常有余则知好聚敛；皆盗用民力以为夸毗故谓之盗夸，盗夸者非有道之治。吕惠卿以君子之于道不可以不刳心，使我不能刳心而有介然之知行于大道则唯施是畏；大道之为体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而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由；不得其母则其子非吾有，非吾有而取之犹之洒扫其庭内、芜其田、虚其仓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非盗夸无以为也。苏辙以体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则无所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大道夷易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缓而好径以求捷，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夸以诲盗。吴澄以我者泛言众人非老子自谓，介然与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倏然之顷，知字句绝，施犹论语无施劳、孟子施施之施、矜夸张大；卑卑敛退者大道、堂堂夸张者小径；朝甚除治则宫室奢靡可知，田芜仓虚谓夺民时而不得耕耨、竭民力而无所蓄积；华佩服以为饰、丰酒肉以为养、私府库以为富，是犹为盗之人得物多而以夸张于外，夏癸商辛是也。憨山以此言世衰道微、人心不古而极叹道之难行，介然犹些小、乃微少之意，盖谦辞；天下人心奸险可畏而将施之于谁，有施而无受者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大道甚坦夷直捷而民心邪僻、皆好径，民好径则教化衰、教化衰则奸愈甚、奸愈甚则法益严，故曰朝甚除；朝廷之法日甚严而民因法作奸、更弃本不顾、好为游食，故田日甚芜、仓日甚虚；在上之人不知止足而虚尚浮华，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上行下效，民之为盗皆由上以唱之，故曰是为盗竽，竽为乐之首而为先唱者。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引姚鼐以「使我介然有知」十四字当属上章之末，引吴澄介然为倏然之顷、施为矜夸自大，引陈懿典外虽炫饰而内实空虚，引吕惠卿舍道由径则亡本徇末，引李嘉靖行于大道则荡然广大、争于小径则矜智欺人；源案以道以不盈为大，不盈者专务于内、有若无、实若虚，今施且夸则事务于外、无而为有、虚而为盈；好大道者其见大、好小径者其见小，为士则徇名荒德、为庶人则侈末耗本、为国家则饰外虚内；朝甚除以下盖极言以晓愚迷，诸家或以知行连读、或训施曰施为，而韩非子又作盗竽，胥非本旨。王夫之以天下不胜知也，知而施之则物之情状死于己之耳目，有知者有使我知者，知介然之靡常则己无留好；俄顷之光而终身之据，莽操之奉尧舜为竽、黄巾赤眉之奉汤武为竽，与阴阳之沴奉凝滞之冲气以为竽而盗其生等，道之不可以介然行也如斯。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77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原文（简体）**：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本站今译**：假使我忽然间有了知慧，要去行走大道，唯一可畏的就是施为造作。
**字词**
- 介然（jiè rán）：忽然、微小的樣子；諸家訓釋不一。
- 行于大道（xíng yú dà dào）：行走在大道之上。
- 唯施是畏（wéi shī shì wèi）：所畏的只是施為造作。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介，大也。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此言。使我介然有知于政事，我则行于大道，躬无为之化，绝威严之政。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唯，独也。独畏有所施为，失道意。欲赏善，恐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于天下，唯施为之是畏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使我者，假设之辞也；知，分别也；介然，微小也。言正真之道甚自平夷，假使我微介起心，以知行道者，此即妄起攀缘，乃为流动，深不可也。何者？夫至道虚通，妙绝分别，在假不假，居真不真，真假性齐，死生一贯，入九幽而不昩，出三界而不明，履危险而常安，临大难而无惧，故无畏也。今乃起心分别，乖于本心，诸所施为，动之死地，故可畏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老君言：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唯所施为，是皆可畏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使我者，老君假设之辞也。介然，谓耿介然有知之貌。夫道非知法，而人欲以有知行道，故老君患其蔽蒙，故言之曰：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无为大道于天下者，有知则与道相乖，而失无为清净之化，故唯所施为，将害于物，甚可畏惧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老君伤时王不从夷路，唯履崄途，服文彩而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农田荒秽，仓廪空虚，此乃夸道之人，岂知纯粹之行？若使我微知政事，必行无为之大道，不涉有为之小径，有所施为之事，尤畏不行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老氏言：若吾嚣然略无知道之心，始欲希于当世，则唯所行之为务，务其苟合于当世也。使我介然微有知常之明，方将行于大道，则唯所施而是畏，畏其不合于大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君子之于道，不可以不刳心也。使我不能刳心而有介然之知，行于大道，则唯施是畏也。
- 苏辙《老子解》：体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则无所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者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我者，泛言众人，非老子自谓。介然，音义与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倏然之顷也。知字句绝。施，犹论语「无施劳」、孟子「施施从外来」之施，矜夸张大也。圣门颜子有若无、实若虚、无施劳，老子之学盖亦若此，夸张最其所忌。此章言不知道之人，惟务夸张，若使其人倏然之顷有所知而欲行于大道，则必专以施为畏而不敢为。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世衰道微，人心不古，而极叹道之难行也。介然，犹些小，乃微少之意，盖谦辞也。老子意谓：使我少有所知识，而欲行此大道于天下，奈何天下人心奸险可畏，而将施之于谁耶？故曰唯施是畏。且有施而无受者，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所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灾及其身者，故可畏。
- 魏源《老子本义》：姚氏鼐曰：以下章「使我介然有知」十四字于此章之末，曰施者不塞兑而遗身殃者，故可畏也；介然有知，则知其子以守其母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源案：道以不盈为大，不盈者专务于内，有若无、实若虚也。今施且夸焉，则事务于外，无而为有、虚而为盈，无有穷极矣。夫民有生则有欲，则无不以相尚为高，此最难克之心，而有无穷之弊，岂不甚可畏哉？而民以不施之道敛约而难行，顾乃见小欲速以争骛捷径，岂知不矜不伐而人莫能尚之，其道甚平，何难行之有？
- 王夫之《老子衍》：天下不胜「知」也。「知」而「施」之，则物之情状死于己之耳目，而耳目亦将死于情状矣。然则将去知乎？而知亦无容去也。有知者，有使我知者。知者自谓久知，而使我知者用其「介然」而已。知「介然」之靡常，则己无留好。己无留好，而天下不羡其留，虽施不足畏，而况于知？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益证第五十三」；《玄德纂疏》、苏辙题「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王夫之标「五十三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本站分六句，于「财货有余」下改读句号，使「是谓盗夸」别为一句。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同王弼本分章。
- 「唯施是畏」与「惟施是畏」：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正文作「唯施是畏」；魏源作「惟施是畏」。二字古通用，本站从王弼本作「唯」。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河上公并据四部丛刊本；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二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八条、唐玄宗御注御疏二十条、严遵一条、李荣七条、陆希声五条、吕惠卿三条、苏辙三条、吴澄三条、憨山三条、魏源六条、王夫之二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大道甚夷，而民好徑。
**原文（简体）**：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本站今译**：大道十分平坦，而人们却偏好邪僻的小径。
**字词**
- 甚夷（shèn yí）：十分平坦；夷，平也、易也。
- 好径（hào jìng）：喜好邪僻的小路；徑，邪道、小路。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夷，平也，易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径，邪不平正也。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尚舍之而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乎？故曰：大道甚夷，而民好径。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夷，平正也；径，邪道也。言至理平等，甚无分别，颠倒之类背正好邪，遂使大道陵迟，小成孔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大道平易，是畏有知，而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邪径之弊，具如下文。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夷，平也；径，邪捷之道也。言大道坦然平易，而人好从邪径。但大道之化，贵夫无为，无为则平易；而代之从事，不能息智于无欲，将役心以应务，始虽好径而求捷，终则失道而焚和，故云人甚好径。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正道平而易，邪径险而难，理国者多履其难，修身者少从其易，斥无道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大道之云，犹亨衢也。亨衢平易，无往不达，以其大直，不患小迂；而世人欲速，由于捷径，是以崎岖迷惑，不达所趋。故圣人病之，慎所施教，畏其导民于邪路，终不合于大道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大道之为体，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者也；而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由也。
- 苏辙《老子解》：大道夷易，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缓，而好径以求捷，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径者，小路，与大道相反。卑卑敛退者，大道也，其道甚平夷而易行；堂堂夸张者，小径也，而人多好行之。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盖以大道甚坦夷直捷，而民心邪僻，不由大道，皆好径矣。民好径则教化衰，教化衰则奸愈甚，奸愈甚则法益严，故曰朝甚除。除，谓革其弊也。
- 魏源《老子本义》：李氏嘉谟曰：行于大道，则荡然广大，心逸日休，故甚夷也；争于小径，则矜智欺人，心劳日拙，故成于盗也。
**校记**
- 「而民好径」与「民甚好径」：王弼道藏本、河上公、陆希声、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大道甚夷，而民好径」；《玄德纂疏》所引唐玄宗、成玄英、李荣，以及吕惠卿、苏辙正文作「大道甚夷，民甚好径」；魏源云陈景元作「民甚好径」。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而民好径」。
- 「民」与「人」：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民」；王夫之作「而人好径」。本站从王弼本作「民」。
#### s003
**原文（繁體）**：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虛。
**原文（简体）**：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
**本站今译**：朝廷宫室修治得十分华美，田野却十分荒芜，仓廪却十分空虚。
**字词**
- 朝甚除（cháo shèn chú）：朝廷宮室修治得十分華美；除，治也、絜好也。
- 田甚芜（tián shèn wú）：田野十分荒蕪。
- 仓甚虚（cāng shèn xū）：倉廪十分空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高台榭，宫室修。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农事废，不耕治。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五谷伤害，国无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朝，宫室也；除，絜好也。朝甚除则田甚芜、仓甚虚，设一而众害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失道之君好行邪径，不崇朴素，唯尚华侈，既而除去故宇，更造新宫，雕楹刻桷，穷乎绮丽。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徭役既繁，农夫丧业，遂使东皋不作，南亩荒芜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稼穑有限，而国费无赀，杼轴其空，仓廪斯罄。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除，理也。言好径之君，不尚无为之化，但以有为为理，虽云甚除，有为则伤巧诈，故注云尚贤矜智生巧伪。又解云：朝廷修理，峻宇雕墙，故云甚除。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浮食惰业，废农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草长曰芜，淫巧浮食则农事荒芜，既阙嘉生之熟，何望如坻之积？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南亩不收，无储积。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自然之理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朝甚除、田甚芜：雕墙峻宇，除故造新，下人妨农，良田芜秽，徇名好利，弃少求多，道业不修，丹田荒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行薄而业虚，德充则道实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入其国，其政教可知也。观朝阙甚修除、墙宇甚雕峻，则知其君好土木之功、多嬉游之娯矣；观田野甚荒芜，则知其君好力役、夺民时矣；观仓廪甚空虚，则知其君好末作、废本业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6）：不得其母，则其子非吾有也。非吾有而取之，犹之洒扫其庭内、芜其田、虚其仓，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亦非其有而取之矣，非盗夸无以为也，岂道也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6）：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夸以诲盗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4）：陈氏懿典曰：谨畏不敢者为大道，则骄矜炫耀者为非道明矣。谦之为道，卑不可逾，而人不肯由也，是以外虽炫饰而内实空虚，如朝廷虽甚美，而田畴仓廪实荒芜虚耗也。犹且采服剑佩以为饰，饮食侈餍以自奉，多积无用之货，夸为富强，此犹盗贼之人自夸其所有，其去惟施是畏之大道，不亦远乎！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6）：源案：谓之民则蚩然无知，不知大道，则愈夸而愈小。盖好大道者其见大，好小径者其见小；见大则常若不足，见小则常若有余。若是者为士则必徇名而荒德，为庶人则必侈末而耗本，为国家者则必至饰外而虚内，虽浅深广狭不同，而其为以己徇人则一而已。特其显者，莫若国家之侈弊为尤易见。甚矣，人心之难克，而施之可畏如此！朝甚除以下，盖极言以晓愚迷，固非谓施之可畏惟此一端，亦非仅借为喻也。诸家或以知行连读，或训施曰施为，而韩非子又作盗竽，胥非本旨。
#### s004
**原文（繁體）**：服文綵，帶利劍，厭飲食，財貨有餘。
**原文（简体）**：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
**本站今译**：穿着锦绣衣裳，佩带锋利宝剑，饱足于饮食，财货堆积有余。
**字词**
- 服文彩（fú wén cǎi）：穿着華美的錦繡衣裳；綵，彩色絲織品。
- 带利剑（dài lì jiàn）：佩帶鋒利的寶劍。
- 厌饮食（yàn yǐn shí）：飽足於飲食；厭，飽足。
- 财货有余（cái huò yǒu yú）：財貨堆積有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好饰伪，贵外华。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尚刚强，武且奢。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多嗜欲，无足时。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黼黻文绣以丽其身，干将镆鎁以卫其命，醪醴膻腥以爽其口，不崇上德，不恤下人，嗟乎饕餮，一至于此！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轻躁荒淫，于政不足，重赋百姓，积敛有余。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刻雕绮绣，害工利。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青赤为文，色丝为彩也。言贱质而贵文。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文德不修，尚武备。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利剑者，武备也。夫文德者，理国之器用；武功者，文德之辅助。而文为本，武为末，今若专事武功，是弃本而崇末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烹肥击鲜，重滋味，厌饫足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厌，饫足也。庖厨浓厚，厌饫芳鲜，上多玉食之资，则下有冻馁之患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聚敛积实，饶珍异。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财货，谓钱帛珠玉之流也。多藏厚敛，有余也。末学不贪为寳，但欲多财累愚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服文彩、带利剑：捐素以事华，贱文而贵武。修真者内不存于道德，外唯饰以威仪，毒意未祛，带利剑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厌饮食、资货有余：夫味无味者，饮和浴德；为无为者，礼士爱贤。鄙刍豢以箪食为乐，散货财以不食为寳，此则内外无不可也；而厌之以芳鲜，积之以珠玉，是盗夸之行，非家国之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观衣服多文彩，则知其君好淫巧、蠹女工矣；观佩带皆利剑，则知其君好武勇、生国患矣；观饮食常餍饫，则知其君好醉饱、忘民事矣；观资货常有余，则知其君好聚敛、困民财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6）：华佩服以为饰，丰酒肉以为养，私府库以为富，是犹为盗之人得物多而以夸张于外，夏癸、商辛是也，岂知道者所肯为哉？
- 魏源《老子本义》：吕氏惠卿曰：舍道而由径，则亡本而徇末。譬夫人以食为本，而食必出于田，田治而仓实，仓实而食足，食足而财丰，财丰而廷治，以知其本之所自出也。今不行大道则已，不得其本而徒驰骛于其末，其与饰庭除而空仓亩、恣衣食而侈货财者，奚以异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6）：且在上之人，犹然不知止足，而虚尚浮华，极口体之欲，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且上行下效，捷如影响，故上有好之，而下必有甚焉者，是则民之为盗，皆由上以唱之也。故曰是为盗竽。竽，乐之首，而为先唱者也。如此，岂道也哉！上下人心之如此，所以道之难行也。
**校记**
- 「服文彩」「服文采」与「服文彩」：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吕惠卿、吴澄正文作「服文彩」；陆希声作「服文彩」；苏辙、憨山、魏源、王夫之作「服文采」。彩、采、彩三字古通用，本站从王弼本作「文彩」。
- 「厌饮食」与「餍饮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厌饮食」；陆希声作「餍饮食」。厌、餍音义相通，本站从王弼本作「厌」。
- 「财货有余」「资货有余」与「资财有余」：王弼、河上公、唐玄宗、成玄英、憨山、王夫之正文作「财货有余」；陆希声、李荣（《玄德纂疏》引作「资货」）、魏源作「资货有余」；吕惠卿、吴澄作「资财有余」；苏辙作「货财有余」。魏源云傅奕作「财货」。本站从王弼本作「财货有余」。
#### s005
**原文（繁體）**：是謂盜夸。
**原文（简体）**：是谓盗夸。
**本站今译**：这就叫作盗夸。
**字词**
- 盗夸（dào kuā）：盜取民力而自夸；一作「盜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百姓不足而君有余者，是由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不知身死家破，亲戚并随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凡物不以其道得之则皆邪也，邪则盗也；夸而不以其道得之，窃位也。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5–s006）：多赋多敛，如盗如贼；既蓄既积，且矜且夸；乖理悖德，谓之非道。若作行道人心解者：朝甚除，无善功也；田甚芜，心荒废也；仓甚虚，无道德也；服文彩，好饰词也；带利剑，贪心锐也；厌饮食，耽滋味也；资货有余，积不散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矜其有知，动以成弊，行同盗窃，仍自矜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也哉者，叹辞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且头会而敛取于不足，纵欲而费奉其有余，傲然自得以为夸尚，谓之为盗，不亦宜乎？所为如此，则非吾欲行之道矣。也哉者，伤叹之辞。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6）：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下，造化阴阳；天地不为智巧，故能含吐变化，万物不能逃。平易而无秽，要约而易行，无为而巧成，无事而福生。悲夫！反道而为智巧，动暴于外而与天戾，既非大道，可为痛哉！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取不足、积有余，盗之谓也；爱文彩、事奢侈，夸之义也。唯盗与夸，俱非道行。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5–s006）：凡此数者，皆盗用民力以为夸毗，故谓之盗夸。盗夸者，非有道之治也。然则盗用之云，阴取之而民不知也。所谓唯施是畏，其在此乎！
- 王夫之《老子衍》：俄顷之光，而终身之据；已尚之物，亦从而尚之。莽、操之奉尧、舜为竽，黄巾、赤眉之奉汤、武为竽，与阴阳之沴奉凝滞之冲气以为竽而盗其生等也。道之不可以「介然」行也，如斯夫！
**校记**
- 「盗夸」「盗夸」与「盗竽」：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盗夸」；吕惠卿作「盗夸」；《韩非子》作「盗竽」，王夫之从之，憨山云「韩非本作竽」，魏源云「韩非子作盗竽」。本站从王弼本作「盗夸」。
#### s006
**原文（繁體）**：非道也哉！
**本站今译**：这哪里是道啊！
**字词**
- 非道也哉（fēi dào yě zāi）：這不是道啊；也哉，感歎之辭。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君所行如是，此非道也。复言也哉者，痛伤之辞。
**校记**
- 「非道也哉」与「非道哉」：王弼、唐玄宗、成玄英、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王夫之正文作「非道也哉」；河上公、吴澄、憨山、魏源作「非道哉」。本站从王弼本作「非道也哉」。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益证第五十三」，以介大也，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此言；唯独畏有所施为，欲赏善恐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朝甚除为高台榭、宫室修，田甚芜为农事废、不耕治，仓甚虚为五谷伤害、国无储；服文彩为好饰伪、贵外华，带利剑为尚刚强、武且奢，厌饮食、财货有余为多嗜欲、无足时；百姓不足而君有余是由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非道哉为痛伤之辞。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注十二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于天下，唯施为之是畏；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舍之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朝为宫室、除为絜好，朝甚除则田甚芜、仓甚虚，设一而众害生；凡物不以其道得之则皆邪，邪则盗，夸而不以其道得之则窃位，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四存义疏，以使我为假设之辞、知为分别、介然为微小；至道虚通妙绝分别，起心分别即乖于本心，诸所施为动之死地故可畏；夷为平正、径为邪道，颠倒之类背正好邪遂使大道陵迟、小成孔炽；朝甚除为除去故宇更造新宫、雕楹刻桷穷乎绮丽，田甚芜为徭役既繁农夫丧业，仓甚虚为稼穑有限而国费无赀；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为黼黻文绣以丽其身、干将镆鎁以卫其命、醪醴膻腥以爽其口；财货有余为轻躁荒淫、重赋百姓积敛有余；多赋多敛如盗如贼、既蓄既积且矜且夸，乖理悖德谓之非道。注八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以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唯所施为是皆可畏；道非知法而人欲以有知行道，有知则与道相乖、失无为清净之化；大道平易而是畏有知，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朝甚除为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又解朝廷修理峻宇雕墙；田甚芜为浮食惰业废农事，仓甚虚为南亩不收无储积；带利剑为文德不修尚武备，厌饮食为烹肥击鲜重滋味，财货有余为聚敛积实饶珍异；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注二十条，御注御疏分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四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公元 6）：道经原卷缺佚，此章仅《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一条，以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下、造化阴阳，天地不为智巧故能含吐变化，万物不能逃平易而无秽、要约而易行、无为而巧成、无事而福生；反道而为智巧、动暴于外而与天戾，既非大道可为痛哉。注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老君伤时王不从夷路、唯履崄途，服文彩而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农田荒秽、仓廪空虚，此乃夸道之人；若使我微知政事必行无为之大道、不涉有为之小径；正道平而易、邪径险而难，理国者多履其难、修身者少从其易；朝甚除、田甚芜为雕墙峻宇、除故造新，下人妨农、良田芜秽；仓甚虚为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服文彩、带利剑为捐素以事华、贱文而贵武；厌饮食、资货有余为味无味者饮和浴德、为无为者礼士爱贤；取不足、积有余为盗，爱文彩、事奢侈为夸，唯盗与夸俱非道行。注七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观人；此章以老氏言若吾嚣然略无知道之心、始欲希于当世，则唯所行之为务；使我介然微有知常之明、方将行于大道，则唯所施而是畏；大道犹亨衢，平易无往不达，世人欲速由于捷径，是以崎岖迷惑不达所趋；入其国其政教可知，观朝阙甚修除则知好土木，观田野甚荒芜则知好力役，观仓廪甚空虚则知好末作，观衣服多文彩则知好淫巧，观佩带皆利剑则知好武勇，观饮食常餍饫则知好醉饱，观资货常有余则知好聚敛；皆盗用民力以为夸毗故谓之盗夸，盗夸者非有道之治。注五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君子之于道不可以不刳心，使我不能刳心而有介然之知行于大道则唯施是畏；大道之为体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而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由；不得其母则其子非吾有，非吾有而取之犹之洒扫其庭内、芜其田、虚其仓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非盗夸无以为也。注三条。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体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则无所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大道夷易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缓而好径以求捷，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夸以诲盗。注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以我者泛言众人非老子自谓，介然与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倏然之顷，知字句绝，施犹论语无施劳、孟子施施之施、矜夸张大；卑卑敛退者大道、堂堂夸张者小径；朝甚除治则宫室奢靡可知，田芜仓虚谓夺民时而不得耕耨、竭民力而无所蓄积；华佩服以为饰、丰酒肉以为养、私府库以为富，是犹为盗之人得物多而以夸张于外，夏癸商辛是也。注三条。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世衰道微、人心不古为叹，重在教化与上行下效；此章以介然犹些小、乃微少之意，盖谦辞；天下人心奸险可畏而将施之于谁，有施而无受者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大道甚坦夷直捷而民心邪僻、皆好径，民好径则教化衰、教化衰则奸愈甚、奸愈甚则法益严，故曰朝甚除；朝廷之法日甚严而民因法作奸、更弃本不顾、好为游食，故田日甚芜、仓日甚虚；在上之人不知止足而虚尚浮华，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上行下效，民之为盗皆由上以唱之，故曰是为盗竽，竽为乐之首而为先唱者。注三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引姚鼐以「使我介然有知」十四字当属上章之末，引吴澄介然为倏然之顷、施为矜夸自大，引陈懿典外虽炫饰而内实空虚，引吕惠卿舍道由径则亡本徇末，引李嘉靖行于大道则荡然广大、争于小径则矜智欺人；源案以道以不盈为大，不盈者专务于内、有若无、实若虚，今施且夸则事务于外、无而为有、虚而为盈；好大道者其见大、好小径者其见小，为士则徇名荒德、为庶人则侈末耗本、为国家则饰外虚内；朝甚除以下盖极言以晓愚迷，诸家或以知行连读、或训施曰施为，而韩非子又作盗竽，胥非本旨。注六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重在「介然」之靡常；此章标「五十三章」，以天下不胜知也，知而施之则物之情状死于己之耳目，有知者有使我知者，知介然之靡常则己无留好；俄顷之光而终身之据，莽操之奉尧舜为竽、黄巾赤眉之奉汤武为竽，与阴阳之沴奉凝滞之冲气以为竽而盗其生等，道之不可以介然行也如斯。衍文二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四章》
> 《老子》第五十四章，河上公题「修观第五十四」，《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王夫之标「五十四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十句：善建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全章先言善建善抱、祭祀不辍，次言修德自身及家乡国天下而德有真、余、长、丰、普之差，再言以身观身、以天下观天下，末言知天下之道即在于此。河上公以建为立、拔为倾，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善以道抱精神者不可脱；子孙能修道则世世祭祀不绝；修道于身则爱气养神、益寿延年而为真人，于家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而有余庆，于乡则尊敬长老、爱养幼少而德无不覆，于国则君信臣忠、仁义自生而德丰厚，于天下则不言而化、不教而治而德普博；以修道之身观不修道之身，以修道之家观不修道之家，乃至以修道之主观不修道之主，以此五者观而知修道者昌、背道者亡。王弼以固其根而后营其末故不拔，不贪于多、齐其所能故不脱，子孙传此道以祭祀则不辍；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而所施转大；以身及人，以天下百姓心观天下之道，察己以知、不求于外。成玄英以建立道心、定志心愿、坚固至真道场为善建，抱持真行、一得永得为善抱，传灯不绝为祭祀不辍；修营一身而道德真实，修身独善、修家兼济而功行渐博；以修道身观不修道身，以有道天下观无道天下，只以此格量足为龟镜。唐玄宗御注以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以道德抱百姓者不可脱离，善建抱之君功施于后而郊宗之祀不辍；御疏以因百姓之不为、任兆人之自化为善建，以动而悦随为善抱，以少修少证、多学多得释五修，以观身实相本来清净释以身观身，以自家刑国、由内及外释知天下。李荣以立行至道之境则根深不拔、树功玄德之乡则蒂固不脱，为国则百代宗庙常安、为家则万叶蒸尝不绝；死生无变曰真、庆及后昆曰余、迩安远至曰长、物皆自足曰丰、惠无不周曰普；观一身则百身可知、观一国则万国斯睹。陆希声以善建者以道镇国本、善抱者以德怀民心，子孙享祚长久而祭祀无辍；修道于身家乡国天下而德用淳真、德行有余、德教久长、德化丰大、德施周普；以治身治家治乡治国治天下之道反观，而知天下国家身心之然。吕惠卿以建之以常无有则善建不拔、抱神以静则善抱不脱，所建所抱如此则其传无穷而子孙祭祀不辍；修德之本真在吾身，推之而家乡国天下乃余、长、丰、普；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乃至以天下观天下，藏天下于天下用是道。苏辙以圣人知性之真、审物之妄、捐物而修身，实无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实无所执而其抱有不可脱，故子孙犹以祭祀不辍；身既修则推其余以及外，虽治天下可也；天地外者其理可推，以天下观天下亦以身知之。吴澄以植木持物必有拔脱，善建者以不建为建、善抱者以不抱为抱，善于保国延祚者无心留天命而天命自留；修德于身乃全吾常道之真，家乡邦天下自近及远而各修其德；邦诸本作国，盖汉避高祖讳改，唐初旧本尚作邦；以天下知天下则至简至易。憨山以圣人功德无穷、泽及子孙皆以真修为本，智力机术所建所守皆可拔夺，圣人复性之真则天下人心感服而不可拔夺，故祭祀绵远；修之身而其德真，推之家乡国天下而余、长、丰、普；以性观身则性真而身假，以性融物则天下化。魏源以建于外者外物得而拔、抱于外者外物得而脱，圣人建德抱一、建之于心、抱之于内，足于内而无所假于外；推之家国天下不过此德之余；一人之身即一家一乡一国一天下之身，同此身即同此德，藏天下于天下用此道。王夫之以己与天下国家立则分而为朋，彼朋建则此朋拔、彼朋抱则此朋脱，有道者因事形情状而观之则可以无争；流动于情状之中、因其无可因而使之自因，即所谓知之以此。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0 句 · 84 条注 · 15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善建不拔，
**本站今译**：善于以道建立的人，所建立的不可拔除。
**字词**
- 善建（shàn jiàn）：善於建立；建，立也。
- 不拔（bù bá）：不可拔除、不可傾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建，立也；拔，倾也。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固其根而后营其末，故不拔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建立也，拔，倾也。善能建立道心，定志心愿，坚固至真道场，不可倾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建立也，不拔不倾拔也。言人君善能以道建邦立本者，因百姓之不为，任兆人之自化，然后陶以淳朴，树之风声，使仪刑作孚，乐推不厌，则功业深固，万方归德，斯所谓善建者，何可倾拔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善建不拔，善抱不脱，子孙祭祀不辍。能立行于至道之境，则根深而不拔；妙树功于玄德之乡，则蒂固而不脱。为国则百代宗庙而常安，为家则万叶蒸尝而不绝；师资结影于真气，授继飨于玄风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3）：善建者以道镇国本，则深根固蔕而不可挺拔；善抱者以德怀民心，则无绳约而不可解脱。夫如此，则子孙享祚长久，故祖宗祭祀无辍绝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3）：凡物以建而立者，未有不拔者也；唯为道者建之以常无有，则善建而不拔矣。凡物以抱而固者，未有不脱者也；唯为道者抱神以静，则善抱而不脱矣。夫唯所建所抱者如此，则其传岂有穷哉？此子孙所以以祭祀不辍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世岂有建而不拔、抱而不脱者乎？惟圣人知性之真，审物之妄，捐物而修身，其德充积，实无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者，实无所执而其抱有不可脱者，故至其子孙犹以祭祀不辍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植一木于平地之上，必有拔而偃仆之时；持一物于两手之中，必有脱而离去之日。善建者以不建为建，则永不拔；善抱者以不抱为抱，则永不脱。善于保国延祚者亦然，无心于留天命而天命自留，故子孙世世祭祀不辍，有如善建善抱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言圣人所以功德无穷、泽及子孙者，皆以真修为本也。举世功名之士，靡不欲建不拔之功、垂不朽之业，至皆不能悠久者，以其皆以智力而建之，则有智力过之者，亦可以拔之矣。抱，守也；脱，犹夺也，谓失脱也。以机术而守之，则有机术之尤者，亦可以夺之矣。是皆不善建、不善守者也。至若圣人复性之真，建道德于天下，天下人心感服，确乎而不可拔，故功流万世、泽及无穷，杰然而不可夺。此皆善建善抱，所以福及子孙，故祭祀绵远而不绝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天下之物，建于外者，外物得而拔之；抱于外者，外物得而脱之。恃外有之固者，其固终不可恃也。若夫建德而抱一者，建之于心，抱之于内，初无建抱之形，苟我不自拔且脱，谁得而拔脱之乎？盖非徒固之于一时，并且固之于后世。世人之建抱者，以智术邀结，则假于外者非己有；圣人惟修其一身之德，则足于内者无所假于外，故真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3）：以己与天下国家立，则分而为朋矣。彼朋「建」，则此朋「拔」；彼朋「抱」，则此朋「脱」。然而有道者，岂能强齐而并施之哉？事各有形，情各有状，因而观之，可以无争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修观第五十四」；《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善建不拔章第五十四」；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王夫之标「五十四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善建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本站分十句。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同王弼本分章。
- 「善建不拔」与「善建者不拔」：王弼道藏本正文作「善建不拔」，无「者」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有「者」字。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善建不拔」。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四条、王弼七条、成玄英九条、唐玄宗御注御疏二十八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三条、吕惠卿三条、苏辙三条、吴澄五条、憨山三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二条。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善抱者不脫，
**原文（简体）**：善抱者不脱，
**本站今译**：善于抱持的人，所抱持的不可脱落。
**字词**
- 善抱者（shàn bào zhě）：善於抱持的人；抱，守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抱精神者，终不可拔引解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贪于多，齐其所能，故不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抱，持也；脱，失也。前句发心，此句起行也。言善持真行之人，一得永得，终无差失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若能以道德抱百姓者，不可脱离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抱，守也；脱，离也。善以道德抱百姓者，动而悦随，何可脱离也？且夫乐饵可存，过客犹止，况夫道德有进于此乎？以之御物，为物所归，固其宜也。
#### s003
**原文（繁體）**：子孫以祭祀不輟。
**原文（简体）**：子孙以祭祀不辍。
**本站今译**：子孙因而祭祀不断。
**字词**
- 子孙（zǐ sūn）：後代子孫。
- 祭祀不辍（jì sì bù chuò）：祭祀不斷絕；輟，止也、絶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辍，绝也。为人子孙，能修道如是，长生不死，世世以祭祀先祖宗庙，无绝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子孙传此道以祭祀，则不辍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辍，绝也。善抱之士，与理相应，既而持此真行，传诸来叶，犹如元始传于太上，徐真授于葛仙，师资相袭，长为教主，譬彼传灯，明明不绝。故《西升经》云「学尔教尔，不失道真」。又解：言善建之人，树德深重，积善多庆，逮乎子孙，遂使家门隆盛，宗庙延永。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善以道德建抱之君，功施于后，爱其甘棠，况其子孙乎？而王者祖有功、宗有德，故周之兴也，始于后稷，成于文武；周之祭也，郊祀后稷，宗祀文王。故虽卜代三十六、卜年七百，毁庙之主流溢于外，而后稷、文王郊宗之祀不辍止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祭，荐也；继代曰祀，谓后代子孙荐礼于宗祖也。辍，止也。
**校记**
- 「子孙以祭祀不辍」与「子孙祭祀不辍」：王弼、吕惠卿、王夫之正文作「子孙以祭祀不辍」；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子孙祭祀不辍」。魏源注云王弼本「孙」下亦有「以」字，《韩非子》作「子孙以其世世祭祀不辍」。本站从王弼本作「以祭祀不辍」。
#### s004
**原文（繁體）**：修之於身，其德乃真。
**原文（简体）**：修之于身，其德乃真。
**本站今译**：把道修养在自身，他的德就纯真。
**字词**
- 修之于身（xiū zhī yú shēn）：把道修養在自身。
- 其德乃真（qí dé nǎi zhēn）：他的德就純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修道于身，爱气养神，益寿延年，其德如是，乃为真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前之学行，修营其身，既而能行相应，道德真实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修道于身，德乃真纯。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下明少修少证、多学多得，故修之身谓一身修，修之家谓一家修，始于一身，终于天下，例可知也。言善建之人照了真性，清净无诸伪杂，伪杂既尽，德乃真纯。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8）：修之身，其德能真；修之家，其德有余；修之乡，其德能长；修之国，其德能丰；修之天下，其德能普。夫道不可不修，德不可不立；立德修道，自家形国，何往不安？死生无变曰真，庆及后昆曰余，迩安远至曰长，物皆自足曰丰，惠无不周曰普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8）：故修道于身，则其德用淳真；修道于家，则其德行有余；修道于乡，则其德教久长；修道于国，则其德化丰大；修道于天下，则其德施周普。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8）：世之所谓修德者，或修之于天下国家，而不知其本真乃在吾身也，故曰「修之身，其德乃真」；或修诸其身而不能推之于天下国家者，故曰「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也。庄周以为「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治天下」，其说出于此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8）：身既修，推其余以及外，虽至于治天下可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承上文而言，能使子孙祭祀不辍者，惟修德于身而已。修德于身，廼全吾常道之真也。身外皆长物，夫岂有所为而为哉？德修于身，则报应之效自有不期然而然者，而能保国延祚如此，非我欲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8）：是故学道之人，修之于身，故其德乃真。庄子曰：「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国家，其土苴以为天下。」故曰修之家，其德乃余；修之乡，其德乃长；修之国，其德乃丰；修之天下，其德乃普。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8）：取人人所同具者而独全之，夫谁不在所建所抱之中乎？推而及之家国天下，亦不过此德之所余，以长之、丰之、普之而已。一德之外无余事，一真之外无余修也。
**校记**
- 「修之于身」与「修之身」：王弼、河上公、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修之于身」；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正文作「修之身」。本站从王弼本作「修之于身」，下四句同。
- 「其德乃真」与「其德廼真」：诸本并作「乃」，吴澄作「廼」。二字古通用，本站从诸本作「乃」。
#### s005
**原文（繁體）**：修之於家，其德乃餘。
**原文（简体）**：修之于家，其德乃余。
**本站今译**：把道修养在全家，他的德就有余。
**字词**
- 其德乃余（qí dé nǎi yú）：他的德就有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修道于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顺妻贞，其德如是，乃有余庆及于来世子孙。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8）：以身及人也。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所施转大。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修身独善，以明自利；修家兼济，明于利物。化其家门，并令修道，功行渐博，故言有余。昔天师修学，举家得仙，鸡鸣天上，犬吠云中是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一家尽修，德乃余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修道于家，上和下睦，移修身于家，故其德有余，谓余庆也。故《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8）：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治人。家者一身之外、九族之内，乡者一家之外、乡遂之内，邦者乡遂之外、邦畿之内，天下者邦畿之外、四海之内。修之于家、于乡、于邦、于天下者，自近及远，人人各修其德也。然岂人人而教之？我无为而民自化，无欲而民自朴尔。余者身之绪余所及，长者视一家又加长也，丰者视一乡又加大也，普者视一邦又周徧也。邦，诸本作国。按《诗序》「用之邦国焉」下孔颖达疏引《老子》云「修之邦，德廼丰」，盖汉避高祖讳改作国也；唐初聚书最盛，犹有未避讳以前旧本也。
#### s006
**原文（繁體）**：修之於鄉，其德乃長。
**原文（简体）**：修之于乡，其德乃长。
**本站今译**：把道修养在全乡，他的德就久长。
**字词**
- 其德乃长（qí dé nǎi cháng）：他的德就久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修道于乡，尊敬长老，爱养幼少，教诲愚鄙，其德如是，乃无不覆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修家及乡，自狭之广，化功更博，其德优长。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一乡尽修，德乃长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按《周礼》，万二千五百家为乡。言一乡修道，礼义兴行，尊卑有序，闾阎相比，不党于亲。一家修道德犹未广，一乡尽修，乃可长久。
#### s007
**原文（繁體）**：修之於國，其德乃豐。
**原文（简体）**：修之于国，其德乃丰。
**本站今译**：把道修养在全国，他的德就丰厚。
**字词**
- 其德乃丰（qí dé nǎi fēng）：他的德就豐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修道于国，则君信臣忠，仁义自生，礼乐自兴，政平无私，其德如是，乃为丰厚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五等诸侯，清虚修道，遂致域中宁谧，境内无虞，岂非贤圣之君、德行丰赡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一国尽修，德乃丰盈。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修道于国，俗易风移，还淳反朴，不偏于所近。一乡修道犹为未遍，一国尽修，德乃丰厚也。
**校记**
- 「国」与「邦」：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正文作「国」；吴澄、魏源、王夫之正文作「邦」。吴澄云诸本作国，盖汉避高祖讳改邦作国，唐初聚书最盛，犹有未避讳以前旧本；魏源从《韩非子》作邦。本站从王弼本作「国」，下「以国观国」同。
#### s008
**原文（繁體）**：修之於天下，其德乃普。
**原文（简体）**：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
**本站今译**：把道修养在天下，他的德就普遍。
**字词**
- 其德乃普（qí dé nǎi pǔ）：他的德就周普。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修道于天下，不言而化，不教而治，下之应上，信如影响，其德如是，乃为普博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九五之君，用道而治，端拱玄嘿，天下太平，是以万国来朝，四夷款附，泽无不被，故其德能普。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若天下尽修，其德施乃周普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普，遍也。夫百姓归厚，在君之化。修之庙堂，德流海外者，盖由君正其身，不言而化，不教而理，下之应上，如响应声，德无不周，乃为普也。
#### s009
**原文（繁體）**：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鄉觀鄉，以國觀國，以天下觀天下。
**原文（简体）**：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
**本站今译**：所以用自身观照自身，用全家观照全家，用全乡观照全乡，用全国观照全国，用天下观照天下。
**字词**
- 以身观身（yǐ shēn guān shēn）：用自身觀照自身；觀，照察也。
- 以天下观天下（yǐ tiān xià guān tiān xià）：用天下觀照天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修道之身，观不修道之身，孰亡孰存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修道之家，观不修道之家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修道之乡，观不修道之乡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修道之国，观不修道之国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修道之主，观不修道之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彼皆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天下百姓心观天下之道也；天下之道，逆顺吉凶，亦皆如人之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9–s010）：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以此。夫尧舜所以升平者，有道故也；桀纣所以淫乱者，无道故也。是知以修道身观不修道身，以有道天下观无道天下也。乃至家国利害，断可知矣。老君假设云：我何以知天下成败之事乎？只以此格量，足为龟镜。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净者乃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观者，照察也。注云「以修身之法观身，能清净者真也」，谓观身实相，本来清净，不染尘杂，除诸有见；有见既遣，知空亦空，顿舍二偏，迥契中道，可谓清净而契真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家之法观家，能和睦者有余。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家之法观家，家人和睦，则福庆有余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乡之法观乡，能顺序者乃长。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用此修乡之法观乡，乡人尽修，尊卑顺序，化功渐广，德乃长延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国之法观国，人能勤俭者乃丰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修国之法观国，国人尽修，勤而且俭，德乃丰盈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天下之法观天下，能无为者乃普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以天下观天下者，复何所观哉？亦但观身尔。人君清净无为，以道善建善抱，自然百姓胥附，国祚久安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故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至道之源，实自无善无恶；建德之始，理须知是知非。知非者则去恶虑不远，知是者则就善恐不及；察邪察正，照存照亡。修道之身则归真，不修者则入伪；修道之家则有余，不修者则不足；修道之乡则久长，不修则短促；修道之国则丰富，不修则穷俭；修道之于天下则周普，不修则缺少。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9–s010）：故以治身之道反观吾身心，身心能体于道，则德乃真矣；以治家之道反观吾家人，家人能睦于亲，则德有余矣；以治乡之道反观吾乡党，乡党能信于友，则德乃长矣；以治国之道反观吾国民，国民能遂其生，则德乃丰矣；以治天下之道反观吾天下之人，天下之人能无欲，则德乃普矣。吾何以知天下国家以及身心之然哉？以此反观之，乃知耳。《易》曰「观我生，观民也」，其是之谓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9–s010）：然则何观而修之身哉？以身观身而已矣。何谓以身观身？今吾观吾身之所有，何自也？则知吾身之所自而有矣；又观吾身之所以观者，何自也？则知吾观之所自而观矣。既知吾身之所自而有，又知吾观之所自而观，则所以修之身者已足而无待于外也。以家观家、以国观国、以天下观天下，亦若是而已矣。古之所以藏天下于天下者，用是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9–s010）：天地外者，世俗所不见矣，然其理可推而知也。修身之至，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以乡观乡、以国观国，皆吾之所及知也。然安知圣人以天下观天下，不若吾之以身观身乎？岂身可以身观，而天下独不可以天下观乎？故曰「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言亦以身知之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德修于身以及于天下，无一不修，然亦因彼之自然，吾无与焉。物各付物，不相系着，随其所在，观其所止，人人皆自得其分愿，此大道无为之治，心迹两忘，超然无累，如善建者无所建、善抱者无所抱也。邵子曰：「以道观道，以性观性，以心观心，以身观身，以物观物，虽欲相伤，其可得乎？」邵子所言，盖亦老子之意。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9–s010）：故以性观身，则性真而身假；若以我身而观天下之身，则性同而形忘。以此观家则家和，以此观乡则乡睦，以此观国则国治，以此观天下则天下平。所谓以性融物则天下化，会物为己则天下归，故其德乃普。是以圣人一真之外无余事，故唯以此。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9–s010）：夫何故？一人之身，一家一乡一国一天下之身是也；千万人之性情，一身之性情是也。苟吾身之德既修，则以我之身观人之身，彼此无异。是故家国天下之人虽不一，而彼家之身犹此家之身，观于吾一家之人而足矣；彼国之身犹此国之身，观于一国之人而足矣。即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后之天下亦今之天下，同此身即同此德，其同然之理，岂能外此而别有所知哉？不外吾身而得之矣。古之谓藏天下于天下者，用此道也。以是知舍修而言建抱者，非善建善抱者也；离身而言修者，非真修也。修之身，德乃真，尽之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9–s010）：而流动于情状之中，因其无可因，以使之自因者，所谓「知之以此」也。方且无「身」，而身何「观」？方且无乡、邦、天下，而我又何「观」？方且无之，故方且有之。析于所自然，而抟于所不得已，则匪特「朋亡」，而己物相见之真，液化脉函，固结以寿于无穷，是谓「死而不亡」。
#### s010
**原文（繁體）**：吾何以知天下然哉？以此。
**本站今译**：我怎么知道天下是这样呢？就是凭这个。
**字词**
- 天下然哉（tiān xià rán zāi）：天下是這樣呢；然，如此。
- 以此（yǐ cǐ）：憑這個；此，指上文觀身等觀之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子言：吾何以知天下修道者昌、背道者亡？以此五者观而知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此上之所云也。言吾何以得知天下乎？察己以知之，不求于外也，所谓「不出户以知天下」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此观身等观观之，则可知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假设之辞也。老君言：我何以知天下善建则不拔、善抱则不脱、福德弘益之然乎？善以此观身等观而观之，自家刑国，由内及外，则知之尔。故《易》曰「观我生」，又曰「观其生」，将欲自观而观人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如何得知修道者昌、不修道者亡？观一身则百身可知矣，观一国则万国斯睹矣，岂唯三代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文五者并言，独举最后之一以总结于后。此者，天下也；以天下知天下，邦、乡、家、身亦若是矣，岂不至简至易哉！
**校记**
- 「天下然哉」与「天下之然哉」：王弼、憨山、王夫之正文作「吾何以知天下然哉」；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正文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成玄英《玄德纂疏》所引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本站从王弼本作「天下然哉」。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修观第五十四」，以建为立、拔为倾，善以道立身立国者不可得引而拔；善以道抱精神者终不可拔引解；子孙能修道则世世祭祀不绝；修道于身则爱气养神、益寿延年而为真人，于家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而有余庆，于乡则尊敬长老、爱养幼少而德无不覆，于国则君信臣忠、仁义自生而德丰厚，于天下则不言而化、不教而治而德普博；以修道之身观不修道之身，以修道之家观不修道之家，乃至以修道之主观不修道之主，以此五者观而知修道者昌、背道者亡。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注十四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七条，以固其根而后营其末故不拔，不贪于多、齐其所能故不脱，子孙传此道以祭祀则不辍；修之身则真、修之家则有余，修之不废而所施转大；以身及人，以天下百姓心观天下之道，察己以知、不求于外。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义疏，以建立道心、定志心愿、坚固至真道场为善建，抱持真行、一得永得为善抱，传灯不绝为祭祀不辍；修营一身而道德真实，修身独善、修家兼济而功行渐博；以修道身观不修道身，以有道天下观无道天下，只以此格量足为龟镜。注九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以善能以道建国立本者不可倾拔，以道德抱百姓者不可脱离，善建抱之君功施于后而郊宗之祀不辍；御疏以因百姓之不为、任兆人之自化为善建，以动而悦随为善抱，以少修少证、多学多得释五修，以观身实相本来清净释以身观身，以自家刑国、由内及外释知天下。注二十八条，御注御疏分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立行至道之境则根深不拔、树功玄德之乡则蒂固不脱，为国则百代宗庙常安、为家则万叶蒸尝不绝；死生无变曰真、庆及后昆曰余、迩安远至曰长、物皆自足曰丰、惠无不周曰普；观一身则百身可知、观一国则万国斯睹。注四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观人；此章以善建者以道镇国本、善抱者以德怀民心，子孙享祚长久而祭祀无辍；修道于身家乡国天下而德用淳真、德行有余、德教久长、德化丰大、德施周普；以治身治家治乡治国治天下之道反观，而知天下国家身心之然。注三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建之以常无有则善建不拔、抱神以静则善抱不脱，所建所抱如此则其传无穷而子孙祭祀不辍；修德之本真在吾身，推之而家乡国天下乃余、长、丰、普；以身观身、以家观家乃至以天下观天下，藏天下于天下用是道。注三条。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圣人知性之真、审物之妄、捐物而修身，实无所立而其建有不可拔、实无所执而其抱有不可脱，故子孙犹以祭祀不辍；身既修则推其余以及外，虽治天下可也；天地外者其理可推，以天下观天下亦以身知之。注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以植木持物必有拔脱，善建者以不建为建、善抱者以不抱为抱，善于保国延祚者无心留天命而天命自留；修德于身乃全吾常道之真，家乡邦天下自近及远而各修其德；邦诸本作国，盖汉避高祖讳改，唐初旧本尚作邦；以天下知天下则至简至易。注五条。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圣人功德无穷、泽及子孙皆以真修为本，智力机术所建所守皆可拔夺，圣人复性之真则天下人心感服而不可拔夺，故祭祀绵远；修之身而其德真，推之家乡国天下而余、长、丰、普；以性观身则性真而身假，以性融物则天下化。注三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以建于外者外物得而拔、抱于外者外物得而脱，圣人建德抱一、建之于心、抱之于内，足于内而无所假于外；推之家国天下不过此德之余；一人之身即一家一乡一国一天下之身，同此身即同此德，藏天下于天下用此道。注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四章」，以己与天下国家立则分而为朋，彼朋建则此朋拔、彼朋抱则此朋脱，有道者因事形情状而观之则可以无争；流动于情状之中、因其无可因而使之自因，即所谓知之以此。衍文二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五章》
> 《老子》第五十五章，河上公题「玄符第五十五」，《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王夫之标「五十五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十句：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蜂虿虺蛇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全章以赤子为喻：含德深厚之人，无心害物，物亦不能伤；筋骨柔弱而握固，未知牝牡而精足，终日号哭而声和，皆精与和之至。由此转出知和曰常、知常曰明，而以益生、使气为戒，末言物壮则老、不道早已。河上公以含德之厚为含怀道德之厚，神明保祐如父母之于赤子；毒虫、猛兽、攫鸟不害，因赤子不害物；握固以意专心不移，䘒作由精气多，号而不哑由和气多；知和则知道之常，知常则日以明达；祥为长，益生欲自生则日以长大；心当专一和柔，使妄气则形体日以刚强；物壮则枯老，不得道者早已死。王弼以赤子无求无欲、不犯众物，故物无以损其全；柔弱故握能周固；作，长也，无物损身故能全长；无争欲之心故终日出声而不嗄；物以和为常，知和则得常；不皦不昧、不温不凉为常，无形可见为明；生不可益，益之则夭；心宜无有，使气则强；末句无注。成玄英以含怀道德淳厚、取譬婴儿；赤子不犯前境，故不为三毒所加；握固明意业净，䘒作明身业净，号而不嗄明口业净；知不言、言不言为淳和之理，体真常为常，智慧明照为明；祥多、贪生烦恼日增；以神使形、驱驰劳役则生死之业日强；物壮则老，悟无常非真道则应早止。唐玄宗御注以至人含怀道德之厚比于赤子，物不能伤，含德之至；御疏以赤子全和喻至人全德，毒虫、猛兽、玃鸟各释其名，螫、据、搏各释其义；赤子筋骨柔弱而握固、含气之源动作、终日啼号而声不嘶，皆精纯和气之至；知和柔之理而修之为知常，知真常而保精爱气为明；祥为吉凶之兆，分外益生则凶；心役气则强梁；物壮极则衰老，当早止已。李荣以怀道抱德、气专精固、绝欲无贪类于赤子；内无毒意、天灵垂祐故三物不伤；握拇指牢固由心专，屈身顺物、可欲不能开；䘒作由至精不散，精散则身枯；号而不嗄由和气未散，阐玄言而不疲亦抱冲和；知和知常则物无不照；祥善强盛，流俗益生使气则逐欲丧精、运力伤气；物极则反、体盛则衰，戒以止之。陆希声以至人性含淳厚、情无嗜欲如赤子，无心害物故物亦无心害之；筋骨至弱而拳握甚固、情欲未萌而阳德自作、终日啼呼而声无嘶嗄，皆纯精不散、和气常存；知婴儿之和柔而法之为常，知和柔为常德而用之为明；厚生益福则失常致凶，志气相动而以心任气则强；物壮必老、心强必暴，知不道则可早已。吕惠卿以人之初生德性至厚，长而益生则薄，为道者损其所益生、修性反德以同于初；赤子受冲气之和、积而未散，犹遇物不伤，况充纯气之守、大同于物者；唯精能致和，赤子不知所取而握固、不知所与而䘒作，无所忧愠故号而不嗄；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致道之极则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知和亦曰常；知常则因自然而不益生，益生则祥、心使气则强，物壮则老。苏辙以老子每以婴儿况道德，言其体未及其用；婴儿泊然无欲而物来不知应；道无形体，有心而后有形、有形而后有敌，无心之人物无与敌；无执自握、无欲自作，知精有余而非心；心动气伤则号而嗄，终日号而不嗄知心不动而气和；和者不以外伤内，知和得本以应物，与复命曰常同为一道；生不可益，祥为妖，气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则强梁，日入刚强而老从之。吴澄以含怀至厚之德有如婴儿，引「专气致柔」「常德不离」「不失赤子之心」为证；毒虫、猛兽、攫鸟各释名义；䘒为赤子阴，嗌为咽，嗄为声嘶，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气自应为精之至，声久费而气不伤为和之至；知赤子冲气之和即常德，知常德者为天真之明；祥为妖，恃形助气、因情动气皆人伪之强；物壮必老，不得常道者早终。憨山以此章承上善建善抱而言所养之厚，神、精、气三者得养如赤子则不为外物所伤；赤子不知不识、神全机忘，故毒虫、猛兽、攫鸟不害；骨弱筋柔而握固、朘作、嗌不嗄，皆精纯气和之至；教人养气先持其心，心不妄动则气和精固而真常自复；祥为妖，益生反为生害，心使气则精竭形枯，物壮则老，不道则速死。魏源以常德不离、复归婴儿则含德厚，德为柔弱冲和之德；不螫不据不搏因全天之人物无害；握固为四指握拇指，䘒为赤子阴，嗄为声嘶；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精自应，则全本然之气而不益生，声久费而和不伤，则任自然之真而不以心使气；益生由多欲、心使气由多忿，皆异于精和之至；物壮则老，守柔知和常如赤子则不壮不老。王夫之以一己受天下之无涯则不给，忧其不给将奔心驰气、内争外渝；含而比于赤子者德不立德，取舍无迹则和，阴阳归一则精；至人无涯之化、赤子无情之效。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0 句 · 84 条注 · 18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含德之厚，比於赤子。
**原文（简体）**：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本站今译**：含藏德性深厚的人，好比初生的婴儿。
**字词**
- 含德之厚（hán dé zhī hòu）：含藏德性深厚；含，懷也。
- 赤子（chì zǐ）：初生嬰兒，因其膚色赤，故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含怀道德之厚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神明保祐含德之人，若父母之于赤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2）：赤子无求无欲，不犯众物，故毒虫之物无犯之人也。含德之厚者，不犯于物，故无物以损其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含怀道德，甚自淳厚，欲表其状，故取譬婴儿。婴儿之行，具列于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至人含怀道德之厚者，其将比于赤子。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含，怀也。言至人含怀道德之深厚者，内为道德之所保，外为神明之所护，比若慈母之于赤子也。此理难晓，故借喻以明之，故寄赤子之全和，以况至人之全德。赤子，婴儿之小者，取在内无分别、不生害物之心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怀道抱德，积行深厚，气专精固，绝欲无贪，不散真童，类于赤子。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2）：夫至人性含淳厚，情无嗜欲，泊然未兆，有如赤子。赤子者无心害物，物亦无心害之，故蜂虿虺蛇经之而不螫，攫鸟猛兽遇之而不搏据。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人之生初，德性至厚。比其长也，耳目交于外，心识受于内，而益生者日益多，则其厚者薄矣。为道者损其所益生，修性反德，德至同于初，故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
- 苏辙《老子解》：老子之言道德，每以婴儿况之者，皆言其体而已，未及其用也。今夫婴儿泊然无欲，其体之者至矣，然而物来而不知应，故未可以言用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含怀至厚之德于内者，有如婴儿也。上篇曰：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孟子》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苏氏曰：老子言道德，以婴儿况之者，言其体，未及其用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承上言圣人善建善抱，而不为外物之所摇夺者，以其所养之厚也。然人之所以有生者，赖其神与精气耳。此三者苟得其养如赤子，则自不被外物所伤矣。故曰含德之厚，比于赤子。且毒虫猛兽攫鸟，皆能伤人之物；至于赤子，则毒虫虽毒而不螫，猛兽虽恶而亦不据，攫鸟虽枭而亦不搏。何也？以其赤子不知不识，神全而机忘也。所谓忘于物者，物亦忘之，入兽不乱群，入鸟不乱行。彼虽恶而不伤，以其无可伤之地。此言圣人神之王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则其含德也厚矣。德者，柔弱冲和之德也。不螫不据不搏，盖全天之人，物无害者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以一己受天下之无涯，不给矣。忧其不给，将奔心驰气，内争而外渝。然且立德以为德，吐为外景，而不知中之未有明也。含而比于赤子者，德不立德；德不立德，而取舍无迹；无迹则和。不立德以为德，则阴阳归一；阴阳归一则精。如是者，大富不资，大劲不折，而犹有使气、益生之患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玄符第五十五」；《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含德之厚章第五十五」；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王夫之标「五十五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蜂虿虺蛇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本站分十句。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同王弼本分章。
- 「含德之厚」与「合德之厚」：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并作「含德之厚」；魏源《本义》正文录作「合德之厚」，其注引傅奕作「含德之厚者，比之于赤子也」。「合」盖「含」之形近讹字，本站从诸本作「含德之厚」。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四条、王弼八条、成玄英十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八条、李荣八条、陆希声三条、吕惠卿四条、苏辙六条、吴澄五条、憨山三段、魏源三条、王夫之二段。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蜂蠆虺蛇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
**原文（简体）**：蜂虿虺蛇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本站今译**：蜂、蝎、毒蛇不螫他，猛兽不抓他，鸷鸟不搏他。
**字词**
- 蜂虿虺蛇（fēng chài huǐ shé）：蜂、蠍、毒蛇之類；蠆，蠍子。
- 螫（shì）：毒蟲以尾刺傷人。
- 据（jù）：猛獸以爪足按壓抓取。
- 攫鸟（jué niǎo）：以爪搏擊的猛禽；攫，抓取。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蜂虿蛇虺不螫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赤子不害于物，物亦不害之也。故太平之世，人无贵贱，皆有仁心；有刺之物还反其本，有毒之虫不伤于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毒虫，蛇虺类也；玃鸟，鹰鹯类也；猛兽，兕虎类也。螫，行毒也；搏，触也。言赤子不犯前境，故不遭三物所加，喻含德妙达违从，故不为三毒所加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至人神矣，物不能伤。既无害物之心，故无螫搏之地，此至人之含德。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释至人之全德。毒虫，蜂虿之属；猛兽，虎兕之属；玃鸟，鹰鹯之属。螫，谓以尾端行毒；据，按也，谓以足据按物也；搏，持也，谓以爪搏持物也。言至德全于内，和气冲盈，心冥乎道，故有毒之虫不能螫，猛毅之兽不能据，鸷玃之鸟不能搏，盖以其至顺德厚之所致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毒曰螫，以足曰据，以爪曰搏。婴儿所以无害者，一为内无毒意，一为慈母加护，故不伤也。含德之人既其无复恶心，又以天灵垂祐，是以毒虫不得流其毒，猛兽无以施其猛。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夫赤子之为物，特以其受冲气之和，积而未散，而犹毒虫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况夫充纯气之守，通乎物之所造，而其和大同于物者，夫孰能害之？魏文侯之问卜商是也。
- 苏辙《老子解》：道无形体，物莫得而见也，况可得而伤之乎？人之所以至于有形者，由其有心也。故有心而后有形，有形而后有敌，敌立而伤之者至矣。无心之人物无与敌者，而曷由伤之？夫赤子之所以至此者，唯无心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毒虫，蜂虿之属，以尾端肆毒曰螫；猛兽，虎豹之属，以爪足拏按曰据；攫鸟，鹰隼之属，以翼距击夺曰搏。董思靖曰：全天之人，物无害者。苏氏曰：无心之人物无与敌，曷由伤之？
**校记**
- 「蜂虿虺蛇不螫」与「毒虫不螫」：王弼道藏本正文作「蜂虿虺蛇不螫」；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作「毒虫不螫」。魏源注云傅奕作「蜂虿不螫」、王弼作「蜂虿蛇蝎不螫」，与道藏本转录微异。又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攫鸟」作「玃鸟」，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攫鸟」。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蜂虿虺蛇不螫」「攫鸟」。
#### s003
**原文（繁體）**：骨弱筋柔而握固。
**本站今译**：筋骨柔弱，拳头却握得很紧。
**字词**
- 握固（wò gù）：握拳牢固；河上公謂四指握拇指。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赤子筋骨柔弱而持物握固者，以其意专心不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柔弱之故，故握能周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赤子筋骨柔弱，手握坚固，喻含德之人心性柔弱，顺物谦和，虽复混迹同尘，而灵府洁白，在染不染，故握固。此一句明意业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5）：赤子骨弱筋柔而能握拳牢固，未知阴阳配合而含气之源动作者，犹精粹之至；终日啼号而声不嘶嗄，犹纯和之至。此赤子之全和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下明赤子之全和也。赤子筋骨柔弱，而所持握不当牢固，今拳手执物能自固者，岂非和气不散之所致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婴儿筋骨柔弱而握拇指牢固者，非由力也，本为心专，人虽欲开，不可得也。含德之人屈身以顺物，柔心以从道，可欲不能开，全真自然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3–s005）：虽筋骨至弱而拳握甚固，虽情欲未萌而阳德自作，虽终日啼呼而声无嘶嗄，皆以纯精不散、和气常存，故能至此耳。至人之德神矣，又何以异于此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5）：盖唯精为能致和。何以言之？今夫赤子不知所取而握固，不知所与而䘒作，则精也。使赤子也介然有取与之知，则不一而粗矣，其能如是乎？故曰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䘒作，精之至。无所忧愠，故虽终日号而嗌不嗄，则和也。使赤子也有所忧愠，则气戾而不和，其能如是乎？故曰终日号而嗌不嗄，和之至。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无执而自握，无欲而自作，是以知其精有余而非心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5）：䘒，赤子阴；号，啼也；嗌，咽也；嗄，声嘶也。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气自应，由其精气纯一之极也；声久费而气不伤，由其和气调适之甚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5）：且如赤子之骨最弱，筋极柔，手无执而屈握极固，不可擘；且又不知阴阳之合，而朘亦作者，乃精满之至。圣人筋骨亦柔弱，而所握亦坚固者，以其精纯之至也。故草木之有精液者，则柔弱而连固；精竭者，则枯槁而萎散。是知圣人如婴儿者，以精得其养故也。然赤子终日号啼而咽嗌不嗄哑者，以其心本不动，而无哀伤怨慕之情，乃气和之至。圣人之心和，亦然。斯三者皆得其所养之厚，故所以比赤子之德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5）：握固，谓以四指握拇指也。《释文》云：䘒，赤子阴也。嗄，声嘶也，又啼极无声曰嗄。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精自应，则常全其本然之气而不益生也；声久费而和不伤，则任其自然之真，而不以心使气也。
#### s004
**原文（繁體）**：未知牝牡之合而全作，精之至也。
**本站今译**：还不知道男女交合的事，生殖器却自然勃起，这是精气充沛到了极点。
**字词**
- 牝牡（pìn mǔ）：雌雄；牝為雌，牡為雄。
- 全作（quán zuò）：王弼本作「全」，指生殖器自然勃起；他本作「䘒」。
- 精之至（jīng zhī zhì）：精氣充沛到了極點。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赤子未知男女之合会而阴作怒者，由精气多之所致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作，长也。无物以损其身，故能全长也。言含德之厚者，无物可以损其德、渝其真，柔弱不争而不摧折，皆若此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字林》云：䘒，小儿阴也。言赤子初生，未解雌雄交合之道，而阴恒怒作，乃精气满实之至也。况含德体道，淳和无为，虚淡复扬波，处俗闻见色声而妙悟真空，不见和合之相，盖精粹之至也。此一句明身业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雌曰牝，雄曰牡。䘒者，气命之源也。言赤子心无情欲，未辨阴阳之配合，而合气之源动作者，岂不由精气纯粹之所致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牝牡之合，即阴阳之会也。䘒，童儿阴也；作，动也。赤子未知男女之礼而动作者，至精不散也。精散则身枯，身枯则命竭。含德之人外情欲而爱其精，去劳弊而宝其气，无心于动，动不妨寂；虚己于寂，寂不妨动。虽动而非动，虽寂而非寂，动无非寂，精之至也。
**校记**
- 「全作」与「䘒作」「朘作」：王弼道藏本正文作「全作」，王弼注「作，长也」；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正文作「䘒作」；憨山、王夫之作「朘作」。魏源注云傅奕作「脧」，此从河上本作「䘒」。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全作」。
#### s005
**原文（繁體）**：終日號而不嗄，和之至也。
**原文（简体）**：终日号而不嗄，和之至也。
**本站今译**：整天号哭而嗓子不沙哑，这是和气到了极点。
**字词**
- 号（háo）：號哭、啼哭。
- 嗄（shà）：聲音嘶啞。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赤子从朝至暮啼号声不变易者，和气多之所致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争欲之心，故终日出声而不嗄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赤子终日啼号而声不嗄者，为无意作声，和气不散也。况含德妙达真宗，故能说无所说，虽复辩用万物而不乖于无言也。此一句明口业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嗄，声嘶破也。赤子竟日啼号而声不嘶破者，岂不由其和气至纯之所致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啼极无声曰嗄。赤子旦夕恒啼而声不嗄者，和气未散也。含德之人阐玄言而不疲，流法音而无绝，此亦抱冲和之所致也。
- 苏辙《老子解》：心动则气伤，气伤则号而嗄。终日号而不嗄，是以知其心不动而气和也。
**校记**
- 「不嗄」与「嗌不嗄」「不哑」：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魏源正文作「不嗄」；吕惠卿、吴澄、憨山正文作「嗌不嗄」；河上公正文作「不哑」。魏源注云《释文》作「声不嗄」、傅奕作「号而嗌不嗄」、彭耜云《庄子》有「嗌不嗄」之语。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不嗄」。
#### s006
**原文（繁體）**：知和曰常，
**本站今译**：知道和谐叫作「常」。
**字词**
- 知和曰常（zhī hé yuē cháng）：知道和諧叫作常；和，沖和之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知和气之柔弱有益于人者，则为知道之常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以和为常，故知和则得常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此不言、言不言，是淳和之理者，乃曰体于真常之常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能如婴儿固守和柔，是谓知常之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赤子以和气至纯而声不败，因之以示教。言人能如婴儿知和柔之理，修而不失者，是谓知真常之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知和曰常，知常曰明。亡精损气，归无常；知和不死，保真常。含德既知和理，又体常义，物无不照，故曰明。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6–s010）：故能知婴儿之和柔而法之，乃德之常也；能知和柔为常德而用之，乃心之明也。夫生为常理、德之大也，能顺常理、福之首也；苟厚其生而益其福，既失常理必致凶灾，故益生曰祥也。志能动气，气能动志，以心任气，气盛心强，故心使气曰强也。夫物之壮者必至于老，心之强者必至于暴，道以柔弱为用，故强壮者谓之不道，知其不道则可早已。《易》曰：不远复，无祇悔，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6–s010）：夫形全精复，与天为一，精而又精，反以相天。精而至于相天，则其充冲气之和以至大同于物，不足异也。故致道之极则至于复命，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至于知和，知和亦曰常，则道德虽有间，及其会于常则同也。知常则常因其自然而不益生，动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奚以心使气为哉？故益生则曰祥，祸福无有则无人灾，祥者祸福兆于此而人灾随之矣；心使气则曰强，强梁者死之徒。夫致虚而守柔者道也，道乃久，没身不殆；致实而强则物而已，物壮则老，其道也哉？故曰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6–s007）：和者，不以外伤内也。复命曰常，遇物而知反其本者也；知和曰常，得本以应万物者也。其实一道也，故皆谓之常。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6–s007）：人能知赤子冲气之和，即常德也；知常德者，天真之明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6–s010）：且此三者，以神为主，以精为卫，以气为守。故老子教人养之之方，当先养其气，故曰知和曰常。何也？盖精随气转，气逐心生，故心妄动则气散，气散则精溢。所谓心着行淫，男女二根自然流液。故善养者当先持其心，勿使妄动；心不妄动则平定，心平则气和，气和则精自固，而神自安，真常之性自复矣。故曰知和曰常。如所云不认缘气之心为心，则真常之性自见，故曰知常曰明。意谓知真常之性者，可称明智矣。苟不知真常之性，徒知形之可养，而以嗜欲口腹益其生，殊不知生反为其戕，性反为其伤，故曰益生曰祥。祥，妖也，言益生反为生之害也。心不平则妄动而使气，气散则精竭，精竭则形枯，故曰心使气曰强。强，木之枯槁也；过强曰壮，故曰物壮则老。草木之物过壮，则将见其枯槁而老；人之精神元气不知所养，而斲丧太过，可谓不道之甚矣；不道之甚，乃速其死也，故曰不道早已。已者，绝也。此老氏修养功夫，源头盖出于此。而后之学者不知其本，妄构多方傍门异术，失老氏之指多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6–s010）：益生由于多欲，多欲则起居动作纵于外，饮食男女恣于内，异于精之至者矣；心使气由于多忿，多忿则乖张决骤，而内不能自主，张脉偾兴，而外不能自制，异于和之至者矣。物壮则老，为其强梁而违道也。苟守柔知和，常如赤子，则既不壮，恶乎老？既不老，恶乎已？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6–s010）：故闭之户牖，无有六合；守之酣寝，无有风雷；至人无涯之化，赤子无情之效也。
#### s007
**原文（繁體）**：知常曰明，
**本站今译**：知道「常」叫作「明」。
**字词**
- 知常曰明（zhī cháng yuē míng）：知道常叫作明；明，智慧明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能知道之常行，则日以明达于玄妙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皦不昧，不温不凉，此常也。无形不可得而见，曰明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于真常之道，是曰智慧明照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守和知常，是曰明了。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能知真常之行而保精爱气者，是曰明达了悟之人。知和知常，叹同德之美；复益生使气，举失道之过。
#### s008
**原文（繁體）**：益生曰祥，
**本站今译**：刻意增益生命，反而招来妖祥。
**字词**
- 祥（xiáng）：吉凶之兆；此處多訓為妖祥、災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祥，长也。言益生欲自生，日以长大。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生不可益，益之则夭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祥，多也。凡惑之人，不体生无生相，多贪世利，厚益其生，所以烦恼障累，日日增广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知守常而求益生，过分动之死地，是凶。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祥者，吉凶之兆。言人不能全和于知常而营生于分外，殊不知分外求益，所亡滋多，则求益生分是凶祥也。《庄子》云：常因自然而不益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祥，善也；强，盛也。此明流俗有为之徒，不能同赤子之握固，似含德之知和，逐欲丧其精，运力伤其气，益生以滋味补，气以药石，中心欲使气盛而不衰，体善而不恶，其可乎？故曰皆知善斯不善已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8–s010）：生不可益而欲益之，则非其正矣，祥，妖也。气恶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则强梁甚矣。益生使气，不能听其自然，日入于刚强而老从之，则失其赤子之性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10）：祥，妖也，非天地正气曰妖。不能如赤子纯气之精，则恃形而助气，是以外养之幻身益其生，非气之正也；因情而动气，是以外感之欲心使其气，特人伪之强也。恃形而助者形之壮，因情而动者情之壮；凡物壮必老，是不得常道者也。不得道者早终而不能久，常如赤子则不壮，恶乎老？既不老，恶乎已？
#### s009
**原文（繁體）**：心使氣曰強。
**原文（简体）**：心使气曰强。
**本站今译**：用心役使精气，叫作逞强。
**字词**
- 心使气（xīn shǐ qì）：用心役使精氣；使，役使。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心当专一和柔，而气实内，故形柔；而反使妄有所为，和气去于中，故形体日以刚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心宜无有，使气则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心，神也；气，身也。物情颠倒，触类生迷，岂知万境皆空，宁识一身是幻？既而以神使形，驱驰劳役，是以生死之业，日日强盛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心有是非，气无分别，若役心使气，是曰强梁之人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心有是非而气无分别，故任气则柔弱，使心则强梁。今失道益生之人，役心使气，气为心使，是曰强梁。故《庄子》云：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 s010
**原文（繁體）**：物壯則老，謂之不道，不道早已。
**原文（简体）**：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本站今译**：事物强盛了就会衰老，这就叫不合于道；不合于道，就会早亡。
**字词**
- 物壮则老（wù zhuàng zé lǎo）：事物壯盛就會衰老。
- 早已（zǎo yǐ）：早止、早亡；已，止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万物壮极则枯老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不得道。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得道者早已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壮则老，是谓非道。夫盛者必衰，物壮则老，是知益生使气，足验无常；既曰无常，故非真道。非道早已，已，止也。既能悟识无常非真道，应须早已而勿为非法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凡物壮极则衰老，故戒云矜壮恃强，是谓不合于道，当早止已。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强梁失道之过。壮者，刚毅也；老者，衰惫也。夫物盛必衰，壮极则老，明夫用心使气、矜其强壮者，自致衰老，谓之不道者，道贵柔弱，今恃强梁既与道不合，故劝令早止。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极则反，体盛则衰，此是俗尘之恒累，岂会虚寂之常道？老君痛众生未解知常，不能爱气，以有为益生，益之更损，既乖至理，戒以止之。
**校记**
- 「谓之不道」与「是谓不道」：王弼、河上公、憨山、王夫之正文作「谓之不道」；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正文作「是谓不道」。魏源注云「是谓」王弼作「谓之」。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谓之不道」。
- 「早已」与「早巳」：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并作「早已」；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早巳」，「巳」「已」形近，当为转录之误。本站从诸本作「早已」。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玄符第五十五」，以含德之厚为含怀道德之厚，神明保祐含德之人如父母之于赤子；赤子不害物，故毒虫、猛兽、攫鸟不害；握固以意专心不移，䘒作由精气多，号而不哑由和气多；知和则知道之常，知常则日以明达；祥为长，益生欲自生则日以长大；心当专一和柔，妄使气则形体日以刚强；物壮则枯老，不得道者早已死。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注十四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八条，以赤子无求无欲、不犯众物，故物无以损其全；柔弱故握能周固；作，长也，无物损身故能全长；无争欲之心故终日出声而不嗄；物以和为常，知和则得常；不皦不昧、不温不凉为常，无形可见为明；生不可益，益之则夭；心宜无有，使气则强；「物壮则老」以下无注。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义疏，以含怀道德淳厚取譬婴儿；赤子不犯前境，故不为三毒所加；握固明意业净，䘒作明身业净，号而不嗄明口业净；知不言、言不言为淳和之理，体真常为常，智慧明照为明；祥多、贪生烦恼日增；以神使形、驱驰劳役则生死之业日强；物壮则老，悟无常非真道则应早止。注十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以至人含怀道德之厚比于赤子，物不能伤；御疏以赤子全和喻至人全德，毒虫、猛兽、玃鸟各释名义，螫、据、搏各释其状；赤子握固、含气动作、啼号不嘶皆精纯和气之至；知和柔之理而修之为知常，知真常而保精爱气为明；祥为吉凶之兆，分外益生则凶；心役气则强梁；物壮极则衰老，当早止已。御注八条、御疏十条，分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怀道抱德、气专精固、绝欲无贪类于赤子；内无毒意、天灵垂祐故三物不伤；握拇指牢固由心专，屈身顺物、可欲不能开；䘒作由至精不散，精散则身枯；号而不嗄由和气未散，阐玄言而不疲亦抱冲和；知和知常则物无不照；祥善强盛，流俗益生使气则逐欲丧精、运力伤气；物极则反、体盛则衰，戒以止之。注八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以至人性含淳厚、情无嗜欲如赤子，无心害物故物亦无心害之；筋骨至弱而拳握甚固、情欲未萌而阳德自作、终日啼呼而声无嘶嗄，皆纯精不散、和气常存；知婴儿之和柔而法之为常，知和柔为常德而用之为明；厚生益福则失常致凶，志气相动而以心任气则强；物壮必老、心强必暴，知不道则可早已。注三条。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人之初生德性至厚，长而益生则薄，为道者损其所益生、修性反德以同于初；赤子受冲气之和、积而未散，犹遇物不伤，况充纯气之守、大同于物者；唯精能致和，赤子不知所取而握固、不知所与而䘒作，无所忧愠故号而不嗄；形全精复、与天为一，致道之极则复命曰常，含德之厚则知和亦曰常；知常则因自然而不益生，益生则祥、心使气则强，物壮则老。注四条。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老子每以婴儿况道德，言其体未及其用；婴儿泊然无欲而物来不知应；道无形体，有心而后有形、有形而后有敌，无心之人物无与敌；无执自握、无欲自作，知精有余而非心；心动气伤则号而嗄，终日号而不嗄知心不动而气和；和者不以外伤内，知和得本以应物，与复命曰常同为一道；生不可益，祥为妖，气妄作而又以心使之则强梁，日入刚强而老从之。注六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以含怀至厚之德有如婴儿，引「专气致柔」「常德不离」「不失赤子之心」为证；毒虫、猛兽、攫鸟各释名义；䘒为赤子阴，嗌为咽，嗄为声嘶，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气自应为精之至，声久费而气不伤为和之至；知赤子冲气之和即常德，知常德者为天真之明；祥为妖，恃形助气、因情动气皆人伪之强；物壮必老，不得常道者早终。注五条。此章为其第四十七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承上善建善抱而言所养之厚，神、精、气三者得养如赤子则不为外物所伤；赤子不知不识、神全机忘，故毒虫、猛兽、攫鸟不害；骨弱筋柔而握固、朘作、嗌不嗄，皆精纯气和之至；教人养气先持其心，心不妄动则气和精固而真常自复；祥为妖，益生反为生害，心使气则精竭形枯，物壮则老，不道则速死。注三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以常德不离、复归婴儿则含德厚，德为柔弱冲和之德；不螫不据不搏因全天之人物无害；握固为四指握拇指，䘒为赤子阴，嗄为声嘶；形未完而气自专、情未感而精自应，则全本然之气而不益生，声久费而和不伤，则任自然之真而不以心使气；益生由多欲、心使气由多忿，皆异于精和之至；物壮则老，守柔知和常如赤子则不壮不老。注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五章」，以一己受天下之无涯则不给，忧其不给将奔心驰气、内争外渝；含而比于赤子者德不立德，取舍无迹则和，阴阳归一则精；至人无涯之化、赤子无情之效。衍文二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六章》
> 《老子》第五十六章，河上公题「玄德第五十六」，《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九章，王夫之标「五十六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八句：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分，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全章由「知者不言」发端，以塞兑闭门、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为修养之方，归于「玄同」，终以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为天下贵作结。河上公以知者贵行不贵言、言者多言多患；塞闭欲绝其源，挫锐止情欲、解纷释忿恨、和光不曜乱、同尘不自别；玄为天，能行上事则与天同道；不荣誉为乐、独立为哀，志静无欲、与人无怨；身不欲富贵、口不欲五味，不与贪争利、不与勇争气；不为乱世主、不处暗君位，不以乘权故骄、不以失志故屈；末言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与世沉浮、容身避害。王弼以知者因自然、言者造事端；挫锐含守质、解分除争原、和光无偏争、同尘无偏耻；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利、害、贵、贱亦然；末以无物可以加之释天下贵。成玄英以知理无言说，引《庄子》「道无问，问无应」「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塞兑息言论、闭门制六情，挫锐止贪竞、解纷释恚怒、和光接愚俗、同尘混世事；断伏身心、和光晦迹则与玄理符同；两忘物我、一观亲疏，死生无变于己，况利害之间；毁誉不动、宠辱莫惊；末以苍生荷戴、群品乐推释天下贵。唐玄宗御注以知为了悟、言为辞说；塞兑为于法无爱染、于言无执滞；御疏以理契言忘，故了悟者忘言、辩说者滞言；四句已出上经道冲章，重言以济物修身之义；玄同无私故不可亲、泛然和众故不可疏，无欲不争故不可利害，体道自然、洗然无滓故不可贵贱；末以体了无滞、根尘无染为天下所尊贵。李荣以得意忘言、悟理遗教，多言丧道、执教失真；杜欲路、绝祸源；折食欲之锋、释是非之争，和光与智无分、同尘共愚不别；爱憎平等、毁誉齐一、荣辱同忘，故亲疏利害贵贱不能入；能行此者可以为天下贵。陆希声以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去辩说、取心悟；塞嗜欲之端、闭云为之路，挫俗情之锋、解世故之纷；上交于道不谄、下交于器不渎，澹泊无欲、卑顺不争，处上不重、处卑不污；道德自尊、非人使然，故为天下之至贵。吕惠卿以知至则默而成之，不能无言则不能无我；言出于无言，虽言犹不言；玄同即默成之道；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不就利、不违害，不荣通、不丑穷；贵在于我而物不能贱，故为天下贵。苏辙以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则默然不言而与道同；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体道者均覆万物、等观逆顺、不知荣辱，情计之所不及，此所以天下贵。吴澄以言耗气，知道者不言，塞兑闭门为爱身存我；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为处世应物，两无分别、与世齐同故曰玄同；恩如骨肉而相忘、邈如涂人而不忍相远、外名位货财、外死生祸福、势如君长而相狎、眇如匹夫而不敢慢，六者人所不能而己独能，故为天下之最可贵。憨山以圣人善得所养、妙契忘言而与道玄同；兑为口、门为耳目之玩，挫锐不露锋芒、解纷释纷纭杂想、和光同尘顺物忘怀；心超尘表故不可亲，精诚动物故不可疏，淡然无欲、妙出死生、视王侯如隙尘、披褐怀玉，故不在亲疏利害贵贱之间。魏源以言亲貌疏皆落形迹，塞兑闭门无可欣厌，挫锐解纷则不求利而害不至，和光同尘则不自贵而人不得贱；贵在于我而不在人，常物物而不物于物；玄同之人无所为同，安有所谓异；末引李嘉谟语为证。王夫之以知者不言非特不使人窥其喜怒，亦且使道无间于合离；即之似不肖、违之不出此，雨不能濡、日不能暵；贵贱者名也，无名则无贵无贱；引严君平语，以语默随时、卮言日出为玄同。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8 句 · 65 条注 · 14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本站今译**：真正知道的人不轻易言说，夸夸其谈的人其实并不知道。
**字词**
- 知者不言（zhī zhě bù yán）：真正知道的人不靠言語立說。
- 言者不知（yán zhě bù zhī）：誇誇其談的人其實並不知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者贵行，不贵言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驷不及舌，多言多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知者不言，因自然也；言者不知，造事端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者不言，知道之人达于妙理，知理无言说，所以不言，故《庄子》云「道无问，问无应」，即无为谓是也。言者不知，封滞名言，执言求理，理超言象，所以不知，故《庄子》云「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知与黄帝是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知，了悟；言，辞说。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知者，了悟也；言者，辩说也。夫至理精微，玄宗隐奥，虽假言以诠理，终理契而言忘，故了悟者得理而忘言，辩说者滞言而不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 李荣《道德真经注》：知者不言，得意忘言，悟理遗教；言者不知，多言则丧道，执教则失真。
- 陆希声《道德经传》：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谭道者以辩而不以心，故大丈夫去彼辩说，取此心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知至于知常，则知之至也；知之至则默而成之而无不理也，何所容心哉？苟为不能无言，则不能无我，虽知之非真知者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然则知道者固终不言。故曰今以言言道，则言非道也；而知者乃以言为知，则是知知矣。斯言所以不得不出也，以其言出于无言，虽言犹不言也，夫道岂默然也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4）：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然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唯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者，默然不言而与道同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此爱身存我也。以言耗气，不知道也；知道者不言，必先塞其言所从出之兑，而后能闭其气所从出之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圣人所以为天下贵者，以其善得所养，妙契忘言，而能与道玄同也。谓圣人自知之明，故善能含养于心，而不形于言，以自知之真，言有所不及也；若夫常人哓哓资于口谈者，皆非真知者也。故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下言养之之方：兑为口、为说，谓圣人缄默自守，不事口舌，故曰塞其兑；不事耳目之玩，故曰闭其门；遇物浑圆，不露锋芒，故曰挫其锐；心体湛寂，释然无虑，故曰解其纷，纷谓纷纭杂想也；含光敛耀，顺物忘怀，故曰和其光、同其尘。此非妙契玄微者不能也，故曰是谓玄同。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人之相接，或以言亲，或以貌疏。塞兑闭门，无可欣厌，则不可得而亲疏矣；锐以争利，纷以取害，挫锐解纷，则不求利而害亦不至矣；光贵尘贱，和而同之，则不自贵而人亦不得贱之矣。贵在于我而不在人，则常物物而不物于物，故为天下之至贵。塞兑闭门，言其爱身存我也；挫锐解纷、和光同尘，言其处世应物也。忘物我，混内外，则玄同乎道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4）：非特不使人窥其喜怒，亦且使道无间于合离。严君平曰：五味在口，五音在耳，如甘非甘，如苦非苦，如商非商，如羽非羽，而昜牙、师旷能别之；音味尚尔，况妙道乎？至人之游处，显则与万物共其本，晦则与虚无混其根，语默随时而不殊，卮言日出而应变，足以谓之玄同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玄德第五十六」；《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知者不言章第五十六」；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九章；王夫之标「五十六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底本与分句：王弼道藏本转录正文作「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分，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䟽，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故为天下贵」，本站分八句，并依文义统一作「疏」。诸本分章并同，惟「分」「纷」、「疏」「䟽」「踈」「疏」及有无「亦」字、「故」字为异。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五条、王弼四条、成玄英八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五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三段、吕惠卿四段、苏辙二段、吴澄三条、憨山二段、魏源三条、王夫之二段。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塞其兌，閉其門，
**原文（简体）**：塞其兑，闭其门，
**本站今译**：堵塞嗜欲的孔窍，关闭嗜欲的门户；
**字词**
- 塞其兑（sè qí duì）：堵塞嗜欲的孔竅，此指緘默不言。
- 闭其门（bì qí mén）：關閉嗜欲的門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塞闭之者，欲绝其源。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塞其兑，息言论也；闭其门，制六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塞其兑，了悟者于法无爱染，于言无执滞，故云塞其兑也。闭其门，既无爱染，则嗜欲之门闭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具如〈天下有始章〉所释。彼则约道清净以塞六根爱悦，此则因教辩忘，将息滞言之累；于言无执，故云塞其兑；不为荣辱之主，可谓闭其门。
- 李荣《道德真经注》：杜欲路，绝祸源。
- 陆希声《道德经传》：塞其嗜欲之端，闭其云为之路，挫俗情之锋锐，解世故之纷𫄙，上和光而不皦，下同尘而不昩，是谓微妙玄通，与物大同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4）：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则默而成之之道也。
#### s003
**原文（繁體）**：挫其銳，解其分，和其光，同其塵，
**原文（简体）**：挫其锐，解其分，和其光，同其尘，
**本站今译**：磨去锋芒，消解纷争，收敛光耀，混同尘俗；
**字词**
- 挫其锐（cuò qí ruì）：磨去鋒芒，收斂銳氣。
- 解其分（jiě qí fēn）：王弼本作「分」，諸本作「紛」；消解紛爭、結恨。
- 和其光（hé qí guāng）：收斂光耀，與眾混同。
- 同其尘（tóng qí chén）：混同塵俗，不自標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情欲有所锐为，当念道无为以挫止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忿结恨不休，当念道恬泊以解释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有独见之明，当和之暗昧，不使曜乱人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当自别殊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挫其锐，含守质也；解其分，除争原也；和其光，无所特显，则物无偏争也；同其尘，无所特贱，则物无偏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挫其锐，止贪竞也；解其纷，释恚怒也；和其光，接愚俗也；同其尘，混世事也。上来数句前已具释，今略贴文，不复详辩；所以重言者，明此数句于学问切当，故再出之耳。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解具如〈道冲章〉。彼则约道，此则约人，言人能体道，是谓与玄同德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四句已出上经〈道冲章〉。彼则就道以论功，此则据人以明行；上下两经互举其文者，以其济物修身之义有功，故重言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挫其锐，解其纷，折食欲之锋，释是非之争也；和其光，同其尘，是谓玄同。争得失则或可或否，竞是非则一彼一此；今和光则与智无分，同尘亦共愚不别；通万有而齐致，亦何法而不同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此处世应物也。先自钝其锐以不锐解人之纷结，先自暗其光以不光同人之尘昏；在己在人之锐钝光暗，两无分别，与世齐同，妙不可测，故曰玄同。
**校记**
- 「解其分」与「解其纷」：王弼道藏本正文作「解其分」，王弼注亦作「解其分，除争原也」；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作「解其纷」。魏源注云「纷，王弼作分，别本作忿」。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解其分」。
- 四句重出上经第四章：「塞其兑，闭其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数句已见上经第四章，王弼注亦互见。成玄英谓「上来数句前已具释，今略贴文，不复详辩；所以重言者，明此数句于学问切当，故再出之耳」；唐玄宗御疏谓「上下两经互举其文者，以其济物修身之义有功，故重言之也」。
#### s004
**原文（繁體）**：是謂玄同。
**原文（简体）**：是谓玄同。
**本站今译**：这就叫作「玄同」。
**字词**
- 玄同（xuán tóng）：與玄道混同，泯除差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玄，天也。人能行此上事，是谓与天同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前既断伏身心，次则和光晦迹，所以行充德满，故与玄理符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叹夫体道之人既已不滞言教，又能和光混迹，行符于道，是谓与玄同德。
#### s005
**原文（繁體）**：故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疏，
**原文（简体）**：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
**本站今译**：所以不能够对他有所亲近，也不能够对他有所疏远；
**字词**
- 亲（qīn）：親近、使之親近。
- 疏（shū）：疏遠。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以荣誉为乐，独立为哀。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志静无欲，与人无怨。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也；可得而利，则可得而害也；可得而贵，则可得而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契重玄，境知双绝，既两忘乎物我，亦一观乎亲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玄同无私，故不可得而亲；泛然和众，故不可得而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玄同之人心无偏私，不可得亲而狎之；和光顺物，不可得疏而远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有远近则亲疏明矣，存得失则利害生矣，定上下则贵贱成矣。今解纷挫锐、和光同尘，爱憎平等，亲疏不能入；毁誉齐一，利害不能干；荣辱同忘，贵贱无由得。能行此者，可以为天下贵。
- 陆希声《道德经传》：上交于道而不谄，故不可得而亲暱；下交于器而不渎，故亦不可得而疏隔；澹泊无欲，故不可得而利诱；卑顺不争，故亦不可得而陷害；处上而不重，故不可得而贵宠；处卑而不污，故不可得而鄙贱；道德自尊，非人使然，此所以为天下之至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5–s008）：若然者，万物一府，死生同状，无所甚亲，无所甚疏，故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就利，不违害，故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荣通，不丑穷，故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夫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则贵在于物而物能贱之；不可得而亲疏利害贵贱者，贵在于我而物不能贱也，其为天下贵不亦宜乎？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8）：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可得而利则可得而害，可得而贵则可得而贱；体道者均覆万物而孰为亲疏，等观逆顺而孰为利害，不知荣辱而孰为贵贱，情计之所不及，此所以天下贵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8）：我既玄同，则人不能亲疏利害贵贱我矣。恩虽如骨肉而人与之相忘，不可得而亲也；邈然如涂人而人不忍相远，不可得而疏也；外名位货财而人莫能相益，不可得而利也；外死生祸福而人莫能相损，不可得而害也；势虽如君长而人与之相狎，不可得而贵也；眇然如匹夫而人不敢相慢，不可得而贱也。凡此六者，人所不能，己独能之，故为天下之最可贵。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8）：圣人造道之妙，大而化之至于此，其心超然尘表，故不可得而亲；精诚动物，使人见而不能舍，故不可得而疏；淡然无欲，故不可得而利；妙出死生，故不可得而害；视王侯之如隙尘，故不可得而贵；披褐怀玉，故不可得而贱。以其圣人迹寄寰中，心超物表，不在亲疏利害贵贱之间，此其所以为天下贵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5–s008）：未能玄同者，同乎此则异乎彼，同乎始未必不异乎卒；当其同也，则亲之利之贵之，及其异也，则疏之害之贱之。玄同之人，无所为同也，安有所谓异？政不得而亲疏利害贵贱之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5–s008）：李嘉谟曰：塞兑以谨其出，闭门以闲其入，挫锐以治其内，解纷以理其外，和光以抑其在己，同尘以随其在物。如此则无出无入，无内无外，无我无物，是谓玄同。既得其同，则谓之亲而远，谓之疏而近，谓之利而不喜，谓之害而不惧，谓之贵而不高，谓之贱而不一，故凡物不足以拟之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5–s008）：即之则大似不肖，违之又不出于此。雨不能濡空使有生，日不能暵空使有热。贵贱者名也，繇贵有贱；无名则无贵而无贱。夫将同其所同，则亦异其所异：同者我贵之，而或贱之；异者我贱之，而或贵之，何也？以我之贵，知或之贱；以我之贱，知或之贵也。唯不犯物者，物亦不犯我；非不犯也，物固莫能犯之也。因而靡之，坐而老之，使明如列炬，暗如窌土，锐如干将，纷如乱丝，一听其是非之无极，终不争同己以为贵，乃冒天下之上，以视天下短长之命。玄乎！玄乎！而何言之足建乎？
**校记**
- 「疏」「䟽」「踈」「疏」：王弼道藏本正文作「䟽」，《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及陆希声、吕惠卿亦作「䟽」；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踈」；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作「疏」；魏源作「疏」。诸字形近通用，本站统一作「疏」。
- 「亦不可得而疏」有无「亦」字：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疏」「害」「贱」三句上并无「亦」字；河上公、陆希声三句上并有「亦」字。魏源注云傅奕本三句上皆有「亦」字。本站从王弼本无「亦」字。
#### s006
**原文（繁體）**：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本站今译**：不能够用利益引诱他，也不能够用祸害威胁他；
**字词**
- 利（lì）：利誘、利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身不欲富贵，口不欲五味。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与贪争利，不与勇争气。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利害者与乎存亡也，死生无变于己，况利害之间乎？故《庄子》云「不就利，不违害」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无欲故不可得而利；不争故不可得而害。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恬淡无欲，不可得从而利之；处不竞之地，故不可得犯而害之。
#### s007
**原文（繁體）**：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
**原文（简体）**：不可得而贵，不可得而贱，
**本站今译**：不能够使他尊贵，也不能够使他卑贱；
**字词**
- 贵（guì）：尊貴、使之尊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为乱世主，不处暗君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以乘权故骄，不以失志故屈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贵贱者与乎荣辱也，故毁誉不动，宠辱莫惊，故不可贵贱，语其心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体道自然，故不可得而贵；洗然无滓，故不可得而贱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体道自然，非爵禄所荣贵也；超然绝累，非凡俗所得贱也。
#### s008
**原文（繁體）**：故為天下貴。
**原文（简体）**：故为天下贵。
**本站今译**：所以他成为天下所尊贵的人。
**字词**
- 天下贵（tiān xià guì）：天下所尊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德如此，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与世沉浮，容身避害，故为天下贵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物可以加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遣荡乎亲疏，又虚忘乎利害，毁誉不关其虑，贵贱莫介于怀，故苍生荷戴而不辞，群品乐推而不厌，是以天下人间尊之贵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体了无滞，言忘理畅，锐纷尽解，光尘亦同；既难亲疏，不可贵贱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玄同之士，悟理忘言，塞兑闭门，根尘无染，锐纷既解，光尘亦同，其行如此，故为天下之所尊贵也。
**校记**
- 「故为天下贵」有无「故」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有「故」字；魏源注云傅奕本无「故」字。本站从王弼道藏本作「故为天下贵」。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玄德第五十六」，以知者贵行不贵言、言者多言多患；塞闭欲绝其源，挫锐止情欲、解纷释忿恨、和光不曜乱、同尘不自别；玄为天，能行上事则与天同道；不荣誉为乐、独立为哀，志静无欲、与人无怨；身不欲富贵、口不欲五味，不与贪争利、不与勇争气；不为乱世主、不处暗君位，不以乘权故骄、不以失志故屈；末言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屈，与世沉浮、容身避害。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注十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四条，以知者因自然、言者造事端；挫锐含守质、解分除争原、和光无偏争、同尘无偏耻；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利、害、贵、贱亦然；末以无物可以加之释天下贵；「塞其兑，闭其门」与「是谓玄同」无注。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义疏，以知理无言说，引《庄子》「道无问，问无应」「问道而应之者不知道」；塞兑息言论、闭门制六情，挫锐止贪竞、解纷释恚怒、和光接愚俗、同尘混世事；断伏身心、和光晦迹则与玄理符同；两忘物我、一观亲疏，死生无变于己，况利害之间；毁誉不动、宠辱莫惊；末以苍生荷戴、群品乐推释天下贵。注八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以知为了悟、言为辞说，塞兑为于法无爱染、于言无执滞；御疏以理契言忘，故了悟者忘言、辩说者滞言；四句已出上经道冲章，重言以济物修身之义；玄同无私故不可亲、泛然和众故不可疏，无欲不争故不可利害，体道自然、洗然无滓故不可贵贱；末以体了无滞、根尘无染为天下所尊贵。御注七条、御疏八条，分列。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得意忘言、悟理遗教，多言丧道、执教失真；杜欲路、绝祸源；折食欲之锋、释是非之争，和光与智无分、同尘共愚不别；爱憎平等、毁誉齐一、荣辱同忘，故亲疏利害贵贱不能入；能行此者可以为天下贵。注四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以知道者以心而不以辩，去辩说、取心悟；塞嗜欲之端、闭云为之路，挫俗情之锋、解世故之纷；上交于道不谄、下交于器不渎，澹泊无欲、卑顺不争，处上不重、处卑不污；道德自尊、非人使然，故为天下之至贵。传三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知至则默而成之，不能无言则不能无我；言出于无言，虽言犹不言；玄同即默成之道；万物一府、死生同状，不就利、不违害，不荣通、不丑穷；贵在于我而物不能贱，故为天下贵。传四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道非言说亦不离言说，能知者未必言、能言者未必知；塞兑闭门以杜其外，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以治其内，则默然不言而与道同；可得而亲则可得而疏，体道者均覆万物、等观逆顺、不知荣辱，情计之所不及，此所以天下贵。解二段。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以言耗气，知道者不言，塞兑闭门为爱身存我；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为处世应物，两无分别、与世齐同故曰玄同；恩如骨肉而相忘、邈如涂人而不忍相远、外名位货财、外死生祸福、势如君长而相狎、眇如匹夫而不敢慢，六者人所不能而己独能，故为天下之最可贵。注三条。此章为其第四十八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圣人善得所养、妙契忘言而与道玄同；兑为口、门为耳目之玩，挫锐不露锋芒、解纷释纷纭杂想、和光同尘顺物忘怀；心超尘表故不可亲，精诚动物故不可疏，淡然无欲、妙出死生、视王侯如隙尘、披褐怀玉，故不在亲疏利害贵贱之间。解二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四十九章，以言亲貌疏皆落形迹，塞兑闭门无可欣厌，挫锐解纷则不求利而害不至，和光同尘则不自贵而人不得贱；贵在于我而不在人，常物物而不物于物；玄同之人无所为同，安有所谓异；末引李嘉谟语为证。注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六章」，以知者不言非特不使人窥其喜怒，亦且使道无间于合离；即之似不肖、违之不出此，雨不能濡、日不能暵；贵贱者名也，无名则无贵无贱；引严君平语，以语默随时、卮言日出为玄同。衍文二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七章》
> 《老子》第五十七章，河上公题「淳风第五十七」；《玄德纂疏》题「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苏辙、吕惠卿题「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合王弼第五十八章为其第四十九章，魏源以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五十章，王夫之标「五十七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十句：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民多利器，国家滋昏；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全章先标治国、用兵、取天下三事，继以问答指出有事之弊，终引圣人之言明无为之效。河上公以「以」为「至」，正身之人使至有国，诈伪之人使用兵，无事无为之人使取天下；忌讳为防禁，令烦奸生、禁多下诈；利器为权，民多权则上下不亲；伎巧为刻画宫观、雕琢章服；法物为珍好之物；末以修道承天、不言不教、无徭役、无华饰分释四句。王弼以道治国则国平，以正治国则奇正起，以无事则能取天下；以正治国、立辟攻末，本不立而末浅，故必至奇兵；利器为利己之器，民强则国弱；民多智慧则巧伪生、邪事起；法令滋彰乃舍本治末所致；末以四句为崇本息末。成玄英分章义为四：权实二智用舍不同、摄化苍生莫先无事、假设疑问广辩有为、爰引圣人显无为之美；以政为名教法律，奇为谲诈，无事为凝神垂拱；忌讳为禁制，利器为干戈，伎巧为机心，法物犹法令；末以四句为四种无为之药。唐玄宗御注以政教、奇诈、无事分释，御疏逐标申说，谓政烦网密则民弥贫、权谋多则国滋昏、浮华则奇物滋起、法令彰则盗贼多有；末以清净、不扰、好静、无欲分释四句，总归无事取天下。严遵《指归》存辑文一则，以无心大同、无求之得为说，谓挟黄帝、太公之虑，秉孙吴之要，不若使天下不事智力。李荣以平均正直为政、兵不厌诈为奇、垂旒塞耳为无事；忌讳多端则人劳而贫，机权兵器多则恐乱，奇巧异物生则上下相玩，法物珍好则盗贼斯起；末以化、富、正、朴为四种无为之药。陆希声以正名、奇谋仅足救患，唯无事可以取天下之心；有事则禁忌、利器、智慧、法令愈益其弊；引《三坟》之文证圣人之言；末以遂生、复业、保真、绝夸分释四句。吕惠卿以国容军容不同，正者常久、奇者应变，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忌讳则失业、利器则下难知、法令滋彰则盗贼多有；末以四句为取天下常以无事之证。苏辙以柔远能迩、无意用兵，天下神器不可为，唯体道者廓然无事而天下归之；忌讳则下情不上达，利器权谋则上眩而昏，趋末伎则非常无益之物作，法令多则民无所措手足。吴澄以正为法制禁令、奇为权谋诡诈，管商、孙吴各得一偏，唯三皇无为之治可以取天下；忌讳、利器、技巧、法令八句所言二事，其效至于民贫政昏；末以无为、好静、无欲皆无事，民自化、正、富、朴。憨山以清净无欲为正，奇巧诈术只可用兵；以文王之囿与杀麋鹿之罪对比忌讳，以贤者在野释利器，以人心雕琢、贪愈甚释技巧奇物法令；末以四句为古圣人之言。魏源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五十章，无自己疏解，仅存校记，并引王弼、吴澄、吕惠卿说。王夫之以正必至奇、治国必至用兵，无事者正所正而我不治，故无名无器、无利无巧而法无所试，欲弭兵者先去治。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0 句 · 75 条注 · 16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原文（简体）**：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本站今译**：用正道治理国家，用奇诈指挥用兵，用无为不扰来取得天下。
**字词**
- 以正治国（yǐ zhèng zhì guó）：以正道治理國家。
- 以奇用兵（yǐ qí yòng bīng）：用奇詐指揮用兵。
- 无事（wú shì）：不擾民、不生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至也。天使正身之人，使至有国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奇，诈也。天使诈伪之人，使用兵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无事无为之人，使取天下为之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道治国则国平，以正治国则奇正起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无事则能取天下也。上章云：其取天下者常以无事，及其有事，又不足以取天下也。故以正治国则不足以取天下，而以奇用兵也。夫以道治国，崇本以息末；以正治国，立辟以攻末。本不立而末浅，民无所及，故必至于奇用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用也；政，谓名教法律也；治，缉理也。夫圣人御世接物，随机运权，道以行兵，用实智以治国，此则偃武修文、用实之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奇，谲诈也。克定祸乱，应须用兵；兵不厌诈，必资奇谲。此则偃文修武、用权之世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文武之道，应物随时，譬彼蘧庐，方资刍狗；执而不遣，更增其弊。未若无为无事，凝神姑射之中，不武不文，垂拱庙堂之上；以斯化物，物无疵疠；用此治民，民歌击壤。摄取之妙，其在兹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取理也，在宥天下，贵乎无为。若以政教理国、奇诈用兵，斯皆不合；唯无事无为可取天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标也。以，用也；政谓政教。言有为之君，矜用政教，而欲为理，不能无为任物自化，欲求致理，未之前闻。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亦标也。奇，变诈也。不祥之器，君子恶之，况加变诈之名，而无节制之用？是以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故知奇变之兵，非制胜之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亦标也。有道之君，无为而理。夫无为则无事，无事则不烦，不烦则百姓自化，而天下太平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用心思公之虑，不若无心大同；可欲禁过，不若无求之得。忠挟黄帝、太公之虑，秉孙吴氏之要，以胜之，不若使天下不事智力之策要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养百姓者，妙在平均；宣风化者，要归于正直。此所谓诸侯牧宰，道德齐礼，文之教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奇，变诈也。临难制变，兵不厌诈；三略太奇，九攻百胜，上将军师，静难息寇，武之功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明君之摄化天下，论道宣风，则贤相守方；讨逆则名将主位，垂旒坐朝于万国，塞耳凝神于九重。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10）：夫正名则不滥，可以治国矣；奇谋则不穷，可以用兵矣。二者才足救患而已，非可久可大者也。将欲可久可大者，莫过于取天下之心；夫唯取天下之心，莫过于无事；及其有事，则不足以取天下之心矣。吾何以知其如此哉？夫天下有事，则多其禁忌避讳，将以治万民也，万民以其有事，不得安其业，故弥贫；百姓有欲，则多其利用器具，将以助国家也，而国家以其有欲，不得静其治，故滋昏；民多智慧，欲以防狡猾，狡猾益有以欺之，故邪事滋起；法令滋彰，欲以防奸宄，奸宄愈得以取之，故盗贼多有。此皆不塞其源而务壅其流，故其弊愈益而不可止。既此有事不足以取天下人之心，是知唯无事者则可以取天下之心矣。故老氏举圣人之言云者，以示不敢自专；其所举之言，盖《三坟》之文也。老氏为周柱下史，遍观上世之遗书，故举其言以证其必然耳。《传序》云『弥纶黄帝』，盖此类也。我无为则人遂其生，故其俗自化；我无事则民复其业，故其家自富；我好静则人保天真之性，故其事自正；我无欲则人绝夸企之情，故其质自朴。苟有事有欲而望致民于富寿之域，吾未见其可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国容不入军，军容不入国，其来久矣，则其所以治国用兵者固不同也。治国者不可以不常且久者也，故以正而不以奇；正者所以常且久也。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故有道者不处；兵而常且久，则是处之也，故以奇而不以正；奇者应一时之变者也。以其故不能不有以为，以正故不以智治国，国之福也；治国而无所事智，则有事之不可以取天下也明矣。故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何以知无事之足以取天下哉？以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而知之也。夫唯为不出于无为而至于有事，则天下多忌讳以避其所恶，则失业者众而民弥贫；人多利器以趋其所好，则下难知而国家滋昏；民弥贫而多利巧，国家滋昏而奇物滋起，此法令所以滋彰而盗贼多有也。法禁于法之所加，而不能禁于法之所不加；令行于令之所听，而不能行于令之所不听。民贫而多利巧，则令有所不听矣；国家昏而奇物滋起，则法有所不加矣。此所以滋彰而盗贼多有也。
- 苏辙《老子解》：古之圣人，柔远能迩，无意于用兵，唯不得已然后有征伐之事，故以治国为正，以用兵为奇。虽然，此亦未足以取天下。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唯体道者廓然无事，虽不取天下，而天下归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正者，法制禁令，正其不正，管商以正治国；帝王以修身齐家为本，不恃法制禁令以为正。奇者，权谋诡诈，谲而不正，孙吴以奇用兵；帝王以吊民伐罪为心，不尚权谋诡诈以为奇。奇者仅可施于用兵，不可以治国；正者仅可施于治国，不可以取天下。无事者，三皇无为之治，如天不言而四时行、百物生，不期人之服从，而天下无不服从，故唯无事者可以取天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10）：此言治天下国家者，当以清净无欲为正，而不可用奇巧以诱民也。且奇巧诈术，是为诡道，但可用之于兵，不可以治国，故曰以正治国，以奇用兵。然兵者不祥之器，不得已而用之，乃好事者为之耳，非取天下之具也，故以无事取天下。吾何以知无事可以取天下之然哉？以此。此，指下文有事而言。盖忌讳、利器、技巧、法令，皆有事也，此何以不足取天下？且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忌，谓禁不敢作；讳，谓不敢言。只如文王之囿七十里，与民共之，刍荛雉兔取之者无禁；即有不便于民者，言之不讳，所以民得安其生。故在上者无事，而民日富。今则杀其麋鹿者如杀人之罪，取之者死，民有不便，言之者戮，故民不聊生，且又无所措手足，此多忌讳之事，而民弥贫也。贤者，国之利器也。今国无道，贤者在野，是利器在民不在朝，所以国家滋昏。由上多欲好奇，故人心雕琢，技巧日生；技巧生而奇物滋起；奇物起则贪愈甚，贪愈甚而盗贼生，故法令滋彰而盗贼多有也。以此天下扰扰而不安，是皆有为妄动、有事多欲之过也。故古之圣人有言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宜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天下有所不治，及其治之，非『正』不为功。以『正』正其不正，恶知正者之固将不正邪？故『正』必至于『奇』，而治国必至于『用兵』。夫无事者，正所正而我不治，则虽有欲为奇者，以无猜而自阻，我乃得坐而取之。彼多动多事者则不然，曰：『治者物之当然，而用兵者我之不得已也。』方与天下共居其安平之富，而曰不得已，是谁诒之戚哉？故无名无器，无器无利，无利无巧，无巧则法无所试。故欲弭兵者先去治。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淳风第五十七」；《玄德纂疏》题「以政治国章第五十七」；苏辙、吕惠卿题「以正治国章第五十七」；吴澄以此章合王弼第五十八章为其第四十九章；魏源以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五十章；王夫之标「五十七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以正」与「以政」：王弼、河上公、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作「以正治国」；《玄德纂疏》章题及所引御注御疏作「以政治国」，傅奕亦作「政」；魏源校记云「正，傅奕作政」。本站从王弼作「以正」。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三条、王弼六条、成玄英十二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九条、严遵一条、李荣九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二段、苏辙五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魏源一条、王夫之一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
**本站今译**：我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就凭下面这些。
**字词**
- 以此（yǐ cǐ）：憑以下所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此，今也。老子言我何以知天意然哉？以今日所见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教主假设云：我何以知摄化天下必须无事乎？用此下文观之，则知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此下文知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吾何以知，发问也；其然，犹如是也；以此，答也。老君详问：我何以知取天下必须无事无为？以此文云：多忌讳则人弥贫，我无为则人自化，验可知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何以得知无事可以取天下？即以此下文云：我无为，人自化；我无事，人自富。
- 魏源《老子本义》：正，傅奕作政。无事，焦竑云一作无为。『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河上、王弼作『吾何知其然哉？以此』，傅奕作『吾为要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夫』，此从焦竑本。『人多技巧』二句，傅奕作『民多智慧，而邪事滋起』。
- 吴澄《道德真经注》：设问辞以起下文之答。正可以治国、无事可以取天下者，何以知其如此哉？而下文答之也。
**校记**
- 「吾何以知其然哉？以此」：河上公、王弼正文有「以此」；魏源从焦竑本作「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其校记云河上、王弼作「吾何知其然哉？以此」，傅奕作「吾为要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夫」；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憨山、王夫之并有「以此」。本站从王弼。
#### s003
**原文（繁體）**：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
**原文（简体）**：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
**本站今译**：天下的禁令忌讳越多，百姓就越贫困；
**字词**
- 忌讳（jì huì）：禁令避諱。
- 弥贫（mí pín）：更加貧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谓人主也。忌讳者，防禁也。令烦则奸生，禁多则下诈相殆，故贫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6）：立正欲以息邪，而奇兵用；多忌讳欲以耻贫，而民弥贫；利器欲以强国者也，而国愈昏；多皆舍本以治末，故以致此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忌讳犹禁制也。刑法严酷，罹罪者众，民不安业，所以弥贫。治身者不能率性任真，而笃于禁忌，内无道德，故弥贫也。此一句，解以政。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政理国，动多忌讳，人失作业，故弥贫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以政理国也。为天下之主，不能敦清净以化人、崇简易而临物，政烦网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避讳无暇，动失生业，日就困穷，所以弥贫。
- 李荣《道德真经注》：忌讳多端，政烦网密；烦则人劳，密则人惧，从法妨业，焉得不贫也？
- 苏辙《老子解》：人主多忌讳，下情不上达，则民贫而无告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6）：答上文言正仅可以治国。忌讳谓畏避防禁严密，本欲正民德也，然民一举手摇足辄陷罪戾，有所畏避，不得安生乐业而趍于贫矣。利器，利便于民之器，如网罟、耒耜、杵臼、舟车之属，本欲利民用也，然利器民得自为，虽度量权衡之公，亦将不出于上，无所统一，则国家黯无精采而疑为昏矣。技巧，造作利器之工，末业众多，争能竞利，则有售奇伪之物者矣。法令者，民所畏惮，彰明易犯，民不聊生，则多为盗贼之归者矣。八句所言二事：法令彰所以多忌讳，技巧多所以多利器；盗贼之有由于民贫，奇物之起由国家之昏。明庶政使民知畏避，来百工使民足财用，所谓正也。正以正，盖期其国之治，然民贫于下而或为盗贼，政昏于上而售奇物，其效如此，是以之治国而犹不足也。
#### s004
**原文（繁體）**：民多利器，國家滋昏；
**原文（简体）**：民多利器，国家滋昏；
**本站今译**：百姓手中的权谋利器越多，国家就越昏乱；
**字词**
- 利器（lì qì）：權謀；一說利便於民之器。
- 滋昏（zī hūn）：更加昏亂。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利器者，权也。民多权则视者眩于目，听者惑于耳，上下不亲，故国家昏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利器，凡所以利己之器也。民强则国家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利器，干戈也；滋，甚也。昏乱之世，不崇文德，唯事戈矛，伤害既多，荒乱日甚。治身者锐情贪欲，心丧神昏。此一句，解用兵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利器谓权谋。人主以权谋为多，不能反实，下则应之以谲诈，故令国家滋益昏乱。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释上以奇用兵也。利器者，权谋也。夫权道在乎适时，不得已而方用；人君若多用权谋，不能反实，下必应之以谲诈，故多滋益昏乱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机权不可多与人，兵器不可家皆有；家有兵器，思为贼；人多执权，恐至乱也。
- 苏辙《老子解》：利器，权谋也。明君在上，常使民无知无欲；民多权谋，则其上眩而昏矣。
**校记**
- 「民多利器」与「人多利器」：王弼、河上公、陆希声、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民多利器」；《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吕惠卿、王夫之作「人多利器」。本站从王弼作「民多利器」。
#### s005
**原文（繁體）**：人多伎巧，奇物滋起；
**本站今译**：人们的机巧伎俩越多，奇异之物就越层出不穷；
**字词**
- 伎巧（jì qiǎo）：機巧伎倆。
- 奇物（qí wù）：奇異之物；一說戰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谓人君百里诸侯也。多知伎巧，谓刻画宫观、雕琢章服，奇物滋起，下则化上，饰金镂玉、文绣彩色，日以滋甚。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民多智慧则巧伪生，巧伪生则邪事起。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巧谓机心也，奇物谓战具也。言在上好武，下必顺之，故各起异端，竞献知巧，野战攻城，机械非一，多呈奇物以取洪勋。治身者多知巧诈，贪取前境，分别之心日益其弊。此一句，重释用兵。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主以伎巧为多，不能见素，下则应之以奢，故令淫奇之物滋起。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伎，能也；巧，工巧也；奇物，谓刻镂雕琢、宝货珍玩之属。言人君不尚纯朴而好浮华，则百姓效上而为奢泰，驰竞淫饰，日以繁多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多奇巧，异物生；上玩物，下起欲。
- 苏辙《老子解》：人不敦本业而趋末伎，则非常无益之物作矣。
**校记**
- 「人多伎巧，奇物滋起」：王弼、河上公、苏辙、王夫之正文作「人多伎巧，奇物滋起」；陆希声作「民多智慧，邪事滋起」，魏源校记云傅奕同；《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李荣、吕惠卿、吴澄、憨山、魏源作「人多技巧」。本站从王弼作「人多伎巧」。
#### s006
**原文（繁體）**：法令滋彰，盜賊多有。
**原文（简体）**：法令滋彰，盗贼多有。
**本站今译**：法令越是繁密彰明，盗贼反而越多。
**字词**
- 滋彰（zī zhāng）：更加繁密彰明。
- 盗贼（dào zéi）：盜竊賊寇。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法物，好物也。珍好之物滋生彰着，则农事废，饥寒并至，故盗贼多有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法物犹法令，言刑名彰着，法令滋繁，有布凝脂，无开三面，不堪苛虐，逃窜者多，因生滥窃，盗贼斯起，所谓政之愈巧，避之愈密。此一句，重释以政。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无为既失，法令益明，窃法为奸，尽成盗贼，岂非多有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法，刑法也；令，教令也。君上不能寡嗜欲以御人，而欲彰法令以齐物；人既苟免而无耻，吏则窃法而为奸，上下相蒙，故令盗贼多有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珍好之物为法物也，多贵金玉，盗贼斯起也。亦言法所以息盗，盗更多；礼所以整乱，而乱作。
- 苏辙《老子解》：患人之诈伪而多为法令以胜之，民无所措手足，则日入于盗贼矣。
**校记**
- 「法令滋彰」与「法物滋彰」：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法令滋彰」；河上公作「法物滋彰」，其注以「法物」为珍好之物；魏源作「法令滋章」，校记云「章一作彰」。本站从王弼作「法令滋彰」。
#### s007
**原文（繁體）**：故聖人云：我無為而民自化，
**原文（简体）**：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说：我无为，百姓自然归化；
**字词**
- 自化（zì huà）：自然歸化。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下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言：我修道承天，无所改作，而民自化成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7–s010）：上之所欲，民从之速也。我之所欲唯无欲，而民亦无欲而自朴也。此四者，崇本以息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主上虚淡无为，下民化恶从善。老君自是圣人，㧑谦托诸他圣，故《庄子》云『寓言十九』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7–s010）：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无为则清净，故人自化；无事则不扰，故人自富；好静则得化，故人自正；无欲则全和，故人自朴。此无事取天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释无事以取天下也。我谓圣人也。夫圣人之德，不尚伎巧；体道之主，所贵无为。无为者，无所禁忌；下化上之无为，故言而人自化。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10）：前忌讳下是四种有为之病，是故圣人说四种无为之药，欲令除乱得化、去动之静、家安俗乐、无事无为，付自然之运曰化，人皆知足曰富，履道无偏曰正，遗华处实曰朴。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7–s010）：若然者，凡以有事取天下之过也。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此则取天下常以无事之证也。盖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则民多利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未之有也；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则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国家滋昏，亦未之有也。盖其失之也由有事，故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人多利器而国家滋昏；唯其如此，故民多利巧、奇物滋起、法令滋彰、盗贼多有也。其复之也由无为，故好静：无为故民自化而绝巧弃利，奇物不起；好静故民自正而盗贼无有；由无为好静，故无事而无欲；以无事故民自富而无忌讳之贫；以无欲故民自朴而无利器之昏。其序然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10）：又答上文无事可以取天下。无为、好静、无欲，皆无事也。既无所事，何心致天下之向附？而民自然而化、自然而正、自然而富、自然而朴，其效如此，是以之取天下而有余也。
**校记**
- 四句次序：王弼、河上公、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化、正、富、朴；《玄德纂疏》所引御注、陆希声、吕惠卿作化、富、正、朴。本站从王弼本次序。
#### s008
**原文（繁體）**：我好靜而民自正，
**原文（简体）**：我好静而民自正，
**本站今译**：我喜好清静，百姓自然端正；
**字词**
- 自正（zì zhèng）：自然端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言：我好静，不言不教，民皆自忠正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在上好静，不扰于民，民禀淳风，自归正道。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上好安静，无以动摇，则下被君德，率性而自正也。
#### s009
**原文（繁體）**：我無事而民自富，
**原文（简体）**：我无事而民自富，
**本站今译**：我不生事扰民，百姓自然富足；
**字词**
- 自富（zì fù）：自然富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无徭役征召之事，民安其业，故皆自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心既无为，迹又无事，四民各业，六合同轨，轻徭薄赋，不富何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上无赋敛，下不烦扰，耕田凿井，家给人足，故而人自富也。
#### s010
**原文（繁體）**：我無欲而民自樸。
**原文（简体）**：我无欲而民自朴。
**本站今译**：我没有贪欲，百姓自然淳朴。
**字词**
- 自朴（zì pǔ）：自然淳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常无欲，去华文，徴服饰，民则随我为多质朴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君上寡欲少私，清廉洁素，则百姓知足守分，归于淳朴也。自圣人以下数句，并释无事取天下之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诚能内守冲和，外无营欲，则下之感化，自淳朴也。
**校记**
- 傅奕多「我无情而民自清」句：魏源校记云傅奕「我无欲而民自朴」下有「我无情而民自清」句；诸本皆无，本站不取。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淳风第五十七」，以至释「以」，正身、诈伪、无事之人各使至有国、用兵、取天下；忌讳为防禁，令烦奸生、禁多下诈；利器为权，民多权则上下不亲；伎巧为刻画宫观、雕琢章服；法物为珍好之物；末以修道承天、不言不教、无徭役、无华饰分释四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注十三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六条，以道治国则国平、以正治国则奇正起、以无事则能取天下；立辟攻末则本不立而末浅，故必至奇兵；利器为利己之器，民强则国弱；民多智慧则巧伪生、邪事起；法令滋彰乃舍本治末；末以四句为崇本息末。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德经，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义疏，分章义为四：权实二智用舍不同、摄化苍生莫先无事、假设疑问广辩有为、爰引圣人显无为之美；以政为名教法律、奇为谲诈、无事为凝神垂拱；忌讳为禁制、利器为干戈、伎巧为机心、法物犹法令；末以四句为四种无为之药。注十二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七条、御疏十二条，分列；以政教、奇诈、无事分释，谓政烦网密则民弥贫、权谋多则国滋昏、浮华则奇物滋起、法令彰则盗贼多有；末以清净、不扰、好静、无欲分释四句，总归无事取天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道经原卷有缺，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辑文一则，以无心大同、无求之得为说，谓挟黄帝、太公之虑，秉孙吴之要，不若使天下不事智力。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平均正直为政、兵不厌诈为奇、垂旒塞耳为无事；忌讳多端则人劳而贫，机权兵器多则恐乱，奇巧异物生则上下相玩，法物珍好则盗贼斯起；末以化、富、正、朴为四种无为之药。注九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以正名、奇谋仅足救患，唯无事可以取天下之心；有事则禁忌、利器、智慧、法令愈益其弊；引《三坟》之文证圣人之言；末以遂生、复业、保真、绝夸分释四句。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国容军容不同，正者常久、奇者应变，有事不足以取天下；忌讳则失业、利器则下难知、法令滋彰则盗贼多有；末以四句为取天下常以无事之证。传二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柔远能迩、无意用兵，天下神器不可为，唯体道者廓然无事而天下归之；忌讳则下情不上达，利器权谋则上眩而昏，趋末伎则非常无益之物作，法令多则民无所措手足。解五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以正为法制禁令、奇为权谋诡诈，管商、孙吴各得一偏，唯三皇无为之治可以取天下；忌讳、利器、技巧、法令八句所言二事，其效至于民贫政昏；末以无为、好静、无欲皆无事，民自化、正、富、朴。注四条。此章合王弼第五十八章为其第四十九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清净无欲为正，奇巧诈术只可用兵；以文王之囿与杀麋鹿之罪对比忌讳，以贤者在野释利器，以人心雕琢、贪愈甚释技巧奇物法令；末以四句为古圣人之言。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五十章，无自己疏解，仅存校记，并引王弼、吴澄、吕惠卿说。校记一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七章」，以正必至奇、治国必至用兵，无事者正所正而我不治，故无名无器、无利无巧而法无所试，欲弭兵者先去治。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八章》
> 《老子》第五十八章，河上公题「顺化第五十八」；《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四十九章，魏源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五十章，王夫之标「五十八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十句：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人之迷，其日固久；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燿。全章先以闷闷、察察两相对照，明宽急二治之损益；次言祸福倚伏无定、正奇善妖相转而人迷日久；终以圣人方、廉、直、光四事不割、不刿、不肆、不燿作结。河上公以闷闷为政教宽大闷昧、淳淳为富厚相亲，察察为急疾、缺缺为日以疏薄；祸福倚伏、孰知其极、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各有训，末以率下不割截、化民不伤害、曲己从人、常如暗昧分释四句。王弼以善治政者无形无名、无事无正可举，察察为立刑名明赏罚；祸福倚伏、其无正为无可正举、无可形名；正复为奇即以正治国则便复以奇用兵，善复为妖即立善以和万物则便复有妖之患；四句为崇本息末、不攻而使复。成玄英分章为四：宽急二治损益不同、祸福两徒倚伏无定、叹凡迷日久非适今生、显圣忘功韬光匿曜；以闷闷为宽裕、淳淳为质朴、察察为严速、缺缺为零落；祸福倚伏为业报轮转，正复为奇为执正未解忘遣，善复为妖为执名言乖于正理；四句为净秽双遣、贪廉两忘。唐玄宗御注以政教闷闷无为宽大、察察有为苛急分释，御疏逐标申说，谓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察察之政俗以为善而人反缺缺，故祸福倚伏；其无正为众生迷执，四句为善化不割彼而为方。严遵《指归》存辑文一则，以福生于祸、祸生于福、同营异域、去福则无祸为说。李荣以政宽人悦、政急人困分释，祸福倚伏为善恶之业轮回苦乐，其无正为寂寞独立之真，四句为邪行则物我俱伤、正道则彼此无割。陆希声以闷闷之政世人为之慢政而其民实乐、察察之政世人谓之能政而其民实弊，祸福相因、考其善恶岂无正，四句为大方为德、至廉为行、大直为心、天光为用。吕惠卿以闷闷不以察为快、察察反乎闷闷，祸福淳淳、有所拂者有所宜，正者后或为奇，四句为取此闷闷而去彼察察。苏辙以天地之大、世俗之见有所眩，福倚祸伏如昼夜寒暑相代，正奇善妖如老稚生死相继，圣人得其大全而遗其小察。吴澄承上两节总言，无事者之政若闷闷无可喜而民淳淳、正者之政若察察有可观而民缺缺；正与不正对、善与不善对，一反则为奇为𫍚；四句皆无事之譬。憨山以此详言上章有为之害而示以无为之方，闷闷无知、察察分星擘两，祸福之机端在人心。魏源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五十章，无自己疏解，仅存校记，并引王弼、吴澄、吕惠卿说。王夫之标「五十八章」，以正必至奇、治国必至用兵，知其无正则亦知其无奇，远割刿肆耀之伤而作方廉直光之保。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三））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10 句 · 80 条注 · 15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其政悶悶，其民淳淳；
**原文（简体）**：其政闷闷，其民淳淳；
**本站今译**：政令宽厚不苛察，百姓就淳厚朴实；
**字词**
- 闷闷（mèn mèn）：寬大不苛察、似若不明之貌。
- 淳淳（chún chún）：淳厚樸實。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政教宽大，闷昩似若不明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政教宽大，故民淳淳富厚，相亲睦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善治政者，无形无名，无事无正可举，闷闷然卒至于大治，故曰其政闷闷也。其民无所争竞，宽大淳淳，故曰其民淳淳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就此一章分为四别：第一明宽急二治损益不同，第二明祸福两徒倚伏无定，第三叹凡迷日乆非适今生，第四显圣忘功韬光匿曜。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闷闷，宽裕也；淳淳，质朴也。言君上无为，布政宽裕，下民从化，皆淳朴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政教闷闷，无为宽大，人则应之淳淳然而质朴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闷闷，无心宽裕也；淳淳，质朴敦厚也。言无为之君，政教宽大，任物自成，既无苛暴，故其俗淳淳而质朴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其政宽，其人悦；上恬静，下淳一。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10）：夫有道之君，闷闷然以宽大含容为政，民皆乐其生而遂其性，故淳淳然归于朴厚；无德之君，察察然以聪明苛急为政，民皆失其业而丧其本，故缺缺然至于凋弊。则闷闷之政，世人为之慢政，而其民实乐；察察之政，世人谓之能政，而其民实弊。亦犹世之所谓祸者，莫不畏恶之，以其畏恶之，则福立其中矣；世之所谓福者，莫不喜好之，以其喜好之，则祸藏其间矣。虽祸福相因，莫知所极，考其善恶，岂无正耶？夫政宽民淳，可谓正道；祸中生福，可谓善训。而世人之迷，其日固久，知正道而不遵，反为奇衺；闻善训而不信，复为妖孽，斯至人之所叹也。是以圣人以大方为德而无所割，以至廉为行而无所刿伤，以大直为心而无所肆讦，以天光为用而无所炫曜，此所谓闷闷之政，岂同于察察之治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以正治国，以无事取天下，则其政闷闷。闷闷者，言其不以察为快也，故其民淳淳。淳淳者，言其不浇于薄也。以智治国，以有事为天下，则其政察察。察察者，反闷闷者也，故其民缺缺。缺缺者，言其不全于朴也。淳淳故安于德性，而不为祸福、奇正、善妖之所迁，是不浇于薄也；缺缺故避祸而未必免，求福而未必得，以为正也而有时乎为奇，以为善也而有时乎为妖，而祸福、奇正、善妖未知孰在也，徒令智多而难治，是不全于朴也。何则？时有终始，世有变化，祸福淳淳，至有所拂者，有所宜。有所拂者，世所谓祸，而有所宜则福所倚也；有所宜者，世所谓福，而有所拂则祸所伏也，则孰知其极而避就之耶？自殉殊面，有所正者有所差，则所谓正者，果未可知也。今为正者后或为奇，此为奇者彼或为正，善与妖亦然，则天下之祸福、正奇、善妖，果未可定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4）：承上两节总言之。闷闷，不快人意；淳淳，不浇漓；察察，精明；缺缺，不满足。极，终之所至。无事者之政，若闷闷无可喜，然自化、自正、自富、自朴，其民廼淳淳然；正者之政，若察察有可观，然下贫、上昏、物伪、人乱，其民廼缺缺然。故借祸福为譬：人以为祸者，不知福倚于祸之旁，譬闷闷之政而有淳淳之民也；人以为福者，不知祸伏于福之中，譬察察之政而有缺缺之民也。祸不终于祸而终于福，福不终于福而终于祸，孰能知其终之所至何如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10）：此详言上章有为之害，而示之以无为之方也。闷闷，无知貌，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意。由百姓皆注其耳目，若示有知，即上云法令滋彰、盗贼多有矣。故圣人潜行密用，令其闷闷然若无所知，则民情不凿，奸伪自然不生，故其政闷闷，其民醇醇。若其政令察察然分星擘两，则民多不自安，缺缺然忧有余矣，故云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缺缺，多忧不足之意。盖祸福之机，端在人心之所萌：若其机善，则祸转为福；若其机不善，则福转而为祸，此祸福相倚伏也。由人机心不息，则祸福旋转如循环之无端，人孰能知其止极耶？故孔子曰：知机其神乎！谓是故也。然祸福循环之如此，岂无真人而以理正之耶？但世衰道微，人心不古，邪正不分，善恶颠倒，本示之以正，则彼反以为奇诡；本教之以善，而彼反以为妖怪，正所谓未信而劳谏，则以为厉谤。此人心之迷固已久矣，纵有圣人之教，亦不能正之矣。庄子曰：三人行，一人迷方，犹有解者；二人惑，则不能易。今天下皆迷，其谁能解之耶？是以圣人游浊世以化民，贵在同尘和光，浑然无迹，故虽方而不伤其割（割，谓割截，乃锋棱太露也），虽廉而不伤于刿（刿，谓刻削太甚也），虽直而不伤于肆（肆，谓任意无忌也），虽光而不伤于耀（耀，谓炫耀己见也）。此圣人有所长而能养其所长，故为天下贵。此所以无为而治，好静而自安，无为而民自化矣。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闷闷，傅奕作闵闵；淳淳，傅奕作椿椿，河上作醇醇；一本缺缺作觖觖。此并从《淮南子》及王弼。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10）：天下有所不治，及其治之，非「正」不为功。以「正」正其不正，恶知正者之固将不正邪？故「正」必至于「奇」，而治国必至于「用兵」。夫无事者，正所正而我不治，则虽有欲为奇者，以无猜而自阻，我乃得坐而取之。彼多动多事者则不然，曰：「治者物之当然，而用兵者我之不得已也。」方与天下共居其安平之富，而曰不得已，是谁诒之戚哉？故无名无器，无器无利，无利无巧，无巧则法无所试。故欲弭兵者先去治。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顺化第五十八」；《玄德纂疏》、苏辙、吕惠卿题「其政闷闷章第五十八」；吴澄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四十九章；魏源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五十章；王夫之标「五十八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其政闷闷」与「闵闵」：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并作「其政闷闷」；魏源校记云傅奕作「闵闵」。本站从王弼作「闷闷」。
- 「淳淳」与「醇醇」、「缺缺」与「觖觖」：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其民淳淳」；河上公、憨山作「其民醇醇」；魏源校记云傅奕作「椿椿」，一本「缺缺」作「觖觖」，并云「此并从《淮南子》及王弼」。本站从王弼作「淳淳」「缺缺」。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五条、王弼十一条、成玄英十条、唐玄宗御注御疏十七条、严遵一条、李荣九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二段、苏辙二条、吴澄三段、憨山一段、魏源七条、王夫之一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本站今译**：政令严苛明察，百姓就凋敝离散。
**字词**
- 察察（chá chá）：嚴苛明察。
- 缺缺（quē quē）：凋敝、離散、不滿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政急疾，言决于口、听决于耳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政教急疾，民不聊生，故缺缺日以疏薄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立刑名，明赏罚，以检奸伪，故曰察察也。殊类分析，民奸争竞，故曰其民缺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察察，严速也；缺缺，零落也。上好有为，为政迫遽，民遭其暴，故零落也。治身者亦宜虚忘宽简，不得执心急速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政教察察，有为苛急，人则应之缺缺然而凋弊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察察，有为严急也；缺缺，凋弊离散也。有为之君，其政峻急，以法绳人，法令滋彰，盗贼多有，故人则凋弊而离散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其政急而烦，其人困而乏。
#### s003
**原文（繁體）**：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原文（简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本站今译**：祸啊，是福所依傍的地方；福啊，是祸所潜伏的地方。
**字词**
- 倚（yǐ）：依傍、因依。
- 伏（fú）：潛藏、隱伏。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倚，因也。夫福因祸而生，人遭祸而能悔过责己、修善行道，则祸去福来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祸伏匿于福中，人得福而为骄恣，则福去祸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言谁知善治之极乎？唯无可正举，无可形名，闷闷然而天下大化，是其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倚，因也；伏，匿也。言闷闷则致福，察察则招祸，此之二事，近由一心。福则倚在祸中，祸则伏在福内，其则不远也。孰知其极，其无正，孰，谁也，言福祸之征起乎善恶，业既不定，报亦随之，所以轮转三罗，回还六道，千变万化，谁知极乎？唯上士达人，忘我济物，体兹正道，悟彼重玄，不为善恶之因，故无祸福之报。庄子云：祸亦不至，福亦不来，祸福无有，恶有人灾。所以轮转无极者，为其不怀正道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倚，因也；伏，藏也。上言闷闷，俗则以为无政理之体，人反淳淳然而质朴，此则祸为福之所因也；其政察察，而俗则以为有政理之术，人乃缺缺然而凋弊，此福为祸所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祸兮福所倚者，前言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质朴敦厚，岂非福因倚祸而生也？福兮祸所伏者，伏，藏也，察察之政，俗以为善，物却缺缺而凋弊，岂非祸伏藏于福中而发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3–s004）：福生于祸，祸生于福，祸之与福，同营异域。故去福则无祸，无祸则无福。无福之福，至微玄极，天下好知，莫能穷极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祸福之所倚，福祸之所伏，倚，因也，伏，匿也。言人在苦而思乐，改恶而从善，因祸而得福；则处乐而荒淫，在贵而骄纵，则祸匿于福中矣。孰知其极，行善恶之因，得祸福之果，轮回苦乐之境，来去谁知穷极？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韩非子》「所倚」「所伏」上并有「之」字。
**校记**
- 「祸兮福之所倚」有无「之」字：王弼、河上公、吴澄、憨山正文有「之」字；《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无「之」字；魏源正文无「之」，其校记云「《韩非子》所倚所伏上并有之字」。本站从王弼有「之」。
#### s004
**原文（繁體）**：孰知其極？其無正。
**原文（简体）**：孰知其极？其无正。
**本站今译**：谁能知道它的究竟呢？它并没有一定之正。
**字词**
- 极（jí）：究竟、終極。
- 正（zhèng）：一定之準正、正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祸福更相生，无能知其穷极时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不也。谓人君不正其身，其无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4–s005）：其无正耶，正复为奇，善复为妖。祸福之极，岂无正耶？但众生迷执，正者复以为奇诈，善者复以为妖祥，故祸福倚伏，若无正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孰知其极者，夫失道丧德，习伪尚华，故祸福循环，倚伏无准，谁有知其穷极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言祸福之极，岂无正定耶？但由于人不能体道无为，妄生迷执，失其正尔。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6）：就正之一字设问。复，反也；𫍚，不善也。以正治国，可谓善矣，而其民缺缺，则治国者将无所用于正邪？盖正与不正对，正一反则为不正之奇；正善而奇不善，善不善对，善一反则为不善之𫍚。惟无所谓正，无所谓善，而不至反为奇之𫍚也。能知此者，其惟圣人乎！常人迷昧，不知此理，其日固已久矣，非自今日然也。故但知以正治国之为善，而不知无所谓正之为正也。以无正为正，则与无事取天下者何以异哉？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其无正邪，河上无「邪」字，傅奕作「邪」。
**校记**
- 「其无正」与「其无正邪」：王弼道藏本、河上公正文作「其无正」；《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作「其无正耶」，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其无正邪/耶」；魏源正文作「其无正邪」，其校记云河上无「邪」字、傅奕作「邪」；王夫之作「其无正也」。本站从王弼作「其无正」。
#### s005
**原文（繁體）**：正復為奇，善復為妖。
**原文（简体）**：正复为奇，善复为妖。
**本站今译**：正可以再变为奇诡，善可以再变为妖孽。
**字词**
- 奇（qí）：奇詭、不正。
- 妖（yāo）：妖祥、妖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奇，诈也。人君不正，下虽正，复化上为诈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人皆复化上为妖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正治国，则便复以奇用兵矣，故曰正复为奇。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立善以和万物，则便复有妖之患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正复为奇，奇，虚诈也。假使有心学于正道者，则执正为正，未解忘遣，不与实性相应，故为虚诈也。善复为妖，纵为善者，犹执名言，既乖正理，适为妖孽，故庄子云：为声为名，为妖为孽。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释迷正所由也，言众生迷于祸福，正处于正不明，以正者为奇诈，于善不了，谓善者为妖祥，故若无正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奇，异也；妖，恶也。善恶往还之业，此并是耶？寂寞独立之真，始乃为正。言人多积尘垢之行，少有清虚之基，故云其无正事邪？者众从正者寡，设令为正，正不常正，俄然变异，故曰为奇；并皆行恶，不肯修善，设令为善，善不恒善，还即造恶，故曰为妖。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善复为𫍚，王弼作「妖」，傅奕此字原阙；民之迷其日故久矣，傅奕作「人之迷也，其故以久矣」，一本无「矣」字。
**校记**
- 「善复为妖」与「善复为𫍚」：王弼、河上公、《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李荣、陆希声、苏辙、憨山正文作「妖」；吴澄、魏源作「𫍚」，魏源校记云王弼作「妖」、傅奕此字原阙。本站从王弼作「妖」。
#### s006
**原文（繁體）**：人之迷，其日固久。
**本站今译**：人们的迷惑，由来已经很久了。
**字词**
- 迷（mí）：迷惑、昏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人君迷惑失正以来，其日固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人之迷惑失道固久矣，不可便正善治以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凡鄙之人所以为妖奇者，以其愚痴迷惑故也。此之迷惑，其日乆固，抑乃无始，岂曰今生？《西升经》云：如是迷来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正为奇，以善为妖，如此迷倒，其为日也固以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叹众生迷于正善，妄以为奇为妖，其所由来尚矣，故云其日固久。
- 李荣《道德真经注》：迷祸福之源，惑邪正之路，此非旦夕，其日固久。
- 苏辙《老子解》：天地之大，世俗之见有所眩而不知也。盖福倚于祸，祸伏于福，譬如昼夜寒暑之相代；正之为奇，善之为妖，譬如老稚生死之相继，未始有正，而迷者不知也。夫惟圣人出于万物之表，而览其终始，得其大全而遗其小察，视之闷闷，若无所明，而其民淳淳，各全其性矣。若夫世人不知道之全体，以耳目之所知为至矣。彼方且自以为福，而不知祸之伏于其后；方且自以为善，而不知妖之起于其中。区区以察为明，至于察甚伤物而不悟其非也，可不哀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6–s010）：民自有知以来，迷而执之，其日乆矣，奈何重之以察察之政，而使之不得反朴而全乎？是以圣人方而不割，故不以一人断制利天下；廉而不刿，故胜物而不伤；直而不肆，故能曲全而枉直；光而不耀，故用其光，复归其明。此无它，取此闷闷而去彼察察故也。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诸本作「人之迷」，魏源正文从傅奕作「民之迷其日故久矣」，一本无「矣」字。
**校记**
- 「人之迷」与「民之迷」：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吴澄正文作「人之迷，其日固久」；陆希声作「民迷其日固以久矣」，吕惠卿、苏辙、魏源作「民之迷」；魏源正文作「民之迷其日故久矣」，其校记云傅奕作「人之迷也，其故以久矣」，一本无「矣」字。本站从王弼作「人之迷」。
#### s007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方而不割，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方而不割，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方正而不割伤人，
**字词**
- 方（fāng）：方正、有稜角。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行方正者，欲以率下，不以割截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方导物，舍去其邪，不以方割物，所谓大方无隅。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体道方正，轨则苍生，随机引诱，因循任物，不宰不割，使从己也。此则举圣戒凡，令其修学。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7–s010）：是以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秽，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圣人善化，不割彼而为方，不秽彼而为廉，不申彼而为直，不耀彼而为光，修之身而天下自化矣。肆，申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方，正也，举圣德以劝修。圣人弘道济世，示物向方，身行方正，物则应之而自正，非立言教裁割于物使从己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方，正也；割，伤也。邪行则物我俱伤，正道则彼此无割。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7–s010）：知小察之不能尽物，是以虽能方、能廉、能直、能光，而不用其能，恐其陷于一偏而不反也。此则世俗所谓闷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10）：又就无事二字设譬。方如物之方，四隅有棱；廉如堂之廉，一面有棱，其棱皆如刀刃之能伤害人，故曰割、曰刿。割之害差重于刿。人之方者无转旋，廉者无分辨，其遇事触物，必有所伤害；直者不能容隠，纵肆其言以讦人之短；光者不能韬晦，炫耀其行以暴己之长。圣人之无事者，以不事为事。方者必割，以不方为方则不割；廉者必刿，以不廉为廉则不刿；直者必肆，以不直为直则不肆；光者必耀，以不光为光则不耀。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皆无事之譬也。
#### s008
**原文（繁體）**：廉而不劌，
**原文（简体）**：廉而不刿，
**本站今译**：廉洁有棱而不刺伤人，
**字词**
- 刿（guì）：刺傷、割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廉清，欲以化民，不以伤害人也。今则不然，正己以害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廉，清廉也；刿，伤也。以清廉清民，令去其邪，令去其污，不以清廉刿伤于物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妙体物境，知空幻无可贪取，非关卓尔清廉、避世之秽，斯则净秽双遣，贪廉两忘，不廉而廉，秽而不秽。故庄子云：大廉不嗛。又云：廉清不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廉，清也；秽，浊也。圣人率性清廉，自然化下，非秽彼之浊以扬其清。有本为刿字者，刿，伤也，圣人廉以成行，不伤于物。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情贪而浊，圣道廉而清。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刿，河上作「害」，薛本作「秽」。
**校记**
- 「廉而不刿」与「廉而不害」「廉而不秽」：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廉而不刿」；河上公作「廉而不害」，其注以「不以伤害人」为说；《玄德纂疏》所引御注御疏作「廉而不秽」；魏源校记云「刿，河上作害，薛本作秽」。本站从王弼作「刿」。
#### s009
**原文（繁體）**：直而不肆，
**本站今译**：正直而不放纵，
**字词**
- 肆（sì）：放縱、申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肆，申也。圣人虽直，曲己从人，不自申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直导物，令去其僻，而不以直激沸于物也，所谓直若屈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肆，申也。素质雅正，体无邪谄，而曲从于物，不申己直，故前章云：大直若屈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肆，申也。圣人之行不邪，彼自从而正，直非为彼之不正而申直以正曲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直若屈，不显正以示人。
#### s010
**原文（繁體）**：光而不燿。
**本站今译**：光明而不炫燿。
**字词**
- 燿（yào）：照耀、炫耀。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虽有独知之明，常如暗昩，不以耀乱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光鉴其所以迷，不以光照求其隐匿也，所谓明道若昧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此皆崇本以息末，不攻而使复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智慧光明，无幽不照，而韬光晦迹，不炫于物，忘其照也。庄子云：滑疑之耀，圣人图而域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光者，谓明智也。圣人虽有明智，而韬晦之，不以炫耀，故云光而不耀。圣德如此，自然百姓淳淳而从化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明道若昩也。前标得失之政，次指祸福之门，而没溺者既多，昏迷者已久，妖奇则系累之境，倚伏非悬解之场，是以廉而不秽，始体清虚之道；光而不耀，方识慧源之路。冥得失，何祸何福乎？混是非，孰邪孰正乎？泛兮无系无不系，肃然无可无不可。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耀，诸本作「耀」；河上本「其政闷闷」以下别为一章，吴澄本合之，王弼注以「正复为奇」承首句言，是亦不以为二事也。
**校记**
- 「光而不燿」与「光而不耀」：王弼道藏本作「光而不燿」；河上公、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光而不耀」；魏源校记出「耀」字异文。本站从王弼作「燿」。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顺化第五十八」，以闷闷为政教宽大闷昧、淳淳为富厚相亲，察察为急疾、缺缺为日以疏薄；祸福倚伏、孰知其极、其无正各有训；末以率下不割截、化民不伤害、曲己从人、常如暗昧分释四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注十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十一条，以善治政者无形无名、无事无正可举，察察为立刑名明赏罚；祸福倚伏而其无正为无可正举、无可形名；正复为奇即以正治国则便复以奇用兵，善复为妖即立善以和万物则便复有妖之患；四句为崇本息末、不攻而使复。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三，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义疏，分章为四：宽急二治损益不同、祸福两徒倚伏无定、叹凡迷日久非适今生、显圣忘功韬光匿曜；以闷闷为宽裕、淳淳为质朴、察察为严速、缺缺为零落；正复为奇为执正未解忘遣，善复为妖为执名言；四句为净秽双遣、贪廉两忘。注十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十一条，分列；以政教闷闷无为宽大、察察有为苛急分释，谓闷闷之政俗以为恶而人反淳淳、察察之政俗以为善而人反缺缺，故祸福倚伏；其无正为众生迷执；四句为善化不割彼而为方。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道经原卷有缺，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五存辑文一则，以福生于祸、祸生于福、同营异域、去福则无祸、无福之福至微玄极为说。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政宽人悦、政急人困分释，祸福倚伏为善恶之业轮回苦乐，其无正为寂寞独立之真，四句为邪行则物我俱伤、正道则彼此无割。注九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五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以闷闷之政世人为之慢政而其民实乐、察察之政世人谓之能政而其民实弊，祸福相因、考其善恶岂无正，四句为大方为德、至廉为行、大直为心、天光为用。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以闷闷不以察为快、察察反乎闷闷，祸福淳淳、有所拂者有所宜，正者后或为奇，四句为取此闷闷而去彼察察。传二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以天地之大、世俗之见有所眩，福倚祸伏如昼夜寒暑相代，正奇善妖如老稚生死相继，圣人得其大全而遗其小察，四句为虽能方能廉能直能光而不用其能。解二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承上两节总言，无事者之政若闷闷无可喜而民淳淳、正者之政若察察有可观而民缺缺；正与不正对、善与不善对，一反则为奇为𫍚；四句皆无事之譬。注三段。此章合上章为其第四十九章。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详言上章有为之害而示以无为之方，闷闷无知、察察分星擘两，祸福之机端在人心，四句为圣人有所长而能养其所长。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上章为其第五十章，无自己疏解，仅存校记，并引王弼、吴澄、吕惠卿说。校记七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八章」，以正必至奇、治国必至用兵，知其无正则亦知其无奇，远割刿肆耀之伤而作方廉直光之保。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五十九章》
> 《老子》第五十九章，河上公题「守道第五十九」；《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王夫之标「五十九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九句：治人事天，莫若啬；夫唯啬，是谓早服；早服谓之重积德；重积德则无不克；无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是谓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全章以「啬」为宗：治人、事天皆莫如爱惜俭啬，唯啬则早服天道，早服则重积其德，德积既厚则无所不克，无所不克则莫知其极，莫知其极则可以有国，有国而得其母则可长久，是即深根固柢、长生久视之道。河上公以啬为爱，治国当爱惜民财、治身当爱惜精气；早服为先得天道，重积德为积德于己；克为胜，极为穷极，国身同体、母即是道，末以气为根、精为蒂分释深根固蒂。王弼以莫若犹莫过，啬取农夫治田去其殊类、归于齐一、全其自然为喻；早服为常，重积德为不欲锐速而能使早服其常；莫知其极以道无穷为说，可以有国以有穷莅国则非能有国，有国之母为国之所以安，末以图根营末、得其终释之。成玄英分章为四：摄化苍生莫先用道、虽复用道必须积行累功、积行累功可为化主、深根宁极久视长存；以无为之法为莫若，以制诸魔试、远乡归伏释早服，以内制魔试、外伏遐藩释重积德。唐玄宗御注御疏以啬为爱费，谓爱费即俭德，俭则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而天享明德；御注以财聚人、襁负而至释早服，御疏以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申之；有国以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为说，有国之母以茂养百姓为义；末举根蒂之喻，谓埋根于道、固蒂于德，命延为长生、恒照为久视。严遵《指归》此章原卷已阙，《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以俭为理、天下玄同、岂知其极为说。李荣以道用为法式，早服为物先以归，重积德为道轻德薄则人不归依、重积深厚则物自宾伏；克为德重仁深无不克胜，极以四夷宾伏、国界无边、与道玄同为说；有国之母以国由道生、道为国母为说，末以根枯则拔、蒂朽则落喻理国修身。陆希声以啬为俭约之至，啬于事则素、约于理则质，质以事天则天降休祐、素以治民则民跻富寿；早复为斲雕成朴、化浇为淳，重积常德则可以有为故无所不克、可以无为故莫知终极；有国者以啬为本，故啬为有国之母；末以根深不可拔、柢固不可掘、视久而不昏懵为说。吕惠卿以不以人之所以为人者治人、不以天之所以为天者事天为说，引《庄子》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啬而早复则德日益以充；至德者水火寒暑禽兽不能害，故无不克；不物而能物物，故莫知其极而可以有国；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则殁身不殆，末以精神为生之根、啬藏则根深，视为生之蒂、卫保则蒂固。苏辙以方割、廉刿、直肆、光耀反显啬者有而不用之义，唯诚有而能啬则物服之早；歛藏其用至于没身不试则德重积，德积既厚则刚强无不能克而物莫测其量，如此可以有国；末引孟子尽心养性以事天，分治人、事天为二。吴澄以人所成之形、天所受之气为说，啬即所入不轻出、所用不多耗、留形惜气之要术；以复为反还其初、重为多、积为畜聚于内，以有国喻人之身，气无终穷则能保有其身；末以气为身形之母，根深不拔、蒂固不脱喻长生久视。憨山以此为离欲复性、外王内圣之道，啬即有而不用，人指物欲、天指性德；以啬治人、以啬事天，复性工夫莫速于此故曰早复；克即克己之克，德厚则物欲消融而所过者化；极犹涯量，内圣之德既全则可以托于天下；末谓结句盖古语，老子引证以结其意。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无自己疏解，校记出「治民」「莫如」「蚤服」「迭句」「固柢」诸异文，并引朱熹、姚鼐、李嘉谟、吕惠卿、苏辙说；源案以苏辙分「可以有国」以上为治人、「深根固柢」为事天为较惬，而斥苏氏释早服以服人为言、吴氏释有国喻身为偏义。王夫之标「五十九章」，以人情无尽、天数无极，取治之事之则不及情者多、无可极者远；守之圜中则鲜所治、鲜所事，不德之德天人无所邀望亦无所怨恫；末以牡触有穷、牝受无止喻重积德者有国与长久两难并者而并之于此。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5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9 句 · 79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治人事天，莫若嗇。
**原文（简体）**：治人事天，莫若啬。
**本站今译**：治理人民、事奉上天，没有比爱惜俭省更好的了。
**字词**
- 治人（zhì rén）：治理人民。
- 事天（shì tiān）：事奉上天、順用天道。
- 啬（sè）：愛惜、儉省，有而不用。
- 莫若（mò ruò）：不如、沒有比……更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人，谓人君欲治理人民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事，用也。当用天道，顺四时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啬，爱也。治国者当爱民财，不为奢泰；治身者当爱精气，不放逸。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莫若，犹莫过也。啬，农夫。农人之治田，务去其殊类，归于齐一也。全其自然，不急其荒病，除其所以荒病。上承天命，下绥百姓，莫过于此。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就此章内，文有四道：第一明摄化苍生莫先用道，第二明虽复用道必须积行累功，第三明积行累功可为化主，第四明深根宁极、久视长存。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自然也；式，法也。莫若，犹无过也。言上合天道、下化黎元者，无过用无为之法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啬，爱也。人君将理人事天之道，莫若爱费，使仓廪实、人有礼节，三时不害，则天降之嘉祥。人和可以理人，天保可以事天。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啬，爱也。言人君将欲理化下人、敬事上帝，为德之先，无如爱费。爱费即俭德也，俭即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天享明德，故云莫若啬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下理于人，上事于天，莫过以道用为法式。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9）：夫治民事天之要，莫如于啬。啬也者，俭约之至也。啬于事则素，约于理则质。质以事天，则天降休祐，所谓诚则能着也；素以治民，则民跻富寿，所谓俭则能广也。夫唯能守质素，则速反淳德，是以早复也。早复者，斲雕成朴、化浇为淳，是谓重积常德。重积常德则可以有为，故无所不克；无所不克则可以无为，故莫知终极；莫知终极则殁身不殆，故可以有国者也。有国者，所以治民事天之本皆在于啬，故啬为有国之母焉。能守有国之母，则其道可长、其德可久；以为国本，则根深而不可拔、柢固而不可掘；以为国命，则生长而不夭绝、视久而不昏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治人而不以人之所以为人者而治之，则人不可得而治矣；事天而不以天之所以为天者而事之，则天不可得而事矣。精神四达并流而无所不极，化育万物，其名为同帝，则人之所以为人而天之所以为天者也。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守而勿失，与神为一，则人其有不可得而治、天其有不可得而事者乎？故曰治人事天莫如啬也。
- 苏辙《老子解》：凡物方则割，廉则刿，直则肆，光则耀。唯圣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刿，直而不肆，光而不耀，此所谓啬也。夫啬者，有而不用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人所成之形，天所受之气，治事修之养之也。啬，所入不轻出、所用不多耗也，留形惜气要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圣人离欲复性，以为外王内圣之道也。啬，有而不用之意。老子所言人天，庄子解之甚明，如曰：不以人害天，不以物伤性。盖人，指物欲；天，指性德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言治人事天莫若啬者，然啬即复性工夫也。谓圣人在位，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其子女玉帛、声色货利充盈于前，而圣人以道自守，视之若无，澹然无欲，虽有而不用，所谓尧舜有天下而不与，此以啬治人也。圣人并包四海，智周万物，不以私智劳虑而伤其性真，所谓毋摇尔精、毋劳尔形、毋使汝思虑营营，盖有智而不用其智，此以啬事天也。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陆希声本作「治民」；韩非、王弼作「莫如」。
- 王夫之《老子衍》：人之情无尽，取而治之，则不及情者多矣；天之数无极，往而事之，则无可极者远矣。以其敝敝，从其浩浩，此冀彼之恩，而彼冀望此以为怨。怨不可以有国，而敝敝穷年，亦根败柢枯，而其生不延。迨其不延，悔而思服，岂不晚与！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守道第五十九」；《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治人事天章第五十九」；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王夫之标「五十九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治人事天」与「治民事天」、「莫若啬」与「莫如啬」：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苏辙、憨山、王夫之正文作「治人事天，莫若啬」；陆希声作「治民事天，莫若啬」；吕惠卿、吴澄作「治人事天，莫如啬」；魏源从《韩非子》作「莫如」，其校记云陆希声本作「治民」、韩非与王弼作「莫如」。本站从王弼作「治人事天，莫若啬」。
- 「啬」之训「爱」「俭」「贪」：王弼本无训；河上公通行本作「啬，爱也」，御注御疏亦作「爱」，以爱费为说；四部丛刊本此句转录作「啬，贪也」；《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河上公作「啬，俭也」；李荣以道用为法式，陆希声以俭约之至，吴澄以所入不轻出、所用不多耗，憨山以有而不用。本站注文从通行本作「爱」，异文两存。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王弼据《道藏》本卷四；陆希声据《道藏》本卷四，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三；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六条、成玄英九条、唐玄宗御注八条、御疏八条、严遵一条、李荣八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三段、苏辙四条、吴澄三段、憨山一段（本站分六条）、魏源八条、王夫之三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夫唯嗇，是謂早服。
**原文（简体）**：夫唯啬，是谓早服。
**本站今译**：正因为爱惜俭省，这就叫作及早服从天道。
**字词**
- 早服（zǎo fú）：及早服從、順服天道；一本作「早復」，謂及早回復本性。
**注疏**
- 魏源《老子本义》：朱子曰：老子之学，谦冲俭啬，全不肯役精神。早服是谓重积德者，言早已有所积，复养以啬，是又加积之也。若待其已损而后养，则养之方足以补其所损，不得谓之重积矣。所以贵早服者，早觉其未损而啬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早，先也；服，得也。夫能爱惜民财、爱惜精气，则能先得天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早服，常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叹此无为之法，独能自利利他：用之治身，则制诸魔试；用之治国，远乡归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何以聚人？曰财。君能俭爱，则四方之人将襁负而至，早服事其君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唯啬迭出上文，是以早服释俭啬之义也，凡有七转，义皆仿此。夫唯者，发语之辞也；服者，事也。夫唯能俭爱之君，理人事天以俭为政者，是以普天之下亦当早服事于君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道为式，物先以归。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复性工夫，莫速于此，故曰是谓之早复。此复字，是复卦不远复之意，言其速也。又如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意。庄子曰：贼莫大于德有心。然有心之德施于外，故轻而不厚。复性之功，天德日全，不期复而自复，所谓复见天地之心。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诸本作「是谓」，此从《韩非子》作「是以蚤服」；焦竑云一本作「早复」。
- 魏源《老子本义》：姚氏鼐曰：服者，事也。啬者时暇而力有余，故能于事物未至而早从事，以多积其德；逮事之至而无不克矣。
- 苏辙《老子解》：世患无以服人。苟诚有而能啬，虽未尝与物较，而物知其非不能也，则其服之早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2–s003）：夫唯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者也。苟为不啬而费之，至于神弊精劳，虽欲反其精神，亦无由入矣，其于复也不亦晚乎？故曰夫唯啬是谓早复。人之生也，固足于德，夫诚能啬而早复之，则德日益以充，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6）：复，反还其初；重，多也；积，畜聚于内也；德，所得于天之冲气；克，胜也；极，终穷也；有，保有之；国，以喻人之身。啬于用气，则亏者全、衰者盛，而早得以反还其初所得之冲气，畜聚于内者有增无减。气充满则能胜外物，无有能耗损伤害之者。气之生息不绝，莫知其终穷之时，非如凡人之气老则衰耗竭尽至于终穷也。气无终穷，则能保有其身而形长留于世矣。
**校记**
- 「早服」与「早复」「蚤服」：王弼、河上公、唐玄宗、苏辙、憨山正文作「早服」；陆希声、吕惠卿、吴澄作「早复」；魏源从《韩非子》作「蚤服」，其校记云诸本作「是谓」、焦竑云一本作「早复」。本站从王弼作「早服」。
#### s003
**原文（繁體）**：早服謂之重積德。
**原文（简体）**：早服谓之重积德。
**本站今译**：及早服从天道，就叫作重叠积累德行。
**字词**
- 重积德（chóng jī dé）：重疊積累德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先得天道，是谓重积德于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唯重积德，不欲锐速，然后乃能使早服其常，故曰早服谓之重积德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重，深重也；积，累积也。言欲内制魔试、外伏遐藩者，必须积累功行，其德深重，方可远伏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能俭啬，以是有德，人归有德，早事其君，故云重积德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何故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由行节俭，节俭则百姓早服事之，是重积其德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轻德薄，人不归依；重积深厚，物自宾伏。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故曰早复谓之重积德。能重积德，则无不克矣。此克字，乃克敌之克，即颜子克己之克。以性德日厚，则物欲消融，而所过者化，无物与敌，则其德高明广大，民无得而称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6）：物既已服，歛藏其用，至于没身而终不试，则德重积矣。德积既厚，虽天下之刚强，无不能克，则物莫测其量矣，如此而后可以有国。彼世之小人有尺寸之柄而轻用之，一试不服，天下测知其深浅而争犯之，虽欲保其国家而不可得也。吾是以知啬之可以有国，可以有国则有国之母也。
- 魏源《老子本义》：李氏嘉谟曰：外以治人，内以事天，皆莫若啬。啬者无所不啬之谓也。谨于内，闲于外，内心不驰，外欲不动，故能早服而德日以积。积于不积则无不胜，无不胜则无不治，虽有国可也。人知其有国而不知其可以有国者，由其有本。本积既厚，则安知其极？此所以长久不殆也。
- 王夫之《老子衍》：守之圜中，鲜所治，鲜所事。情万而情情者一，数万而数数者并一不存。或疑其吝而不德，而不德之德，天人无所邀望于始，则亦无所怨恫于终。而批却导窾，数给不穷者，宁有讫乎？故牡之触有穷，而牝之受无所止。
#### s004
**原文（繁體）**：重積德則無不克。
**原文（简体）**：重积德则无不克。
**本站今译**：重叠积累德行，就没有不能胜任的。
**字词**
- 克（kè）：勝任、制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克，胜也。重积德于己，则无不胜。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克，胜也，亦言得也。言累积功行，其德深重，自利利他，无所丧失，内外制服，无不获胜。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积德，四海归仁，则无有不能制服。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克，能也。君若厚积其德者，其为政也人力普存，其事天也吉无不利，则四方向化，无有不能制服者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德重仁深，无不克胜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9）：重积德则德之至者也。至德者，火不能热，水不能溺，寒暑不能害，而禽兽不能贼，则安往而不克哉？故曰重积德则无不克。夫有所不克，则其道有时而极也；无所不克，则孰知其极哉？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夫有土者有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莫知其极，则不物而能物物者也，虽有土而无其累矣，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既得其母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复守其母，殁身不殆，故曰有国之母可以长久。然则啬之为道，是谓深根固蔕、长生久视之道也。精神者，生之根，啬而藏之则根深而生长矣；长生者，视之蒂，卫而保之则蒂固而视久矣。
#### s005
**原文（繁體）**：無不克則莫知其極。
**原文（简体）**：无不克则莫知其极。
**本站今译**：没有不能胜任的，就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极限。
**字词**
- 极（jí）：終極、窮盡、涯量。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不克胜，则莫有知己德之穷极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道无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能所相应，理无不契，道德深远，莫能知其穷极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之德无有不能制御者，则无远不至，故四方莫知其穷极。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谓君德无有不能制服者，则殊俗慕化、绝域观风，无远不至，故莫知穷极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以俭为理，天下玄同，岂知其极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四夷宾伏，国界无边，与道玄同，有何穷极？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故曰无不克，则莫知其极。极，至极，犹涯量也。此内圣之德既全，虽无心于天下，乃可以托于天下，故曰莫知其极，可以有国。此内圣之道，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天下国家。
#### s006
**原文（繁體）**：莫知其極，可以有國。
**原文（简体）**：莫知其极，可以有国。
**本站今译**：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极限，就可以保有国家。
**字词**
- 有国（yǒu guó）：保有國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莫知己德有极，则可以有社稷，为民致福。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有穷而莅国，非能有国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理无不契，深远无极，故可以有国莅民，为王侯化主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莫知其德穷极，然后可以为有国。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人君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德神明所福享，然后可称为有国，故《易》曰：王假有庙，有家是也。过此以往，岂为有国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境土无边，道德无际，始可以有于家国。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黄茂材「莫知其极」无迭句。
**校记**
- 「莫知其极」迭句有无：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正文皆有「莫知其极，可以有国」迭句；魏源校记云黄茂材「莫知其极」无迭句。本站从王弼有迭句。
#### s007
**原文（繁體）**：有國之母，可以長久。
**原文（简体）**：有国之母，可以长久。
**本站今译**：保有了国家的根本，就可以长久。
**字词**
- 母（mǔ）：根本、本原，喻道。
- 长久（cháng jiǔ）：長遠持久。
**注疏**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7–s009）：此道先天地不为老，后天地不为终，故曰可以长久。古人所言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者，如此而已。结句盖古语，老子引证，以结其意耳。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国、身同也；母，道也。人能保身中之道，使精气不劳、五神不苦，则可以长久。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国之所以安，谓之母。重积德，是唯图其根，然后营末，乃得其终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为帝王国主，慈育苍生，视物如子，故云之母。德行虽高，功成不处，无为虚淡，故可长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有国而茂养百姓者，则其福祚可以长久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母者，道也，以茂养为义。夫所以得称有国者，秪缘有道而茂养苍生，若尔福祚永昌，可以长久。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道则国安，无道则国危。国由道生，道为国母；以道为母，所以长久。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9）：上文言保守身形由于积德。德者，万物身形之母；保有身形者，以能保有身形之母也，故可长久。气为身形之母，气能留形，形亦能留气：气之生于下如木有根，养形以培根则根深不拔；气之荣于上如有蔕，养形以滋蔕则蔕固不脱。根不拔则木永不枯瘁，蔕不脱则果永不陨落，此身所以长生、目所以久视而能度世不死也。深根固蔕，形之留气；长生久视，形之留气也。
- 王夫之《老子衍》：重积德者，天下歆其受而归我，席虚以讲天下，此有国之与长久两难并者，而并之于此。并之于此，则岂有不并于此者哉？
#### s008
**原文（繁體）**：是謂深根固柢，
**原文（简体）**：是谓深根固柢，
**本站今译**：这就叫作根扎得深、柢扎得牢，
**字词**
- 深根固柢（shēn gēn gù dǐ）：根柢深固，喻根本牢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通释 s008–s009）：人能以气为根、以精为蔕，如树根不深则拔、蒂不坚则落。言人当深藏其气、固守其精，无使泄漏也。蔕，丁计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8–s009）：根，本也；蒂，迹也。根能生蒂，以譬本能生迹；迹而本曰深根，本而迹曰固蒂。夫根不深则倾危，蒂不固则零落，只为根深所以长生、蔕固所以久视。此明有国圣人本迹俱妙，故经云长生久视之道。视，照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积德有国，则根深而蒂固矣。深固者，是长生久视之道。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夫积德之君，以道为国，则可以长久，故举根蒂之喻以申其义也。蒂，花趺也。夫草木根深则荣茂、蒂固则不落，乃长久也。以喻积德之君，埋根于道、固蒂于德，命延谓之长生、恒照谓之久视，故云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夫根枯则拔、蒂朽则落。今理国以道为根则根深，修身以德为蒂则蒂固。蒂固则长生，根深则久视。天人之式、家国之要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8–s009）：孟子曰：尽其心，养其性，所以事天也。以啬治人，则可以有国者是也；以啬事天，则深根固蒂者是也。古之圣人保其性命之常，不以外耗内，则根深而不可拔、蒂固而不可脱，虽以长生久视可也。盖治人事天虽有内外之异，而莫若啬则一也。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韩非子》作「深其根，固其柢」，河上「柢」作「蒂」。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8–s009）：源案：此章解者多龃龉，惟苏氏以「可以有国」以上为治人、「深根固柢」为事天，于义较惬。盖老子之书，上之可以明道，中之可以治身，推之可以治人，其言常通于是三者。此章首以「治人事天莫若啬」为主，下文即承啬而反复引申之。自早服重积德至莫知其极，皆发明啬义，兼治人事天而言也；随举有国以明治人之用，并及深根固柢以言事天之要。盖道之啬而至于早服无间，德之积而至于莫知其极，则敛舒咸宜、体用兼妙，以之有国则可以长久，以之固己则可以长生。惟其治人事天无所不可，故曰莫如啬也。至苏氏释早服而以服人为言、吴氏释有国谓喻人之保有此身，则皆偏义，无取焉尔。
**校记**
- 「深根固柢」与「固蔕」「固蒂」：王弼、魏源、王夫之正文作「深根固柢」；河上公、成玄英、陆希声、吕惠卿、吴澄作「深根固蔕」；苏辙、憨山作「深根固蒂」；魏源校记云《韩非子》作「深其根，固其柢」、河上「柢」作「蒂」。本站从王弼作「柢」。
#### s009
**原文（繁體）**：長生久視之道。
**原文（简体）**：长生久视之道。
**本站今译**：是长生久视的道理。
**字词**
- 长生久视（cháng shēng jiǔ shì）：生命長存、目視久遠。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深根固蔕者，乃长生久视之道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守道第五十九」，以啬为爱，治国当爱惜民财、治身当爱惜精气；早服为先得天道，重积德为积德于己；克为胜，极为知己德之穷极，有国为有社稷、为民致福，国身同体、母即是道；末以气为根、精为蒂，深藏固守、无使泄漏分释深根固蒂。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六条，以莫若犹莫过，啬取农夫治田去其殊类、归于齐一、全其自然为喻；早服为常，重积德为不欲锐速而能使早服其常；莫知其极以道无穷为说，可以有国以有穷莅国则非能有国；有国之母为国之所以安，末以图根营末、得其终释之。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义疏，分章为四：摄化苍生莫先用道、虽复用道必须积行累功、积行累功可为化主、深根宁极久视长存；以无为之法为莫若，以自利利他、制诸魔试、远乡归伏释早服，以内制魔试、外伏遐藩释重积德；克兼胜、得二义，极以能所相应、理无不契为说，有国为莅民为王侯化主，有国之母为慈育苍生、功成不处；末以根本、蒂迹分释。注九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八条、御疏八条，分列；以啬为爱费，爱费即俭德，俭则足用可以聚人、粢盛丰备而天享明德；御注以财聚人、襁负而至释早服，御疏以普天仰化、率土归仁申之；克为能，极为莫知穷极，有国以德化无远不及、万人所归为说，有国之母以茂养百姓为义；末举根蒂之喻，谓埋根于道、固蒂于德，命延为长生、恒照为久视。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德经原卷有缺，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仅及「莫知其极」句，以俭为理、天下玄同、岂知其极为说。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以下理于人、上事于天莫过以道用为法式立说，早服为以道为式、物先以归，重积德为道轻德薄则人不归依、重积深厚则物自宾伏；克为德重仁深无不克胜，极以四夷宾伏、国界无边、与道玄同为说；有国之母以国由道生、道为国母为说，末以根枯则拔、蒂朽则落喻理国修身。注八条。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正文作「治民事天」「早复」「深根固蔕」，传以啬为俭约之至，啬于事则素、约于理则质，质以事天则天降休祐、素以治民则民跻富寿；早复为斲雕成朴、化浇为淳，重积常德则可以有为故无所不克、可以无为故莫知终极；有国者以啬为本，故啬为有国之母；末以根深不可拔、柢固不可掘、视久而不昏懵为说。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正文作「莫如啬」「早复」「深根固蔕」，传以不以人之所以为人者治人、不以天之所以为天者事天为说，引《庄子》纯素之道、唯神是守；啬其精神而不用则早复，啬而早复则德日益以充；至德者水火寒暑禽兽不能害，故无不克；不物而能物物，故莫知其极而可以有国；既得其母以知其子、复守其母则殁身不殆；末以精神为生之根、视为生之蒂。传三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正文作「深根固蒂」，以方割、廉刿、直肆、光耀反显啬者有而不用之义，唯诚有而能啬则物服之早；歛藏其用至于没身不试则德重积，德积既厚则刚强无不能克而物莫测其量，如此可以有国；末引孟子尽心养性以事天，分治人、事天为二。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正文作「莫如啬」「早复」「深根固蔕」，为其第五十章；以人所成之形、天所受之气为说，啬即所入不轻出、所用不多耗、留形惜气之要术；以复为反还其初、重为多、积为畜聚于内，以有国喻人之身，气无终穷则能保有其身；末以气为身形之母，根深不拔、蒂固不脱喻长生久视。注三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正文作「早复」「深根固蒂」，以此为离欲复性、外王内圣之道，啬即有而不用，人指物欲、天指性德；以啬治人、以啬事天，复性工夫莫速于此故曰早复；克即克己之克，德厚则物欲消融而所过者化；极犹涯量，内圣之德既全则可以托于天下；末谓结句盖古语，老子引证以结其意。解一段，本站分六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正文从《韩非子》作「蚤服」「深根固柢」，无自己疏解，校记出「治民」「莫如」「蚤服」「迭句」「固柢」诸异文，并引朱熹、姚鼐、李嘉谟、吕惠卿、苏辙说；源案以苏辙分「可以有国」以上为治人、「深根固柢」为事天为较惬，而斥苏氏释早服以服人为言、吴氏释有国喻身为偏义。校记八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五十九章」，正文作「深根固柢」，以人情无尽、天数无极，取治之事之则不及情者多、无可极者远；守之圜中则鲜所治、鲜所事，不德之德天人无所邀望亦无所怨恫；末以牡触有穷、牝受无止喻重积德者有国与长久两难并者而并之于此。衍文三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章》
> 《老子》第六十章，河上公题「居位第六十」；《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治大国章第六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王夫之标「六十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全章以「不扰」为宗：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挠动；以道临天下，则鬼不显灵；非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两不相伤，故德交归。河上公以烹小鱼不去肠鳞、不敢挠，喻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散；以道德居位则鬼不敢见精神犯人；邪不入正，不能伤自然之人；圣人在位不伤害人，故鬼不敢干；末以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各全性命精神释德交归。王弼以不扰释烹小鲜，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国弥大而主弥静；以道莅天下则鬼不神；神不害自然，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故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不知神圣之为神圣乃道之极；末以神圣合道、交归之释之。成玄英分章为三：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末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以神为灵验，非鬼无灵验，但福祐于人不损伤物，谄媚之心不能伤正行；引张系师、陆先生本「之」字，谓圣人以道莅天下制伏邪恶故鬼不复伤害于人；末以幽显得所、恩德往来、内外两行交归于己为说。唐玄宗御疏以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不可烦、烦则人乱；御注以鬼不见怪伤人释其神不伤人，御疏以妖由人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申之，并引《春秋》「其气焰以取之」；御注以圣人无为清静故鬼不见神怪，御疏以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申之；末以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两不伤物故德交归，御疏谓岂唯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李荣以治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发端，以莅为临，谓上德之化人自安任、不傍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非鬼无精灵，由上用于正道故邪不为害；圣人在上德被幽明，鬼神无害由圣不伤；末以圣人慈善、鬼神正直，慈善处显、正直在幽，俱以德泽交归众人。陆希声以治万乘之国若烹肤寸之鲜，要在不挠，挠则鱼伤糜烂；以道莅天下亦要在不扰，扰则民伤溃乱；圣人之治要在不伤人，鬼神感圣德亦不敢伤人；引《易》睽上九见豕载鬼之喻，谓鬼以害物为神，不能害物者由神不伤人、圣人不伤人；末以人神相依、两不相伤、幽明之感皆归德于圣人释德交归。吕惠卿以得有国之母以治国虽大无难，烹小鲜尤当全之而不割，以道莅天下谓之大制亦不割以伤之；鬼与人杂扰而见其神则不能不伤人，圣人以道莅天下使人不淫性、不迁德，无大喜大怒以干阴阳之和，故圣人亦不伤人；阴阳和静、鬼神不扰、万物不伤、群生不夭，则其神不伤人；末以神归德于人、人亦归德于神释两不相伤。苏辙以烹小鲜不可挠、治大国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圣人无为使人各安自然、外无所求内无所畏，则物莫能侵、鬼无所用神；非鬼不神，亦有神而不伤人，圣人未尝伤人故鬼无能为；末以人鬼不相伤由上有圣人故德交归之。吴澄以小鲜为小鱼，国大民众当以简静、不可扰动，如烹小鱼唯恐坏烂；以莅为临，鬼为天地之气神灵怪，民气和平充塞两间、天地之气无或乖戾，故鬼不为灵怪兴妖灾；非鬼不灵怪，虽能灵怪而不为妖灾伤害人，由圣人使民气和平不伤害天地之气；末以交为皆，天地之气与圣人两不相伤，皆由于圣人之德故皆归德于圣人。憨山以此言无为之益、福利于民，反显有为之害；治大国以安静无扰为主，行所无事则民安居乐业，烹小鲜不可挠，挠则靡烂不全；虐政害民、灾害并至，不知为政之道乃以鬼神为厉伤人，若以道德君临天下则和气致祥，虽有鬼亦不神；鬼神非无，洋洋如在，但为民之福不为民害；圣人含哺百姓如保赤子，与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绝无伤民之意，故鬼神协和致福；末以两不相伤、其德交归，此无为之德福民如此。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正文从《韩非子》，校记出「者」「也」「民」「则」诸异文，并引《韩非子·解老》与王弼注；韩非以法令数更、烹鲜数挠为喻，谓有道之君贵清静而重变法，治世鬼神不与人相害，上不与民相害、鬼不与人相伤则德尽在于民。王夫之标「六十章」，以动天下之形犹余其气、动天下之气则动无余，烹小鲜而挠之未尝伤小鲜而气已伤；天下有鬼神揉治乱于无形，吾身有鬼神燥生死于无形，杀机一动则龙蛇起陆而生德戕，静则无、动则有，故唯「莅之而已」。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严遵《指归》此章无辑文，不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6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治大國，若烹小鮮。
**原文（简体）**：治大国，若烹小鲜。
**本站今译**：治理大国，就像煎烹小鱼一样，不可多加扰动。
**字词**
- 大国（dà guó）：治理的對象，諸侯大國。
- 烹小鲜（pēng xiǎo xiān）：煎烹小魚，喻不可擾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鲜，鱼也。烹小鱼，不去肠，不去鳞，不敢挠，恐其糜也。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散。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扰也。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而其主弥静，然后乃能广得众心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治大国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理人俭爱则万事早服；此章明早服不扰则其德交归。文分为三：第一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第二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第三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烹，煮也；小鲜，鱼也。烹小鱼者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乱，皆须用道，所以成功尔。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治万乘之国，若烹肤寸之鲜，虽调其水火，要在不挠之；挠之则鱼伤，鱼伤则糜烂于鼎矣。以道莅天下亦若是已，虽和其政教，要在不扰之；扰之则民伤，民伤则溃乱于国矣。然则圣人之治天下，其要在于不伤人。如此则鬼神皆感圣德，亦不敢伤于人。今举以道莅天下，乃言其鬼不神者，夫利物于明者莫如圣，害物于幽者莫如鬼，故举其极睽而求其反合，所以究幽明之故也。在《易》睽之上九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此之谓也。夫不伤之德自圣人始，今先言其鬼不神，盖欲反归于圣人耳。夫鬼以害物为神，今所以不能害物者，以明神之不伤人，故鬼不能为神；所以不伤人者，以圣人不伤人故也。夫圣人不伤人，故鬼神亦不伤人。今既先举鬼神不伤人，故反言圣人亦不伤人。夫圣人者，岂唯致鬼神不伤人，亦使人不伤鬼神，人神相依，两不相伤，则幽明之感皆归德于圣人，故曰德交归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传曰：得有国之母以治国，虽大无难也。烹鱼者不可以烦，而烹小鲜者尤当全之而不割者也；治大国者亦若是而已，烹而割之则伤矣。以道莅天下者，谓之大制，亦不割以伤之而已。及其至也，则其鬼不神，凡以不伤之所致也。何以言之？鬼之为道，非不神也，厥与人杂扰而见其神，则不能不伤人；而所以不神者，以圣人为能以道莅天下，使人不淫其性，不迁其德，无大喜大怒以干阴阳之和，所谓处混芒之中，与一世而得澹漠焉者也，则是圣人亦不伤人也。唯圣人为能不伤人，故阴阳和静，鬼神不扰，万物不伤，群生不夭，则其神不伤人也。神不伤人，则无以见其灵响而神焉。由此观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也，由其神不伤人故不神也；非神不伤人，由圣人亦不伤人，故其神不伤人也。使圣人之于人不能全其朴而伤之，而人失其性，至于四时不至，寒暑之和不成，人之所以伤神者为多，则神其能不伤人乎？夫唯神不伤人，则神归德于人；神不伤人，而人亦归德于神矣，故曰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 苏辙《老子解》：烹小鲜者不可挠，治大国者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
- 吴澄《道德真经注》：小鲜，小鱼也。国大则民众，治大国当以简静，不可扰动其民，如烹小鱼，唯恐其坏烂而不敢扰动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无为之益，福利于民，反显有为之害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凡治大国，以安静无扰为主，行其所无事，则民自安居乐业，而蒙其福利矣。故曰若烹小鲜。烹小鲜，则不可挠。挠，则靡烂而不全矣。治民亦然。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校记：魏源此章正文从《韩非子》作「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者」「非其鬼不神也」「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也」「圣人亦不伤民」「夫两不相伤，则德交归焉」；校记云各本无「者」「也」字，各本作「亦不伤之」、傅奕作「亦不伤人」，各本「则」作「故」，此章字句皆从《韩非子》。
- 魏源《老子本义》：王氏弼曰：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其国弥大，其主弥静，然后能广得众心矣。若烹小鲜，不扰也。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神无所加则不知神之为神也。道治则圣人亦不伤人，圣不伤人则不知圣之为圣也。夫恃威网以治物者治之衰，使不知神圣之为神圣，则道之极矣。神圣两不相伤，是神圣合道交归之民也。
- 王夫之《老子衍》：动天下之形，犹余其气；动天下之气，动无余矣。「烹小鲜」而挠之，未尝伤小鲜也，而气已伤矣。伤其气，气遂逆起而报之。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居位第六十」；《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治大国章第六十」；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王夫之标「六十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治大国若烹小鲜」与「治大国者若烹小鲜」：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治大国若烹小鲜」；魏源从《韩非子》作「治大国者若烹小鲜」。本站从王弼作「治大国若烹小鲜」，读作「治大国，若烹小鲜」。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据《道藏》本卷四，苏辙据《道藏》本卷三；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五条、王弼五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三条、唐玄宗御注三条、御疏四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四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六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二段。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
**原文（简体）**：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
**本站今译**：用道临治天下，鬼怪就不会显灵作祟。
**字词**
- 天下（tiān xià）：天下之人、天下之境。
- 莅（lì）：臨、臨治。
- 鬼不神（guǐ bù shén）：鬼不顯靈作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道德居位治天下，则鬼不敢见其精神以犯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治大国则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则其鬼不神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治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以，用也；莅，临也。人神处幽为鬼，神者灵效之谓。夫人有求则神应，今若上德之化，人自安任，岂惟上忘帝力，亦不傍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无为，使人各安其自然，外无所求，内无所畏，则物莫能侵，虽鬼无所用神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莅，临也。鬼，天地之气神灵怪也。人之气与天地之气通为一，有道之主以道临莅天下，简静而不扰其民，故民气和平，充塞两间，相为感应，而天地之气无或乖戾，故鬼不为灵怪兴妖灾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夫虐政害民，灾害并至，民受其殃。不知为政之道，乃以鬼神为厉而伤人，反以祭祀以要其福。其实君人者不道所致也。若以道德君临天下，则和气致祥，虽有鬼而亦不神矣。不神，谓不能为祸福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2–s005）：韩非《解老》曰：凡法令更则利害易，利害易则民变业。故事大众而数摇之则少成功，藏大器而数徙之则多败伤。烹小鲜而数挠之则贼其泽，治大国而数变法则民苦之。是以有道之君，贵清静而重变法也。人处疾则贵医，有祸则畏鬼。圣人在上则民少欲，民少欲则血气治而举动理，举动理则少祸害。夫内无疾痛之害，外无刑罚法诛之祸者，其轻恬鬼也甚。故曰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言治世鬼神不与人相害也。疾人之谓鬼伤人，上刑戮民之谓上伤民。民不犯法而上不行刑之谓上不伤人。故曰圣人亦不伤民。上不与民相害，鬼不与人相伤，是两不相伤也。则德尽在于民矣，故曰德归焉。言其德幽明上下交盛，而俱归之于民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2–s005）：夫天下有「鬼神」，揉治乱于无形；吾身有「鬼神」，燥生死于无形。杀机一动，龙蛇起陆，而生德戕焉。静则无，动则有，神则「伤人」，可畏哉！「载营魄抱一而不离」，与相保于水之未波。岂有以治天下哉？「莅」之而已。
**校记**
- 「以道莅天下」与「以道莅天下者」：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憨山、王夫之正文无「者」字；陆希声、吴澄、魏源有「者」字。王弼、吕惠卿、苏辙作「莅」；河上公、陆希声、吴澄、魏源、憨山、王夫之作「莅」。本站从王弼作「以道莅天下」。
#### s003
**原文（繁體）**：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
**原文（简体）**：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
**本站今译**：不是鬼怪没有神灵，而是它的神灵不伤害人。
**字词**
- 神不伤人（shén bù shāng rén）：神靈不傷害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鬼非无精神也，邪不入正，不能伤自然之人。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神不害自然也。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神无所加，则不知神之为神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神，灵验也。非此鬼无灵验，但福祐于人不损伤物也。夫伤者，鬼以谄曲为义，即是扰动邪淫心也。言以正道治身，谄媚之心不能伤于正行，纵使心动，即为真照，故不伤人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上言其鬼不神，非谓鬼歇灭而无神，但其神不见怪以伤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鬼无效灵之义。非其鬼不神者，非谓鬼歇灭而不为神，但妖之将兴由人有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而伤人也。《春秋》曰：其气焰以取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非其鬼无精灵而不害人，由上用于正道，所以邪不为害。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4）：非其鬼之不神，亦有神而不伤人耳。非神之不伤人，圣人未尝伤人，故鬼无能为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鬼所以不灵怪者，非不灵怪，虽能灵怪而不为妖灾伤害人也。所以不伤害人者，非自能如此也，以圣人能使民气和平，不伤害天地之气，天地之气亦和平而不伤害人也。曰鬼曰神，皆天地之气，名二而实一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且鬼神非无，然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岂不昭格于上下耶。第虽灵爽赫然，但只为民之福，不为民害。故曰非其鬼不神，但其神不伤人耳。
**校记**
- 「非其鬼不神」「非其神不伤人」有无「也」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皆无「也」字；魏源从《韩非子》作「非其鬼不神也」「非其神不伤人也」。本站从王弼无「也」字。
#### s004
**原文（繁體）**：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人。
**原文（简体）**：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
**本站今译**：不只是它的神灵不伤害人，圣人也不伤害人。
**字词**
- 圣人（shèng rén）：有道的君主。
- 亦（yì）：也，承接上句「非其神不傷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非鬼神不能伤害人，以圣人在位不伤害人，故鬼不敢干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道洽则神不伤人，神不伤人则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圣人亦不伤人，圣人不伤人则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也。犹云非独不知神之为神，亦不知圣人之为圣也。夫恃威网以使物者，治之衰也；使不知神圣之为神圣，道之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诸本皆作亦字，唯张系师及陆先生本作之字。然之亦二字相似，故写者误作亦字，今用之为是。言非此鬼之不伤物，但为圣人以道莅天下，能制伏邪恶，故鬼不复伤害于人，力在圣治，故云圣人之不伤人也。治身者，言非动心不能伤行，为以圣智伏制，故虽动而不伤，寂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鬼见神怪则伤人，圣人有为则伤人。今鬼所以不见神怪而伤人者，以圣人无为清静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所言神不伤人者，岂但神无灵效而不能伤害于人，而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故云圣人亦不伤人。则鬼神不能见怪以伤人者，由圣人以道莅天下尔。将欲发明圣德，故重云亦不伤人。
- 李荣《道德真经注》：非其鬼神不能害人，但圣人在上，德被幽明，鬼神无害，由圣不伤也。又能利物，亦自不伤。
- 释德清《道德经解》：然非其神不伤人，实由圣人含哺百姓，如保赤子。与天地合其德，鬼神合其吉凶，而绝无伤民之意，故鬼神协和而致福也。故曰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之。如汤之时，七年大旱。汤以身代牺牲，藉茅以祷，致雨三尺。故民皆以汤王克诚感格所致。
**校记**
- 「圣人亦不伤人」与「亦不伤民」「亦不伤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憨山、王夫之正文作「圣人亦不伤人」；吕惠卿、《玄德纂疏》所引经文作「圣人亦不伤民」；吴澄作「圣人亦不伤之」；魏源从《韩非子》作「圣人亦不伤民」，其校记云各本作「亦不伤之」、傅奕作「亦不伤人」；成玄英疏云张系师及陆先生本作「之」字。本站从王弼作「亦不伤人」。
#### s005
**原文（繁體）**：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原文（简体）**：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
**本站今译**：两方面都不相伤害，所以德泽交相归聚。
**字词**
- 两不相伤（liǎng bù xiāng shāng）：鬼與聖人兩方面都不相傷害。
- 德交归（dé jiāo guī）：德澤交相歸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两不相伤，鬼与圣人俱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夫两不相伤，则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人得全其性命，鬼得保其精神，故德交归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圣人不伤人，神亦不伤人，故曰两不相伤也。神圣合道，交归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两谓鬼处于阴，人处于阳，幽显得所，不相损害。既而各守其分，两无双阋，遂乃人施德于鬼，鬼恩惠于人，恩德往来，故交相归附也。治身者，摄动归寂以成己行，从寂起动以应苍生，动不乖寂，故无伤害，所以内外两行交归于己也。既即动即寂，何所摄耶？今明不摄而摄，不应而应，非应之而应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今两不伤物，故德交归。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两者谓圣与神也。夫人，国之本，亦神之主。若鬼神伤人则害国之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之主。今两不伤害，故德交归，岂唯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
- 李荣《道德真经注》：鬼神、圣人，两者也，俱能利物，不相伤也。圣人慈善，鬼神正直，慈善处显而光润，正直在幽以潜资，俱以德泽交归众人也。
- 苏辙《老子解》：人鬼之所以不相伤者，由上有圣人耳，故德交归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交，皆也。天地之气不伤害人者，以圣人不伤害天地之气也；圣人不伤害天地之气者，以其简静而民气和平也。两者不相伤，皆由于圣人之德，故皆归德于圣人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斯盖由夫两不相伤，故其德交归焉。此无为之德，福民如此。
**校记**
- 「故德交归焉」与「则德交归焉」「其德交归焉」：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王夫之正文作「故德交归焉」；魏源从《韩非子》作「则德交归焉」，其校记云各本「则」作「故」；憨山作「故其德交归焉」。本站从王弼作「故德交归焉」。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居位第六十」，以烹小鱼不去肠鳞、不敢挠，喻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散；以道德居位则鬼不敢见精神犯人，邪不入正不能伤自然之人；圣人在位不伤害人故鬼不敢干；末以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各全性命精神释德交归。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注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五条，以不扰释烹小鲜，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国弥大而主弥静；神不害自然，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故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不知神圣之为神圣乃道之极；末以神圣合道、交归之。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参校魏源《老子本义》所引。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章义与疏，分章为三：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末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以神为灵验，非鬼无灵验，但福祐于人不损伤物；引张系师、陆先生本「之」字，谓圣人以道莅天下制伏邪恶故鬼不复伤害于人；末以幽显得所、恩德往来、内外两行交归于己为说。章义一则、疏三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三条、御疏四条，分列；御疏以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不可烦、烦则人乱；御注以鬼不见怪伤人释其神不伤人，御疏以妖由人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申之，并引《春秋》「其气焰以取之」；末以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两不伤物故德交归。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四注，以治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发端，以莅为临，谓上德之化人自安任、不傍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非鬼无精灵，由上用于正道故邪不为害；圣人在上德被幽明，鬼神无害由圣不伤；末以圣人慈善、鬼神正直，俱以德泽交归众人。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正文作「以道莅天下者」「圣人亦不伤人」，传以治万乘之国若烹肤寸之鲜，要在不挠，挠则鱼伤糜烂；以道莅天下亦要在不扰，扰则民伤溃乱；引《易》睽上九见豕载鬼之喻，谓鬼以害物为神，不能害物者由神不伤人、圣人不伤人；末以人神相依、两不相伤、幽明之感皆归德于圣人释德交归。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正文作「其神不伤民」「圣人亦不伤民」，传以得有国之母以治国虽大无难，烹小鲜尤当全之而不割，以道莅天下谓之大制亦不割以伤之；圣人以道莅天下使人不淫性、不迁德，无大喜大怒以干阴阳之和，故圣人亦不伤人；末以神归德于人、人亦归德于神释两不相伤。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四注，以烹小鲜不可挠、治大国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圣人无为使人各安自然、外无所求内无所畏，则物莫能侵、鬼无所用神；非鬼不神，亦有神而不伤人，圣人未尝伤人故鬼无能为；末以人鬼不相伤由上有圣人故德交归之。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正文作「以道莅天下者」「圣人亦不伤之」，为其第五十一章；以小鲜为小鱼，国大民众当以简静、不可扰动；以莅为临，鬼为天地之气神灵怪，民气和平充塞两间、天地之气无或乖戾，故鬼不为灵怪兴妖灾；末以交为皆，天地之气与圣人两不相伤，皆由于圣人之德故皆归德于圣人。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正文作「故其德交归焉」，以此言无为之益、福利于民，反显有为之害；治大国以安静无扰为主，行所无事则民安居乐业，烹小鲜不可挠，挠则靡烂不全；虐政害民、灾害并至，不知为政之道乃以鬼神为厉伤人，若以道德君临天下则和气致祥；鬼神非无，洋洋如在，但为民之福不为民害；圣人含哺百姓如保赤子，绝无伤民之意，故鬼神协和致福；末以两不相伤、其德交归，此无为之德福民如此。解一段，本站分六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正文从《韩非子》作「治大国者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者」「非其鬼不神也」「圣人亦不伤民」「则德交归焉」，校记出「者」「也」「民」「则」诸异文，并引《韩非子·解老》与王弼注；韩非以法令数更、烹鲜数挠为喻，谓有道之君贵清静而重变法。校记三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章」，以动天下之形犹余其气、动天下之气则动无余，烹小鲜而挠之未尝伤小鲜而气已伤；天下有鬼神揉治乱于无形，吾身有鬼神燥生死于无形，杀机一动则龙蛇起陆而生德戕，静则无、动则有，故唯「莅之而已」。衍文二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一章》
> 《老子》第六十一章，河上公题「谦德第六十一」；《玄德纂疏》题「大国者章第六十一」，吕惠卿、苏辙题「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王夫之标「六十一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全章以「谦下」为宗：大国如江海居下，为天下所交会；牝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下大国则取大国；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欲兼畜人，小国欲入事人；两者各得所欲，而大者尤宜为下。河上公以治大国当如居下流、不逆细微，天下士民交会；牝为阴类，柔谦和而不唱，以安静不先求胜男；能谦下则常有之，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大国兼并牧畜、小国使为臣仆；末以大小各得其所、大国又宜谦下释之。王弼以江海居大处下、百川流之喻大国；天下所归会为交，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为牝；牝以静故能为下，雄躁动贪欲、雌常以静故胜；大国下小国则小国附之，小国下大国则大国纳之；唯修卑下乃各得其所；末以小国修下自全、大国修下则天下归之，故大者宜为下。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初明接物谦和以静摄躁，次明小大守分各有雌柔，末明高者抑之以息跨企；以大国虚容譬江海、万邦归往满于郊郭释下流之交；以牝雌静胜牡雄躁明柔顺为先；以用谦摄化、小国守分聚于大国释两取；以用下则同、取之则别释「或」；末以大小俱用柔和而大国特宜偏行谦下，即高者抑之之义。唐玄宗御注以谦德释下流，大国当开纳、天下之人交至；以牝雌静常为牡动所求、由以静为下；以大取小为臣妾、小取大为援助；以「以」为大取小、「而」为小取大；以兼畜、入事各求其所欲；末以常戒满盈故云宜下。御疏申之：江海处众流之下，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天下交会由大国谦下，喻如牝以雌静致牡所求；「故」者仍上结前，大国不事威武而用谦卑，怀来附庸；小国朝聘会盟、卑下事大以取援助；引《春秋》「师能左右之曰以」辨以取、而取；末以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恐大国骄盈致祸，故特诫大者宜为谦下。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谓大国地广，有道则固于磐石、宁于泰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不当矜贵。李荣以交为会，海在众流之下、百川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则万国同会；牝雌而静、牡雄而动，静可制动、阴可屈阳，故谦㧑伏跨企、柔弱胜刚强；以谦为德可以容人，未能卑退不可取聚；「或」者结二国；大国欲远扇皇风、小国不过遐钦道化；末以俱称所怀、各得所欲，仍恐大者蔑小、贵者凌贱，重诫大者以为下。陆希声以众国所归释大国、众流所会释下流，故为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卑静自守而为众牡所悦，其胜牡在柔静能为物下；大国得术则取小国，小国得术则取大国；大国下小国是道之动故曰以取，小国下大国是道之用故曰而取；末以小国自全、大国天下归之，故大国宜先下。吕惠卿以知以道治国而不知交天下，则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大国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大之于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小之于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末以大小莫不宜为下，而小不能下大则祸灾及之，故独曰大者宜为下。苏辙以天下之归大国犹众水趋下流，众动赴静犹众高赴下；大国能下则小国附之，小国能下则大国纳之；大国下以取人，小国下而取于人；末句无注。吴澄以交为会，大国为诸小国之交会如水之下流；牝不先动以求牡，动求者招损、静俟者受益，故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或疑牝字其一衍；大国不恃其尊、小国甘处于卑，下以取、下而取分释；末以两者皆能下则各得所欲，小者素在人下不患不能下，大者非在人下或恐不能下，故曰大者宜为下，章首下流喻大国、牝牡喻小国。憨山以君天下当以静胜为主、不可以力相尚；流之在下如江海众水归之，大国为天下之交、纳污含垢、虚而能受如天下之牝；牡动牝静，动则不育、静能有生，故牝以静胜牡，圣人无为而任物各遂其生，静为群动之归趋故以静为下；大字小、小事大皆有以下之，取者得之易，大字小如母育子、小事大如子奉母，或下以取、或下而取皆无妄动之过；末以大小各得所欲而大者更宜下，盖伤时诸侯以力不以德、知动不知静。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正文从王弼、河上本惟移牝字，校记出焦竑、吴澄、陈象古、傅奕、司马诸说，谓下牝字当在牡字下乃倒文；引吴澄以江海善下、牝不先动分喻大小；源案谓章首但言大国天下之交而不云小国天下之牝，盖牝之为小不待言，而大者未必知法水之善下，故始终皆举大为言，末引林希逸、黄茂材。王夫之标「六十一章」，正文作「大邦」，以道莫妙于受，受而动则名受实不受、欲受而动则实受名不受，天下相报以实、相争以名；欲兼畜人非能畜人、欲入事人非能事人，实元动也；愈大则愈可受，静其欲、静其动，江海所以为百谷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6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
**原文（简体）**：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
**本站今译**：大国，就像江河的下游，是天下百川交会的地方，是天下雌柔的象征。
**字词**
- 下流（xià liú）：江河的下游，喻大國謙下居後。
- 天下之交（tiān xià zhī jiāo）：天下百川交會之處，喻大國為天下所歸。
- 天下之牝（tiān xià zhī pìn）：天下雌柔的象徵，喻大國以靜守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大国当如居下流，不逆细微。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国者，天下士民之所交会。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牝者，阴类也，柔谦和而不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江海居大而处下，则百川流之；大国居大而处下，则天下流之，故曰大国下流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天下所归会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大国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用道无为而能降伏魔试，故次此章，即明用道接物、守能谦和。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明接物谦和以静摄躁，第二明小大守分各有雌柔，第三明高者抑之以息跨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大国即万乘之邦，郊郭外也。之，往也。言大国虚容，譬于江海，众流之下，故百川竞注；大国用道谦柔，故万邦归往，朝宗慕义，满于郊郭也。本亦交字者，言大国行谦，故与小国交会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下流者，谦德也。大国当下流开纳，天下之人交至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江海处众流之下，百川委输，故曰下流，施之于人是谦德也。夫人君者，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故处大国者当下流开纳，令天下之人交会而至，则能全其大，故曰下流天下之交。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严曰：大国者，地广也。有道则固于磐石，宁于泰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不当矜贵。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交，会也。海在乎众流之下，百川于是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万国所以同会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大国者，众国之所归；下流者，众流之所会。众流之所会，故为天下之交；众国之所归，故为天下之牝。牝之为言，以卑静自守而为众牡所悦者也。夫牝之所以常胜于牡者，非以其柔且静，复能为物之下乎？然则雌静卑下之术，果可以胜躁动强梁者也。故大国之君得此术则取小国，小国之君得此术则取大国。大国下小国，是道之动，故曰或下以取；小国下大国，是道之用，故曰或下而取。大国之意不过欲兼畜小国以成其大，小国之意不过欲入事大国以存其小。将使小大各得其所愿，则大国之君宜先下小国，小国之君必欣然而入于大国。夫如此则真所谓天下之交牝矣。夫小国而下大国，不过自全而已；大国以下小国，则天下归之，是以大国宜先下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传曰：知以道治其国，固不伤其人矣，而不知所以交天下者，则已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矣。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是乃所以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也。盖天下之交牝，而牝常以静胜牡，而所以胜者，由以静为下故也。大国诚能居下流以致天下之交，则牝以静为下而胜牡之道也。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则所谓或下以取之也；下以取之者，言大之于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也。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则所谓或下而取之者也；下而取之者，言小之于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故也。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而小国不过欲入事人，今大者下小，小复下大，两者各得其所欲，则其有不取之者乎？取之者，言得其心而不失之谓也。然则大者小者莫不宜为下，而独曰大者宜为下何也？小而不能下大，非徒不能取大国，而亦祸灾及之矣，则不嫌于不宜，故曰大者宜为下而已。
- 苏辙《老子解》：天下之归大国，犹众水之趋下流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交，会也。大国者，诸小国之交会，如水之下流，为天下众水之交会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君天下者，当以静胜为主，不可以力相尚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夫流之在下者，如江海，众水归之，故大国之在天下，众望归之，故如流之在下，以为天下之交。纳污含垢，无所不容，又虚而能受，如天下之牝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道莫妙于受。受而动，是名受而实不受也；欲受而动，是实受而名不受也。天下相报以实，而相争以名，阴阳之于人固然，况人事乎？语其极，则欲「兼畜人」非能畜人，欲「入事人」非能事人。何也？实元动也，况欲之而又不能静乎？愈大则愈可受。人能为阴阳之归，其处下尤甚。静其欲，静其动，江海之所以为百谷王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谦德第六十一」；《玄德纂疏》题「大国者章第六十一」；吕惠卿、苏辙题「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王夫之标「六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天下之交，天下之牝」与「天下之交牝」：王弼、河上公、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天下之交，天下之牝」；陆希声、吕惠卿一本重出「天下之交」作「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玄德纂疏》所引经文作「天下之交牝」；王夫之作「天下之牝，天下之交也」；魏源移牝字，谓下牝字当在牡字之下乃倒文。本站从王弼作「天下之交，天下之牝」。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据《道藏》本卷四，苏辙据《道藏》本卷三；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七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七条、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八条、严遵辑文一则、李荣六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四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五条）、魏源三条、王夫之一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為下。
**原文（简体）**：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
**本站今译**：雌柔常以安静胜过雄强，正因为它用安静居于下位。
**字词**
- 牝（pìn）：雌性、雌柔。
- 以静胜牡（yǐ jìng shèng mǔ）：以安靜勝過雄強。
- 以静为下（yǐ jìng wéi xià）：以安靜居於下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女所以胜屈于男，阴胜阳，以安静不先求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阴道以安静为谦下。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其静故能为下也。牝，雌也。雄躁动贪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也。以其静复能为下，故物归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下之交，迭前生后也。牝，雌静也；牡，雄躁也。言大国所以能令诸国款付而交会者，常用谦和雌静，故能胜于雄躁也。若用刚躁，则不能致也。是知治身治国，莫不以柔顺为先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人交至者，归于谦德，则如牝以雌静，常为牡动所求，由以静为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交，叠出前文，以结下流之义也。言天下之人所以交会至者，犹大国谦下之故，喻如牝者常以雌静致为牡动者所求，故云牝常以静胜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前云天下之人所以交会而至者，由人君用谦卑之道，则如牝者常以雌静为牡动所求；此云以静为下，则明牝常以雌静而能胜牡者，由以静为下故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牝雌而静，牡雄而动。夫静可以制动，阴可以屈阳，故知谦㧑伏跨企，柔弱胜刚强也。
- 苏辙《老子解》：众动之赴静，犹众高之赴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牝不先动以求牡，牡常先动以求牝，动求者招损，静俟者受益，故曰以静胜牡；动求者居上，静俟者居下，故曰以静为下。或曰：牝字其一疑衍。
- 释德清《道德经解》：凡物之雌曰牝，雄曰牡，牡动而牝静，动则不育，静能有生，是牝以静胜牡也。以此譬喻圣人之德。然圣人为天下牝者，以天下之人衣食皆赖之以生，爵禄皆赖之以荣，万几并集于一人，故君道无为，而皆任其所欲，各遂其所生，所谓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此似牝以静胜牡也。是则静为群动之归趋，故以静为下。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魏源此章正文从王弼、河上本，惟移牝字，作「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常以静胜牡，牝以静为下」。焦竑谓一本作「天下之交牝」，无中间「天下之」三字，又一本无「以静为下」四字；吴澄谓下牝字疑衍，源案吴说得之而未尽，盖下牝字当在牡字之下，乃倒文，非衍文也；陈象古读「牝当以静胜」断句、「牡以静为下」断句，亦非。首句傅奕作「大国者天下之下流」，五句作「以其静故为下也」，司马本作「以其静为之下」。傅奕两「则取」下各有「于」字，河上本一作「则聚于大国」「或下而聚」；「两者」上各本有「夫」字；「故大者宜为下」，一本无「故」字，一本作「为之下」。
**校记**
- 「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与「以其静故为下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魏源移牝字作「常以静胜牡，牝以静为下」；傅奕作「以其静故为下也」；司马本作「以其静为之下」；一本无「以静为下」四字；陈象古读「牝当以静胜」断句、「牡以静为下」断句。本站从王弼。
#### s003
**原文（繁體）**：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
**原文（简体）**：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
**本站今译**：所以大国以谦下对待小国，就能取得小国；小国以谦下对待大国，就能取得大国。
**字词**
- 则取小国（zé qǔ xiǎo guó）：就能取得小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谦下之，则常有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此言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大国以下，犹云以大国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则附之；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大国纳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用也；下，谦逊也；取，摄化也。言圣人君临大国，善用谦和，故能摄化万邦，遐迩款付，重译来贡，不亦宜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小国自知卑下，守分雌柔，聚于大国之中，钦风慕义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大取小以为臣妾，小取大以为援助。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故者，仍上之文以结成前义也。言大国之君所以不事威武而用谦卑之德以柔服之者，将欲怀来附庸之君，取其小国之人而为臣妾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大国之君既以谦卑之道而柔服小国，小国之君则朝聘会盟不敢离叛，以卑下之礼而事大国者，则欲取大国之威以为援助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谦为德，可以容人；未能卑退，不可取聚。
- 苏辙《老子解》：大国能下则小国附之，小国能下则大国纳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大国不恃其尊，谦降以下小国，则能致小国之乐附；小国甘处于卑，俯伏以下大国，则能得大国之见容。下以取谓大国能下以取小国之附，下而取谓小国能下而取大国之容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大字小，小事大，皆有以下之也。取者，得之易也。大字小如母育子，小事大如子奉母，精神相孚，相得最易，故如掇之也。然大字小必有所容，故曰或下以取，以犹左右之也；小事大必有所忍，故曰或下而取，而，因而取之也。皆无妄动之过，故交归焉。
**校记**
- 「则取小国」有无「于」字及「聚」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正文作「则取小国」「则取大国」；傅奕两「则取」下各有「于」字；河上本一作「则聚于大国」「或下而聚」；陆希声一本误刻「小国而下大国」。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
**本站今译**：所以有的以谦下而取得，有的以谦下而被取得。
**字词**
- 或下以取（huò xià yǐ qǔ）：有的以謙下而取得。
- 或下而取（huò xià ér qǔ）：有的以謙下而被取得。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下者，谓大国以下小国，小国以下大国，更以义相取。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唯修卑下，然后乃各得其所。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或，不定也。言小国用柔故取于大国，大国用下故取得万国之欢心；用下则同，取之则别，故言或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者，大取小；而者，小取大。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春秋》曰：师能左右之曰以。或下以取者，言大国用谦卑之道以取小国，则能令其可左可右，故云以取；或下而取者，言小国用谦下之道归事大国，但可承奉而求援助，不能令其左右随意，故云而取。
- 李荣《道德真经注》：结二国也。
- 苏辙《老子解》：大国下以取人，小国下而取于人。
#### s005
**原文（繁體）**：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
**原文（简体）**：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
**本站今译**：大国不过想要兼并畜养小国，小国不过想要加入事奉大国。
**字词**
- 兼畜（jiān xù）：兼并畜養。
- 入事（rù shì）：加入並事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国不可失，则兼并人国而牧畜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使为臣仆。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小国修下自全而已，不能令天下归之；大国修下则天下归之，故曰各得其所欲，则大者宜为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大国所以用谦者，更无余意，不过欲兼爱畜养小国；小国用柔者，亦无余心，不过欲入大国之中，慕德接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大国执谦德而下小国者，不过欲兼畜小国为臣妾；小国贽贡赋以奉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为援助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大国崇谦下以取小国者，更无余意，不过欲兼畜小国之人为之君长；小国用谦陈荐贽币而取大国者，不过欲入事大国资为援助。
- 李荣《道德真经注》：国之大也，必欲远扇于皇风；境之小焉，不过遐钦于道化。
- 吴澄《道德真经注》：大国下小国者，欲兼畜小国而已；小国下大国者，欲入事大国而已。两者皆能下则大小各得其所欲，然小者素在人下，不患乎不能下；大者非在人下，或恐其不能下，故曰大者宜为下。章首下流之喻，以喻大国非在人下而能下者；牝牡之喻，以喻小国素在人下而能下者。
- 释德清《道德经解》：且大国之欲不过兼畜人，非容无以成其大；小国之欲不过入事人，非忍无以济其事。两者既各得其所欲，而大者更宜下，何也？以大国素尊，难于下耳，故特勉之。此老子见当时诸侯专于征伐，以力不以德，知动不知静，徒见相服之难，而不知下之一字为至简之术，盖伤时之论也。
**校记**
- 「兼畜」与「兼蓄」：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兼畜」；陆希声作「兼蓄」，其正文又误刻「不遇」为「不过」；《玄德纂疏》所引河上公注作「兼并小国」，四部丛刊本作「兼并人国」。本站正文从王弼作「兼畜」。
#### s006
**原文（繁體）**：夫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為下。
**原文（简体）**：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
**本站今译**：两者各自得到想要的，所以大的一方更应该谦下。
**字词**
- 各得其所欲（gè dé qí suǒ yù）：各自得到想要的。
- 大者宜为下（dà zhě yí wéi xià）：大的一方更應該謙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大国小国各欲得其所，大国又宜为谦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两者谓大小二国，兼畜入事，各遂其心。虽复大小俱用柔和，而大国特宜偏行谦下。何者？夫物必以大轻小，未尝以小凌大，故令大者为下，此则高者抑之之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一求臣妾，一求援助，是两者各求得其所欲。然大国者常戒于满盈，故云宜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大欲畜养，小欲入事，两遂其愿，故云各得。大者宜为下者，夫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将恐大国之君骄盈致祸，鲜能下下，故诫云大者特宜为谦下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扇皇风者远覃于声教，钦道化者来服于礼仪，俱称所怀，各得所欲。衣冠是一，文轨大同，仍恐大者蔑小、贵者凌贱，重诫大者以为下。
- 魏源《老子本义》：吴氏澄曰：大国非在人下而能下人，犹江海善下而为众水之交会也。小国本居人下而能下人，犹牝不先动以求牡，而能以居下之静俟，致居上者之动求也。故下文即承二喻而分言之：大国不恃其尊，则小国乐附；小国能安其卑，则得大国欢心。是大国能谦下以取小国之附，小国以屈下而取大国之容也。然小者素在人下，不患乎不能下，故末专曰大者宜为下。
- 魏源《老子本义》：源案：章首但言大国天下之交，而不云小国天下之牝者，盖牝之为小不待言，而大者则未必知法水之善下，故始终皆举大为言也。人各有欲，而不知所以得遂其欲之道：如大国之所欲者，不过兼畜乎人耳，小国之所欲者，不过见容于人耳，此天下之常情，而今皆以能下得之，则下之为用也至矣。故凡天下之物，虽大者必宜下。林氏希逸曰：此章全意归重末语，盖兼畜乎人、人事乎人，两者皆非自下不可，惟能自下则两得其欲，然则知道者常以谦下为宜矣，意谓强者须能弱、有者须能无，始为知道也。全书多此旨，而说者多以喻处为实义，惟黄茂材谓此章全是借喻明道之言者得之，但未知推之他章耳。
**校记**
- 「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有无「夫」「所」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吴澄、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夫两者各得其所欲」；憨山作「夫两者各得其欲」；魏源校记云「两者」上各本有「夫」字。本站从王弼。
- 「大者宜为下」与「故大者宜为下」「为之下」：王弼、河上公正文作「大者宜为下」；《玄德纂疏》所引、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憨山、魏源作「故大者宜为下」；一本作「为之下」；王夫之「以静为下」下有「静以居下，厚德载物故」九字，疑衍。本站从王弼。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谦德第六十一」，以治大国当如居下流、不逆细微，天下士民交会；牝为阴类、柔谦和而不唱，以安静不先求胜男；能谦下则常有之，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大国兼并牧畜、小国使为臣仆；末以大小各得其所、大国又宜谦下释之。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七条，以江海居大而处下、百川流之喻大国；天下所归会为交，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为牝；牝以静故能为下，雄躁动贪欲、雌常以静故能胜雄；大国下小国则小国附之，小国下大国则大国纳之；唯修卑下乃各得其所；末以小国修下自全、大国修下则天下归之，故大者宜为下。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三：初明接物谦和以静摄躁，次明小大守分各有雌柔，末明高者抑之以息跨企；以大国虚容譬江海、万邦归往满于郊郭释下流之交；以牝雌静胜牡雄躁明柔顺为先；以用谦摄化、小国守分聚于大国释两取；以用下则同、取之则别释「或」；末以大小俱用柔和而大国特宜偏行谦下，即高者抑之之义。章义一则、疏七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八条，分列。御注以谦德释下流，大国当开纳、天下之人交至；以牝雌静常为牡动所求、由以静为下；以大取小为臣妾、小取大为援助；以「以」为大取小、「而」为小取大；以兼畜、入事各求其所欲；末以常戒满盈故云宜下。御疏以江海处众流之下、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申之；引《春秋》「师能左右之曰以」辨以取、而取；末以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恐大国骄盈致祸，故特诫大者宜为谦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谓大国地广，有道则固于磐石、宁于泰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不当矜贵。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六注，以交为会，海在众流之下、百川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则万国同会；牝雌而静、牡雄而动，静可制动、阴可屈阳，故谦㧑伏跨企、柔弱胜刚强；以谦为德可以容人，未能卑退不可取聚；「或」者结二国；大国欲远扇皇风、小国不过遐钦道化；末以俱称所怀、各得所欲，仍恐大者蔑小、贵者凌贱，重诫大者以为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以众国所归释大国、众流所会释下流，故为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卑静自守而为众牡所悦，其胜牡在柔静能为物下；大国得术则取小国，小国得术则取大国；大国下小国是道之动故曰以取，小国下大国是道之用故曰而取；末以小国自全、大国天下归之，故大国宜先下。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以知以道治国而不知交天下，则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大国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大之于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小之于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末以大小莫不宜为下，而小不能下大则祸灾及之，故独曰大者宜为下。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四注，以天下之归大国犹众水之趋下流；众动之赴静犹众高之赴下；大国能下则小国附之，小国能下则大国纳之；大国下以取人，小国下而取于人；末句无注。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注四条，以交为会，大国为诸小国之交会如水之下流；牝不先动以求牡，动求者招损、静俟者受益，故以静胜牡、以静为下，并疑牝字其一衍；大国不恃其尊、小国甘处于卑，下以取、下而取分释；末以两者皆能下则各得所欲，小者素在人下不患不能下，大者非在人下或恐不能下，故曰大者宜为下。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正文作「夫两者各得其欲，故大者宜为下」，以君天下当以静胜为主、不可以力相尚；流之在下如江海众水归之，大国为天下之交、纳污含垢、虚而能受如天下之牝；牡动牝静，动则不育、静能有生，故牝以静胜牡，圣人无为而任物各遂其生，静为群动之归趋故以静为下；大字小、小事大皆有以下之，取者得之易；末以大小各得所欲而大者更宜下，盖伤时诸侯以力不以德、知动不知静。解一段，本站分五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正文从王弼、河上本惟移牝字，校记出焦竑、吴澄、陈象古、傅奕、司马诸说，谓下牝字当在牡字之下乃倒文；引吴澄以江海善下、牝不先动分喻大小；源案谓章首但言大国天下之交而不云小国天下之牝，盖牝之为小不待言，而大者未必知法水之善下，故始终皆举大为言。校记一条、引吴澄一条、源案一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一章」，正文作「大邦」，以道莫妙于受，受而动则名受实不受、欲受而动则实受名不受，天下相报以实、相争以名；欲兼畜人非能畜人、欲入事人非能事人，实元动也；愈大则愈可受，静其欲、静其动，江海所以为百谷王。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二章》
> 《老子》第六十二章，河上公题「为道第六十二」；《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王夫之标「六十二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故为天下贵。全章以「道为万物之奥」立论：道藏于万物、无所不容，善人以为宝，不善人赖以自保；美言可市、尊行可加，故人之不善不当弃；立天子、置三公、拱璧驷马皆不如坐进此道；末言此道求则得、罪可免，故为天下贵。河上公以奥为藏、道无所不容，善人以道为身宝，不善人遭患则保倚于道；美言独可于市，尊行但别异于凡人，未足以尊道；人虽不善当以道化之，三皇之前无弃民；立天子三公欲使教化；拱璧驷马不如坐进；古之所以贵者，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得于身；有罪可解，故为天下贵。王弼以奥为暧、可得庇荫；宝以为用、保以全；美言夺众货之贾，尊行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当保道以免放；立天子三公所以尊行道；拱抱宝璧不如坐进；末以求得、免罪、无所不施释天下贵。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四：显道包容劝物珍重、不弃愚鄙恒布大慈、料简利害以明胜负、假设疑问叹道功能；以奥为深密藏府，道囊括百灵；善人得玄珠于赤水；不善人流俗不能守持；美言尊行为不善之徒矫饰；圣道冥通、救物弘普；立天子统万机、三公论道；拱璧驷马不如无为坐忘；末以悟者目击道存、一得还源顿免罪恼。唐玄宗御注以奥为万物取给之所，善人守道、不善人保任于道；美言尊行以化不善；立天子三公共教；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无为之道；道在悟不在求。御疏申之：道包含无外、万物资始；保为倚以求安；引《书》「天工人其代之」；拱璧先驷马如《春秋》乘韦先牛；末以澄心窒欲、罪因自灭。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谓道以无形之形开虚无、导神明，殊形异类皆得以成，无所爱恶，与物大同。李荣以道无形包有象、虚寂纳动植，故为万物之奥；善人体正重真、不肖从邪轻道；美言尊行只可用于市肆；圣教常善救人；三五以降无君不可导人；拱璧驷马不如增修至道；末以行之免祸、今古同尊。陆希声以道广大包容为万物之渊奥，善人怀宝、不善人赖以全；美言尊行况道之微妙；立天子三公以教不善；拱璧驷马不如安坐进道；末以道在近、反诸身心则求而斯得，知道体用则罪可免。吕惠卿以万物负阴抱阳、未有一物不足于道，室之有奥为尊者所处；善人得之而无穷，不善人玄同而万恶涣释；美言尊行犹不足比道；立天子三公、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末以道为天下贵。苏辙以道在物如奥、人莫之见，贤者得而宝之、愚者非道不能安；美言尊行可市可加，朝为不义而夕闻大道则妄尽性复，何弃之有；立天子三公将以道救人；道本在我，求则得之，知则罪不能污。吴澄以奥为室之西南隅、尊者所居，喻道之最贵；善人向道取重、不善人改悔自保；美言如美物可鬻、卓行高出众人；不善人以道保身、道未尝弃；立天子三公皆以有道而贵，拱璧驷马不如跪进此道；末总三节，以求得释宝、以免释保。憨山以道为万物之奥、人日用而不知；人性皆同、善恶俗习之偏，善人得之为宝、恶人赖以有生；一言之美可市、一行之尊可加，况大道之贵；立天子三公、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桀纣四凶不能免罪，一念复真则诸罪顿灭。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正文从王弼本，校记出傅奕、谷神子、《淮南子》、陈象古诸异文，本义谓此章皆言道之极贵、欲人知贵而求之，引吴澄、李嘉谟、吕惠卿以申之。王夫之标「六十二章」，正文作「美言可以市尊，尊行可以加人。不善人保之，善所以贵」，以有道者不必无求、亦未尝讳罪，天下皆在道中，善不善其化迹，和是非而休之以天钧为说。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辑文、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73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寶，不善人之所保。
**原文（简体）**：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
**本站今译**：道是万物深藏的奥处，是善人的珍宝，也是不善之人赖以保全的依托。
**字词**
- 万物之奥（wàn wù zhī ào）：萬物深藏、尊貴之處，喻道為萬物所歸。
- 善人之宝（shàn rén zhī bǎo）：善人所珍視的寶物，指道。
- 不善人之所保（bù shàn rén zhī suǒ bǎo）：不善之人所賴以保全的依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奥，藏也。道为万物之藏，无所不容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人以道为身宝，不敢违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者，不善人之所保倚也。遭患逢急，犹自知悔卑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奥犹暧也，可得庇荫之辞。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宝以为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保以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者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明守静谦和接物用道，故次此章，即显道体冲奥，令物归依。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显道能包容劝物珍重，第二明不弃愚鄙恒布大慈，第三料简利害以明胜负，第四假设疑问叹道功能。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道者，虚通之妙理，众生之正性也。奥，深密也，亦藏府也。言道能生成万有，囊括百灵，大无不包，故为此府藏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修道善人，达见真性，得玄珠于赤水，故能宝而贵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保，守持也。流俗之人，耽滞物境，性情浮竞，岂能守持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万物皆资妙本以生成，是万物取给之所，故兴言为万物之奥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善人知守道者昌、失道者亡，故常宝贵之，而无患累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保，任也。不善之人不能宝贵至道，及有患难，即欲以身保任于道，自求免。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道者，妙本之强名也；奥，内也。言道包含无外，是万物资始之所，故为万物之奥内。《西升经》云：道深甚奥，虚无之泉。此之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宝者，珍贵之谓也。善人者，体道无为，身心清静，故宝贵之，无暂违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保，任也，倚也。不肖之徒，心无明智，惑于积习，平居则忽道，婴难则求之，以身保任于道，倚以求安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严曰：万物之形生于天地，天地生于无形。道以无形之形，开虚无，导神明，通天地，达阴阳，流四时，决万方，殊形异类，皆得以成，变化终始，以为无常，无所爱恶，与物大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者万物之奥，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宝，重也。道本无形，理唯虚寂；无形包之于有象，虚寂纳之于动植，故言万物之奥也。淑人君子，体正可以重真；不肖下愚，从邪于焉轻道。故有宝不宝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道者，广大包容，故为万物之渊奥。善人得道之用，若怀其宝；不善人赖道以全，故为所保护。夫美其言者可以市于众，尊其行者可以加于人，况道之微妙玄奥，无所不可？善人得以为宝，不善人得其所保，如之何善则贵之、不善则弃之也？老氏以至慈为心，故举而叹之：夫不善之人，何弃之有乎？所以立天子、置三公，正以教不善者耳。若善则贵之、不善则弃之，则不善之人无复迁于自新之善，长见弃于世矣，又安用天子三公之教化哉？由是言之，虽奉其合拱之璧、先以驷马之乘，徒遑遑而求贤才，不如安坐而进于此道也。然则自古及今所以贵此道者何哉？不曰求之必可得、有罪可以免耶？何为其然？夫道在近而人求诸远则不可得矣，故求道不远，在知其反；能反诸身心，则求而斯得矣，岂非求之必可得乎？然人之所以多罪恶者，以不知道也；苟能知道之体、得道之用，则解纷挫锐、攻坚胜强，而人莫与争、物莫能害，岂非有罪可以免乎？故记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可离非道也。自非若此之善，又安足以为天下之至贵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传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则未有一物而不足于道者也。室之有奥，深邃燕间而尊者之所处也；万物莫不有深邃燕间尊高之处，则道是也，故曰道者万物之奥。唯其如此，故善人之宝而不善人之所保也。何则？善人知其善之所自出，则得之而有无穷不赀之富，非其宝耶？不善人知其不善，至于此而玄同，则虽有万恶，涣然而释矣，非其所保耶？夫言之美者可以市，行之尊者可以加人，则人无善不善，固知美所美而尊所尊也。有道者之于人，犹天地也，天无不覆、地无不载，非特美言尊行之比也，则人之不善何弃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所以享于上者，礼之恭、币之重者也，然不如坐进此道，以道之为天下贵，虽坐而进之，过于恭礼重币也。天子三公所以坐而论者，不过此而已矣。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耶？为天下贵，求以得则所谓善人之宝，有罪以免则所谓不善人之所保也。唯其如此，此所以为天下贵，而古之所以不得不贵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凡物之见于外者，皆其门堂也；道之在物，譬如其奥，物皆有之而人莫之见耳。夫惟贤者得而有之，故曰善人之宝；愚者虽不能有，然而非道则不能安也，故曰不善人之所保。盖道不远人，而人则远之。今诚有人美言之，则可以为市于世；尊行之，则可以加于人矣。朝为不义而夕闻大道，妄尽而性复，虽欲指其不善不可得也，而又安可弃之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万物之奥，万物之最贵者。奥，室之西南隅。寝庙之制，有堂有室，室在内，故室为贵。室中之制，东南隅曰穾，东北隅曰䆠，西北隅曰屋漏；奥，尊者所居，故奥为贵。道之尊贵，犹寝庙堂室之奥。宝，人所重。善人向道而进修，可以取重于人；不善人向道而改悔，亦可以自保其身。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道之为贵，诫人当勉力求之也。道者，万物之奥。奥者，室之西南隅。有室必有奥，但人虽居其室，而不知奥之深邃。以譬道在万物，施之日用寻常之间，人日用而不知，故如奥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然道既在万物，足知人性皆同。虽有善恶之差，而性未尝异，以其俗习之偏耳。故善人得之以为宝，恶人虽失，亦赖此道保之以有生，故曰所保。苟非其道以保之，则同无情瓦石矣。足见理本同也，所谓尧舜与人同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傅奕「奥」下有「也」字，「宝」上有「所」字；谷神子本「保」上有「不」字；《淮南子》作「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傅奕作「尊言可以加于人」；傅奕「进此道」下有「也」字；一本无「何」字，傅奕作「何也」；陈象古「不曰」作「不日」，王弼作「以求得」，一本作「有罪可以免」。魏源底本「人之不善」作「入之不善」，盖「人」之讹。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章皆言道之极贵，欲人知贵而求之也。夫尊行之可加于人，而致使居天子三公之位，则尊贵孰甚焉；美言可市，而至于百朋之锡，不若一言之赠，则宝贵孰甚焉。然则古人所以尊贵宝贵此道者何故邪？岂不以其为善人之宝而求则得之、为不善人之所保而有罪以免邪？其为天下至贵，不亦宜乎。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室西南隅之奥，尊者所处，故以譬道之最贵也。有道之人，命以君师之位，使为天子三公，皆以道贵也。朝聘之享，驷马陈于庭，先执拱璧以将命，其礼重矣，然犹不如跪而进此道之贵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贤者以道为宝，故乐得其得；不贤者非道莫保，故乐免其罪。由其根于人心之自然，无使之者，故言行依于道，则其美可市、其尊可加乎人；苟非人心之自然，则言而不从、行而不应矣，安能若此乎？由人各根于道，故不幸而陷于不善，圣人亦何忍弃之？是以立天子、置三公，非苟富贵之也，盖不欲遂弃人于不善，还以斯道善之而已。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万物之生，未有一物不具此道者也。惟善人知其答之所自出，则得之而有无穷之富；不善人自知其不善，则虽有万恶，亦可涣然而释矣。夫言美可市、行尊可加，则人固无善不善，皆知美所美而尊所尊也；况有道之于人，如天地之无不覆载，非特可市可加而已，则于人之不善，何弃之有哉？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繇此验之，则有道者不必无求，而亦未尝讳罪耶？无求则亢，讳罪则易污，有道者不处。天下皆在道之中，善不善者其化迹，而道其橐籥。是故无所择，而聊以之深其息。知有所择也，是天子三公之为贵，而拱璧驷马之为文矣，岂道也哉？时有所求，终不怀宝以自封；或欲免罪，终不失保以孤立。和是非而休之以天钧，天下皆同乎道，而孰能贱之？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为道第六十二」；《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道者万物之奥章第六十二」；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王夫之标「六十二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道者万物之奥」有无「也」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道者万物之奥」；傅奕「奥」下有「也」字；河上公注「奥，藏也」，王弼注「奥犹暧也」，吴澄以奥为室之西南隅。本站从王弼。
- 「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异文：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善人之宝，不善人之所保」；傅奕「宝」上有「所」字；谷神子本「保」上有「不」字；魏源校记出此二说。本站从王弼。
- 底本错讹：王弼道藏本「古之所以贵比道者何」，「比」为「此」之讹；「不日以求得」，「日」为「曰」之讹。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不日远行求索」，「日」亦「曰」之讹；《玄德纂疏》所引作「不日日远行求索」。陆希声「不日求以得」、御注御疏「不日求以得」，并「日」为「曰」之讹。魏源底本「入之不善」，「入」为「人」之讹；王夫之「斯乃为奥人之不善」，「奥」字文义别解。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八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七条、唐玄宗御注九条、御疏九条、严遵辑文一则、李荣六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三条、吴澄五条、憨山一段（本站分四条）、魏源五条、王夫之一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
**本站今译**：美好的言辞可以换来交易，尊贵的行迹可以加于众人之上。
**字词**
- 美言可以市（měi yán kě yǐ shì）：美好的言辞可以换来交易。
- 尊行可以加人（zūn xíng kě yǐ jiā rén）：尊貴的行迹可以加於眾人之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美言者独可于市耳。夫市交易而退，不相宜；善言美语，求者欲疾得，卖者欲疾售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加，别也。人有尊贵之行，可以别异于凡人，未足以尊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道无所不先，物无有贵于此也。虽有珍宝璧马，无以匹之。美言之则可以夺众货之贾，故曰美言可以市也；尊行之则千里之外应之，故曰可以加于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善之人，心行浇薄，多言佞美，好为饰词，犹如市井，更相觅利；又不能柔弱㧑谦，后身先物，方自尊高己行，加凌于人。不善之徒，言行如是，其于道也，不亦远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甘美其言可以求市，尊高其行可以加人，以况圣人加美法味之言、尊高清净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售而从善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喻说言不善之人亦在教之而已。注云甘美之言可以求市、尊高之行可以加人，以况圣人以甘美法味之言、尊高清净之行以化不善之人，亦如市贾之售，相率而从善矣，故下文云。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体道忘言，信言不美；饰非之辩，未可契真；丧实之言，岂足称道？华辞惑众，饰伪以为真；浮说乱人，以恶而为善。适可用之于市肆，焉能立德而怀道？达至道者忘之于彼此，悟自然者混之于和同，岂可尊己而卑人、是我而非彼、自加于物上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申言善人之宝。善人以道取重于人，嘉言可爱如美物之可以鬻卖，卓行可宗，高出众人之上。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由此观之，天下岂有可弃之人耶？且一言之美，则可以市；市，利也。一行之尊，则可以加于人之上。况大道之贵，岂止一言之美、一行之尊？且人之全具而不欠缺一毫者，斯则不善之人，又何弃之有耶？
**校记**
- 「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与「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淮南子》作「美言可以市尊，美行可以加人」；傅奕作「尊言可以加于人」；王夫之正文作「美言可以市尊，尊行可以加人。不善人保之，善所以贵」。本站从王弼。
#### s003
**原文（繁體）**：人之不善，何棄之有？
**原文（简体）**：人之不善，何弃之有？
**本站今译**：人即使有不善，又有什么可抛弃的呢？
**字词**
- 何弃之有（hé qì zhī yǒu）：有什麼可拋棄的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虽不善，当以道化之。盖三皇之前，无有弃民，德化淳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善当保道以免放。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奚，何也。言圣道冥通，救物弘普，纵使众生不善，何有弃心？明慈悲覆被，接济无遗。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不善之人亦在化之而已，何弃遗之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人言行不善，何弃遗之有乎？当导之以善道，冀从化而悛恶，不可弃之而不化，故云何弃之有。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教所设，本以开晓于无知；妙道遐通，亦乃匠成于未悟。欲使善不善而皆善，知不知而共知，常善救人，宁容有弃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申言不善人所保。不善人以道保身者，畏威寡罪，身获全安，是不善之人道亦何尝弃之也。
#### s004
**原文（繁體）**：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
**原文（简体）**：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本站今译**：所以设立天子、设置三公，即使有拱璧在先、驷马随后作为献礼，也不如安坐而进献这个道。
**字词**
- 三公（sān gōng）：天子之下三位最高輔臣。
- 拱璧（gǒng bì）：兩手合拱的大璧。
- 驷马（sì mǎ）：四匹馬拉的車乘。
- 坐进此道（zuò jìn cǐ dào）：安坐而進獻此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使教化不善之人。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有美璧先驷马而至，故不如坐进此道。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以尊行道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此道上之所云也。言故立天子、置三公，尊其位、重其人，所以为道也。物无有贵于此者，故虽有拱抱宝璧以先驷马而进之，不如坐而进此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能接物无遗，宜设济世之法，故立天子以统万机，置三公坐而论道，调理阴阳，缉熙治政，意在舟航庶品，亭毒群生。自开辟已来，真君出世，皆是大道权应而为帝王，所以上象三清而置僚庶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拱璧即拱把之璧，圆全大璧也。驷马，一乘车也。古者召士，必先斋拱璧，后遣驷马。言从有高盖全璧、富贵荣华，亦不如无为坐忘、进修此道。何者？夫修道可以长生，富贵适为大患，故广成子云：人生处世，如云翔空，氛蔼俄尔，以此格量，不如远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共教不善之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三公辅佐，虽以合拱之璧先导驷乘之马以献之，犹不如坐进此无为之道于君以化人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三公谓太师、太傅、太保也。天子无为，三公论道，皆所垂训，立教化不善之人。《书》云：天工人其代之。此之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合拱之璧，璧之大者；驷乘之马，马之良者。言三公辅相，虽以璧马献之至尊，未足珍贵，不如坐进无为之道，令化恶归善尔。拱璧先驷马者，古者朝聘将进驷马，以璧为导，故称先。《春秋》云：乘韦先牛十二犒师之类是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上古至淳，贤愚平等，身不失道，行合自然，人皆宝道也。逮乎三五已降，物渐浇漓，无君不可导人，有主方能化物，故上树垂拱之后，下设论道之官，示之以好恶，诫之以礼律，化彼不善，陶此淳风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古之征士，先进以璧，次进以马，故言以先驷马也。夫倒置之徒，必须发之以蒙蔽；抱愚之者，亦宜耀之于智炬。作君上之心腹，为元首之股肱，义在匡救其恶，助宣风教。然而尚名者不安其分，妄规非次之荣；好宠者不以其道，唯希高贵之爵，骄奢自贻伊戚，遂至危亡之祸，未若增修至道，宠辱不惊。
- 苏辙《老子解》：立天子、置三公，将以道救人耳。虽有拱璧之贵、驷马之良而进之，不如进此道之多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申言道者万物之奥。有道之人，天命之以君师之位，则立之为天子；君命之以师傅之职，则置之为三公，皆以有道而贵也。拱璧，合拱之璧；驷马，一乘之马。拱璧先驷马，犹《春秋传》言乘韦先十二牛也。坐，跪也。朝聘之享，驷马陈于外，执拱璧以将命，曰先。朝聘以拱璧驷马为至贵，而未足贵也，不如跪而进此道之尤贵。天子三公之贵以此道，拱璧驷马不如此道，故万物贵之而以为奥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6）：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此古语也。老子解之曰：然天子三公，不足为尊贵；拱璧驷马，不足为荣观，总不如坐进此道。所以贵此道者何耶？岂不曰求道以得之，纵有罪亦可以免之耶？是知桀纣，天子也，不免其诛；四凶，三公也，不免其戮。非无拱璧驷马，而竟不能免其罪。故夷齐谏武王而不兵，巢许傲天子而不谴，岂非求以得有罪以免耶？况夫一念复真，诸罪顿灭；苟求而得，立地超凡。故为天下贵也。
#### s005
**原文（繁體）**：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
**原文（简体）**：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
**本站今译**：古人之所以看重这个道，是为什么呢？不就是因为求取就能得到，有罪也可以因此免除吗？
**字词**
- 不曰以求得（bù yuē yǐ qiú dé）：不就是因為求取就能得到嗎。
- 有罪以免（yǒu zuì yǐ miǎn）：有罪也可以因此免除。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得之于身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有罪谓遭乱世暗君妄行刑诛，修道则可以解死，免于众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以求则得，求以免则得免，无所而不施，故为天下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5–s006）：言曩昔圣人所以珍贵此道者何耶？只为不经一日，求之则得。此言悟者目击道存，迷者累劫不会也。假使无始已来生死罪恼，一得还源，可以顿免。有此神力，不可思议，故为天下人间之所尊贵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何，问辞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道在悟不在求，不如财帛可日日求而得，故云不日求以得；悟则无罪累，可为贵。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举古证今，令物生信。古人即前宝道善人也。问其所以保贵此道，其意何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此答释贵道之意。不日求以得者，言道在于悟，悟在于心，非如有为之法，积日计年，营求以致之尔；但澄心窒欲，则纯白自生也，故云不日求以得。有罪以免耶者，夫妄心起染，则业累斯生；若悟道虚忘，则罪因自灭，岂如执滞之人，动生悔吝，婴彼罪罚，方求免耶？以是之故，为天下善人之所宝贵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自昔至今，重于此道者何谓也？求之非一日而得，行之免百年之祸，保于福禄，绝于危亡，今古同尊，天人普贵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5–s006）：道本在我，人患不求，求则得之矣；道无功罪，人患不知，知则凡罪不能污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又总上三节而言贵此道。言万物之奥，求以得，言善人之宝；罪以免，言不善人所保。自古所以贵此道者何也？岂不曰善人以此道为人所宝，得遂所求邪？不善人以此道保其身，免陷于罪邪？道所以为天下贵也。天下，释万物贵字；释奥。
**校记**
- 「不曰以求得」与「不曰求以得」：王弼、河上公正文作「不曰以求得」；御注、御疏、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不曰求以得」；陈象古「不曰」作「不日」；一本作「有罪可以免」；傅奕「进此道」下有「也」字。本站从王弼作「以求得」。
#### s006
**原文（繁體）**：故為天下貴。
**原文（简体）**：故为天下贵。
**本站今译**：所以它才为天下所尊贵。
**字词**
- 为天下贵（wéi tiān xià guì）：為天下所尊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道德洞远，无不覆济，全身治国，恬然无为，故可为天下贵也。
**校记**
- 「故为天下贵」与「故为天下贵也」：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故为天下贵」；一本末有「也」字；魏源校记谓一本作「有罪可以免」。本站从王弼。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为道第六十二」，以奥为藏、道无所不容；善人以道为身宝，不善人遭患则保倚于道；美言独可于市，尊行但别异于凡人，未足以尊道；人虽不善当以道化之，三皇之前无弃民；立天子三公欲使教化；拱璧驷马不如坐进；古之所以贵者，不日日远行求索，近得于身；有罪可解，故为天下贵。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八条，以奥为暧、可得庇荫；宝以为用、保以全；美言夺众货之贾，尊行千里之外应之；不善当保道以免放；立天子三公所以尊行道；拱抱宝璧不如坐进；末以求得、免罪、无所不施释天下贵。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四：显道包容劝物珍重、不弃愚鄙恒布大慈、料简利害以明胜负、假设疑问叹道功能；以奥为深密藏府，道囊括百灵；善人得玄珠于赤水；不善人流俗不能守持；美言尊行为不善之徒矫饰；圣道冥通、救物弘普；立天子统万机、三公论道；拱璧驷马不如无为坐忘；末以悟者目击道存、一得还源顿免罪恼。章义一则、疏七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九条、御疏九条，分列。御注以奥为万物取给之所，善人守道、不善人保任于道；美言尊行以化不善；立天子三公共教；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无为之道；道在悟不在求。御疏以道包含无外、万物资始申之；保为倚以求安；引《书》「天工人其代之」；拱璧先驷马如《春秋》乘韦先牛；末以澄心窒欲、罪因自灭。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谓道以无形之形开虚无、导神明，通天地、达阴阳、流四时、决万方，殊形异类皆得以成，无所爱恶，与物大同。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六注，以道无形包有象、虚寂纳动植，故为万物之奥；善人体正重真、不肖从邪轻道；美言尊行只可用于市肆；圣教常善救人；三五以降无君不可导人；拱璧驷马不如增修至道；末以行之免祸、今古同尊。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以道广大包容为万物之渊奥，善人怀宝、不善人赖以全；美言尊行况道之微妙；立天子三公以教不善；拱璧驷马不如安坐进道；末以道在近、反诸身心则求而斯得，知道体用则罪可免。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以万物负阴抱阳、未有一物不足于道，室之有奥为尊者所处；善人得之而无穷，不善人玄同而万恶涣释；美言尊行犹不足比道；立天子三公、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末以道为天下贵。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三注，以道在物如奥、人莫之见，贤者得而宝之、愚者非道不能安；美言尊行可市可加，朝为不义而夕闻大道则妄尽性复，何弃之有；立天子三公将以道救人；道本在我，求则得之，知则罪不能污。解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注五条，以奥为室之西南隅、尊者所居，喻道之最贵；善人向道取重、不善人改悔自保；美言如美物可鬻、卓行高出众人；不善人以道保身、道未尝弃；立天子三公皆以有道而贵，拱璧驷马不如跪进此道；末总三节，以求得释宝、以免释保。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道为万物之奥、人日用而不知；人性皆同、善恶俗习之偏，善人得之为宝、恶人赖以有生；一言之美可市、一行之尊可加，况大道之贵；立天子三公、拱璧驷马不如坐进，桀纣四凶不能免罪，一念复真则诸罪顿灭。解一段，本站分四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正文从王弼本，校记出傅奕、谷神子、《淮南子》、陈象古诸异文；本义谓此章皆言道之极贵、欲人知贵而求之，引吴澄、李嘉谟、吕惠卿以申之。校记一条、本义一条、引吴澄一条、引李嘉谟一条、引吕惠卿一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二章」，正文作「美言可以市尊，尊行可以加人。不善人保之，善所以贵」，以有道者不必无求、亦未尝讳罪，天下皆在道中，善不善其化迹，和是非而休之以天钧为说。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三章》
> 《老子》第六十三章，河上公题「恩始第六十三」；《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为无为章第六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合王弼第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魏源亦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王夫之标「六十三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大小多少，报怨以德；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全章由修己应物之方，推及图难为大之术：以无为、无事、无味为宗，视大若小、视多若少，报怨以德；谋难于易、为大于细，故圣人终不自大而能成其大；末戒轻诺多易，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河上公逐句为注，以因成修故释无为，豫备除烦释无事，深思远虑释无味；大小多少为陈其戒令、欲大反小；报怨以德为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图难为大皆当于易时细时；圣人处谦虚、天下共归；轻诺不重言、多易不慎患；犹难之者欲塞其源，故终身无患难。王弼注三条，以无为为居、不言为教、恬淡为味为治之极；小怨不足以报、大怨天下所欲诛，顺天下所同者为德；圣人之才犹尚难于细易，况非圣人乎。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动不乖寂是归依之方、制伏初心是免罪之术、戒凡举圣言以助修行；以为无为即妙契心源、照达有为，事无事即涉事而无心，味无味即染而无着；报怨以德即以三世皆空、万法虚净观之；图难为大即观察初心、先制恶因；轻诺多易即招八难之殃，修道之夫应须凝重。唐玄宗御注以于为无为、于事无事、于味无味为守分全和，大小多少不越分则不为怨府；图难为大当于性未散、分未越之时；圣人不为难大事故能成其尊大；轻诺寡信、多易多难，圣人难之故终无难。御疏申以心身口三业既静、六尘自息；怨对不生即报怨以德；情欲伤性皆生于渐，故当图之于始易；并以「作」为起，原祸难之所起。李荣以息躁动、绝繁务、除嗜欲释三无；怨怨相报无有尽期，归无为则怨雠不起；事必自易成难、因细至大，根本若除则枝叶自丧；轻诺必虚、多易终难，圣人犹难有为故得终始无难。陆希声以体道之士应世而本无为，其体虽大而朴甚小，其用虽多而要甚少；无私故无私怨，以德德之、以善善之；枢机之发至易而动天地至难，故慎言为要、致曲为本。吕惠卿以有道者其为常出于不为，为无为则事无事、味无味；道复归于无物，故可大可小、可多可少；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即知几其神；圣人以难之于易而不难之于难，故终无难。苏辙以圣人为无为故无所不为，爱恶之情忘则报怨犹报德；世人畏大侮小、难多易少，圣人齐大小、一多少，故无所不济。吴澄以无为为老氏宗旨，无事、无味皆演其旨；图难为大即图之于易细之始，则终可不至于难；轻诺多易言心之难易，始终不敢易故终无难；大小多少言心之大小，始终自小故能成其大。憨山以有为谓智巧、有事谓功业、有味谓功名利欲，圣人去彼取此；怨之始甚小、既结无与于己，故报怨以德；图难为大为入道真切工夫；轻诺多易之易非容易，圣人更难之故终不难。魏源以此章合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校记出焦竑、傅奕、《韩非子》、程俱诸异文；本义谓此章皆明无为而无不为之旨，必实能等观大小、化怨为德，而后真能事无事、味无味，末以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引吴澄、吕惠卿、李嘉谟以申之。王夫之标「六十三章」，以愤兴长养为人之所见大、恩怨酬酢为人之所见难，秋叶春荣、重云雨消，非果为大为难；道犹水然，圣人托于无，无大则若细、无易则若难，所难者保无而已。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六无辑文，此章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严遵《指归》卷十六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0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為無為，事無事，味無味。
**原文（简体）**：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
**本站今译**：以无为作为所为，以无事作为所事，以无味作为所味。
**字词**
- 为无为（wéi wú wéi）：以無為作為所為，即不造作。
- 味无味（wèi wú wèi）：以恬淡無味為滋味，不耽著於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因成修故，无所造作。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豫有备除，烦省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深思远虑，味道意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无为为居，以不言为教，以恬淡为味，治之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6）：夫道性玄微，理相俱寂，真门幽邃，声色难寻，冥然大混之中，嶷尔随迎之外，事骇天下而难久。何如为而不为，鼓雷霆而莫闻；凡所不测，轻诺寡信，多言数穷，圣人无难。一运而至天尊说法，经七劫而恒安；河上腾空，升百丈而无惧；汉文早悟，殿帐俭而邦兴；秦帝成迷，阿房奢而国灭。斯言在耳，岂不鉴之？老君哀此浇浮，将经杜渐，则知执怨以德，至圣明科，为大于细，岂虚谈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无为：妙契心源，不失真照，照达有为，即无为也，故无为则为，为则无为也。事无事：事者，色声物境一切诸事也。妙体真宗，照不乖寂，虽涉事而有，即有体空，内则虽照而无心，外则虽涉而无事。味无味：味者，染着之谓也。根尘两空，境智双寂，虽复求染而无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于为无为、于事无事、于味无味者，假令大之与小、多之与少，既不越分，别求不为怨府；若逐境生心，违分伤性，则无大无小，皆为怨对。今既守分全和，以德（下阙）。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为，造作也。修道之人，坐忘去欲，心无造作，凡所施设，功与化冥，于为非有，故曰无为，此明心也。即事不滞，故于事而无事，此明身也。即味不耽，故于味而无味也，此明口也。三业既静，六尘自息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息躁动，凝神于安静；绝繁务，虚己于自然；除嗜欲，耽之于玄妙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2）：夫体道之士，微妙玄通，应世之为而本无为，应时之事而本无事，应物之味而本无味。其体虽大而朴甚小，其用虽多而要甚少，其术在于澹泊清静，不为万物所挠耳。夫唯如此则无欲，无欲则无私矣。夫恩者私之所畜，怨者恩之所萌，唯圣人能无私；无私故无私恩，无私恩故无私怨。众人则不然，以其有私，故有恩怨。然则天下有怨，圣人以德德之；人之不善，圣人以善善之。故民用和睦而上下无怨矣，以德报怨此之谓乎。记所谓宽身之仁者，盖以众人言之耳。仲尼曰：「行满天下，无怨恶。」曾谓圣人而有怨于物者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有道者其为常出于不为，故为无为。为无为故事无事，事无事故味无味。何则？方吾之为也，求其为者不可得，则为出于不为矣。有为则有事，为而无为则事亦无事也。非徒无事也，虽味之而无味矣。味之者，反复寻绎之之谓也。道之为物，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虽反复寻绎之，复归于无物而已矣。唯其如此，故可以大可以小、可以多可以少，多少举在于我，而所谓怨者固无常心，则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而皆报之以德矣。人之所难忘者怨也，而以德报之，则它不足累其心矣。非徒然也，而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以天下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之大事必作于细，而我常无作也。苟有所作，必于易与细而见之，则所谓知几其神者是也。能得之于吾心，则其推之于天下国家无难矣。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以为大于其细而不为大于其大故也。出诺易也，复言难也，不慎终于出诺之际，则言难复矣。易而图之则易也，难而图之则难矣；不图之于易，图之于难，则难矣。此俗人之所以寡信而多难也。是以圣人由难之，故终无难，以难之于其易而不难之于难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圣人为无为，故无所不为；事无事，故无所不事；味无味，故无所不味。其于大小多少，一以道遇之而已。盖人情之所不忘者，怨也，然及其爱恶之情忘，则虽报怨犹报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凡以无为而为者，老氏宗旨也。身行之事以无事为事，口食之味以无味为味，皆演为无为一句之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言圣人入道之要妙，示人以真切工夫也。凡有为，谓智巧。有事，谓功业。有味，谓功名利欲。此三者，皆世人之所尚。然道本至虚而无为，至静而无事，至淡而无味。独圣人以道为怀，去彼取此。故所为者无为，所事者无事，所味者无味。故世人皆以名位为大，以利禄为多而取之。然道至虚微淡泊无物，皆以为小少，故弃而不取。圣人去功与名，释智遗形，而独与道游。是去其大多，而取其小少。故以至小为至大，至少为至多。故大其小，而多其少也。试观世人报怨以德，则可知矣。何也？且世之人，无论贵贱，事最大而难解者，怨也。然怨之始也，偶因一言之失，一事之差，遂相构结，以至杀身灭名、亡国败家之祸。甚至有积怨深愤，父子子孙，累世相报而未已者。此举世古今之恒情也，岂非其事极大且多哉？惟圣人则不然，察其怨之未结也，本不有；始结也，事甚小；既结也，以为无与于己。故无固执不化之心，亦无有我以与物为匹敌。其既往也，事已消之，求其朕而不可得。以此观之，则任彼之怨，在我了无报之之心矣。然彼且以为有怨，在我全无报复之心，彼必以我为德矣。是所谓报怨以德，非谓曲意将德以报怨也。孔子以直报怨，正谓此耳。斯则怨乃事之至大而多，人人必有难释者，殊不知有至易者存焉。是所谓为无为，事无事，大其小，而多其少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章皆明无为而无不为之旨。无事无味之下，即次以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者，以明我所谓无为者，非徒□断之见、托诸空言而已，必实能等观大小、化怨为德，难平之情一切顺受，验之于此，而后真能事无事之事、味无味之味。为之未有、治之未乱之后，复继以无为无执者，以明我所谓为，非谓曲谨周密、小察机警也。其为无为、执无执，益出于众人之所不觉，而未尝造作有心也。味无味，则其欲也不欲矣；事无事，则其学也不学矣。恃，待也，待其自然而不敢以有为造作之，所谓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吴氏澄曰：凡以无为而为者，老氏宗旨也。无事无味，皆演无为之旨。所以得遂其无为者，能图其难于易之时，为其大于细之时也。天下之事，始易而终难，始细而终大，故图之为之于其始，则不劳心力，自能无为。若不早图而亟为之，以至易者渐难，细者渐大，心力俱困，无为其可得乎？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者，承上文事之大小而言心之大小也。始小之时，心固不敢自以为大，即已大而此心亦终不改，始终皆能自小，所以能成其大也。轻诺寡信、多易多难四语，承上文事之难易而言心之难易也。始多易者终必多难，是以圣人虽当始易之时，而心犹难之，始终皆不敢易，所以终无难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吕氏惠卿曰：有为则有事，有事则有味；为而不为，则事亦无事，虽反复寻绎而何味之可言乎？人所最难忘者怨，而吾一以德报之，则其它尚何足婴其心哉？天下之事大作于细，难作于易，苟有所作，吾必于易与细而先见之，既则见图而为之，所谓知几其神者也。是以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盖彼方防大于其细，而安有为大于其大也？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以难之于其易而不难之于其难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李氏嘉谟曰：自易而往，则难者亦易；自细而行，则大者亦细。是以圣人终不为大，而大必归之者，由其无心也。圣人于事未至，已常若难之者，不以我必于物也，故常安其所安而无不安，则其持无所持而易持矣。即或偶有不安之萌动，即自其未兆而谋之，自其脆微而破散之，故无有挠其安者。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愤兴长养者，人之所见「大」也；恩怨酬酢者，人之所见「难」也。秋脱之叶，春之所荣；重云之屯，雨之所消，非果为「大」而为「难」，审矣。道其犹水乎！微出于险，昌流非盈。盈，循末而见其盈，不知其始之有以持之也。如是，则圣人劳矣乎！而能不劳者，托于无也。无「大」则若「细」，无「易」则若「难」，保其无而无往不得。所难者，保无而已矣。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恩始第六十三」；《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轼题「为无为章第六十三」；吴澄以此章合第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魏源亦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王夫之标「六十三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吴澄、魏源合章与移易句序：吴澄以此章合王弼第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且移易句序，以「大小多少，报怨以德，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置于「轻诺」「多易」之后；魏源亦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正文从王弼本次序而删「矣」字，并以吴澄、吕惠卿、李嘉谟诸说附之。本站不改句号与章次。
- 底本错讹与阙文：王弼道藏本「是以圣人曰犹难之」，「曰」为衍文；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故终无难」注末阙一字，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补「深」；成玄英疏「恶杲」当作「恶果」；御疏「将无益于怠」，「怠」当作「殆」；李荣注「遗滋混浊」，「滋」当作「滓」；魏源本义「非徒■断之见」阙一字，「行之曰远」，「曰」当作「日」。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三条、王弼三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六条、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七条、李荣五条、陆希声二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二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四条）、魏源五条、王夫之一段。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六无辑文，此章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大小多少，報怨以德。
**原文（简体）**：大小多少，报怨以德。
**本站今译**：把大的看作小的，把多的看作少的，用德来报答怨恨。
**字词**
- 大小多少（dà xiǎo duō shǎo）：把大的看作小的，把多的看作少的。
- 报怨以德（bào yuàn yǐ dé）：用德來回報怨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陈其戒令也。欲大反小，欲多反少，自然之道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小怨则不足以报，大怨则天下之所欲诛，顺天下之所同者，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怨，罪对也；报，雠偿也。言无始以来，大小之罪、多少之业，令尽灭除，顿偿使了者，必须用前为、事、味等三种德心观之，则三世皆空，万法虚净，物我冥一，何对之有？故前章云「有罪以免耶」，斯之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大小之为、多少之事，苟涉有为之境，无非怨对之雠；若能体彼无为，舍兹有欲，悟真实相，无起灭心，自然怨对不生，可谓报怨以德。
- 李荣《道德真经注》：怨之生也，或大或小；仇之起也，乍少乍多。涉有事之境，即拘斯累，怨怨相报，无有尽期。若能归无为之大道，保自然之无累，遗滓混浊，味此清虚，咎过不生，怨雠不起，此报怨以德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4）：上言事之大小，此言心之大小。虽已大而心常自小，已多而心常自少。虽有怨当报，然不自恃其大且多而急求伸直，欲报其怨，亦惟自处于小与少而甘受屈辱，姑报以德也。盖始小而少之时，心固不敢自以为大；终大而多之时，则心亦不敢自以为大。始终皆能自小，所以能成其大也。
#### s003
**原文（繁體）**：圖難於其易，為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
**原文（简体）**：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
**本站今译**：谋划难事要从它容易的时候着手，成就大事要从它细小的时候做起；天下的难事必定从容易时兴起，天下的大事必定从细微处开始。
**字词**
- 图难于其易（tú nán yú qí yì）：謀劃難事，要從它還容易的時候著手。
- 为大于其细（wéi dà yú qí xì）：成就大事，要從它還細小的時候做起。
- 作于易（zuò yú yì）：從容易的時候興起。作，起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图难事，当于易时，未及成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为大事，必作于小，祸乱从小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图难于易：图，谋度也；难，罪报也；易，初心也。言欲谋图遣却恶道之难，难者必须观察初心，心既无作，则无报也。为大于细：细，小也；为巨衅者，本乎微小。此明欲灭恶果，先须遣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作，起也。夫天下艰难罪报，必起自易心。言一念初心造业甚也，故重考大殃必起于小，从微至着，渐成巨累，所以欲除恶报，先制初心。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肆情纵欲者，于为无不难，于事无不大。今欲图度其难，营为其大，当须于性未散而分未越，则于其易细。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图，度也；为，营也。夫情欲伤性，皆生于渐，无不始于易而终成难，初于细而后成大。今图度其始易之时，则于终无难；营为于初细之日，则于后无大。若谋难于难、为大于大，祸乱已作，纵欲图而为之，将无益于殆。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明上文所以预图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作，起也。此叠上文，原祸难之所起：难事必起于易，欲令于易而图之；大事必起于细，故令于细而去之。其类寔繁，不可具举，故以下而总之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大事必作于细。作，起也。事之起也，必自易成难；物之生也，亦因细至大。所谋欲除难罪，必息于易；所虑欲除大恶，先折于细。根本若除，枝叶自丧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3–s006）：夫枢机之发，天下之至易也，及其动天地，天下之至难也；诚明之至，天下之至细也，及其致悠久，天下之至大也。故欲动天地者，必以慎言为要；将致悠久者，必以致曲为本。秉要执本而天下之理得矣，皆始于易者小者而成乎难者大者，是以圣人终不为大而能成其大也。夫轻于然诺者必寡于期信，由始多容易则终多艰难，故与其有诺责也宁有己怨，与其言浮于行不若行浮于言。如此者虽圣人犹难之，而况于众人乎？夫唯其始不易，是以其终无难，故始不轻诺则终不寡信，必然之理，可不勉乎？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3–s006）：世人莫不畏大而侮小，难多而易少，至于难而后图、大而后为，则事常不济矣。圣人齐大小，一多少，无所不畏，无所不难，而安有不济者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作，起也。所以得遂其无为者，能图其难于易之时，为其大于细之时也。天下之事，始易而终难，始细而终大，终之难起于始之易，终之大起于始之细。故图之、为之于其易细之始，则其终可不至于难，可驯至于大而不劳心劳力，所以能无为也。若不早图之急为之于其始，则其终也易者渐难，细者不大，心力俱困，无为其可得乎？
- 释德清《道德经解》：天下之事，何独于怨，而事事皆然。故天下之事至难者，有至易存焉；至大者，有至细存焉。人不见其易与细，而于难处图之、大处为之，必终无成。苟能图之于易而为之于细，鲜不济者，以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故也。作者，始起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6）：焦竑云：一本无两「其」字；傅奕两「于」上各有「乎」字。《韩非子》「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下有「故圣人蚤从事焉」；傅奕「轻诺」「多易」下各有「者」字；程俱作「由难之」；傅奕「故终无难」有「矣」字。
**校记**
- 「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有无「其」「乎」：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焦竑云一本无两「其」字；傅奕两「于」上各有「乎」字；魏源校记出之。本站从王弼。
- 「天下大事必作于细」与《韩非子》「故圣人蚤从事焉」：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天下大事必作于细」；《韩非子》此句下有「故圣人蚤从事焉」；魏源校记出之。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終不為大，故能成其大。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始终不自以为大，所以能够成就他的大。
**字词**
- 终不为大（zhōng bù wéi dà）：始終不自以為大，不刻意去做大事。
- 成其大（chéng qí dà）：成就他的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处谦虚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共归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因云大事必作于细，将明圣人所以能成其大者，以不为其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前明凡人尝为难大之事，故多败多难；是以举圣人终不为难事大事故，能成其尊大尔。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是以圣人虚心体道，退藏于密，迹愈隐而道愈光，泽流终古而与天地参。此所谓终不为大，故能成其大也。
#### s005
**原文（繁體）**：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
**原文（简体）**：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
**本站今译**：轻易许诺的人必定很少守信，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人必定遭遇很多困难。
**字词**
- 轻诺（qīng nuò）：輕易許諾。
- 多易（duō yì）：把事情看得太容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重言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慎患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以圣人之才，犹尚难于细易，况非圣人之才而欲忽于此乎？故曰犹难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轻诺必寡信，此起喻也。诺，然许也；寡，少也。夫轻易许诺于人者，必少有信实也，故失信则贻寡信之责也。多易必多难，此合喻也。夫轻易然许则致寡信之责，亦犹轻易为罪，多招八难之殃，故修道之夫应须凝重，不可轻率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轻诺许人，必寡于信；动作多易，后必多难。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喻也。夫不三思而后言，轻易其然诺者，必少忠信；不谋始而慎终，多易其事者，后必生难而为恚累。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定辞必信，轻诺必虚；难于所为，罪业生死皆易。易为非法之事，终始皆难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言事之难易，此言心之难易。始焉轻易诺人者，其终难于践言则寡信矣；始之多易者终必多难。故不待至终难之时而心以为难，虽始易之时而心犹难之，始终皆不敢易，所以终无难。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老子言及至此，抑恐世人把易字当作容易轻易字看，故诫之曰：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谓世人不可将事作容易看也。且容易许人，谓之轻诺；凡轻许者，必食言而寡信；见事之容易而轻为者，必有始而无终。是故易字，非容易也。世人之所难，而圣人之所易；世人之所易，而圣人之所难。故曰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犹，应作尤，古字通用，更也，谓世人之所甚易者而圣人更难之，故终不难耳。观夫文王兢兢，周公业业，戒慎恐惧乎不睹不闻，皆圣人之所难也。余少诵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二语，只把作事看；及余入山学道，初为极难，苦心不可言；及得用心之诀，则见其甚易。然初之难即今之易，今之易即初之难，推之以及天下之事皆然。此圣人示人入道之真切工夫也。
**校记**
- 「轻诺」「多易」异文：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傅奕「轻诺」「多易」下各有「者」字；魏源校记出之。本站从王弼。
#### s006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矣。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尚且把它看作难事，所以最终没有困难。
**字词**
- 犹难之（yóu nán zhī）：尚且把它看作難事。猶，尚也。
- 终无难（zhōng wú nán）：最終沒有困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动作举事，犹进退重难之，欲塞其源。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终身无患难之事，犹避害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犹尚，体道圣人实无难易，而尚难罪不为，故无艰难之责，况在凡俗而纵情乎？此举圣戒凡也。故郭注庄子云：「圣人虽入火不热，而未尝蹈火也。」又云：「远火而非逃热。」即斯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即有道之君也。犹难之者，难为轻诺多易之事，况不如圣者乎？圣人难为轻诺多易，故终无难大之事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轻为恶事，动入罪因；圣人聪明，犹尚难于有为之事，故得终始无难。况盲瞑之徒不能重慎，欲免祸难，其可得乎？
**校记**
- 「是以圣人犹难之」与「由难之」「曰犹难之」：王弼道藏本作「是以圣人曰犹难之」，「曰」为衍文；通行本、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吴澄、憨山、魏源作「犹难之」；吕惠卿、苏辙作「由难之」；程俱作「由难之」；「故终无难」下王弼、陆希声、王夫之、傅奕有「矣」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无。本站正文作「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从王弼而删衍「曰」字。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恩始第六十三」，逐句为注：以因成修故释无为，豫备除烦释无事，深思远虑释无味；大小多少为陈其戒令、欲大反小；报怨以德为修道行善、绝祸于未生；图难为大皆当于易时细时；圣人处谦虚、天下共归；轻诺不重言、多易不慎患；犹难之者欲塞其源，故终身无患难。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注十三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三条，以无为为居、不言为教、恬淡为味为治之极；小怨不足以报、大怨天下所欲诛，顺天下所同者为德；圣人之才犹尚难于细易，况非圣人而欲忽于此乎。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三：动不乖寂是归依之方、制伏初心是免罪之术、戒凡举圣言以助修行；以无为为妙契心源、照达有为，事无事为涉事而无心，味无味为染而无着；报怨以德即以三世皆空、万法虚净观之；图难为大即观察初心、先制恶因；轻诺多易即招八难之殃，修道之夫应须凝重。章义一则、疏六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七条，分列。御注以于为无为、于事无事、于味无味为守分全和，大小多少不越分则不为怨府；图难为大当于性未散、分未越之时；圣人不为难大事故能成其尊大；轻诺寡信、多易多难，圣人难之故终无难。御疏以心身口三业既静、六尘自息申之；怨对不生即报怨以德；情欲伤性皆生于渐，故当图之于始易；并以「作」为起，原祸难之所起。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五注，以息躁动、绝繁务、除嗜欲释三无；怨怨相报无有尽期，归无为则咎过不生、怨雠不起；事必自易成难、因细至大，根本若除则枝叶自丧；轻诺必虚、多易终难，圣人犹难有为故得终始无难。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六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二段，以体道之士应世而本无为，其体虽大而朴甚小，其用虽多而要甚少；无私故无私怨，以德德之、以善善之；枢机之发至易而动天地至难，故慎言为要、致曲为本；圣人终不为大而能成其大，虽圣人犹难之而况众人乎。传二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有道者其为常出于不为，为无为则事无事、味无味；道复归于无物，故可大可小、可多可少；不善者吾亦善之、不信者吾亦信之，皆报以德；图难于易、为大于细即知几其神；圣人以难之于易而不难之于难，故终无难。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二注，以圣人为无为故无所不为，事无事故无所不事，味无味故无所不味；其于大小多少一以道遇之，爱恶之情忘则虽报怨犹报德；世人畏大侮小、难多易少，圣人齐大小、一多少，故无所不济。解二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合王弼第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注四条，以无为为老氏宗旨，无事、无味皆演其旨；图难为大即图之于易细之始，则终可不至于难；轻诺多易言心之难易，始终不敢易故终无难；大小多少言心之大小，始终自小故能成其大。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有为谓智巧、有事谓功业、有味谓功名利欲，圣人去彼取此；怨之始甚小、既结无与于己，故报怨以德；图难为大为入道真切工夫；轻诺多易之易非容易，圣人更难之故终不难。解一段，本站分四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王弼第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校记出焦竑、傅奕、《韩非子》、程俱诸异文；本义谓此章皆明无为而无不为之旨，必实能等观大小、化怨为德，而后真能事无事、味无味，末以无为自化、清静自正；引吴澄、吕惠卿、李嘉谟以申之。校记一条、本义一条、引吴澄一条、引吕惠卿一条、引李嘉谟一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三章」，以愤兴长养为人之所见大、恩怨酬酢为人之所见难，秋叶春荣、重云雨消，非果为大为难；道犹水然，圣人托于无，无大则若细、无易则若难，所难者保无而已。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四章》
> 《老子》第六十四章，河上公题「守微第六十四」；《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王弼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且移易句序；魏源亦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王夫之标「六十四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九句：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全章由防患于未然立说：安时易持、未兆易谋、脆微易散，故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三喻积微成着，明为者败、执者失；圣人无为无执，故无败无失；民常几成而败，惟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末以欲不欲、学不学、辅万物自然作结。河上公逐句为注，以安静易守、未有形兆易谋正、脆弱易破、微小易散释前四句；以塞端、闭门释为之未有、治之未乱；以从小成大、从卑至高、从近至远释三喻；以有为废自然、执利遇患释败失；以不为华文、有德教愚释无败无失；以贪位好名、奢泰盈满释几成而败；以终当如始释慎终；以欲人所不欲、学人所不能学释末段。王弼注七条，以安不忘危、持之不忘亡、谋之无功之势释易；以微脆未足兴大功、四者皆说慎终释脆微；以未兆、微脆释未有未乱；以慎终除微、慎微除乱、形名执之反生事原释败失；以不慎终释几成而败；以好欲虽微、难得之货虽细释欲不欲、不贵货；以不学而能者自然、喻于不学者过释学不学。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四：法说令制伏初心、举喻明罪从微起、明众生迷执乖理丧真、引圣证成示其学趣；以灵府寂泊、摄心归静、结业微浅、修学未有缘染、达真假无差、辅导群生复自然之性分疏。唐玄宗御注以正性安静、未形兆时谋度绝之、脆则易破、微则易散、营为未有、除理未成、营为分外必败、执着尘境必失、慎终如末、不营分外、不求过分之学释之；御疏申以欲心未动、欲心已动、情欲伤性皆生于渐、三喻明自性而生与积习而成、圣行以斥凡。李荣以上士防患、中士除患、下士暗于成事分三等；以自小成大、因下至高、从近及远明积渐；以玄鉴机前、慎终若一、遣利忘名、顺自然保真作结。陆希声以尚安易持、已危难定、未兆易谋、已形难图、尚脆易破、既成难挫、尚微易散、既彰难逭反复申说，末引《易》「履霜坚冰至」。吕惠卿以危而持之则难、已动而谋之则难、不可使至于坚着立说，以不为为之、不治治之释未有未乱，以不知其本释几成而败。苏辙以未有持谋为上、将然泮散为次，以圣人持无为、守无执使福自生、祸自亡，以圣人知有为之害、不以人助天释慎终，以欲而不欲、学而不学释末段。吴澄合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以图之于易、为之于细分释前二段，以无为无执、慎终如始、不欲不学分释后三段。憨山以一念不生、喜怒未形为安与未兆，以第一念、第二念分释未有未乱，以毫末喻最初一念、累土足下喻最初一步，以圣人见在几先、常民从事上做分释无败与几成而败，以离欲释智、复众人过作结。魏源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校记出「泮」作「判」、「九成」作「九层」、「恃」作「辅」、「民今从事」「几成而失之」诸异文；本义以无为无不为为宗，谓为之未有、治之未乱而后继以无为无执，非曲谨周密、小察机警，末以恃自然而不敢有为、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作结。王夫之标「六十四章」，以不为吉先、不为福赘立说，谓未有未乱而逆治其事近迎、几成而慎其事近随，迎随皆非道，因物者不常、因道者致一，一无所倚则迎几早服。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七无辑文，此章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亦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严遵《指归》卷十七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9 句 · 95 条注 · 16 条字词注 · 9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
**原文（简体）**：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
**本站今译**：事物安定时容易持守，征兆未显时容易谋划。
**字词**
- 其安易持（qí ān yì chí）：事物安定時容易持守。
- 其未兆易谋（qí wèi zhào yì móu）：徵兆未顯時容易謀劃。兆，萌漸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身治国安静者，易守持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情欲祸患未有形兆时，易谋正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其安不忘危，持之不忘亡，谋之无功之势，故曰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9）：虽明灭罪之术，于行未圆，故次此章重显其义。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法说令制伏初心，第二举喻明罪从微起，第三明众生迷执乖理丧真，第四引圣证成示其学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安静也。言修行人灵府寂泊，未起举缘，如此之时，甚易修守。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兆，状也；谋，图也。其次虽起心，未缘取而于境未有形状，即宜摄心归静，于业未成，故易谋虑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人正性安静之时，将欲执持令不散乱；次虽欲起心，尚未形兆，谋度绝之使令不起，为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安静也，持执也。言人之受生，正性清净，感物而动，则逐欲无穷。今明欲心未动，安静之时，将欲守之令不散乱，则易持执，故云其安易持。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兆，萌渐也；谋，度也。情之将起，未有萌兆，谋度绝之，亦为甚易，故云其未兆易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安静也，未兆，机不动也。怠难防，恶难止，恩除其恶，制之于未动；虑息其患，持之于安静。恶兆无由得起，不谋自然无怠，此谓上士防患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天下尚安则易持其盈，家国已危则难定其倾；奸心未兆则易谋消灭，恶状已形则难图泯绝；糵芽尚脆则其患易破，枝干既成则其祸难挫；悔悋尚微则其忧易散，凶咎既彰则其孽难逭。故圣人为之于未有，则其恶不萌；治之于未乱，则其害不生。是以圣人之治，无知无欲，见其机，慎其微，使百姓日用而不知。若不豫为之防、早为之治，其犹植木始于毫末，足可搔而绝；及其合抱，以至于不可伐；筑台起于累土，足可蹷而圮；及其九层，以至于不可毁；远行始于足下，足可踵而旋；及其千里，以至于不可还。《易》曰：「履霜坚冰至。」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9）：其安易持，危而持之则难矣；其未兆易谋，已动而谋之则难矣；其脆易破，则不可使至于坚；其微易散，则不可使至于着。物皆然，心为甚，通诸其心，则于天下国家无难矣。安也未兆也，则是为之于未有也；脆也微也，则是治之于未乱也。合抱之木生于毫末，生于小也；九层之台起于累土，高起于下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远起于近也。则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其本末常如此也。为之于未有，则是以不为为之也；治之于未乱，则是以不治治之也。已有而为之，则为之欲成而反败之；已乱而治之，则执之欲固而反失之。是以圣人为之于未有，则我固无为也，故无败；治之于未乱，则我固无执也，故无失。民之从事，常在既有之后，故至于几成而败之，以不知其本故也。使知大生于小、高起于下、远始于近，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则滑欲于俗而思以求致其明，非知此者也；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则缮性于俗、俗学以求复其初者，非知此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此言图之于其易。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释上章图难于易、为大于细之意，以示圣人之要妙，只在为人之所不为，以为学道之捷径也。治人事天工夫，全在于此。安与未兆，盖一念不生、喜怒未形、寂然不动之时，吉凶未见之地，乃祸福之先，所谓几先也。持字，全是用心力量，谓圣人寻常心心念念，朗然照于一念未生之前，持之不失。此中但有一念动作，当下就见就知，是善则容，是恶则止，所谓早复。孔子所谓知几其神乎。此中下手甚易，用力少而收功多，故曰其安易持。兆，是念之初起；未兆，即未起。此中喜怒未形而言谋者，此谋非机谋之谋，乃戒慎恐惧之意，于此着力，图其早复。盖第一念为之于未有也。若脆与微，乃是一念始萌，乃第二念耳。然一念虽动，善恶未着，甚脆且微，于此着力，所谓治之于未乱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吴氏澄曰：「其安易持」六者，言图之于其易也；「合抱之木」三者，言为之于其细也。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9）：夫有道者，不为吉先，不为福赘。「未有」、「未乱」而逆治，其事近迎；「几成」而「慎」有余，其事近随。迎随之非道，久矣，非以其数数于往来而中敝邪？孰知夫往者之方来，而来者之方往也？又孰知夫往者之未尝往，而来者之来尝来也？戒其随，始若迎之；戒其迎，始若随之。又孰知夫迎随之可避，而避迎随之亦可戒也？或敝或避，因物者也；兼而戒之，从事其易者，因道者也。因物者不常，因道者致一。一无所倚，迎几「早服」，此以「恃万物之自然而不为」。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守微第六十四」；《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轼题「其安易持章第六十四」；吴澄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且移易句序；魏源亦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正文从王弼本次序；王夫之标「六十四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句序从王弼。
- 吴澄、魏源合章与移易句序：吴澄合第六十三章与此章为其第五十四章，先第六十三章「为无为」至「天下大事必作于细」，次此章「其安易持」至「千里之行」，再第六十三章「夫轻诺」至「故能成其大」，最后此章「民之从事」至「而不敢为」；魏源合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正文从王弼本次序，而以吴澄、吕惠卿、苏辙、李嘉谟诸说附之。本站不改句号与章次。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九条、王弼七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十二条、唐玄宗御注九条、御疏十二条、李荣八条、陆希声二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四条、吴澄五条、憨山一段（本站分五条）、魏源九条、王夫之一段。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七无辑文，此章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底本错讹：陆希声传「厚其所以然」，「厚」当作「原」；李荣注「恩除其恶」，「恩」当作「思」；王夫之衍文「失有道者」，「失」当作「夫」。
#### s002
**原文（繁體）**：其脆易泮，其微易散。
**本站今译**：事物脆弱时容易消解，事物细微时容易散失。
**字词**
- 其脆易泮，其微易散（qí cuì yì pàn，qí wēi yì sàn）：事物脆弱時容易消解，細微時容易散失。泮，消解；散，散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祸乱未动于朝，情欲未见于色，如脆弱易破除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事未彰着，微小易散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虽失无入有，以其微脆之故，未足以兴大功，故易也。此四者皆说慎终也。不可以无之故而不持，不可以微之故而弗散也。无而弗持则生有焉，微而不散则生大焉。故虑终之患如始之祸，则无败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脆，虚软也。犹如果瓜结实未坚，虚脆易破。初心起染，亦复如是，结业微浅，故易散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欲心初染，尚自危脆，能绝之者，脆则易破；祸患初起，形兆尚微，将欲防之，微则易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欲心已动，柔脆未坚，将欲除之，易消破也。微，细微也；祸患细微，未至于大，防之于初，欲令散释，亦甚易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罪小易灭，恶长难除。不能防于未动，必须制之于微脆，此中士除患也。
- 魏源《老子本义》：诸本作「判」，河上作「破」。案：泮、判通用，破散不韵，此从王弼本。
**校记**
- 「其脆易泮」与「破」「判」：王弼、苏辙、吴澄、王夫之作「泮」；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憨山作「破」；魏源校记云诸本作「判」，河上作「破」，案泮、判通用，破散不韵，此从王弼本。本站从王弼作「泮」。
#### s003
**原文（繁體）**：為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
**原文（简体）**：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本站今译**：在事情尚未发生时着手，在祸乱尚未形成时治理。
**字词**
- 为之于未有（wéi zhī yú wèi yǒu）：在事情尚未發生時著手。為，修治、作為。
- 治之于未乱（zhì zhī yú wèi luàn）：在禍亂尚未形成時治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有所为，当于未有萌芽之时，塞其端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身治国于未乱之时，当豫闭其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之于未有，谓其安未兆也；治之于未乱，谓微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修学也。言行人修守，当在未有缘染之时，此解「其安易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乱者，谓结业已为业所牵，精神昏乱也。今明心虽起染，于境未见，当尔之时，易为治理，此解「其未兆易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复上易持易谋，所以者，为营为之于未有形兆尔。复上易破易散也，所以易者，为除理之于未成祸乱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为，修除也。此一句释前易持易谋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心未起之时，修除杜绝，欲恶不生，故云为之于未有。又释「治之于未乱」曰：此一句释上易破易散两句也。所以易者，明欲虽有，尚自脆微，未成祸乱，故易理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释「为之于未有」曰：所谓其安易持也；释「治之于未乱」曰：所谓微脆易破也。
- 苏辙《老子解》：方其未有，持而谋之足矣；及其将然，非泮而散之不去也。然犹愈于既成也，故为之于未有者上也，治之于未乱者次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6）：为之未有、治之未乱之后，复继以无为无执者，以明我所谓为，非谓曲谨周密、小察机警也。其为无为、执无执，益出于众人之所不觉，而未尝造作有心也。
**校记**
- 「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与傅奕「为之乎其未有」：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傅奕作「为之乎其未有，治之乎其未散」；魏源校记出之。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原文（简体）**：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本站今译**：合抱的大树，从细小的萌芽长起；九层的高台，从一筐土堆起；千里的远行，从脚下第一步开始。
**字词**
- 合抱之木（hé bào zhī mù）：兩臂合抱的大樹。
- 毫末（háo mò）：毫毛的末端，喻極細微的萌芽。
- 九层之台（jiǔ céng zhī tái）：九層的高臺。
- 千里之行（qiān lǐ zhī xíng）：千里的遠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从小以成大也；九层之台，起于累土，从卑至高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从近至远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百围大木，生于毫微，喻三途重衅，元乎一念。而以木为喻者，言木从小至大，遂能荫蔽日光，譬染心从微至着，亦能覆盖真性也。若推此树，起自虚无，即空而言，树亦非有，为四尘不成故也。烦恼为义，亦起自虚无，即空而言，亦非有也。九重之台，起于累土，重级之台，起于一篑之土，喻九夜之祸，起于一念染心，勖诸学者，深宜戒慎。百仞之高，起于足下，七尺曰仞，陟百仞之高峰，发自初步；履八门之苦难，起自染心。前寄九重明结业已成，此托百仞况方造未息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三者，喻其不早良图，后乃成患。为谓营为，执谓执着，必生祸患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言怠生于微而成于着。喻如合抱之大木，始生如毫毛之末，此明自性而生也；九层之高台，起乎一篑之土，此明积习而成也；千里之远行，始举足之下，此明遂行不止也。则天下之事，诚以细微为始，而人多惑之，遂成患本，故举三喻以证上文。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合抱之木，自小而成大；九重之台，因下以至高；千里之行，从近以及远。若制之以静，毫末之罪不生；止之于微，一篑之基易破；安然不动，千里之行无至。若不能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为有为而不已，必至败之；执恶行以为是，终归丧失，此谓下士暗于成事，以至败亡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治乱祸福之来，皆如彼三者，积小以成大。圣人持之以无为，守之以无执，故能使福自生，使祸自亡。譬如种苗，深耕而厚耔之，及秋自穰；譬如被盗，危坐而熟视之，盗将自郤。世人不知物之自然，以为非为不成、非执不留，故常与祸争胜、与福争赘，是以祸至于不救、福至于不成，盖其理然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为之于其细。
- 释德清《道德经解》：合抱之木以下三句皆譬喻：毫末，喻最初一念；累土足下，喻最初一步工夫也。上言用心于内，下言作事于外。
- 魏源《老子本义》：焦竑云：「九成」一作「九层」；「千里之行」一作「百仞之高」。
**校记**
- 「九层之台」与「九成」「百仞之高」：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九层之台」；魏源本作「九成之台」；成玄英本「千里之行」作「百仞之高」；魏源校记引焦竑云「九成」一作「九层」，「千里之行」一作「百仞之高」。本站从王弼。
#### s005
**原文（繁體）**：為者敗之，執者失之。
**原文（简体）**：为者败之，执者失之。
**本站今译**：有心作为的人会失败，有心执持的人会失落。
**字词**
- 为者败之（wéi zhě bài zhī）：有心作為的人會失敗。
- 执者失之（zhí zhě shī zhī）：有心執持的人會失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有为于事，废于自然；有为于义，废于仁；有为于色，废于精神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执利遇患，执道全身；坚持不得，推让反还。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当以慎终除微，慎微除乱，而以施为治之，形名执之，反生事原，巧辟滋作，故败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至道虚玄，无为无执；凡情颠倒，有执有为。为即危亡，故言败之；执乖实当，故言失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凡情不能因任，营为分外，为者求遂，理必败之于事；不能忘遣，动成执着，执者求得，理必失。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为谓营为也，执谓执着也。言人不能为之于未有、理之于未乱，而更有所营为于性分之外，执著于尘境之中，故必祸败而失亡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5–s009）：夫位者，圣人之大宝；国者，天下之神器。神器者不可取而为之，取而为之者必败；大宝者不可执而有之，执而有之者必失。故圣人之享天下也，乐推而不厌，故无所取为；无所取为，故无败。圣人之据大宝也，功成而不居，故无所执有；无所执有，故无失。凡民之情则好于有为，有为则多事，多事故有败，故其从事于世也，常于垂成而败之。何为其然？不慎其始故也。苟能慎其始、虑其终，则莫若于少欲；少欲则少事，少事则无败。以其慎之于始，则能终无败事。本其慎始之心，故使慎终如始。所以两举败与无败者，以明凡圣之相远。然则众人之所欲者货色也，所不欲者清静也，圣人则欲其所不欲，是以不贵难得之货。众人之所学者事迹也，所不学者无为也，圣人则学其所不学，所以反众人之所过。原其所以然者，将以辅万物之自然耳。故不敢为、不敢执，是以能无败无失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又承上几成而败与无败事二败字而言：有心于为其事者，意欲遂其成而或反败之；有心于执其物者，意欲保其得而或反失之。无所为则无成与败矣，无所执则无得与失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为执二句，言常人不知着力于未然之前，却在既发之后用心，为之则反败，执之则反失矣。圣人见在几先，安然于无事之时，故无所为而亦无所败；虚心鉴照，故无所执而亦无所失。以其圣人因理以达事耳。
#### s006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無為故無敗，無執故無失。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不妄为，所以不会失败；不执持，所以不会失落。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为华文，不为色利，不为残贼，故无坏败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无所执藏，故无所失于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体道无为，故无隳败；虚妄不执，故不丧其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无为安静，故素分成全而无败；虚忘无执，故真性常存而无失。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庸暗之于即事，故有败失之非；圣人玄鉴于机前，无复有为之恚也。
- 魏源《老子本义》：河上无「是以」；一本无「圣人」。
**校记**
- 「是以圣人无为」有无「是以」「圣人」：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河上公本无「是以」；魏源校记云一本无「圣人」。本站从王弼。
#### s007
**原文（繁體）**：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
**原文（简体）**：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
**本站今译**：人们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时失败。
**字词**
- 几成（jī chéng）：將近成功。幾，近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从，为也。民人为事，常于功德几成，而贪位好名、奢泰盈满而自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慎终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几，近也。凡人从于有为之务，执心躁竞，分别取舍，曾无远见，每欲近成，有始无卒，故多败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之始从事于善者，常于近成而自败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几，近也。言常俗之人从于善事，常以功业近成，不能慎终，乃复忘败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几，近也。凡人为恶不能早除，恶事近成，自然已破。若能同圣去危求安，始不为非，终不获罪，无得无失，何败何成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7–s008）：圣人知有为之害，不以人助天，始终皆因其自然，故无不成者。世人心存于得丧，方事之微，犹有不知而听其自然者；及见其几成而重失之，则未有不以为败之者矣。故曰：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又承上文终无难与终不为大二终字而言：始虽以为难，至终而不以为难；始虽不敢以为大，至终而自以为大，则事几成而败于终者有矣。故必慎终如始，始以为难而终亦以为难，始不为大而终亦不为大，则终无败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7–s008）：常民不知在心上做，却从事上做，费尽许多力气，且每至于几成而败之。此特机巧智谋、有心做来，不但不成，纵成亦不能久，以不知听其自然耳。慎终如始：始，乃事之初；终，乃事之成。天下之事，纵然盈乎天地之间，圣人之见，察其始也本来不有。以本不有，故将有也，任其自然，而无作为之心；及其终也，事虽已成，观之亦似未成之始，亦无固执不化之念，此所谓慎终如始，故无败事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7–s009）：「民之从事」四句，又承上文「终无难」与「终不为大」之意而言也。始虽以为难，至终而不以为难；始虽不敢以为大，至终而自以为大，则事几成而败于终者有矣。故必慎终如始，乃可终无败也。章首言为无为，章末言自然而不敢为，此一章之意相终始也。
- 魏源《老子本义》：民今从事，常于几成而失之。傅奕「几成」上有「其」字，「无败事」下有「矣」字。
**校记**
- 「民之从事」与「民今从事」「败之」与「失之」：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魏源本作「民今从事，常于几成而失之」；傅奕「几成」上有「其」字，「无败事」下有「矣」字。本站从王弼。
#### s008
**原文（繁體）**：慎終如始，則無敗事。
**原文（简体）**：慎终如始，则无败事。
**本站今译**：结束时能像开始时那样慎重，就不会败事。
**字词**
- 慎终如始（shèn zhōng rú shǐ）：結束時像開始時一樣慎重。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终当如始，不当懈怠。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戒慎学人，令心坚固，始终若一，岂有败乎？六度之中，终当第四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慎其终末，常如始从善之心，则必无祸败之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老君重申劝诫也。人若能慎末如初，始终常一，则无事无败也。故《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 s009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貨；學不學，復眾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所欲的是无欲，不珍视难得的财货；所学的是不学，回复众人所犯的过失，用来辅助万物自然生长，而不敢妄为。
**字词**
- 欲不欲（yù bù yù）：以無欲為欲，不貴難得之貨。
- 学不学（xué bù xué）：以不學為學，復眾人之所過。
- 辅万物之自然（fǔ wàn wù zhī zì rán）：輔助萬物自然生長。輔，助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欲人所不欲：人欲彰显，圣人欲伏光；人欲文饰，圣人欲质朴；人欲于色，圣人欲于德。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不眩晃为服，不贱石而贵玉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学人所不能学：人学智诈，圣人学自然；人学治世，圣人学治身，守道真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众人学问，过本为末，过实为华；复之者，使反本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教人反本实者，欲以辅助万物自然之性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动作因循，不敢有所造为，恐远本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好欲虽微，争尚为之兴；难得之货虽细，贪盗为之起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学而能者，自然也；喻于不学者，过也。故学不学，以复众人之所过。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虚照自天，不同凡智，了知诸境空幻，不见可欲之物，故于欲中即不见欲相，既于欲不欲，何玉帛之贵乎？又达真假无差，故能忘学。学即不学，不学即学，学异不学，不学异学。故《西升经》云：「吾学无所学，乃能明自然。」众人执滞有为，不能忘学，故说学不学者，以防众生之过患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辅，助导也。言一切众生皆禀自然正性，迷惑妄执，丧道乖真。今圣人欲持学不学之方，引导令其归本。但圣人穷理尽性，亦无为无不为也。今言圣人不为者，亦欲辅导群生，复此自然之性，故言不敢为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难得之货，谓性分所无者。今圣人于欲不欲，不营为于分外，常全其自然，是不贵难得之货。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不求过分之学，是于学不学，将以归复众人过分之学，以辅自然之性，故不敢为俗多欲。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明圣行以斥凡也。难得之货，内谓性分所无，外谓珠犀宝贝。圣人于欲无欲，内不务于性之所无，外不营于累德之货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凡夫贵难得之货，故矫徇矜尚，以学性分之所无；圣人不求过分之学，常全自然之性，是于学不学。如此者，将欲归复众人所过分之学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辅，佐也。自然，物之性本也。众生起妄，失于性本，圣人慈诱劝学无为，将以辅佐物之自然真性，故不敢为于俗学及多欲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情逐欲，贱道贵财，圣人不贪，重真轻宝若也。修不为己，学乃为人，食利则过生，争名则咎至。圣人无欲则遣利，绝学则忘名，不耀一己之能，防备众人之过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之性也，本乎自然。欲者以染爱累真，学者以分别妨道，遂使真一之源不显，至道之性难明，不入于无为，但归于败失。圣人顺自然之本性，辅万物以保真，不敢行于有为，导之以归虚静也。
- 苏辙《老子解》：人皆徇其所欲以伤物，信其所学以害理。圣人非无欲也，欲而不欲，故虽欲而不伤于物；非无学也，学而不学，故虽学而不害于理。然后内外空明，廓然无为，可以辅万物之自然，而待其自成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言为者不若无为、执者不若无执；此言圣人之欲以不欲为欲，圣人之学以不学为学。难得之货，人所欲者，不贵重之，是不欲人之所欲也，故曰欲不欲。众人所趋者我则不趋，众人掉臂过而不顾，我则还反其处，是不学人之所学也，故曰学不学。凡此不欲不学者，盖以万物之理无为而自然，故吾亦无为而与万物同一自然，如辅之于轮辐相依附而为一也。章首言为无为，章末言自然而不敢为，此一章之意相始终。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是以以下，总结圣人返常合道也。若夫众人之所欲者，功名利禄、玉帛珍奇；所学者，权谋智巧。火驰于此，往而不返，皆其过也。至于道德无为，皆以为贱而所不欲，以为无用而不学，故恃智好为，以伤自然之朴。圣人离欲释智，以复众人之过耳。以恃万物之自然，故终不敢为也。庄子内圣外王学问，全出于此。吾人日用明此，可以坐进此道；以此用世，则功大名显，伊周事业，特绪余耳，岂不至易哉。
- 魏源《老子本义》：《韩非子》「复」下有「归」字，傅奕「复」上有「以」字。「恃」，诸本作「辅」，此从《韩非子》。
- 魏源《老子本义》：味无味，则其欲也不欲矣；事无事，则其学也不学矣。恃，待也，待其自然而不敢以有为造作之，所谓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也。
**校记**
- 「以辅万物之自然」与「以恃万物之自然」：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经文作「辅」；魏源本义、王夫之衍文作「恃」；魏源校记云「恃，诸本作辅，此从《韩非子》」；《韩非子》「复」下有「归」字，傅奕「复」上有「以」字。本站从王弼作「辅」。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守微第六十四」，逐句为注：以安静易守持、未有形兆易谋正、脆弱易破、微小易散释前四句；以塞端、豫闭其门释为之未有、治之未乱；以从小成大、从卑至高、从近至远释三喻；以有为废自然、执利遇患释败失；以不为华文、有德教愚释无败无失；以贪位好名、奢泰盈满释几成而败；以终当如始释慎终；以欲人所不欲、学人所不能学、反本辅自然释末段。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校《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注十九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七条，以安不忘危、持之不忘亡、谋之无功之势释易；以微脆未足兴大功、四者皆说慎终释脆微；以未兆、微脆释未有未乱；以慎终除微、慎微除乱、形名执之反生事原释败失；以不慎终释几成而败；以好欲虽微、难得之货虽细释欲不欲、不贵货；以不学而能者自然、喻于不学者过释学不学。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四：法说令制伏初心、举喻明罪从微起、明众生迷执乖理丧真、引圣证成示其学趣；以灵府寂泊、摄心归静释安与未兆；以果瓜虚脆、结业微浅释脆微；以修学未有缘染、精神昏乱释未有未乱；以百围大木、九重之台、百仞之高喻染心从微至着；以至道虚玄、凡情颠倒释败失；以体道无为、虚妄不执释无败无失；以执心躁竞、有始无卒释几成而败；以六度终第四释慎终；以诸境空幻、学即不学、辅导群生复自然之性释末段。章义一则、疏十二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九条、御疏十二条，分列。御注以正性安静、未形兆时谋度绝之、脆则易破、微则易散、营为未有、除理未成、三喻不早良图、营为分外必败、执着尘境必失、慎终如末、不营分外、不求过分之学释之。御疏以欲心未动、欲心已动、情欲伤性皆生于渐、三喻明自性而生与积习而成、圣行以斥凡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人之始从事于善者」一条，底本错置于「是以圣人无为」句下，今据文义移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八注，以上士防患、中士除患、下士暗于成事分三等；以自小成大、因下至高、从近及远明积渐；以玄鉴机前、慎终若一、遣利忘名、顺自然保真作结。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二段，以尚安易持、已危难定、未兆易谋、已形难图、尚脆易破、既成难挫、尚微易散、既彰难逭反复申说；以神器不可取而为、大宝不可执而有释败失；末引《易》「履霜坚冰至」。传二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危而持之则难、已动而谋之则难、不可使至于坚着立说；以不为为之、不治治之释未有未乱；以不知其本释几成而败；以滑欲于俗、缮性于俗者非知此作结。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四注，以未有持谋为上、将然泮散为次；以圣人持无为、守无执使福自生、祸自亡；以圣人知有为之害、不以人助天释慎终；以欲而不欲、学而不学释末段。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合王弼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且移易句序，注五条，以图之于易、为之于细分释前二段；以无为无执、慎终如始、不欲不学分释后三段；末谓章首言为无为、章末言自然而不敢为，一章之意相终始。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一念不生、喜怒未形为安与未兆，以第一念、第二念分释未有未乱；以毫末喻最初一念、累土足下喻最初一步；以圣人见在几先、常民从事上做分释无败与几成而败；以离欲释智、复众人过作结。解一段，本站分五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王弼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校记出「泮」作「判」、「九成」作「九层」、「百仞之高」、「民今从事」「几成而失之」、「恃」作「辅」诸异文；本义以无为无不为为宗，谓为之未有、治之未乱而后继以无为无执，非曲谨周密、小察机警，末以恃自然而不敢有为、无为自化、清静自正作结；引吴澄二条。校记五条、本义二条、引吴澄二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四章」，以不为吉先、不为福赘立说，谓未有未乱而逆治其事近迎、几成而慎其事近随，迎随皆非道；因物者不常、因道者致一，一无所倚则迎几早服。衍文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五章》
> 《老子》第六十五章，河上公题「淳德第六十五」；《玄德纂疏》、吕惠卿题「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苏辙题「古之善为道者章第六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第六十三、六十四章合为其第五十四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魏源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王夫之标「六十五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全章以「愚」为治民之要：古之善为道者不以智巧明民，而使民归于淳朴；民之难治正由智多；故以智治国为贼，不以智治国为福；知此两者即为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远，与物相反，然后乃至大顺。河上公逐句为注，以古之善以道治身治国、不以道教民使明智奸巧、将以道德教民使朴质不诈伪释首句；以智多为巧伪释难治；以使智惠之人治国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贼、不使智惠之人知政则民守正直上下相亲为福；以两者谓智与不智、知智者为贼不智者为福为法式；以玄为天、与天同德释玄德；以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而玄德施人释末句。王弼注四条，以明谓多见巧诈蔽朴、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释首句；以多智巧诈释难治；以智犹治也、以智术动民而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伪则奸伪益滋释国之贼；以稽同也、今古所同则不可废、与物反即反其真释后三句。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引古证今用遣文明、料简胜劣以为楷模、反俗合真示其妙趣；以实智内明外若愚昧、闭智塞聪韬光晦迹释首句；以心多分别不能虚忘释难治；以用明察俗既乖淳和又同贼害、无欲无为尸居玄默为上德释贼福；以修身楷模治国洪范释稽式；以深玄大德释玄德；以反冥契道、顺有理俗二种、不顺而顺故名大顺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以非以道明示于人、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释首句；以智多则诈兴释难治；以任用多智之臣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为贼、不用巧智但取纯德之士则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为福；以去贼取福为楷模法式、常知所委任为深玄至德；以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大顺于自然之性释末句；御疏申以贵无为恬淡、杜绝智诈，以役智生奸诈、坐进无为行大朴之风，以用智与不用智为两者，以不测其量为深、德被无外为远。李荣以古人用道修身理国、不将奸智役心眩物、含光藏耀全真抱朴释首句；以君上守质臣下归淳、不行虚寂唯用奸巧则智多乱甚释难治；以智慧奸巧伤害人深为贼、质朴无智任物自化君臣俱泰为德（李荣本作「国之德」）；以用智不用智两者、能知法式本固邦宁为德之妙；以德妙不测曰深、寻求不逮曰远、人皆用智此独用愚为与物反、不逆物性任之自然为大顺。陆希声以非发民聪明使益巧智、将涂民耳目使反愚拙立说，谓发聪明则奸诈渐作、法出奸生、刑罚不足畏而天下大乱，此以智知国之贼；涂耳目则奸伪不生、民跻富寿，此不以智知国之福；知此则绌聪明、敦朴厚，是稽古法式，常德深远与物俱反，然后天下各复其性以至于大顺。吕惠卿以在己若昏闷闷推之于民、非明之而愚之立说，谓察察昭昭即明之、若昏闷闷即愚之；民失性居华去实故智多难治，去智与故镇以无名之朴则自化，以智治之适所以乱之；不以智则无介然之知、其道甚夷而有国之母可以长久；知此两者于身亦楷式，诚知楷式而不违其德可谓玄，玄则深不可测远不可量，与物反本无所于逆。苏辙以民溺小智以察为明则智害多、使之无知无欲而听上则虽有过亦小释首句；以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上下交相贼释贼福；以德与智相反、智之所顺小而德之所顺大释末句。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以明己之德以明民德、非不欲其明而固欲其愚立说，谓老子生于衰世、见上古淳朴后世浇伪，此愤世矫枉之论，其流之弊为秦燔经书以愚黔首；以法出奸生令下诈起释难治，以聪明睿知临下则民化而明智、自晦其明莅众则民化而愚昧分释贼福；以楷为模楷、式为自处卑下释稽式；以人皆欲智我独欲愚、相逆乃所以为顺之大释末句。憨山以明为昭然揭示、愚为可使由不可使知立说，谓上不用智巧、离欲清净，则民自安其日用之常而黠滑之智自消；以用智之过释难治，以智治国反为害为贼、不用智而民自安为福；以楷式为好规模、玄德为人不测识；以民欲火驰不返、唯以此化民则日与物反、大顺于妙道之域释末句。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校记出傅奕「以其多智也」「贼下福下各有也字」「句上有常字下有也字」、河上本「乃上有然后二字」诸异文；本义谓「知此两者亦楷式」诸说皆未明，盖智之为害、不智之为福显然易知，深信固守而不以智汩其真，即得为治之鹄；常知楷式则智故日去淳朴日全，虽谓玄德可也；德谓之玄则深远与俗相反，能不疑其相反而深信可法，虽反于世俗乃顺于大道。王夫之标「六十五章」，以顺之则与天下相生、反之则与吾相守立说，谓生智生不智、生福生祸、生德生贼，楷式如斯而未有易；仿其楷、学其式则天下不甘而怨贼起；物欲出生我止其芽、心欲出生我止其几，非故愚之，以明者非其明也。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七存辑文一条，谓昔者帝王经道德、化神明、总清虚、钦大和，非以生知起事导俗务以明人，将以涂人耳目、塞人之心，使人不得知而归之自然，故人易治而世和平。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7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
**原文（简体）**：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
**本站今译**：古时善于行道的人，不是用道去启发人民的智巧，而是引导人民归于淳朴。
**字词**
- 善为道者（shàn wéi dào zhě）：善於行道的人。
- 明民（míng mín）：使人民明智、機巧。
- 愚之（yú zhī）：使之淳樸無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者。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以道教民，使明智奸巧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将以道德教民，使朴质不诈伪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明谓多见巧诈，蔽其朴也；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6）：前章举圣人忘学而能辅导众生，故次此章，即显为学之人济物之行。就此章内，义分有三别：第一引古证今，用遣文明；第二料简胜劣，以为楷模；第三反俗合真，示其妙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为道犹修道之夫。实智内明，无幽不烛；外若愚昧，不曜于人，闭智塞聪，韬光晦迹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善为道者，非以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令如愚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古之人君善能用道为化者，贵夫无为恬淡，非炫耀其道明示于人，将导以纯和，杜绝智诈，令质朴如愚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昔者帝王经道德，化神明，总清虚，钦大和也，非以生知起事导俗，务以明人也；将以涂人耳目，塞人之心，使人不得知，归之自然，故人易治而世和平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欲教令俗，先引古人。古人用道修身理国，不将奸智役心眩物，此非以明人也；含光藏耀，全真抱朴，分别智息，将以愚之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夫古之善为道以治天下者，非以发民聪明使益其巧智也，将以涂民耳目使反于愚拙也。是何也？夫民之所以难治者，以其多智也。若又发其聪明，则智益多而巧愈甚，故所务塞其兑、闭其门，使无知无欲而已。苟发其聪明，则奸诈渐作；奸诈既作，则必为法令以禁制之。法出而奸愈生，令下而诈愈起，以至刑罚不足畏其意，杀戮不能服其心，于是乎天下大乱。此民以智知国之贼害也。苟能涂其耳目，则奸伪不生而乱贼不作，民跻富寿之域，斯乃天下之福，此民不智知国之福善也。能知民以智知国之为贼，则绌聪明以愚之；能知民不以智知国之为福，则敦朴厚以镇之。是乃稽古之法式；能知稽古之法式，则是玄妙之常德。常德深远，与物俱反，然后天下各复其性，以至于大顺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我愚人之心也哉！古之善为道者，在己若此，则推之于民也，固非明之，将以愚之也。察察昭昭，则所谓明之也；若昏闷闷，则所谓愚之也。民之失性，居华而去实，故智多而难治。诚欲治之，则去智与故，镇之以无名之朴，则彼将自化；而以智治之，适所以乱之也。盖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毁则为贼；治国而以智，则毁其则矣，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治国而不以智，则无介然之知，其道甚夷，而无益生之祥，则有国之母可以长久，故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非特施之于治国而已，而于身亦楷式而未尝违也。盖知其子，守其母，殁身不殆，则不以智治之而福者也；开其兑，济其事，终身不救，则以智治之而贼者也。则不以智之与以智，非亦我之楷式乎？诚知楷式而不违其德，可谓玄矣；德而至于玄，则深而不可测，远而不可量，以情观之，不能莫逆于心；及其至也，与物反本，无所于逆矣。故曰常知楷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 苏辙《老子解》：古之所谓智者，知道之大全而览于物之终始，故足贵也。凡民不足以知此，而溺于小智，以察为明，则智之害多矣。故圣人以道治民，非以明之，将以愚之耳。盖使之无知无欲，而听上之所为，则虽有过亦小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有所知为明，无所知为愚。古者圣人明己之德以明民德，亦欲民之愚者进于明而有所知也。惟其愚而不能使之知，非不欲其明而固欲其愚也。老子生于衰世，见上古无为而治，其民淳朴而无知；后世有为而治，其民浇伪而有知。善为道者化民为淳朴，非欲使之明，但欲使之愚而已。此愤世矫枉之论，其流之弊，则为秦之燔经书以愚黔首。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言圣人治国之要，当以朴实为本，不可以智夸民也。明者，昭然揭示之意；愚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之意。夫民之所趋，皆观望于上也，所谓百姓皆注其耳目。凡民之欲蔽，皆上有以启之，故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也。故圣人在上，善能以斯道觉斯民，当先身以教之，上先不用智巧，离欲清净，一无所好，若无所知者，则民自各安其日用之常，绝无一念好尚之心，而黠滑之智自消，奸盗之行自绝矣。所谓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为而民自化，故曰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此重在以字。前云众人皆有以。以，如春秋以某师之以，谓左右之也。此其上不用智，故民易治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章惟「知此两者亦楷式」句，诸说皆未明。盖古之善为士者，虽微妙玄通，深不可识，而至于智之为害、不智之为福，则显然明白而易知，但能深信固守，而不以智汩其真，则虽其体用之大全未易窥，亦可以得为治之鹄而不至有失矣，故曰知此两者亦楷式也。然诚能常常知之以为楷式，则智故日去，淳朴日全，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岂但不贼已哉，虽谓之玄德亦可矣。盖德谓之玄，则深远与俗相反，闻者或大笑之，次亦若存若亡；今此独能不疑其相反，而深信其可法，则虽反于世俗，乃顺于大道也。顺于道，非玄德而何？而知之者何少哉！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6）：顺之则与天下相生，反之则与吾相守。生者，生智，生不智；生福，生祸；生德，生贼；莫必其生，而顺亦不长也。守者，吾守吾，天下守天下，而不相诏也。夫道之使有是天下也，天下不吾，而吾不天下，久矣。楷式如斯，而未有易也。仿其楷，多其瓮缶而土裂于邱；学其式，多其觚豆而木落于山，天下其为我之瓮缶与其觚豆乎？彼且不甘而怨贼起矣。物欲出生，我止其芽，则天下全其膏润；心欲出生，我止其几，则魂魄全其常明。非故愚之也，以明者非其明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淳德第六十五」；《玄德纂疏》、吕惠卿题「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苏辙题「古之善为道者章第六十五」；吴澄以第六十三、六十四章合为其第五十四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魏源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王夫之标「六十五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吴澄、魏源章次与合章：吴澄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四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魏源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两家皆不改王弼本次序，本站亦不改章次。
- 出处与注数：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王弼四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六条、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七条、严遵辑文一条、李荣五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三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四条）、魏源一段、王夫之一段。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底本错讹：陆希声传「厚其所以然」乃上章语，此章「稽古」不作「稽式」；苏辙本「民知难治」，「知」当作「之」；李荣注「恩除其恶」，「恩」当作「思」。
#### s002
**原文（繁體）**：民之難治，以其智多。
**原文（简体）**：民之难治，以其智多。
**本站今译**：人民难以治理，正因为他们的智巧太多。
**字词**
- 难治（nán zhì）：難以治理。
- 智多（zhì duō）：智巧太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其智多为巧伪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多智巧诈，故难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治，理也；智，分别也。言众生所以难理者，为心多分别，不能虚忘，故难化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君将明道以临下，人必使智以应上，智多则诈兴，是难治。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之所以难理化者，正以其智太多。智之太多，犹人君明道以临下，是使下人役用其智而生奸诈，故难理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君上守质，臣下归淳，未假威刑，自然顺化。若也不行虚寂道德，唯用奸巧智慧，智多乱甚，故难理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而上下交相贼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民之所以难治者，以其明智之多，是以法出奸生，令下诈起。以智治国，谓聪明睿知以有临，使其民亦化而明智，则机巧慧点而难治，以智治国者，国之贼害也。不以智治国，谓自晦其明以莅众，使其民亦化而愚昧，则倥侗颛蒙而易治，不以智治国者，国之福利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然民之难治者，皆用智之过也。足知以智治国者，反为害也，乃国之贼；不用智而民自安，则为国之福矣。
**校记**
- 「民之难治」与「民之难理」：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民之难治」；陆希声经文作「民之难理」，盖避唐讳改「治」为「理」，其注文仍作「难治」。本站从王弼作「难治」。
#### s003
**原文（繁體）**：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
**原文（简体）**：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
**本站今译**：所以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祸害；不用智巧治国，是国家的福气。
**字词**
- 国之贼（guó zhī zéi）：國家的禍害。賊，害也。
- 国之福（guó zhī fú）：國家的福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使智惠之人治国之政事，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国之贼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使智惠之人知国之政事，则民守正直，不为邪饰，上下相亲，君臣同力，故为国之福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智犹治也。以智而治国，所以谓之贼者，故谓之智也。民之难治，以其多智也，当务塞兊闭门，令无知无欲；而以智术动民，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民之伪，民知其术防，随而避之，思惟密巧，奸伪益滋，故曰以智治国，国之贼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若用明察俗，以智治物者，既乖淳和，又同贼害；而无欲无为，至虚至静，忘心遣智，尸居玄默，以斯驭世者，其唯上德乎！以此格量，胜劣可见。治国既尔，身亦宜然。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用也。人君任用多智之臣，使令理国，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故云贼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若不用巧智之臣，但取纯德之士，使偃息蕃丑，弄丸解难，自然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人和年丰，曰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用也；贼，害也。言人君任用智诈之臣，使之理国，智多则权谋将作，谋用则情伪斯起，伪起则道废，有害于国，故云国之贼。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不任智诈之臣，但求淳德之士，使坐进无为之道，行大朴之风，交泰致和，是国之福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智慧奸巧，伤害人深，国之贼也；质朴无智，任物自化，各事其业，俗乐家安，物我无伤，君臣俱泰，国之德也。
**校记**
- 「国之福」与李荣「国之德」、傅奕「也」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不以智治国，国之福」；李荣注引经作「不以智治国，国之德」；魏源校记云傅奕「贼下福下各有也字」。本站从王弼作「福」。
#### s004
**原文（繁體）**：知此兩者亦稽式。
**原文（简体）**：知此两者亦稽式。
**本站今译**：懂得这两者的得失，也就是治国的法则。
**字词**
- 两者（liǎng zhě）：指用智與不用智。
- 稽式（jī shì）：稽，同也；式，法也。古今所同的法則。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两者谓智与不智也。常能知智者为贼、不智者能为福，是治身治国之法式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6）：稽，同也。今古之所同则不可废，能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反其真也，然后乃至大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两者谓前文智与不智，能用智为贼、不智为德者，则可为修身之楷模、治国之洪范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役智诈则害于人，任纯德则福于国。人君能知此两者，委任纯德臣，为楷模法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两者谓用智与不用智也。楷，模也；式，法也。人君知用智则为贼，不用则为福，即当去贼取福，如此者可为理国之楷模法式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用智不用智，两者也：用之则贼害，不用则无伤。能知百姓无伤，此知理国楷模法式也。能知法式，本固邦宁，德之妙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吾之所贵者德也，物之所贵者智也。德与智固相反，然智之所顺者小而德之所顺者大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两者，以智与不以智也。楷者，以为模楷效法之也；式，自处于卑也。乘车者直躬凭轼则为自处于高上，俯首凭式则为自处于卑下。不自处以智而自处以愚者，不高上而自卑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人能知此两者，可为治国之楷式也。楷式，好规模也。苟能知此楷式，是谓之玄德矣。玄德，谓德之玄妙，而人不测识也。
**校记**
- 「稽式」与「楷式」：王弼作「稽式」；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作「楷式」；魏源校记云「楷式，王弼作稽式」。本站从王弼作「稽式」。
- 「知此两者亦稽式」有无「常」「也」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王夫之正文作「知此两者亦稽式」；魏源校记云傅奕「句上有常字，下有也字」。本站从王弼。
#### s005
**原文（繁體）**：常知稽式，是謂玄德。
**原文（简体）**：常知稽式，是谓玄德。
**本站今译**：常守这一法则，就叫做玄德。
**字词**
- 玄德（xuán dé）：深遠玄妙之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玄，天也。能知治身及治国之法式，是谓与天同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常能知无分别，为治身之楷式者，可谓深玄之大德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常知所委任，是谓深玄至德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玄，深也，妙也。人君常能知此两者为楷模法式，是谓深远玄妙之德尔。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能知效法自处卑下之圣人，则为玄妙之德。玄妙之德，深远而不浅近，故人不可测知。人皆欲智，我独欲愚，是与物相反也。相反，相逆也；不相反，相顺也。与物相顺而不足以为顺，相逆虽不顺，迺所以为顺之大，故为玄妙深远不可测之德也。
#### s006
**原文（繁體）**：玄德深矣，遠矣，與物反矣，然後乃至大順。
**原文（简体）**：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
**本站今译**：玄德深远，与万物所求相反，然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遂。
**字词**
- 与物反（yǔ wù fǎn）：與萬物所求相反。
- 大顺（dà shùn）：最大的順遂，順於自然之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玄德之人，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玄德之人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玄德施与人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玄德与万物反异，故能至大顺，顺天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玄德深远，与物反冥，真契道谓之玄德，穷源极际谓之深远。深远之智，智乖于俗，故与物反，然后乃至大顺。顺有两种：一顺于理，二顺于俗。顺理则契于妙本，顺俗则同尘降迹。问曰：前言反物，后言顺俗，前反后顺，文岂类乎？答曰：前言反者，此明不反而反；后言顺者，亦不顺而顺。不顺而顺，顺不乖反；不反而反，反不乖顺，亦何所嫌耶？问曰：经称大顺，顺亦有大小乎？答曰：夫以顺对违，虽顺而小；今不顺不违，而为不顺，顺不异违，违不乖顺，所以出处默语，唯道是从，和光同尘而恒顺于理，不问顺与不顺、不顺与顺、顺与不顺，一时皆顺，是故无顺无不顺，亦无不顺，而能无不顺，乃至非不顺，故名为大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玄德深远，能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乃至大顺于自然之性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难也。玄德之君，无为而化，不测其量，深也；德被无外，远也。故能与万物反归妙本，然后乃至大顺于自然真性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德妙不测曰深，寻求不逮曰远。人皆用智，此独用愚，与物反也；不逆物性，任之自然，斯大顺也。亦言道本虚玄，俗便滓秽：顺俗求道，失之于真；反俗修德，入之于妙。入妙则无可无不可，归真则无通无不通。既其虚应无方，故能大顺平等。
- 释德清《道德经解》：故叹之曰：玄德深矣远矣，非浅识者所可知也。民之欲，火驰而不返，唯以此化民，则民自然日与物相反，而大顺于妙道之域矣。语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犹有智也，况玄德乎。
**校记**
- 「然后乃至大顺」与「乃至于」「乃至于」「反乃至于」「廼至于」：王弼作「然后乃至大顺」；河上公作「乃至于大顺」；吴澄作「廼至于大顺」；魏源作「乃至于大顺」，校记云「河上本乃上有然后二字」；王夫之作「反乃至于大顺」。本站从王弼。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淳德第六十五」，逐句为注：以古之善以道治身及治国、不以道教民使明智奸巧、将以道德教民使朴质不诈伪释首句；以智多为巧伪释难治；以使智惠之人治国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贼、不使智惠之人知政则民守正直上下相亲为福；以两者谓智与不智、知智者为贼不智者为福为治身治国之法式；以玄为天、能知法式则与天同德释玄德；以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而玄德施人、顺天理释末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曹魏，226–249）：以崇本息末、无为为宗；此章注四条，以明谓多见巧诈蔽其朴、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释首句；以多智巧诈释难治；以智犹治也、以智术动民而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伪则民知其术随而避之、奸伪益滋释国之贼；以稽同也、今古所同则不可废、与物反即反其真释后三句。此章注据《道藏》本王弼《老子注》卷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三：引古证今用遣文明、料简胜劣以为楷模、反俗合真示其妙趣；以实智内明外若愚昧、闭智塞聪韬光晦迹释首句；以心多分别不能虚忘释难治；以用明察俗既乖淳和又同贼害、无欲无为尸居玄默为上德释贼福；以修身楷模治国洪范释稽式；以深玄大德释玄德；以反冥契道、顺有理俗二种、不顺而顺故名大顺释末句。章义一则、疏六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七条、御疏七条，分列。御注以非以道明示于人、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释首句；以智多则诈兴释难治；以任用多智之臣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为贼、不用巧智但取纯德之士则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为福；以去贼取福为楷模法式、常知所委任为深玄至德；以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大顺于自然之性释末句。御疏以贵无为恬淡、杜绝智诈申首句，以役智生奸诈申难治，以坐进无为、行大朴之风申福，以用智与不用智为两者，以不测其量为深、德被无外为远申末句。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后 24）：以自然无为、归真反朴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辑文一条，谓昔者帝王经道德、化神明、总清虚、钦大和，非以生知起事导俗务以明人，将以涂人耳目、塞人之心，使人不得知而归之自然，故人易治而世和平。辑文一条，附于首句。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五注，以古人用道修身理国、不将奸智役心眩物、含光藏耀全真抱朴释首句；以君上守质臣下归淳、不行虚寂唯用奸巧则智多乱甚释难治；以智慧奸巧伤害人深为贼、质朴无智任物自化君臣俱泰为德（李荣本作「国之德」）；以用智不用智两者、能知法式本固邦宁为德之妙释稽式玄德；以德妙不测曰深、寻求不逮曰远、人皆用智此独用愚为与物反、不逆物性任之自然为大顺释末句。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非发民聪明使益巧智、将涂民耳目使反愚拙立说，谓发聪明则奸诈渐作、法出奸生、刑罚不足畏而天下大乱，此以智知国之贼；涂耳目则奸伪不生、民跻富寿，此不以智知国之福；知此则绌聪明、敦朴厚，是稽古法式，常德深远与物俱反，然后天下各复其性以至于大顺。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在己若昏闷闷推之于民、非明之而愚之立说，谓察察昭昭即明之、若昏闷闷即愚之；民失性居华去实故智多难治，去智与故镇以无名之朴则自化，以智治之适所以乱之；不以智则无介然之知、其道甚夷而有国之母可以长久；知此两者于身亦楷式，诚知楷式而不违其德可谓玄，玄则深不可测远不可量，与物反本无所于逆。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三注，以民溺小智以察为明则智害多、使之无知无欲而听上则虽有过亦小释首句；以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上下交相贼释贼福；以德与智相反、智之所顺小而德之所顺大释末句。解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注四条，以明己之德以明民德、非不欲其明而固欲其愚立说，谓老子生于衰世、见上古淳朴后世浇伪，此愤世矫枉之论，其流之弊为秦燔经书以愚黔首；以法出奸生令下诈起释难治，以聪明睿知临下则民化而明智、自晦其明莅众则民化而愚昧分释贼福；以楷为模楷、式为自处卑下释稽式；以人皆欲智我独欲愚、相逆乃所以为顺之大释末句。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明为昭然揭示、愚为可使由不可使知立说，谓上不用智巧、离欲清净，则民自安其日用之常而黠滑之智自消；以用智之过释难治，以智治国反为害为贼、不用智而民自安为福；以楷式为好规模、玄德为人不测识；以民欲火驰不返、唯以此化民则日与物反、大顺于妙道之域释末句。解一段，本站分四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校记出傅奕「以其多智也」「贼下福下各有也字」「句上有常字下有也字」、河上本「乃上有然后二字」诸异文；本义谓「知此两者亦楷式」诸说皆未明，盖智之为害、不智之为福显然易知，深信固守而不以智汩其真，即得为治之鹄；常知楷式则智故日去淳朴日全，虽谓玄德可也；德谓之玄则深远与俗相反，能不疑其相反而深信可法，虽反于世俗乃顺于大道；引王弼、吕惠卿、李嘉谟、司马光诸说。本义一段、校记四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五章」，以顺之则与天下相生、反之则与吾相守立说，谓生智生不智、生福生祸、生德生贼，楷式如斯而未有易；仿其楷、学其式则天下不甘而怨贼起；物欲出生我止其芽、心欲出生我止其几，非故愚之，以明者非其明也。衍一段。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六章》
> 《老子》第六十六章，河上公题「后己第六十六」（四部丛刊本作「后巳」）；《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魏源合此章与《天下皆谓》章前三句为其第五十七章；王夫之标「六十六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王弼此章注阙，道藏本经文后直接第六十七章，故本站不列王弼注；严遵《指归》此章亦无辑文。全章以江海善下为喻：江海卑下，故百川归往而为百谷王；圣人法之，欲居人上则以言谦下，欲居人前则退身居后；故处上而民不以为重，处前而民不以为害；天下乐推而不厌；终以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河上公逐句为注，以江海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以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以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释乐推，以不与人争先后、人皆有为无能与吾争无为释末句。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举譬以表虚忘、法说用彰谦退、结叹柔弱之能；以王为往、百谷犹百川，江海善居洼下，人能退身谦下虚柔容物则为苍生所归；以上人为欲令众生居己之上而言说柔和恒自谦下，以先人为欲令众生在己身先度而退身居物之后，守退翻进；以轻徭薄赋、恩覃万物释不重，以民歌击壤、宇内清夷释不害；以谦和不与物争、违顺平等是非永息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以江海善能卑下故百川朝宗，谦为德柄、尊用弥光，言谦下之则百姓欣戴、身退后之则百姓子来；御疏引《易》「地道变盈而流谦」，以知满必招损、言则谦柔名则孤寡，不欲先人而㧑谦后己，劳身逸人、薄己厚物，弘济无私、与物为春申之。李荣以海处卑下为百谷王，明圣人谦虚为万国之主；谦居物下有德故推之为上，退身度人怀道故尊之在先；无德者物所同厌，有道者人皆乐推。陆希声引《易》天道亏盈而益谦四句，谓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故为天下所先上；又引《书》「汝唯不争，故天下莫与汝争能」。吕惠卿以能为天下王者亦善下之而已，玄德即下下之道，引庄周玄圣素王、舜玄德升闻为证；以孤寡不谷、受国之垢与不祥为言下之，以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为身后之；不重则戴之为轻，不害则从之为利。苏辙谓圣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吴澄以百谷之水同归江海如天下之人同归一王，言下之则卑屈其言，身后之则退却其身，此谦让盛德非有心于上人先人；重为难、害为患；天下乐于推戴，以其卑抑退逊不争，引董氏、扬雄语为证。憨山以无我之德释之，百川不拘净秽总归江海，江海能容以其善下；言者心之声，虚心应物故出言必谦下如孤寡不谷；身者心之表，忘己与人故不以一己之养害天下；有天下而不与，故民自堪命、自遂生；无我之至乃不争之德，争非争斗谓心不驰竞于物，引庄子「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魏源以惟下乃大为老氏宗旨，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能成其大由其能下而无不容，引《书》「汝惟不矜」、金人铭、扬雄、董思靖、苏辙诸说。王夫之以未易下尤未易善下立说，谓将抑之而激之必亢、将浚之而祗以不平，独立为物所归则积厚，积厚无所输则欲抑浚而不能；江则有海，海则有尾闾；圣人有善过而不留，受天下之归而自不餍；返息于踵，返踵于天，照之以自然，推移宿气，乃入寥天一。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王夫之《老子衍》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王弼此章注阙，严遵此章无辑文；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2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百谷王。
**原文（简体）**：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
**本站今译**：江海之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是因为它善于处在低下的位置，所以能成为百谷之王。
**字词**
- 百谷王（bǎi gǔ wáng）：百川所歸往之王。谷，水流之谿谷。
- 善下（shàn xià）：善於處在低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江海以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卑下，故能为百谷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前章正明玄德之人反俗顺道，故次此章，广显顺道之行。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举譬以表虚忘，第二法说用彰谦退，第三结叹柔弱之能。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王，往也；百谷犹百川也。言江海所以为百川所往者，以其善居洼下之地也。人能退身谦下、虚柔容物者，亦苍生之所归也，故能为百谷王。此结成其义，故经云海为百川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江海所以能令百川委输归往者，以其善能卑下之，故百川朝宗。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江海所以能令百川朝宗而为王者，以其善居下流之所致也。故《易》云：地道变盈而流谦。此举喻也。故地道用谦，则百川委输而归往；圣人用谦，则庶人子来而不厌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举喻也。但海处卑下，故为百谷之王；明圣人谦虚，方为万国之主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易》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故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故为天下所先上。圣人岂欲先上哉？天下乐推而不厌耳。所以言欲先上者，举圣人以劝众人耳。然则圣人之处先上者，岂争而得之耶？《书》曰：汝唯不争，故天下莫与汝争能；汝唯不矜，故天下莫与汝争功。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江海之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则能为天下王者亦善下之而已，则玄德者乃所以下下之道也。庄周以为以此处下则玄圣素王之道，而舜之在下则曰玄德升闻，则玄德者固圣人所以处下之道也。以处下之道而居人上，乃所以下之也。圣人之有天下也，以言其位则固欲上人也，然以孤寡不谷为称而受国之垢与不祥，则以其言下之也；以言其序则固欲先人也，然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则以其身后之也。夫惟以其言下之，则处上而人不重，不重则以戴之为轻矣；以其身后之，则处前而人不害，不害则以从之为利矣。不重不害，此天下所以乐推而不厌也。夫以其言下之、以其身后之，则不争者也；乐推而不厌，则天下莫能与之争者也。非体玄德者，其能若是乎？故曰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 吴澄《道德真经注》：百谷之水同归江海，如天下之人同归一王也。江海之委在水下流，能下众水，故能兼受百谷之水为之王也。王之所以能兼有天下之人者亦若是。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教君天下者，以无我之德，故天下归之如水之就下也。百川之水，不拘净秽，总归于江海；江海而能容纳之，以其善下也。此喻圣人在上，天下归之，以其无我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惟下乃大，老氏宗旨也。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人知王之至尊，而不知所以尊者，由其至大；所以能成其大者，由其能下而无不容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使天下忘其上且先，而争乐推之使上、推之使先，斯道也可谓大矣。
- 王夫之《老子衍》（通释 s001–s005）：未易下，尤未易「善下」，故天下之为江海者鲜矣：将欲抑之，而激之必亢；将欲浚之，而祗以不平。而不但此也。独立而为物所归，则积之必厚；积厚而无所输，则欲抑之、浚之而不能。故唯江海者，「善下」者也。江则有海，海则有尾闾。圣人有善，则过而不留。受天下之归而自不餍，天下亦孰得而厌之？故返息于踵，返踵于天，照之以自然，而推移其宿气，乃入于「寥天一」。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后己第六十六」，四部丛刊本作「后巳」；《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魏源合此章与《天下皆谓》章前三句为其第五十七章；王夫之标「六十六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吴澄「善下之也」与魏源校记诸异文：吴澄作「以其善下之也」，多一「也」字，诸本无；魏源校记云此章字句皆从王弼本，他本或以「圣人」在「欲上民」上、或作「以其言下之」「以其身后之」、或四「民」字并作「人」、或作「居前而人不能害」，又云傅奕作「处之上」「处之前」，河上作「处民上」「处民前」。本站从王弼。
- 王弼注阙、出处与注数：王弼道藏本第六十六章经文后直接第六十七章，此章无注文，与第三十一章同例，故本站不列王弼注；严遵《指归》此章亦无辑文。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王夫之据公开转录本。河上公十一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五条、唐玄宗御注四条、御疏五条、李荣三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一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三条）、魏源一段、王夫之二条。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s002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想要居于人民之上，必先用言辞对人民谦下；想要居于人民之前，必先把自身放在人民之后。
**字词**
- 上民（shàng mín）：居於人民之上。諸本或作「上人」。
- 言下之（yán xià zhī）：以言辭對人謙下。
- 身后之（shēn hòu zhī）：把自身放在人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在民之上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法江海处谦虚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欲在民之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先人而后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欲令一切众生居己之上，所以言说柔和，恒自谦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欲令众生在己身先度，所以退身居物之后。故经云：一切未得度，我不有望。前处下而反高，此则守退而翻进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谦为德柄，尊用弥光。以言谦下之，百姓欣戴，故处其上而人不以为重；以身退后之，百姓子来，故处其前而人不以为害之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合喻也。言圣人欲上于人，则以其言谦下之。夫圣人岂欲居人上而以言下之耶？但圣人知满必招损，故言则谦柔，名则孤寡，以下于物，而盛德鸿业自然为物所推上尔。圣人亦不欲先人，直以㧑谦后己，先物物自先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2–s003）：谦居物下，有德，故推之以为上；退身度人，怀道，故尊之以在先。百姓乐戴，不以为重；人皆忠孝，谁有害心？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圣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也，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言下之，卑屈其言而不尊高；身后之，退却其身而不前进。此圣人谦让盛德，非有心于上人先人为之，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欲上民，必以言下者。言者，心之声也。故君天下者，尊为天子，圣人虚心应物，而不见其尊，故凡出言必谦下，如曰孤寡不谷，不以尊陵天下也。欲先人，必以身后之者。身者，心之表也。君天下者，贵为天子，天下推之以为先，圣人忘己与人，而不自见有其贵，故凡于物欲，澹然无所嗜好，不以一己之养害天下也。重者，犹不堪也。是则圣人之心，有天下而不与，故虽处上而民自堪命，不以为重；虽处前而民自遂生，不以为害。
**校记**
- 「上民」「必以言下之」与「上人」「以其言下之」：王弼、河上公、憨山、魏源、王夫之作「上民」「必以言下之」「必以身」「民不重」「民不害」；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上人」「以其言下之」「以其身」「人不重」「人不害」；李荣作「上民」「以其言」「人不重」而「民不害」。本站从王弼。
- 魏源本无「圣人」二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王夫之皆有「是以圣人欲上民（人）」；魏源本作「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无「圣人」二字，而以「圣人」属下句「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魏源校记谓他本「圣人」在「欲上民」上「不无语弊」。本站从王弼。
#### s003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居于上位而人民不觉得沉重，居于前面而人民不觉得受害。
**字词**
- 不重（bù zhòng）：不覺得沉重、不以為負擔。
- 不害（bù hài）：不覺得受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故民戴仰不以为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民亲之若父母，无有欲害之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恬淡无为，少思寡欲，故处民之上为君，而使民轻徭薄赋，无重劳也。又解云：圣人恩覃于万物，故百姓荷戴而不辞也。处物之前而为君主，遂使民歌击壤，宇内清夷，利物弘多而无损害。又解云：圣德遐广，百姓乐推，怀荷恩泽，岂敢伤害？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前也。圣人临大宝之位居至极之尊，劳身而逸人，薄己而厚物。在上人得以生，故不以为重；处前人得以理，故不以为害。
- 吴澄《道德真经注》：重，难也；害，患也。圣人能下之后之，处人之上下人以为难，处人之前人不以为患。
- 王夫之《老子衍》：人不重，重仍在己也。凡上轻下重。处上而不以重授人，唯圣人为然。
**校记**
- 「民不重」「民不害」与「人不重」「人不害」：王弼、河上公、憨山、魏源、王夫之作「民不重」「民不害」；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人不重」「人不害」；李荣作「人不重」而「民不害」。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
**原文（简体）**：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
**本站今译**：所以天下人乐于推举他而不厌倦。
**字词**
- 乐推（lè tuī）：樂於推舉。
- 不厌（bù yàn）：不厭倦。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故天下乐共推进以为主，无有厌之者。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4–s005）：所以百姓乐推在前而不厌倦者，只为善能谦和、不与物争故也。既违顺平等，是非永息，谁复与不争者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是不重不害之故，天下之人乐推崇为之主而不厌倦。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之德，弘济无私，与物为春，望之如日，既不为重为害，是以天下之人乐推崇而无厌倦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无德者物所同厌，有道者人皆乐推。行揖让之风，顺万物之化，谁当与争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天下乐于推戴，使之处上处前而不厌恶，盖以其卑抑退逊不争处上处前，故天下之人莫能与之争上争先者，而圣人得位得时，竟得以上人先人也。董氏曰：德下之则形上矣，德后之则形先矣。扬雄云：自下者人高之，自后者人先之。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此所以天下乐推而不厌。盖无我之至，乃不争之德也。此争非争斗之谓，盖言心不驰竞于物也。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庄子所谓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此则能使天下忘己，故莫能与之争耳。
#### s005
**原文（繁體）**：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原文（简体）**：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本站今译**：正因为他不与人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与他争。
**字词**
- 不争（bù zhēng）：不與人爭先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下无厌圣人时，是由圣人不与人争先后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人皆有为，无能与吾争无为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谦退，不与物争，天下共推，谁与争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今天下乐推圣人而不厌者，岂不以圣人言则下之、身则后之，以其不与物争先，故天下之人莫能与圣人争先者矣。
**校记**
- 李荣引经「以其无争」：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正文作「以其不争」；李荣注引经作「以其无争」。本站从王弼作「不争」。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后己第六十六」（四部丛刊本作「后巳」），逐句为注：以江海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释善下；以法江海处谦虚下、先人后己释言下身后；以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释不重不害；以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释乐推不厌；以不与人争先后、人皆有为无能与吾争无为释末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十一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章义与疏，分全章为三：举譬以表虚忘、法说用彰谦退、结叹柔弱之能；以王为往、百谷犹百川，江海善居洼下，人能退身谦下虚柔容物则为苍生所归；以上人为欲令众生居己之上而言说柔和恒自谦下，以先人为欲令众生在己身先度而退身居物之后，守退翻进；以轻徭薄赋、恩覃万物释不重，以民歌击壤、宇内清夷释不害；以谦和不与物争、违顺平等是非永息释末句。章义一则、疏五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四条、御疏五条，分列。御注以江海善能卑下故百川朝宗释首句；以谦为德柄、尊用弥光，言谦下之则百姓欣戴、身退后之则百姓子来释上民先民；以不重不害故天下乐推释第四句；以谦退不与物争、天下共推谁与争者释末句。御疏引《易》「地道变盈而流谦」，以善居下流申首句；以知满必招损、言则谦柔名则孤寡、㧑谦后己申上民先民；以劳身逸人、薄己厚物申不重不害；以弘济无私、与物为春申乐推；以言下身后、不与物争先申末句。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三注，以海处卑下故为百谷王、明圣人谦虚方为万国之主释首句；以谦居物下有德故推之为上、退身度人怀道故尊之在先、百姓乐戴人皆忠孝释上民先民与不重不害；以无德者物所同厌、有道者人皆乐推、行揖让之风顺万物之化释末二句。李荣本作「上民」「以其言」「人不重」而「民不害」，注引经作「以其无争」。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引《易》「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谓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故为天下所先上；圣人岂欲先上哉，天下乐推而不厌耳；又引《书》「汝唯不争，故天下莫与汝争能；汝唯不矜，故天下莫与汝争功」释末句。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能为天下王者亦善下之而已、玄德即下下之道立说，引庄周玄圣素王、舜玄德升闻为证；以孤寡不谷、受国之垢与不祥为言下之，以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为身后之；不重则戴之为轻，不害则从之为利；言下身后则不争，乐推不厌则天下莫能与争，非体玄德者不能。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仅一条，谓圣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经文作「上人」「以其言」「以其身」「人不重」「人不害」，与王弼本异。解一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注四条，以百谷之水同归江海如天下之人同归一王释首句；以言下之卑屈其言、身后之退却其身、非有心于上人先人释第二句；以重为难、害为患、能下之后之处人上人不以为难、处人前人不以为患释第三句；以卑抑退逊不争、天下乐于推戴释末二句，引董氏「德下之则形上」、扬雄「自下者人高之」为证。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无我之德立说，谓百川不拘净秽总归江海，江海能容以其善下，喻圣人在上天下归之以其无我；言者心之声，虚心应物故出言必谦下如孤寡不谷；身者心之表，忘己与人故不以一己之养害天下；有天下而不与，故民自堪命、自遂生；无我之至乃不争之德，争非争斗谓心不驰竞于物，引庄子「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解一段，本站分三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天下皆谓》章前三句为其第五十七章，本义以惟下乃大为老氏宗旨，谓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能成其大由其能下而无不容，引《书》「汝惟不矜」、金人铭、扬雄、董思靖、苏辙诸说；校记谓此章字句皆从王弼本，他本或以圣人在欲上民上、或作以其言下之以其身后之、或四民字并作人、或作居前而人不能害，傅奕作处之上处之前、河上作处民上处民前。本义一段、校记若干条。
- 王夫之《老子衍》（清，1619–1692）：以气化、知几立说；此章标「六十六章」，谓未易下尤未易善下，将抑之而激之必亢、将浚之而祗以不平，独立为物所归则积厚，积厚无所输则欲抑浚而不能；江则有海，海则有尾闾；圣人有善过而不留，受天下之归而自不餍；返息于踵，返踵于天，照之以自然，推移宿气，乃入寥天一。夹注「人不重，重仍在己也，凡上轻下重」，尤为警策。衍一段、夹注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七章》
> 《老子》第六十七章，河上公题「三寳第六十七」；成玄英题「天下章第六十七」；《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上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三句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王夫之标「六十七章」，然其公开转录本此章经文至「今舍」而止，注文全佚，故本站不列王夫之。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全章先解「道大似不肖」：天下见道广大而无所象似，疑其一无所能；唯其大而不可名，故似不肖；若有所肖似，则同于一物，早已细小。次陈三宝：慈、俭、不敢为天下先，持守不失。次明三宝之用：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先故能成器长。次反言舍三宝之害：舍慈而勇、舍俭而广、舍后而先，则入死道。末专叹慈之功：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河上公逐句为注，以佯愚似不肖释首句，以爱百姓若赤子、赋敛若取之于己、执谦退不为倡始释三宝，以勇于忠孝、民日用宽广、为道人之长释三用，以动入死地释舍宝，以百姓亲附并心一意、天与慈仁之性释战守天救。王弼注存六条，以「久矣其细」申肖则失大，以「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释慈故能勇，以节俭爱费天下不匮释俭故能广，以唯后外其身、为物所归释成器长，以「且犹取也」释舍，以「相慜而不避于难」释以战则胜。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五重：尔不矜夸故能高大、具陈三宝令物归依、重迭三宝叹其功用、行乖三宝沦溺死生、总叹大慈功能胜妙；以接物谦和、不矜夸嗤笑释道大，以不肖犹不善释河上本异文，以道宝、经宝、师宝分属慈、俭、不敢先，以勇入三界、俭素清高、独处玉京位居九五释三用，以六根兵马对于六尘、慈心自守虚静释战守。唐玄宗御注以肖为似，以无所象似故称大，以三行甚可珍贵能理身理国释三宝，以慈则广救、俭则用足、不敢为先故乐推释三用，以伤财害物聚怨于人释舍宝，以利在全众、利在安人释战守；御疏更引《论语》「仁者必有勇」，以体仁博施、节用厚人、不为事始分释三宝，以天道福善、天将助护申天救慈卫。李荣以晦迹同尘、不似智不似愚释不肖，以七珍对三宝，以仁慧万物、薄赋轻徭、忘己济物分释慈俭不敢先，以无敌故勇、处理有余故广、为物所尊故成器长释三用，以好勇不仁则亡、用广不节则困、无德居先则危释舍宝。陆希声以宁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为比，以仁者必有勇、节用而爱人、用九见群龙无首分释三宝之用，以过涉灭顶、伤财害民、犯上作乱释舍宝，以爱人者人亦爱之、天以慈爱赋人释战守。吕惠卿以道外无物故无所肖、无我而不争故能持三宝立说，以宽容于物、徐而不费、未尝先人分释慈俭不敢先，以柔弱胜刚强、不费而不可既、皆从我者释三用，以爱克厥威、允罔功而终能立威明慈之战守。苏辙以道旷然无形、与物无一相似释大，以世俗贵勇敢尚广大夸进锐、吾所宝者慈忍俭约廉退释三宝，以勇决易挫、广大易穷、进锐多恶于人分释三用，以勇广先为众所疾释舍宝，以物爱之如父母、天开其心志释战守。吴澄以达巷党人言孔子大而无一善之成名释不肖，以柔弱哀闵、寡小节约、谦让退却分释三宝，以似怯而勇、似狭而广、自后人先分释三用，以人不忍敌攻、天亦救助释战守。憨山以所守至约释道大，以并包万物、啬而有不敢尽用、虚怀游世无我而不与物对分释三宝，以物莫能胜、心常自足、物我两忘分释三用，以死活之死、王师无敌民效死勿去释舍宝与战守。魏源以惟下乃大、大则不肖肖则不大立说，引金人铭、扬雄、董思靖、苏辙为证，校记详列傅奕、《韩非》与河上异文。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存辑文一条，谓反和逆神、动违自然，废道尚力则大命以绝。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严遵《指归》辑文，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王夫之《老子衍》此章底本残阙，注文全佚，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62 条注 · 8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
**原文（简体）**：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
**本站今译**：天下人都说我的道广大，却又觉得它似乎不与任何具体事物相像。
**字词**
- 不肖（bù xiào）：不像任何具體事物；河上公訓「肖」為善，則「不肖」謂不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子言天下谓我德大，我则佯愚似不肖。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6）：前章正明善能谦下、翻德处高，故次此章，广辨功能，具陈三宝。就此章内，义有五重：第一尔不矜夸故能高大，第二具陈三宝令物归依，第三重迭三宝叹其功用，第四行乖三宝沦溺死生，第五总叹大慈功能胜妙。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老君体达自然，妙果圆极，故天下苍生莫不尊之为大圣也。何意得如此耶？只为接物谦和，不矜夸嗤笑于物，故致然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肖，似也。老君云：天下之人皆谓我道大，无所象似，我则答云。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肖，似也。老君云：天下之人皆谓我道虚无广大，似无所象似，故下文答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天下皆以我大不肖。夫唯大故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老君道尊德贵，诚可以为大也，然则晦迹同尘，隐显不测，不似于智，不似于愚，故言不肖。不肖，不似也。唯当大圣之人，故无所似也。若形有定质，智有常分，的有所似，道有所得，此乃细碎之小人，岂是虚通之大圣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6）：天下皆以老氏道德广大、不显明智，似乎不肖之人；老氏自以为唯我道至大，故能似彼不肖；若使人世以为肖，则吾道之细也久矣，又安得称为大哉！《传》所谓宁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盖近之矣。然吾道虽似不肖，而其所宝可三，保而持之，可以为治，则慈与俭、不敢为天下先是矣。夫慈愍于物者，必能勇于拯救，所谓仁者必有勇也；俭约于用者，必能广于振施，所谓节用而爱人也；不敢先于天下，则必能成器用之长，所谓用九见群龙无首吉也。今世之所谓肖者则不然：舍其慈愍而苟为勇义以陷物，则过涉灭顶矣；舍其俭约而苟为广施以费用，则伤财害民矣；舍所以后其身而苟欲先于天下，则犯上作乱矣。夫如此者，皆不合于道，自取灭亡者也。然此三宝最以慈为贵。夫慈于物则忧爱之矣，爱人者人亦爱之，忧人者人亦忧之；人忧之则助之，故以阵则行列自正；人爱之则保之，故以守则城池自固。是知天将救斯人也，必以慈爱赋之；人有慈爱，则阵必正，守必固，是以慈爱为卫也。《易》曰：自天佑之，吉无不利，此之谓也。天将弃斯人也，则必以凶德厚之；人有凶德，则阵必乱，守必亡，是以凶德为蹶也。语曰：天厚其恶，恶厚将崩，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6）：天下徒见我道之大，而谓其似不肖，而不知其所以大固似不肖也。何以言之？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无乎不在者也。彼见其无乎不在，无可拟者，谓之似不肖，而不知其无不在而似不肖，乃道之所以为大也。盖万物莫非道也，则道外无物矣；道外无物，则无所肖者，此其所以为大也。若有所肖，则道外有物矣；道外有物，则道有所不在，其尚得为大乎？故曰：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盖我道所以如此之大者，以吾无我而不争故也。夫唯无我而不争，故能持人之所难持。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此皆持人之所难持者也。何则？人不能无我而不争，故勇而不能慈，广而不能俭，先而不能后，则无我不争乃其所以能保此三宝而持之也。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而我守之，常宽容于物，不削于人，非慈乎？其行身也，徐而不费，以约为纪，非俭乎？未尝先人而常随人，人皆取先，己独取后，非不敢为天下先乎？夫慈为柔弱矣，而能胜刚强，是能勇也；俭为不费矣，而用之不可既，是能广也；不敢为天下先为后人矣，而圣人用之以为官长者，皆从我者也，是能成器长也。今舍其慈且勇，舍其俭且广，舍其后且先，则刚强之徒而已，死不亦宜乎？夫自事观之，则军旅之事，爱克厥威，允罔功，则慈宜若有所不行也；然自本观之，则所以能立其威者，以慈而已矣。故曰：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夫惟慈故俭，俭故不敢为天下先，则慈者三宝之所自而始也。舍其慈则死，保其慈则生，则慈乃所以卫吾生者也，故曰：天将救之，以慈卫之。慈立而三宝举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2）：夫道旷然无形，颓然无名，充遍万物而与物无一相似，此其所以为大也。若似于物，则亦一物矣，而何足大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不肖，无所肖似，疑若一无所能。道大似不肖，犹达巷党人言孔子大而无一善之成名也。盖惟大而不可名，故无可称而似不肖。董氏曰：有所肖似，则同于一物，何足以为大。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章老子自言所得之道至大，世人不知，其实所守者至约也。道大，如巍巍乎惟天为大，荡荡乎民无称焉，言其广大难以名状也。不肖，如孔子云不器，太史公谓孟子迂远而不切于事情之意，即庄子所谓大有径庭、不近人情也。此盖当时人见老子其道广大，皆如下文所云，以勇、广、器长称之，且不得而名，故又为不肖，即若孔子称之犹龙也。故老子因时人之言，乃自解之曰：天下人皆谓我之道大，似乎不肖，无所用；惟其大，所以似不肖耳。肖者，与物相似，如俗云一样也。「若肖」作一句，「久矣其细」作一句，倒文法耳。谓我若是与世人一样，则成细人久矣，又安得以道大称之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惟下乃大，老氏宗旨也。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人知王之至尊，而不知所以尊者，由其至大；所以能成其大者，由其能下而无不容也。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使天下忘其上且先，而争乐推之使上、推之使先，斯道也可谓大矣。而天下顾谓其与常情不相肖似：夫大则不肖，肖则不大，江海肯乎百川，岂复成其为江海？王者之道而肖乎一物，尚何以为天下王哉？上章言与物相反，乃所以为顺；此章言与俗不相似，乃所以为大，盖一意也。金人铭云：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众人之不可先也，故后之。扬雄所谓自下者人高之、自后者人先之；董思靖所谓德下之则位上矣、德后之则身先矣；苏子由所谓有道者未尝欲上人先人也，但既下之后之，则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皆得老氏之意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魏源校记：傅奕「我」作「吾」，又无「道」字；一本无「也夫」二字；「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作「宝而持之」，河上「宝」作「保」，此从《韩非子》；《韩非》作「故能为成事长」；王弼无三「其」字；「死矣」傅奕作「是谓入死门」；「以战则胜」《韩非》作「于战」，傅奕作「以阵则正」；傅奕下有「古之」二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三寳第六十七」；成玄英题「天下章第六十七」；《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天下皆谓章第六十七」；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上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三句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王夫之标「六十七章」，其公开转录本此章经文至「今舍」而止，注文全佚。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我道大」与「我大」：王弼、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天下皆谓我道大，似不肖」；河上公作「天下皆谓我大似不肖」，无「道」字；魏源校记谓傅奕「我」作「吾」，又无「道」字。本站从王弼。
#### s002
**原文（繁體）**：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也夫！
**原文（简体）**：夫唯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细也夫！
**本站今译**：正因为广大，所以不像任何具体事物。若真的像某一事物，它早就细小了！
**字词**
- 细（xì）：細小、微細。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唯独名德大者为身害，故佯愚似若不肖，无所分别，无所割截，不贱人而自贵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肖，善也，谓辨惠也。若大辨惠之人，身高自贵，行察察之政，所从来久矣。其细也夫，言辨惠者唯如小人也，非长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久矣其细，犹曰其细久矣。肖则失其所以为大矣，故曰若肖久矣其细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独由圣德高大，故不夸笑于物；若其夸，久是群小也。河公本作肖字，不肖犹不善。言众生不能履善道者，皆为我大故也；独由骄慢我大，所以不善。若能履行善道者，当卑小谦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唯我道至大，故无所象似；若如代间诸法有所象似，则不称大，久已微细。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答不肖之所由也。夫唯我广大，迥超物表，固非凡情探赜所知，故得称大。若其有所象似如代间法者，则失其所以为大，久矣是微细粗浅之法，与俗不殊，何足称大也。夫者，助语也。
**校记**
- 「若肖久矣其细也夫」有无「也夫」：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有「也夫」二字；河上公、吴澄、憨山止于「其细」，无「也夫」；魏源校记谓一本无「也夫」二字。本站从王弼。
#### s003
**原文（繁體）**：我有三寶，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為天下先。
**原文（简体）**：我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本站今译**：我有三件法宝，持守而保全它们：第一是慈，第二是俭，第三是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先。
**字词**
- 三宝（sān bǎo）：三件法寶：慈、儉、不敢為天下先。
- 慈（cí）：慈愛、慈愍。
- 俭（jiǎn）：儉嗇、節用。
- 不敢为天下先（bù gǎn wéi tiān xià xiān）：不敢居於天下人之先。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子言我有三宝，抱持而保倚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慈，爱百姓若赤子。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俭，赋敛若取之于己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执谦退，不为倡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老君所以圣德高大、独不夸笑于物者，为归依三宝，保而守持之故得然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一曰慈，愍念苍生，拔苦与乐，此道宝也；二曰俭，少欲知足，守分不贪，此经宝也；三曰不敢为天下先，谦麾柔弱，先物后己，退身度人，此师宝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行，甚可珍贵，能常保倚执持，可以理身理国。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明所以似不肖者，正以有此三行与俗不同，故老君言我道虽大无所象似，然有此三宝甚可珍贵，于汝代人当须保持执守，以修身理国尔。此列三宝之数也：体仁博施，爱育群生，慈也；节用厚人，不耗于物，俭也；不为事始，和而不唱，不敢为天下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我有三宝，保而持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俗存于利，贵之以七珍；道在于真，重之以三宝。三宝之义，未是外求：若能仁慧于万物，好生而恶杀，慈之义也；薄赋轻徭，谨身节用，不奢不侈，俭之义也；忘己济物，退身度人，不敢为天下先也。持行修身，用此三者，安国宁家，宝之大也。
- 苏辙《老子解》：道以不似物为大，故其运而为德，则亦闷然以钝为利、以退为进，不合于世俗。今夫世俗贵勇敢、尚广大、夸进锐，而吾之所宝则慈忍、俭约、廉退，此三者皆世之所谓不肖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持守而不失：慈，柔弱哀闵而不刚强；俭，寡小节约而不侈肆；不敢先，谦让退却而不锐进。持此三宝，故虽大而似不肖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下文释其大之所以。谓世人皆见其物莫能胜我，遂以我为勇；见我宽裕有余，遂以我为广；见其人皆推我为第一等人，遂以我为器长。以此故，皆谓我道大，其实似无所肖。殊不知我所守者至约，乃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三法而已。慈者，并包万物，复育不遗，如慈母之育婴儿；俭者，啬也，有而不敢尽用；不敢为天下先者，虚怀游世，无我而不与物对。然以慈育物，物物皆己，且无己与物敌，物自莫能胜矣，故曰慈故能勇；心常自足，虽有余而不用，所处无不裕然宽大矣，故曰俭故能广；物我两忘，超然独立，而不见有己以处人前，故人皆以我为畸人，推为人中之最上者矣，故曰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以此故，皆以我为道大似不肖耳。
**校记**
- 「持而保之」「保而持之」与「持而宝之」：王弼作「持而保之」；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作「保而持之」；河上公、憨山作「持而宝（寳）之」；吴澄作「寳而持之」；魏源本义作「持而宝之」，校记谓一作「宝而持之」、河上「宝」作「保」、此从《韩非子》。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為天下先，故能成器長。
**原文（简体）**：慈故能勇，俭故能广，不敢为天下先，故能成器长。
**本站今译**：慈爱，所以能勇敢；俭啬，所以能宽广；不敢居于天下人之先，所以能成为万物之长。
**字词**
- 器长（qì zhǎng）：器物之長，喻萬物之長、官長。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慈仁，故能勇于忠孝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子身能节俭，故民日用宽广。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敢为天下先，不为天下首先也。故能成器长，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道人之长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夫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故能勇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节俭爱费，天下不匮，故能广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唯后外其身，为物所归，然后乃能立成器为天下利，为物之长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内韫大慈，外弘接物，所以勇入三界，俯救苍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诸法虚幻，含而不贪，俭素清高，其德广大。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只为勇救苍生，退身度物，故方外则独处玉京，为众圣之长；降世则位居九五，为神器之尊。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慈则广救，俭则用足，不敢为先，故乐推而不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覆述三宝之功也。凡人贪竞不慈，于果敢致有穷屈；今圣人以慈为行，故能勇于济度。《论语》曰：仁者必有勇。以其节俭爱费，不伤财，不害人，故功施益广。损己益人，退身进物，是不敢为天下先也，故物乐推而成神器之长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慈心于物，物无害者；物既无害，自无前敌；以无敌故，故言勇也。用之奢侈，于事不足；行之俭约，处理有余，周于远大，故言广也。尚之于谦退，守之于雌柔，其德能普，厥行有终，为物所尊，故能成器长也。
- 苏辙《老子解》：世以勇决为贤，而以慈忍为不及事，不知勇决之易挫，而慈忍之不可胜，其终必至于勇也。
- 苏辙《老子解》：世以广大盖物，而以俭约为陋，不知广大之易穷，而俭约之易足，其终必至于广也。
- 苏辙《老子解》：世以进锐为能，而以不敢先为耻，不知进锐之多恶于人，而不敢先之乐推于世，其终卒为器长也。盖朴散而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自朴成器，始有属有长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慈者似怯而不勇，廼所以为勇；俭者似狭而不广，廼所以能广。器，有形之物，长为之上也。不敢先者，居人后而不为长，然自后者人先之，廼所以首出庶物之上而为器之长也。舍而不用慈俭退后之宝，而刚强以为勇，侈肆以为广，锐进以求为先，则将不能保其生，皆死之徒也。
**校记**
- 「成器长」与「成事长」：诸本作「故能成器长」；《韩非子·解老》作「故能为成事长」；河上公注「成器长谓得道人也，我能为道人之长」。本站从王弼作「成器长」。
#### s005
**原文（繁體）**：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
**原文（简体）**：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死矣！
**本站今译**：如今舍弃慈而求勇，舍弃俭而求广，舍弃退后而求争先，那就只有死路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今世人舍慈仁，但为勇武也；舍其俭约，但为奢泰；舍其后己，但为人先。所行如此，动入死地。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且，犹取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今舍其慈且勇，勇则害物；舍俭且广，广则伤财；舍后且先，先则人怨。伤财害物，聚怨于人，是必死之道，故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且，苟且也。代情多欲，动与道违：舍其利物之慈，苟且害人之勇；舍其节用之俭，苟且奢泰之广；舍其谦退之后，苟且矜伐之先。如此之行，有违慈俭，以之理国则国亡，以之修身则身丧，故云死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5–s006）：前明得三宝者，处慈而得勇，守俭而致广，居后以至先；今明失三宝者，必竟不能慈，苟且唯知好勇；节行不能履俭，无度但当广费；未解卑身处后，锐意欲在物先。好勇而不仁则亡，用广而不节则困，无德而居物先则危，故云死矣。以慈为用，不失其道，在于战阵必克前敌，故言胜也；以之守固，无复倾危，遂言固也。以慈为心，玄天所以加护，故曰救之；至道于焉保守，故曰卫之。
- 苏辙《老子解》：勇、广、先三者，人之所共疾也；为众所疾，故常近于死。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且今世人舍慈而言勇，舍俭而言广，舍后而言先，死矣。此死字非生死之死，如禅家所云「死在句下」，盖死活之死，言其无生意也。以世人不知大道之妙，但以血气夸侈争胜做工夫，故一毫没用头，皆死法，非活法也。且此三者之中，又以慈为主，不但学道，即治天下国家莫不皆然。若以战则胜，以守则固，故王师无敌，民效死而勿去，皆仁慈素有所孚，故为战胜守固之道。此所谓道之真以治身，其绪余以为天下国家。以天地之大德曰生，故天将救斯民，而纯以慈卫之。故圣人法天利用，而以慈为第一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反和逆神，动违自然，福之与远，祸之与近；大命以绝，神气分散，非命薄也，非人贼也，废道而尚力。
**校记**
- 「今舍慈且勇」有无「其」字：王弼作「今舍慈且勇，舍俭且广，舍后且先」，三句无「其」字；河上公、吴澄、憨山亦无「其」字；成玄英、唐玄宗、陆希声、吕惠卿、苏辙、魏源作「舍（舍）其慈且勇」等，有「其」字；魏源校记谓王弼无三「其」字，而魏源本自作「舍其慈且勇」。本站从王弼。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底本残阙：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严遵辑文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此章经文至「今舍」而止，注文全佚，故本站不列，与王弼第六十六章注阙同例。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河上公十二条、王弼六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八条、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六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七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本站分三条）、魏源一段与校记一条、严遵辑文一条。
#### s006
**原文（繁體）**：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衛之。
**原文（简体）**：夫慈，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
**本站今译**：慈爱，用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守卫就能牢固。上天将要救助他，就用慈爱来护卫他。
**字词**
- 以慈卫之（yǐ cí wèi zhī）：以慈愛護衛他。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慈仁者，百姓亲附，并心一意，故以战则胜敌，以守卫则坚固。天将救助善人，必与慈仁之性，使能自当助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相慜而不避于难，故正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以大慈之心临于战阵，士卒感恩，所以胜捷；内解即是六根兵马对于六尘，不为尘没，故获胜也。以守则固，用慈守卫，百姓同心，是以牢固；内解以慈心自守虚静，则道心坚固，不可拔也。天尊大道，救度行慈之人，还同慈悲，俯相卫护也。故三宝之内以慈为先，四等之中用慈为首，是知慈之为义其大矣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用慈以战，利在全众；用慈以守，利在安人。各保安全，故胜固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慈为三宝之首，故偏叹美也。夫用慈以拒战，则能全众；用慈以捍守，可以安人。皆不失慈，故能胜固也。救，助也；卫，护也。天道福善，善人则吉无不利，故以慈战者天将助之，以慈守者天将护之。
- 苏辙《老子解》：以慈御物，物之爱之如己父母，虽为之效死而不辞，故可以战，可以守。天之将救是人也，则开其心志，使之无所不慈；无所不慈，则物皆为之卫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慈者，生之道，仁之德，为三宝之首，此下专言慈之一宝，而二宝在其中矣。慈者人人亲之如父母，岂有子而敌其父母、攻其父母者哉？故以慈而战守，则人不忍敌攻，是能胜能固也。纵有来敌来攻之寇，人助其父母者多，亦必能胜能固；或人力不逮，天亦将救助之，不令其败且溃。天所以救助之者，以其能慈而卫护之也。曹操、苻坚吞噬无厌，不慈之甚；吴晋虽非能如圣人之慈，其御寇也不得已而应之，比之曹、苻则此善于彼，亦近于慈者。赤壁风火势顺而北船毁，青冈风鹤声闻而氐众奔，吴晋虽弱，挫曹苻百万之兵，是亦天救之也。
**校记**
- 「以战则胜」与「以陈则胜」「以战则正」：诸本正文作「夫慈以战则胜」；王弼注引作「夫慈以陈则胜」；陆希声经文作「以战则正」；魏源校记谓《韩非》作「于战」，傅奕作「以阵则正」，又「死矣」傅奕作「是谓入死门」、下有「古之」二字。本站从王弼正文。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三寳第六十七」，逐句为注：以老子言天下谓我德大、我则佯愚似不肖释首句；以唯独名德大者为身害、故佯愚似若不肖，以肖为善、谓辨惠，以察察之政为细人释第二句；以抱持保倚释持宝，以爱百姓若赤子、赋敛若取之于己、执谦退不为倡始分释慈俭不敢先；以勇于忠孝、民日用宽广、得道人为道人之长释三用；以舍慈仁而勇武、舍俭约而奢泰、舍后己而为人先、动入死地释舍宝；以百姓亲附并心一意故战胜守固、天与慈仁之性使能自营助释末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十二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六条，以「久矣其细」犹言其细久矣、肖则失其所以为大释第二句；以「慈以陈则胜，以守则固」释慈故能勇；以节俭爱费、天下不匮释俭故能广；以唯后外其身、为物所归、然后乃能立成器为天下利为物之长释成器长；以「且犹取也」释舍；以「相慜而不避于难」释以战则胜。此章据道藏本；注六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五重：尔不矜夸故能高大、具陈三宝令物归依、重迭三宝叹其功用、行乖三宝沦溺死生、总叹大慈功能胜妙；疏以体达自然、接物谦和不矜夸嗤笑释道大；以河公本作肖字、不肖犹不善、众生不能履善道皆为我大、骄慢则不善、履善则当卑小谦退释异文；以归依三宝、保而守持释持宝；以慈愍苍生拔苦与乐为道宝、少欲知足守分不贪为经宝、谦麾柔弱先物后己退身度人为师宝；以内韫大慈外弘接物、诸法虚幻含而不贪、独处玉京位居九五分释三用；以六根兵马对于六尘、慈心自守虚静、天尊救度行慈之人释战守天救。章义一则、疏八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六条，分列。御注以肖为似，以无所象似释道大，以至大故无所象似、有所象似则不称大释第二句，以三行甚可珍贵、能保倚执持理身理国释三宝，以慈则广救、俭则用足、不敢为先故乐推不厌释三用，以勇则害物、广则伤财、先则人怨为必死之道释舍宝，以利在全众、利在安人释战守。御疏以虚无广大似无所象似释首句，以迥超物表、非凡情所知、有所象似则失大释第二句，以三行与俗不同、体仁博施、节用厚人、不为事始分释三宝，引《论语》「仁者必有勇」申慈故能勇，以损己益人退身进物释不敢先，以苟且害人、奢泰、矜伐释舍宝，以慈为三宝之首、全众安人、天道福善申战守天救。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四注，以晦迹同尘、隐显不测、不似智不似愚释不肖，以形有定质、智有常分、的有所似则为细碎小人反释道大；以俗存于利贵七珍、道在于真重三宝立说，以仁慧万物好生恶杀、薄赋轻徭谨身节用、忘己济物退身度人分释慈俭不敢先，谓持行修身用此三者安国宁家；以物无害者自无前敌故言勇、用之俭约处理有余故言广、谦退雌柔为物所尊故成器长释三用；以好勇不仁则亡、用广不节则困、无德居先则危释舍宝，以战阵必克、玄天加护、至道保守释战守天救。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天下以老氏道德广大不显明智为似不肖、老氏自以唯我道至大故能似彼不肖、若使人世以为肖则道细久矣立说，引宁武子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为比；以慈与俭、不敢为天下先为可保可持之三宝，以慈愍于物必能勇于拯救（仁者必有勇）、俭约于用必能广于振施（节用而爱人）、不敢先于天下必能成器用之长（用九见群龙无首吉）分释三用；以过涉灭顶、伤财害民、犯上作乱释舍宝；以爱人者人亦爱之、人忧之则助之，故以阵则行列自正、以守则城池自固，天将救斯人必以慈爱赋之释战守天救，并以凶德为蹶反证。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无乎不在，无可拟者谓之似不肖，而不知无不在而似不肖乃道之所以为大立说，谓万物莫非道则道外无物、道外无物则无所肖；以无我而不争故能持人之所难持释三宝，以宽容于物不削于人为慈、行身徐而不费以约为纪为俭、未尝先人而常随人为不敢先；以慈为柔弱而能胜刚强故勇、俭为不费而用之不可既故广、不敢先为后人而圣人用之为官长故成器长释三用；以刚强之徒释舍宝；以军旅爱克厥威允罔功而终能立威明慈，以慈故俭、俭故不敢先、慈为三宝所自始申战守天救。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七条，以道旷然无形、颓然无名、充遍万物而与物无一相似释大，若似于物则亦一物而不足大；以道以不似物为大、其运而为德则以钝为利以退为进，世俗贵勇敢尚广大夸进锐而吾所宝者慈忍俭约廉退释三宝；以勇决易挫而慈忍不可胜、广大易穷而俭约易足、进锐多恶于人而不敢先乐推于世分释三用；以勇广先为众所疾故常近于死释舍宝；以慈御物则物爱之如己父母、虽效死而不辞，天将救是人则开其心志使之无所不慈而物皆为之卫释战守天救。解七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七章，注四条，以不肖为无所肖似、疑若一无所能，引达巷党人言孔子大而无一善之成名，以董氏有所肖似则同于一物何足为大申之；以慈柔弱哀闵而不刚强、俭寡小节约而不侈肆、不敢先谦让退却而不锐进分释三宝；以慈似怯而廼所以为勇、俭似狭而廼所以能广、自后者人先之廼所以首出庶物而为器之长分释三用，以刚强侈肆锐进为死之徒释舍宝；以慈为生之道仁之德为三宝之首，以人人亲之如父母故不忍敌攻、人助其父母者多、人力不逮则天救助释战守天救，引曹操苻坚与吴晋赤壁青冈之事为证。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以所守至约释道大，谓道大如巍巍乎惟天为大、荡荡乎民无称，不肖如孔子云不器、太史公谓孟子迂远不切事情、庄子所谓大有径庭不近人情；以肖为与物相似，若肖则成细人久矣，以「若肖」作一句、「久矣其细」作一句为倒文法；以世人见物莫能胜我为勇、宽裕有余为广、推为第一等人为器长，而我所守者慈、俭、不敢为天下先三法，以并包万物如慈母育婴、啬而有不敢尽用、虚怀游世无我而不与物对分释三宝；以物物皆己无己与物敌故勇、心常自足故广、物我两忘故成器长释三用；以死字非生死之死乃死活之死、血气夸侈争胜皆死法释舍宝，以王师无敌民效死勿去、天地大德曰生、天将救斯民纯以慈卫释战守天救。解一段，本站分三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上章「天下皆谓我道大」三句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本义以惟下乃大为老氏宗旨，谓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能成其大由其能下而无不容，引《书》「汝惟不矜」、金人铭、扬雄、董思靖、苏辙诸说，谓大则不肖、肖则不大，上章言与物相反乃所以为顺、此章言与俗不相似乃所以为大。校记谓傅奕「我」作「吾」、又无「道」字，一本无「也夫」二字，「我有三宝，持而宝之」一作「宝而持之」、河上「宝」作「保」、此从《韩非子》，《韩非》作「故能为成事长」，王弼无三「其」字，「死矣」傅奕作「是谓入死门」，「以战则胜」《韩非》作「于战」、傅奕作「以阵则正」，傅奕下有「古之」二字。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后 24）：以自然无为、归真反朴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辑文一条，谓反和逆神、动违自然，福之与远、祸之与近，大命以绝、神气分散，非命薄也、非人贼也，废道而尚力。辑文一条，附于舍三宝句。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八章》
> 《老子》第六十八章，河上公题「配天第六十八」；《玄德纂疏》成玄英题「古之善为士章第六十八」，吕惠卿、苏辙题「善为士章第六十八」，王弼本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前后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七句：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全章以四善发端：善为士者不逞武勇，善战者不凭愤怒，善胜敌者不与争斗，善用人者对人谦下。次以三句结之：不与人争，是为不争之德；能下人而用人之力，是为用人之力；能行此者，德配天地，是为古之极。河上公逐句为注八条，以言贵道德、不好武力释不武，以禁邪于胷心、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释不怒，以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释不与，以常为人执谦下释为之下，以不与人争之道德、用人臣之力、德配天地、古之极要道分释末三句。王弼注四条，以「士，卒之帅也，武尚先陵人」释不武，以「后而不先，应而不唱」释不怒，以「不与争也」释不与，以「用人而不为之下，则力不为用」释用人之力，末三句无注。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爰引古实以勖行人、略举三善显其胜行、结成极道叹美功能；其疏以静退无为、不舍慈而武勇释不武，以善达前境虚幻、妙体违顺两空释不怒，以不为尘染、既不喜怒何所争释不与，以能行谦下必为物所归释为之下，以不与物争成己之德、谦下雌柔物必归之、合至理之自然契古始之极道分释末三句。唐玄宗御注以士为事、武为威武，明德之君行慈俭而伏物，不威武以御人；以应敌以慈则善不凭怒；以师克在和、全胜之善故不交争；以必先下之为善用；以善胜、为下分属不争之德、用人之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御疏更以尚德释不武、以止敌释不怒、以慈和不争敌人自伏释不与，引《易》「以贵下贱」、《诗》「悦以使民」申谦下用人之义。李荣以慈来物、以德伏人、无鬭以力释不武，以息寇乱、救物用慈释不怒，以道济天下、五兵不作、无心受推释不与，以宽则得众、谦则无咎释为之下，以虚心实腹、坐忘合道总释全章。陆希声以慈爱士卒、唱而后应、因势而取、卑身损己分释四善，以用师以和而克、使民悦以犯难分释二用，以克配上帝、古者至极为结。吕惠卿以士以事道将人为任、体道者不争能下人立说，以不争为德、用人为力、无为为天释末三句。苏辙以士以武为本而行之以怯、圣人不得已而后战、以吾不争故能胜彼之争、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能下之则天下皆吾用分释四善。吴澄以此章申言慈之宝，历叙古者车战甲士战卒之制，谓慈者用兵士不欲强武、战不欲奋怒、胜敌不待对阵较力，吾之智能虽在人上而歉然若不智，用他人之智为智、用他人之能为能，如天之不争而胜、无为而成。憨山以一章主意全在「善用人者为之下」一句，假兵家战胜之事形容其慈，又以干下坤上为泰、圣人处民上而心在下为配天之德。魏源合三章为一，引焦氏竑「至争者性兵，故借之以明不争之德」与王弼注，校记出「一本无敌字、傅奕与作争、河上作不与争」诸异文。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此章全阙；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无辑文；王夫之《老子衍》此章全阙；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7 句 · 51 条注 · 9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善為士者不武。
**原文（简体）**：善为士者不武。
**本站今译**：善于做士人的，不逞武勇。
**字词**
- 士（shì）：武士、士卒之帥；此指將帥、士人。
- 武（wǔ）：武勇、武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贵道德，不好武力。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士，卒之帅也。武，尚先陵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古之章所以次前者，前章具陈三宝，叹美大慈，故次此章，即显能持三宝之人会于古之极道。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爰引古实以勖行人，第二略举三善显其胜行，第三结成极道叹美功能。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云司火正之时，含道怀纯之代，人心质朴，不事矜华。为士者自守恬和，善战者止戈为胜，死灰其虑，槁木其形，入兽伴而无惊，驯鸟群而不乱。故巢公饮犊，听尧让而莫闻；伯成耕田，抗禹词而不顾。卓立其行，如华岳之峭；谦卑其容，若尼山之首。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对业龙而不惊，处木雁而何惧。此乃古之善士，可若以配天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古者善修道之士，静退无为，不舍慈而武勇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士，事也；武，威武也。明德之君，用道为理，行慈俭而伏物，不威武以御人，所尚以慈，故云不武。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士，事也。善以道为理国之事者，尚德，故云不武。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以慈来物，以德伏人，无鬭以力，不好以勇，无为而化，斯不武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7）：善治士卒者，慈以爱人，不先犯物，故不为刚武；善于战鬭者，唱而后应，不好凌敌，故不至威怒；善于胜敌者，不以利动，因势而取，故不为先举；善于用人者，卑身损己，与下者齿，故常为之下。用师则以和而克，故为不争之德；使民则悦以犯难，故为用人之力。如此者，所谓天道自然，其间无巧，乃可以克配上帝，乃古者之至极。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7）：士之为言事道而以将人为任者也。事道则以不争而胜，将人则用人之力。若然者，何所事武哉？故曰善为士者不武。为士而无所事武，则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固其宜也。何则？体道者不争，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则善为士者不武，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是谓不争之德也。体道者能下人，能下人者乐为之用而不自用，则善用人者为之下，是谓用人之力也。德则不争，力则用人，虽用兵之危，我犹无为，况其它乎？无为为之之谓天，德至于无为，则与天同，而无以加矣，故曰是谓配天古之极。
- 苏辙《老子解》：士当以武为本，行之以怯；若以武行武，则死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7）：申言慈之宝。四句四善字，三句言用兵，一句言用人也。古者车战：为士，甲士三人在车上，左执弓，右持矛，中御车掌旗鼓，皆欲其强武；战卒七十二人在车下，将战必激发其众，欲其奋怒，然后能与敌争雄而取胜。慈者之用兵则不以此为善也：士不欲其强武，战不欲其奋怒，胜敌不待与之对阵较力，兵刃不施，彼将自屈。吾之智能虽在人上，歉然若不智；己虽有能，退然若不能，自处于其下，用他人之智为智，用他人之能为能。不武、不怒、不与为敌而自胜者，以不争为德，如天之不争而胜也。为之下者，不恃智能而用人之力，成己之事，如天之无为而成，故曰配天。惟上古圣神之至极者能如此，故曰古之极。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圣人善于下人，以明不争之德，释上三宝之意也。一章主意，只在「善用人者为之下」一句，乃假兵家战胜之事，以形容其慈，乃不争之至耳。士者，介胄之士；武者，武勇。然士以武为主，战以怒为主，胜敌以争为主，三者又以气为主。况善于为士者不用武，善于战者不在怒，善于胜敌者不必争，即前所云以慈用兵也。意谓武、怒、争三者，独兵事所必用，若用之而必死，故善者皆不用；何况常人，岂可恃之以为用耶？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7）：焦氏竑曰：不武不怒，而遂云配天古之极者，何也？盖至争者性兵，故借之以明不争之德也。王氏弼曰：士者，卒之帅也；不武不怒者，后而不先、应而不唱也；不与者，不与争也；用人而不为之下，则不尽力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配天第六十八」；成玄英题「古之善为士章第六十八」；吕惠卿、苏辙题「善为士章第六十八」；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前后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分章与合章：河上公分「善为士者」以下自为一章，题「配天第六十八」；吴澄合第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三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亦合三章为其第五十八章，并谓「河上分善为士者以下为第二章，用兵有言以下为第三章，吴澄、姚鼐皆合为一，今从之」。本站从河上公分章，仍以王弼本七句为一章。
#### s002
**原文（繁體）**：善戰者不怒。
**原文（简体）**：善战者不怒。
**本站今译**：善于作战的，不凭愤怒。
**字词**
- 怒（nù）：憤怒、逞怒。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战者，禁邪于胷心，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后而不先，应而不唱，故不在怒。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善达前境虚幻，故能制敌于未萌；妙体违顺两空，是以心无喜怒。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事不得已，必应敌以慈，则善不凭怒；若用力以争，非善胜，令柔远能迩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师出应敌，事在慈哀；蚊蚋致螫，驱除而已。是知善战在乎止敌，不在乎凭怒，故云善战不怒。
- 李荣《道德真经注》：能息寇乱，善战也；救物用慈，不怒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不得已而后战，若出于怒，是以我故杀人也；以我故杀人，天必殃之。
#### s003
**原文（繁體）**：善勝敵者不與。
**原文（简体）**：善胜敌者不与。
**本站今译**：善于战胜敌人的，不与敌人争斗。
**字词**
- 与（yǔ）：爭鬥、對抗；「不與」即不與敵爭。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以道胜敌者，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与争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为尘染，名曰胜敌；既不喜怒，何所争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师克在和，和则善胜；全胜之善，故不交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善胜在夫以慈不争，由乎尚德；若用力争胜，非善胜也。今柔远能迩，尽畅慈和，不与敌争，敌人自伏，故云善胜不争。
- 李荣《道德真经注》：道济天下，四海来王；德绥宇内，五兵不作。物则靡之而不刃，故言胜敌；无心自然受推，故言不争。
- 苏辙《老子解》：以吾不争，故能胜彼之争；若皆出于争，则未必胜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4）：「善胜敌者不与」，一本无「敌」字；傅奕「与」作「争」；河上作「不与争」。魏源本「善用人者之下」，无「为」字。
**校记**
- 「不与」与「不争」：王弼、河上公、吴澄、魏源作「善胜敌者不与」；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作「善胜敌者不争」。魏源校记谓傅奕「与」作「争」、河上作「不与争」。本站从王弼作「不与」。
- 「善胜敌」与「善胜战」：诸本作「善胜敌者」；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善胜战者不与」，「战」字疑衍，其注仍作「善以道胜敌者」；魏源校记谓一本无「敌」字。本站从王弼作「善胜敌者」。
#### s004
**原文（繁體）**：善用人者為之下。
**原文（简体）**：善用人者为之下。
**本站今译**：善于用人的，对人谦下。
**字词**
- 为之下（wéi zhī xià）：對人謙下、居於人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用人自辅佐者，常为人执谦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6）：用人而不为之下，则力不为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能行谦下者，必为物所归，故能用于人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设以使人人尽其力，必先下之，是为善用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善用其人，以言谦下，人必尽力，可以成功。故《易》曰：以贵下贱，大得民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使人不失方圆之器，任物各得文武之材，善用也。宽则得众，谦则无咎，故言为下也。
- 苏辙《老子解》：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莫能相为用；诚能下之，则天下皆吾用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7）：乃骄矜恃气，不肯下人，故人不乐其用，乃不善用人耳。故古之善用人者，必为之下，即此是谓不争之德也。若以力驱人，能驱几何？若以下驱人，则天下归之，是以下用人，最有力也。所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以其有力也。是谓配天古之极者：干天，坤地，若天地正位，则为否，而万物不生；若干下坤上，则为泰。是知天在上而用在下也。圣人处民上而心在下，可谓配天之德。此古皇维极之道，置百姓于熙皞至乐之中，斯岂不争之德以治天下，而为力之大者与？此章主意，全在不用气上做工夫，即前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纯和之至，则形化而心忘，不见物为对，则不期下而自下矣；殆非有心要下，而为用人之术也。然学人有志于谦德，则必尊而光，况圣人无我之至乎！
**校记**
- 「为之下」「为下」与「之下」：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善用人者为之下」；河上公作「善用人者为下」，无「之」字；魏源本作「善用人者之下」，无「为」字。本站从王弼。
#### s005
**原文（繁體）**：是謂不爭之德。
**原文（简体）**：是谓不争之德。
**本站今译**：这叫做不与人争的德行。
**字词**
- 不争之德（bù zhēng zhī dé）：不與人爭的德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上为之下也，是乃不与人争之道德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与物争，故成己之德，此结善胜敌不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7）：是谓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善胜是不争之德，为下是用人之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上文：善士者常柔而不武，善战者常慈而不怒，善胜者常让而不争，善用者常谦而为下。夫如是者，物竭其能，人尽其用，皆谦下之所致，岂非不争之德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结上不武不怒而能胜敌也。
**校记**
- 出处、注数与严遵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无「严曰」辑文；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此章全阙，经文亦不见；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八条、王弼四条、成玄英章义一则与疏八条、唐玄宗御注五条、御疏七条、李荣七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四条、吴澄一段、憨山一段（本站分二条）、魏源本义摘录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6
**原文（繁體）**：是謂用人之力。
**原文（简体）**：是谓用人之力。
**本站今译**：这叫做善用他人的力量。
**字词**
- 用人之力（yòng rén zhī lì）：善用他人的力量。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身为人下，是谓用人臣之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谦下雌柔，不用于物，物必归之而为己用，此结善用人为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玄默恭己，谦虚下人，人皆欢心，恩竭其力。故《诗》曰：悦以使民，人忘其劳。是用人之力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此结善用人为下，人为之尽力也。
#### s007
**原文（繁體）**：是謂配天古之極。
**原文（简体）**：是谓配天古之极。
**本站今译**：这叫做合配天道、古来的至极法则。
**字词**
- 配天（pèi tiān）：合配天道。
- 古之极（gǔ zhī jí）：古來的至極法則。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能行此者，德配天地。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是乃古之极要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配合也，天自然也，极道果也。言善修之士，妙体其空，达于逆顺，不与物争，故能合至理之自然，契古始之极道，此总结成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总结上来四善之行，不争之德；能行之者，可以配天称帝，是古之至极要道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怀物以道，来远用文，不战而自胜，无争而独尊；其德高大，比之上天；其化淳和，比之极古。明虚心实腹，坐忘合道，不假威权，无劳勇猛，故言善为士者不武也；泯是非之情，除爱憎之见，善战不怒也；物无害武，顺而不逆，善胜敌不争也；心王既静，志在冲虚，耳目无扰，手足不劳，善用人为下也。合自然之理，故曰配天；契昔之真际，古之极也。
**校记**
- 「配天古之极」的句读：诸本作「是谓配天古之极」一句；河上公注分「能行此者，德配天地」与「是乃古之极要道也」二释；御注、御疏以「善胜是不争之德，为下是用人之力」分属前二句，而以「配天称帝、古之至极要道」总释末句；成玄英以「配合也，天自然也，极道果也」分字为训。本站从王弼作一句。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配天第六十八」，逐句为注八条：以言贵道德、不好武力释不武；以善以道战者禁邪于胷心、绝祸于未萌、无所诛怒释不怒；以附近以仁、来远以德、不与敌争而敌自服释不与；以常为人执谦下释为之下；以谓上为之下、是乃不与人争之道德释不争之德；以能身为人下、是谓用人臣之力释用人之力；以能行此者德配天地释配天，以是乃古之极要道释古之极。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经文作「善胜战者不与」「善用人者为下」；注八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士，卒之帅也，武尚先陵人」释不武；以「后而不先，应而不唱」释不怒；以「不与争也」释不与；以「用人而不为之下，则力不为用也」释善用人者为之下与用人之力。末三句无注。此章据道藏本；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七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三别：爰引古实以勖行人、略举三善显其胜行、结成极道叹美功能；疏以静退无为、不舍慈而武勇释不武；以善达前境虚幻、制敌于未萌、妙体违顺两空、心无喜怒释不怒；以不为尘染、既不喜怒何所争释不与；以能行谦下必为物所归释为之下；以不与物争故成己之德、谦下雌柔物必归之而为己用、合至理之自然契古始之极道分释末三句。章义一则、疏八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五条、御疏七条，分列。御注以士为事、武为威武，明德之君行慈俭而伏物、不威武以御人释不武；以应敌以慈则善不凭怒释不怒；以师克在和、全胜之善故不交争释不与；以必先下之为善用释为之下；末三句合注，以善胜属不争之德、为下属用人之力，能如此者可以配天称帝、为古之至极要道。御疏以尚德释不武、以止敌释不怒、以慈和不争敌人自伏释不与，引《易》「以贵下贱」申为之下、引《诗》「悦以使民」申用人之力，以物竭其能人尽其用释不争之德，以配天称帝、古之至极要道总结。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七注，以慈来物、以德伏人、无鬭以力、不好以勇、无为而化释不武；以能息寇乱、救物用慈释不怒；以道济天下、四海来王、五兵不作、物靡之而不刃、无心自然受推释不与；以使物不失方圆之器、任物各得文武之材、宽则得众谦则无咎释为之下；以不武不怒而能胜敌结不争之德，以善用人为下人为之尽力结用人之力；末以虚心实腹、坐忘合道、不假威权、无劳勇猛总结全章。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七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善治士卒者慈以爱人、不先犯物故不为刚武；以善战者唱而后应、不好凌敌故不至威怒；以善胜敌者不以利动、因势而取故不为先举；以善用人者卑身损己、与下者齿故常为之下；以用师以和而克释不争之德，以使民悦以犯难释用人之力；以天道自然、其间无巧、克配上帝、古者至极作结。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士之为言事道而以将人为任，事道则以不争而胜、将人则用人之力，故无所事武立说；谓为士无所事武，则善战者不怒、善胜敌者不争、善用人者为之下固其宜；以体道者不争、不争则天下莫能与之争释不争之德，以体道者能下人、能下人者乐为之用而不自用释用人之力；以德则不争、力则用人，虽用兵之危我犹无为，无为为之之谓天，德至于无为则与天同，释配天古之极。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四条，以士当以武为本而行之以怯、若以武行武则死释不武；以圣人不得已而后战、若出于怒是以我故杀人、天必殃之释不怒；以吾不争故能胜彼之争、若皆出于争则未必胜释不与；以人皆有相上之心故莫能相为用、诚能下之则天下皆吾用释为之下。末三句无注。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合前后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注一段，谓申言慈之宝：四句四善字，三句言用兵，一句言用人；历叙古者车战甲士三人在车上、战卒七十二人在车下，将战必激发其众欲其奋怒，然后能与敌争雄取胜；慈者用兵则士不欲其强武、战不欲其奋怒、胜敌不待与之对阵较力，兵刃不施而彼将自屈；吾之智能虽在人上歉然若不智，己虽有能退然若不能，自处于其下，用他人之智为智、用他人之能为能；以不争为德如天之不争而胜，以不恃智能而用人之力成己之事如天之无为而成释配天，以惟上古圣神之至极者能如此释古之极。注一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谓此言圣人善于下人，以明不争之德，释上三宝之意；一章主意只在「善用人者为之下」一句，乃假兵家战胜之事以形容其慈；士以武为主、战以怒为主、胜敌以争为主，三者又以气为主，善者皆不用；乃骄矜恃气不肯下人则人不乐其用，故古之善用人者必为之下，若以下驱人则天下归之，是以下用人最有力；以干下坤上为泰、天在上而用在下，圣人处民上而心在下为配天之德；以不用气上做工夫、专气致柔、纯和之至、不见物为对则不期下而自下作结。解一段，本站分二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本义引焦氏竑「不武不怒，而遂云配天古之极者，何也？盖至争者性兵，故借之以明不争之德也」，又引王弼注「士者，卒之帅也；不武不怒者，后而不先、应而不唱也；不与者，不与争也；用人而不为之下，则不尽力也」。校记谓「善胜敌者不与」一本无「敌」字、傅奕「与」作「争」、河上作「不与争」；魏源本作「善用人者之下」，无「为」字。本义摘录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六十九章》
> 《老子》第六十九章，河上公题「玄用第六十九」；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严遵、吕惠卿、苏辙并题「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王弼本无章题，陆希声《道藏》本此章亦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前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四句：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全章假古兵家之言以明慈之用：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是退让而不先；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是虽有行阵兵刃而若无；轻敌则近丧吾慈宝；两军相当，怀哀慈之心者胜。河上公逐句为注十二条，以主先客后、承天后动、侵人为进、闭门为退释主客进退，以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行执释行无行，以不怒、不仍、不持兵刃、伤民罹罪释三无，以欺轻敌家、轻战贪财、宝身近丧释轻敌，以两敌相战、哀者慈仁士卒不近于死释抗兵哀胜。王弼注四条，以「言以谦退哀慈，不敢为物先用」释主客进退，以「行谓行陈」「言无有与之抗」释四无，以「非欲以取强无敌于天下，不得已而卒至于无敌，斯乃吾之所以为大祸」释轻敌丧宝，以「抗，举也；加，当也；哀者必相惜而不趣利避害」释哀者胜。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四别：接物运权示根尘总幻、重辩前义以显真空、舍慈之人轻敌失道、涉境运智无出大慈；其疏以根尘两空、物我俱幻释主客，以境智双遣、有无两忘释进退，以遣荡有无、洞忘境观、隳肢体、物境空幻、离形去智分释四无，以轻凌前境、染尘致报、尽丧三宝释轻敌，以能所两空、物我清净、诸法皆成胜妙释哀胜。唐玄宗御注以主有动作则生事而贪、客无营为则用慈自守释主客，以进虽少不能无事、退虽多不失谦让释进退，以不与物争、不争为德、以慈为主释四无，以轻敌则殆丧慈宝释轻敌，以慈哀于人者胜释哀胜。御疏更以先唱后应、以道退守、行师止敌贵乎不争、攘臂表怒、引敌欲争、执兵表杀、轻侮前敌、矜哀不求多杀申之。李荣以先举先动骄盈必危、和而不唱后而不先释主客，以积德内守释退尺，以兵由彼起、无心而动、不假臂以攘、引敌使归、息兵刑期无刑分释四无，以轻侮前敌国破人亡、得宝失宝释轻敌，以慈能制物释哀胜，末复以内明烦恼、智慧方便为说。严遵四则，以幸彼还、恐人财殚力屈释退尺，以示不伤人、先服者赏后服者伤释攘无臂，以轻敌自专、丧自然之宝释轻敌，以人主腹心、兵者威神、哀慈于人动得天助释哀胜。陆希声以起戎为谋、应敌是务、进近于杀、退近于生、慈爱为本、多杀为祸、爱民哀死致胜通释全章。吕惠卿以道动常出于迫而能以不争胜，主逆客顺、主劳客逸、进骄退卑、进躁退静，知主不知客、知进不知退是谓轻敌，惟以不争为胜者莫能胜之。苏辙以主造事、客应敌、进有意于争、退无意于争，无意于争则虽用兵与不用均，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杀人而丧慈，两敌相加出于不得已则有哀心、天人助之。吴澄以此章申言慈之宝，主肇兵端、客不得已应敌，进寸难进、退尺易退，不为首兵但为应兵，不行不攘不执不仍则虽有行臂兵敌如无，一有轻敌之心即已有杀人丧宝之渐，慈者之胜不慈非战而败之不战而屈之。憨山谓此重明前章不争之德，以释上三宝以慈为本之意，兵主必争必杀、客则无好杀之心，进难退易、身进而心不进，戒惧不敢轻敌、轻敌多杀则伤慈，天道好生助慈者胜，旧解多在用兵上说全不得老子主意。魏源合三章为一，谓此章明德之用、以兵明慈之为用，慈则必俭、必不敢为先，即兵家以退为进以弱为强之道，非为谈兵而设；其本义从王弼及傅奕作「祸莫大于无敌，无敌几亡吾宝」，谓兵至无敌于天下则杀人必多、乃祸莫大焉，并谓诸本作「轻敌」者直孙吴制胜之术，不足语太上慈哀之教；校记出「扔」一作「仍」、「执无兵」「扔无敌」二句互易、「相加」傅奕作「相若」诸异文。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四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此章全阙；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6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此章全阙；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72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
**原文（简体）**：用兵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
**本站今译**：用兵的人有这样的话：我不敢做挑起战端的主方，而宁做应敌的客方；不敢前进一寸，而宁愿后退一尺。
**字词**
- 用兵有言（yòng bīng yǒu yán）：用兵的人有此古語。
- 为主（wéi zhǔ）：挑起戰端、先舉兵的一方。
- 为客（wéi kè）：應敵後動的一方。
- 进寸而退尺（jìn cùn ér tuì chǐ）：前進一寸、後退一尺，喻寧退勿進。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陈用兵之道，老子疾时用兵，故托己设其义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主，先也，不敢先举兵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客者和而不倡，用兵当承天而后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侵人境界、利人财宝为进，闭门守城为退。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以谦退哀慈，不敢为物先用。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明接物运权、示根尘总幻；第二重辩前义，以显真空；第三明舍慈之人轻敌失道；第四明涉境运智，无出大慈。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唐尧为君，诛共工而荡恶；大禹作乂，斩防风而示威；汤放桀于鸣条，武枭纣于牧野。玄女灼灼，白奸亭亭，虽外战于凶人，终内惭于善胜。老君明戒用兵有言：退一尺则我所先行，进一寸则吾将不敢，恐亡厥宝，所以慎之。叹我浮生沉迷莫悟，岂知高鸟尽而良弓藏，敌国灭而谋臣死。军井未造，将不言渴；军饭未炊，将不言饥。何不仰二疏之轨，挂冠东门；慕四皓之风，养渴南岭。尊大圣明训，知止足，惟我身常存，岂有几亡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用兵谓权智摄化苍生，亦是修行人用六根涉于尘境。有言者，有用兵之法，言在下文。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主，我身也；客，前敌也。根尘两空，物我俱幻，既无身之能縁，亦无前尘之可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进，取也；退，舍也。寸少以况无，尺多以况有也。既而境智双遣，根尘两幻，体兹中一，离彼两偏，故无为之可取，亦无有为之可舍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老君伤时轻残人于兵，故托古以陈诫。有言者，谓下文。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主有动作则生事而贪，客无营为则用慈自守。善守则全胜，生事则败亡；进虽少不能无事，退虽多不失谦让，故不敢进寸而退尺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老君疾时轻敌致祸、乐战杀人，故托古以申诫。所称有言，谓下句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吾者，用兵之人也。先唱为主，后应为客。主先唱示生事而贪，客后应示以慈自守。欲明古者用兵常有诫令，当须以慈自守，不可生事而贪，故云不敢为主而为客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以道退守则善胜，进兵取强则败亡。故进虽少犹伤于贪，退虽多愈得谦让；今鄙其竞争则云不敢进寸，尚其慈让故云而退尺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幸彼还也，恐人财殚力屈。
- 李荣《道德真经注》：引古兵法。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在国先举为主，在阵先动为主。先举先动，骄盈必危；今欲保全，故云不敢为主。和而不唱，后而不先，故言而客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以兵强外侵，故云不进寸；而以积德内守，故云退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老氏痛当世用兵以好杀为本，故举古之军志以明不得已之征。夫用师之法，为主者以起戎为谋，为客者以应敌是务；进虽少渐近于杀，退虽多转近于生，故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犹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也。故将前趾于顺行，则若无行可列；将奋臂而先登，则若无臂可奋；将操其兵，则若无兵；将引其敌，则若无敌。常以慈爱为本，不乐杀人，人感其慈爱，争为之用，若手之救头，若子之救父，卒至无敌于天下。夫无敌于天下者，是战而胜也；战而胜者必多杀人，多杀人者莫大之祸。夫如此则近于丧吾所宝之慈矣。既多杀人，不慈甚矣，而曰几亡吾宝者何也？我本以慈爱不乐杀人，不得已而至无敌，非吾志也；既非本志，则为丧矣，犹未大失，故曰几亡。由此言之，则举兵相加，若胜负未定者，能爱其民则必全其胜矣。何者？夫爱其民者必哀其死，民知君之哀民之死，必反哀君之亡，故相率用命以致其胜。始以爱民为本，终以哀死致胜，故曰哀者胜焉。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道之动常在于迫，而能以不争胜；其施之于用兵之际，宜若有所不行者也。而用兵者有言：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则虽兵犹迫而后动，而胜之以不争也，而况其它乎？何则？主逆而客顺，主劳而客逸，进骄而退卑，进躁而退静；以顺待逆，以逸待劳，以卑待骄，以静待躁，皆非所敌也。所以尔者，道之为常出于无为，故其动常出于迫，而其胜常以不争，虽兵亦犹是故也。诚知为常出于无为，则吾之行常无行，其攘常无臂，其仍常无敌，其执常无兵，安往而不胜哉？苟为不能出于无为，知主而不知客，知进而不知退，是之谓轻敌；轻敌则吾之所谓三宝保而持之者几于丧矣。故曰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则几丧吾宝。夫唯以不争为胜者，则未有能胜之者也，故曰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 苏辙《老子解》：主造事者也，客应敌者也。
- 苏辙《老子解》：进者有意于争者也，退者无意于争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又申言慈之宝。不敢字言用兵。用兵有言者，用兵者尝有是言。为主肇兵端以伐人也，为客不得已而应敌也。进寸难进也，退尺易退也。仍，就也。不为首兵，但为应兵；虽为应兵，亦不欲战，不敢近进，宁于远退。进战者整其行阵而行，攘臂以执兵而前进以仍敌；不行则虽有行如无行，不攘则虽有臂如无臂，不执则虽有兵如无兵，不仍之则虽有敌在前如无敌也。无行，音杭。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重明前章不争之德，以释上三宝以慈为本之意也。然慈乃至仁之全德，所谓大仁不仁；以其物我兼忘，内不见有施仁之心，外不见有受施之地，故凡应物而动，皆非出于有心好为，盖迫不得已而后应，故借用兵以明慈德之至也。何以知之？且如古之用兵者有言曰：吾不敢为主而为客，不敢进寸而退尺。以此观之，足可知也。古之用兵，如涿鹿、孟津之师是也。兵主，如春秋征伐之盟主，盖专征伐、主于兵者，言以必争必杀为主也；客，如诸侯应援之师，本意绝无好杀之心，今虽迫不得已而应之，然亦听之待之，若可已则已。以无心于功利，故绝无争心，所以进之难而退之易，故曰不敢进寸而退尺。言身进而心不进，是以退心进也。以无争心，故虽行而如不在行阵，虽攘而若无臂之人。仍，相仍，犹就也，言彼以我为敌，而我以彼为敌也；虽就，亦似无敌可对；虽执，犹若无兵可挥。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此章明德之用也。盖道以虚无为体，其运而为德，则以慈俭谦退为用。然德为万物之母，则慈乃善之长也；与慈相反者莫如兵，故专以兵明慈之为用，而俭与不敢先皆在其中也。首言我有三宝，宝而持之；末言几丧吾宝，首尾相应，以致其丁宁，欲人宝之而勿失也。老子著书明道救时，见天下方务于刚强，而刚强莫胜于争战；今将救其弊，而返以慈俭谦退，则天下必以为不适于用，故即其所明者以喻之，言吾之道无施而不可，虽用之以战守，亦无不胜且固者。盖慈则必俭，慈则必不敢为先，是即兵家以退为进、以弱为强之道。其证以用兵之言者，使即兵以知柔退，即柔退以反于仁慈，非为谈兵而设，故即继之以祸莫大于无敌、无敌几亡吾宝也。三宝首慈，哀者慈心之所发，故天卫之而必胜；若佳兵者不祥，未有能久胜者也。源案：军惟死战以拒敌，故有行列攘臂执兵之事；苟无敌之可扔，则亦无列足整、无臂足攘、无兵足执矣。盖以后为先、以退为进，常致人而不致于人，则是操全胜之术，不劳力而坐致之，是谓扔无敌也。虽然，所谓无敌者，岂吾之所乐哉？盖兵至无敌于天下，则杀人必多，乃祸莫大焉者也。前徒倒戈，血流漂杵，王者之师，而君子尚不忍言之，岂非几亡吾宝之谓乎？是故吾之用兵，不得已而用之，以不祥视之，以丧礼处之，皆哀之至也；惟哀而后可以言胜，所谓慈则战胜而守固、天将救之以慈卫之者也。诸本皆作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夫轻敌必败，身且不存，奚但宝之几丧？是直一孙吴制胜之术耳，何足语太上慈哀之教邪？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用兵有言」，傅奕作「用兵者有言曰」。「扔」一作「仍」，此从王弼；「执无兵」「扔无敌」二句一本上下互易，此从傅奕，盖行兵为韵、臂敌为韵，且下句即承无敌而言也。「祸莫大于无敌，无敌几亡吾宝」，各本皆作「轻敌几丧吾宝」，此从王弼及傅奕。「抗兵相加」，傅奕作「相若」，又下有「则」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无章题。河上公题「玄用第六十九」；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严遵、吕惠卿、苏辙题「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吴澄合此章与前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魏源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分章与合章：河上公分「用兵有言」以下自为一章，题「玄用第六十九」；吴澄合第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三章为其第五十七章，此章在其末；魏源亦合三章为其第五十八章，并谓「河上分善为士者以下为第二章，用兵有言以下为第三章，吴澄、姚鼐皆合为一，今从之」。本站从河上公分章，仍以王弼本四句为一章。
- 「用兵有言」与「用兵者有言曰」：诸本作「用兵有言」；傅奕作「用兵者有言曰」；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作「用兵有言」。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四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此章全阙，经文亦不见；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十二条、王弼四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九条、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九条、严遵辑文四条、李荣十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六条、吴澄三条、憨山一段（本站分二条）、魏源本义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是謂行無行，攘無臂，扔無敵，執無兵。
**原文（简体）**：是谓行无行，攘无臂，扔无敌，执无兵。
**本站今译**：这就叫作列阵而行却像没有行列可行，奋臂欲战却像没有手臂可举，引敌相搏却像没有敌人可以引对，手持兵器却像没有兵器可以执持。
**字词**
- 行无行（xíng wú háng）：列陣而行卻似沒有行列可行；末字讀杭。
- 攘无臂（rǎng wú bì）：奮臂欲戰卻似沒有手臂可舉。
- 扔无敌（rēng wú dí）：「扔」通「仍」，就、引；引敵卻似沒有敵人可以引對。
- 执无兵（zhí wú bīng）：手持兵器卻似沒有兵器可以執持。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行执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欲大怒，若无臂可攘也。攘，若羊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欲仍引之心，若无敌可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虽欲执持之，若无兵刃可持用也。何者？伤彼之民，罹罪于天，遭不道之君，愍忍丧之痛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行谓行陈也。战犹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也，言无有与之抗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遣荡有无，又洞忘境观，故以无行为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隳肢体，故无臂可攘。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境空幻，无敌可因。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离形去智，故无兵可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为客退尺，不与物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仍，引也。引敌者欲争，不争故若无敌可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执兵所以表杀，今以慈为主，故虽执与无兵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行师在乎止敌，贵乎不争。今为客退尺，善胜不争，虽行应敌，与无行同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注云攘臂所以表怒，今善战不怒，故若无臂可攘，故曰攘无臂。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仍谓引也。夫引敌欲有所争，今以不争为德，则是无敌可引，故曰仍无敌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执犹持也，兵者五兵戈矛之属也。夫执持兵者将欲杀敌，以慈为主，自戢干戈，则虽有兵本无杀意，是则与无兵同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示不伤人也。先发号施令，先服者赏，后服者伤；小下者利，大下者昌；有罪者免，有能者官，若无臂而凭怒。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兵由彼起，我实不行，应物而行，无心而动，行无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怒而行兵，用兵所以攘臂；为客退尺，不假臂以攘之，故言攘无臂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仍，引彼敌使归，无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伤彼无道，为此执兵以息兵，刑期无刑，未失慈义；慕道自归，无兵可执。
- 苏辙《老子解》：无意于争，则虽用兵与不用均也。
- 苏辙《老子解》：苟无意于争，则虽在军旅，如无臂可攘、无敌可因、无兵可执，而安有用兵之咎邪。
**校记**
- 「扔」与「仍」：王弼本作「扔无敌」，魏源从王弼作「扔」；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仍无敌」。魏源校记谓「扔」一作「仍」，此从王弼。本站经文从王弼作「扔」，注文诸家仍作「仍」。
- 「扔无敌」「执无兵」二句次序：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憨山作「扔（仍）无敌，执无兵」；陆希声、吴澄、魏源作「执无兵，仍（扔）无敌」。魏源校记谓一本二句上下互易，此从傅奕，盖「行兵为韵、臂敌为韵，且下句即承无敌而言」。本站从王弼。
- 王弼本衍文「彼逐不止」：道藏王弼本于「是谓行无行」下夹有「彼逐不止」四字，与河上公注「彼遂不止」相类，当是注文阑入经文，今删；王弼注文「战犹行无行、攘无臂、执无兵、扔无敌也」可证经文原无此四字。
#### s003
**原文（繁體）**：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寶。
**原文（简体）**：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
**本站今译**：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了；轻视敌人，就几乎丧失我所珍视的宝（慈）。
**字词**
- 轻敌（qīng dí）：輕視敵人。
- 吾宝（wú bǎo）：我所珍視的寶；或指身，或指慈，或指三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祸乱之害，莫大于欺轻敌家，侵取不休，轻战贪财。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几，近也；宝，身也。欺轻敌者，近丧身也。几音祈，音机。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吾哀慈谦退，非欲以取强无敌于天下也，不得已而卒至于无敌，斯乃吾之所以为大祸也。宝，三宝也，故曰几亡吾宝。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祸莫大于侮敌。侮，轻凌也；敌，前境也。轻染诸尘，致三涂之报，故成大祸也。侮敌则几亡吾宝。几，尽也；宝则前章三宝，舍慈而勇谓之侮敌，招之巨衅，故尽丧三宝。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为祸之大，莫大于轻敌；轻敌则殆丧吾以慈之宝。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几，近也；亡，失也；宝谓慈也。夫为祸之大，莫大于轻侮前敌、好事交争，如此则近丧失吾以慈之宝矣。且失慈以战则败亡，以守则离散，代间之祸虽非一途，离散败亡祸之大者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轻敌者自专也。战虽万全，不可轻易敌人；轻敌奸生，亡时失利，福去祸来，是丧自然之宝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兵主于杀，不可常行于有事；道贵幽静，是故制物以无为，务在安人不令有害。若退失无为之道，进无静寇之兵，轻侮前敌，国破人亡，祸之大也。国实人富，主圣臣贤，是名得宝；人亡粟尽，臣辱主危，失近吾宝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战则轻杀人，丧其所以为慈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行三军，临事而惧，不敢轻敌也。轻敌则轻战，以至杀人，而丧吾慈宝矣，祸莫大焉。虽未进战，然一有轻敌之心，则已有杀人丧宝之渐，故曰几丧吾宝。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戒惧之至，而不敢轻于敌；由不敢轻敌，所以能保全民命，不伤好生之仁。然祸之大者莫大于轻敌，以轻敌则多杀，多杀则伤慈，故几丧吾宝矣。抗兵，乃两敌相当，不相上下，难于决胜；但有慈心哀之者，则自胜矣。何则？以天道好生，助胜于慈者也。由是观之，兵者对敌，必争必杀以取胜；今乃以不争不杀而胜之，盖以慈为本故也，足见慈乃不争之德，施于必争地而以不争胜之，岂非大有力乎？用之于敌尚如此，况乎圣人无物为敌，而以平等大慈并包万物，又何物而可胜之耶？故前云不争之德，是谓用人之力，是谓配天古之极。此章旧解多在用兵上说，全不得老子主意；今观初一句，乃借用兵之言，至轻敌丧宝，则了然明白，是释上慈字，以明不争之德耳。
**校记**
- 「轻敌」与「无敌」：王弼道藏本经文、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并作「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魏源从王弼及傅奕作「祸莫大于无敌，无敌几亡吾宝」，并谓各本皆作「轻敌几丧吾宝」。王弼注文云「非欲以取强无敌于天下也，不得已而卒至于无敌，斯乃吾之所以为大祸也」，正就「无敌」立说，疑经文原作「无敌」，后人依别本改。本站经文从道藏王弼本作「轻敌」，注文仍存旧释。
- 「几丧」与「几亡」：诸本作「几丧吾宝」；王弼注文作「故曰几亡吾宝」；魏源从王弼及傅奕作「几亡吾宝」。本站经文从王弼本作「几丧」。
- 「轻敌者」与「轻敌」：苏辙作「轻敌者几丧吾宝」，多一「者」字；诸本无「者」字。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原文（简体）**：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本站今译**：所以两军举兵相向，怀着哀慈之心的一方必胜。
**字词**
- 抗兵（kàng bīng）：舉兵、兩軍相當；抗，舉也。
- 哀者（āi zhě）：懷慈哀之心的一方。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两敌相战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哀者慈仁，士卒不远于死。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抗，举也；加，当也。哀者必相惜而不趣利避害，故必胜。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若，当也；哀，慈也；抗，举也。言根尘相逼，举眼色等相当也；仍以大慈之心虚察前境，则能所两空，物我清净，故一切诸法皆成胜妙之境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抗，举也。两国举兵以相加，则慈哀于人者胜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抗，举也。夫两国举兵以相加，则由其君用道，其将以慈，矜哀于人，不求多杀者获胜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主者，国之腹心；兵者，国之威神。隐之玄域，不得已而后行。是以喻我豪俊，悦我士卒，哀慈于人，动得天助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两边举众名曰抗兵，多少均齐故云相若。轻敌无备、贪而好杀者劣也；静必依道，动必以律，不失于慈，慈能制物，哀者胜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内明烦恼多端，非智不破，欲陈其法，故云用兵有言。为主必雄强，作客多雌弱；行人欲息动归静，知雄守雌，故云不敢为主而为客也。明道若昩，进道若退，学无所学，修无所修，不进寸而退尺也。识因縁之皆假，达理教之俱空，行无行也；非唯万境虚寂，抑亦一身空净，攘无臂也；内亡智慧，执无兵也；外绝情欲，仍无敌也。若也放情极欲，失道丧身，亡吾宝也。智慧烦恼二种恒随，抗兵相若也；方便用于智慧，微妙不失慈悲，漏尽或祛，肃然无累，哀者胜也。
- 苏辙《老子解》：两敌相加而吾出于不得已，则有哀心；哀心见而天人助之，虽欲不胜不可得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抗，举也。哀者慈心之见。苏氏曰：两敌举兵相加，而吾出于不得已，则有哀闵杀伤之心；哀心见而天人助之，胜矣。盖慈者之胜不慈，非战而败之，不战而屈之，即胜也。
**校记**
- 「相加」与「相若」：诸本作「抗兵相加」；李荣注文云「多少均齐故云相若」；傅奕经文作「相若」，又下有「则」字；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作「相加」。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玄用第六十九」，逐句为注十二条：以主先客后、承天后动释主客；以侵人境界为进、闭门守城为退释进退；以彼遂不止为天下贼、虽行诛之不行执释行无行；以不怒、不仍、不持兵刃、伤民罹罪分释三无；以欺轻敌家、轻战贪财、宝身近丧释轻敌；以两敌相战、哀者慈仁士卒不近于死释哀胜。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经文作「仍无敌」；注十二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言以谦退哀慈，不敢为物先用」释主客进退；以「行谓行陈」「言无有与之抗」释四无；以「非欲以取强无敌于天下，不得已而卒至于无敌，斯乃吾之所以为大祸」释轻敌丧宝；以「抗，举也；加，当也；哀者必相惜而不趣利避害」释哀者胜。注文就「无敌」立说，与道藏本经文「轻敌」不合，详校记。此章据道藏本；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四别：接物运权示根尘总幻、重辩前义以显真空、舍慈之人轻敌失道、涉境运智无出大慈；疏以根尘两空、物我俱幻释主客，以境智双遣、有无两忘释进退，以遣荡有无、洞忘境观、隳肢体、物境空幻、离形去智分释四无，以轻凌前境、染尘致报、尽丧三宝释轻敌，以能所两空、物我清净、诸法皆成胜妙释哀胜。章义二则、疏九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七条、御疏九条，分列。御注以生事而贪、用慈自守、进少不能无事、退多不失谦让释主客进退；以不与物争、不争为德、以慈为主释四无；以轻敌则殆丧慈宝释轻敌；以慈哀于人者胜释哀胜。御疏以先唱后应、以道退守、行师止敌贵乎不争、攘臂表怒、引敌欲争、执兵表杀、轻侮前敌、矜哀不求多杀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四则：以幸彼还、恐人财殚力屈释退尺；以示不伤人、先服者赏后服者伤、若无臂而凭怒释攘无臂；以轻敌自专、丧自然之宝释轻敌；以人主腹心、兵者威神、哀慈于人动得天助释哀胜。辑文四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十注，以先举先动骄盈必危、和而不唱后而不先释主客；以积德内守释退尺；以兵由彼起、无心而动、不假臂以攘、引敌使归、息兵刑期无刑分释四无；以轻侮前敌国破人亡、得宝失宝释轻敌；以慈能制物释哀胜；末以内明烦恼、智慧方便为说。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起戎为谋、应敌是务释主客，以进近于杀、退近于生释进退，以若无行可列、无臂可奋、无兵、无敌释四无，以慈爱为本、多杀为祸、几亡吾宝、爱民哀死致胜通释全章。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道动常出于迫而能以不争胜立说，谓主逆客顺、主劳客逸、进骄退卑、进躁退静，以顺待逆、以逸待劳、以卑待骄、以静待躁皆非所敌；知主不知客、知进不知退是谓轻敌；惟以不争为胜者莫能胜之。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六条，以主造事、客应敌释主客；以进有意于争、退无意于争释进退；以无意于争则虽用兵与不用均释行无行；以无臂可攘、无敌可因、无兵可执释三无；以圣人以慈为宝、轻敌则轻战轻杀人而丧慈释轻敌；以不得已而有哀心、天人助之释哀胜。解六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合前二章为其第五十七章，注三段，谓申言慈之宝：主肇兵端、客不得已应敌，进寸难进、退尺易退，不为首兵但为应兵，不行不攘不执不仍则虽有行臂兵敌如无；一有轻敌之心即已有杀人丧宝之渐；慈者之胜不慈，非战而败之，不战而屈之。注三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谓此重明前章不争之德，以释上三宝以慈为本之意；兵主必争必杀、客无好杀之心，进难退易、身进而心不进，戒惧不敢轻敌，轻敌多杀则伤慈，天道好生助慈者胜；旧解多在用兵上说，全不得老子主意。解一段，本站分二条。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第六十七至六十九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本义谓此章明德之用，以兵明慈之为用，慈则必俭、必不敢为先，即兵家以退为进、以弱为强之道，非为谈兵而设；从王弼及傅奕作「祸莫大于无敌，无敌几亡吾宝」，谓兵至无敌于天下则杀人必多、乃祸莫大焉，诸本作「轻敌」者直孙吴制胜之术。校记出「扔」一作「仍」、二句互易、「相加」傅奕作「相若」诸异文。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章》
> 《老子》第七十章，河上公题「知难第七十」；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严遵、吕惠卿、苏辙并题「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王弼本、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魏源合此章与下章「知不知」为其第五十九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四句：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则我者贵；是以圣人被褐怀玉。全章自叹其言易知易行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所言以无言为宗，所事以无事为君，唯其无知，故不我知；知我者愈希，则取法我者愈贵；圣人外同尘垢、内怀真宝，故被褐而怀玉。河上公逐句为注六条，以省而易知、约而易行释易知易行，以人恶柔弱、好刚强释莫能知行，以宗祖根本、君臣上下释宗君，以德之暗、不见于外、穷极微妙释无知，以希少、唯达道乃能知我释知希我贵，以薄外厚内、匿宝藏怀释被褐怀玉。王弼注五条，以不出户窥牖而知、无为而成、惑于躁欲、迷于荣利释首句，以宗为万物之宗、君为万物之主释宗君，以有知之人不得不知之释无知，以唯深故知希、我亦无匹释知贵，以同尘宝真、同尘而不殊、怀玉而不渝释被褐怀玉。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二别：叹至教甚易知而凡不能解、举圣人妙达故外蔽内明；其疏以所染非染、行无行相释易知易行，以众生昏迷愚钝释莫能知行，以言教宗重玄、世事统君主释宗君，以众生无知顽钝释不我知，以凡情浮浅、蒙昩者多、则法也、依教证果释知希我贵，以外迹同尘、内心虚静释被褐怀玉。唐玄宗御注以契理简事释易知易行，以滞言烦事释莫能知行，以言以无言为宗、事以无事为君释宗君，以代人无了悟之知释无知，以忘知者希少、法则不言不教者至贵释知贵，以晦外明内释被褐怀玉；御疏更以理畅言忘、事于无事、执言滞教、迷于尘事、得理忘言、成功遣事、封著名相、执事滞言、则法我言申之。严遵辑文二则，以言不言之言、为不为之为、绝言去心、去仁与智、归于自然释易知易行，以薄身厚神释被褐怀玉。李荣以词约理丰、抱一无为释易知易行，以凡情不遵玄教、迷沦有欲释莫能知行，以道德为本、无为为主释宗君，以物皆暗惑、内无一毫之鉴释无知，以役役重名、区区爱利、少能体道释知希，以顺俗同尘、玄德无染释被褐怀玉。陆希声以言必有物故易行、天下昏于欲故莫能行、事必有君君谓理、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则知希、人所不识而我独有则我贵、被褐晦外怀玉贞内通释全章。吕惠卿以道法自然、无为则知之行之甚易，天下不知其宗与君故不吾知，道以不可以知知识识为贵，故知希则我贵，圣人以若辱若愚之容而大白盛德、天下鲜俪为被褐怀玉。苏辙以道之大复性而足、性之妙见于起居饮食释易知易行，以言者道之筌、事者道之迹、舍言求宗、遗事求君、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释宗君与无知，以众人之所能知不足贵释知贵，以外与人同而中独异释被褐怀玉。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以柔弱谦下、其言易知其事易行、世降俗末莫能知莫能行立说，以宗统族、君主国、柔弱谦下为众言之统诸事之主释宗君，以时人愚而无知释不我知，以知者少则言贵、人人能知则与众同不足贵释知贵，以褐为毛布贱者所服、外见如褐中怀如玉释被褐怀玉。憨山以此章示人立言之指，谓所言皆日用中最省力工夫、放下便是，人以知见用心故不知，无知一着即孔圣心宗，孔老心法千古罕明故知希，当下顿悟则立地圣人故则我者贵，圣人怀虚心妙道以游世、对面不识故如披褐怀玉。魏源合此章与下章为其第五十九章，谓此叹世人之不知至道而自知其知，老子教人柔弱谦下、其言至简易，世人不知其宗主而视为卑卑无甚高论，故深叹之；人既莫知，则我有三宝，惟我能持而行之，若被褐怀玉而人莫知之；并校「事有君」傅奕作「事有王」、「则我者贵」傅奕作「则我贵矣」、「被褐」一作「披褐」诸异文。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二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53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8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
**本站今译**：我的话很容易明白，也很容易实行；可是天下却没有人能明白，没有人能实行。
**字词**
- 甚易知（shèn yì zhī）：很容易明白。
- 甚易行（shèn yì xíng）：很容易實行。
- 莫能知（mò néng zhī）：沒有人能明白。
- 莫能行（mò néng xíng）：沒有人能實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老子言吾所言省而易知，约而易行。易并以豉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恶柔弱，好刚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可不出户窥牖而知，故曰甚易知也；无为而成，故曰甚易行也。惑于躁欲，故曰莫之能知也；迷于荣利，故曰莫之能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就此一章，文开二别：第一叹至教甚易知而凡不能解；第二举圣人妙达，故外蔽内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虞典曰：道心惟微，微则易鉴；人心唯暗，暗则难明。驱驱流俗，琭琭名利：福轻如羽，不知载之于身；祸重如山，不知避之于己。凡迷倒置，信哉斯言！天下易行，无过正法：不干不预，无灭无求，住心何有之乡，纵志洞庭之野，东西南北，尽豁达而无拘；幽夜天堂，并同途而总净；闭目则赴于琼圃，忘心则坐于玉虚，寂尔无隅于尘蒙，知者何为而不易？岂得屈强其志，荒唐佚游，嗜肥腻于朝𫗦，染色声于爱着，心情固执，恶业斯生，沦于难舍之曹，不悟易行之教？被褐之圣，良所哀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吾言即前章是也。所染非染，此则易知也；行无行相，甚易行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莫，无也。老君之言甚易知易行，而天下众生昏迷愚钝，无能知至言虚妙、依教而行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老君云：吾所说言契理，故易知；简事，故易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人滞言而不悟，烦事而不约，故莫能知、莫能行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老君云：我所言者，以畅于理，理畅则言忘，故易知也；吾所事者，事于无事，简事则无为，故易行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叹众生不能了言无言，执言而滞教，惑于言教，故莫能知也；不能悟事无事，烦事而不约，迷于尘事，故莫能行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圣人言不言之言，为不为之为，绝言之道，去心除意；止为之术，去仁与智；止术去行，归于自然，群生得志，以至长存。言易知，事易行。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言教，词约理丰，昭然义见，易知也；抱一绝于多惑，无为断于有累，故易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情不遵于玄教，守愚未开于智慧，不识此道，莫能知也；迷沦有欲，弗习无为，弃正从邪，莫能行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老氏言吾所言之言必有物，故甚易行，而天下之人昏于欲，故莫之能行。然吾所行之事必有君，君谓理也。夫唯天下之人无能知此者，是以不知我也。若夫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则知我者希矣；夫唯人所不识而我独能有之，则在我者贵矣。是以圣人被褐以晦其外，怀玉以贞其内，经所谓「质真若渝」，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道法自然，其言亦希而自然。自然则无为，无为则知之行之也，不乃甚易乎？而天下不能知、不能行，何耶？以言有宗、事有君，而天下不知其宗与君，是以不吾知也。何谓宗？无为而自然者，言之宗也；自其宗推之，则言虽不同，皆苗裔而已矣，其有不知者乎？何谓君？无为而自然者，事之君也；得其君而治之，则事虽不同，皆臣妾而已矣，其有不行者乎？惟其不知宗之与君，此所以不吾知也。夫道之所以为天下贵，以其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故为天下贵；使道而可以知知识识，则何贵于道哉？故曰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是以圣人以若辱若愚之容，而大白盛德、天下鲜俪者，是之谓被褐怀玉。
- 苏辙《老子解》：道之大，复性而足，而性之妙见于起居饮食之间耳。圣人指此以示人，岂不易知乎？人能体此以应物，岂不易行乎？
- 苏辙《老子解》：然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况行之乎？
- 吴澄《道德真经注》：老子教人柔弱谦下而已，其言甚易知，其事甚易行也。世降俗末，天下之人莫能知其言之可贵，莫能行柔弱谦下之事者。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章示人立言之指，使知而行之，欲其深造而自得也。老子自谓我所言者，皆人人日用中最省力一着工夫，明明白白，甚容易知，容易行；只是人不能知、不能行耳。以我言言事事，皆以大道为主，非是漫衍荒唐之说，故曰言有宗，事有君。宗、君，皆主也。且如一往所说，绝圣弃智、虚心无我、谦下不争、忘形释智，件件都是最省力工夫，放下便是，全不用你多知多解，只在休心二字，岂不最易知最易行耶？然人之所以不能知者，因从来人人都在知见上用心，除却知字，便无下落；以我无知无识一着，极难凑泊，所以人不知我耳，故曰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然无知一着，不独老子法门宗旨，即孔子亦同，如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此岂不是孔圣亦以无知为心宗耶？此夫子见老子后，方得妙悟如此，故称犹龙，正谓此耳。然以无知契无知，如以空合空；若以有知求无知，如以水投石。所以孔老心法，千古罕明，故曰知我者希。若能当下顿悟此心，则立地便是圣人，故曰则我者贵。则，谓法则，言取法也。圣人怀此虚心妙道以游世，则终日与人周旋，对面不识，故如披褐怀玉。永嘉云：贫则身常披缕褐，道则心藏无价珍。此一章书，当在末后结束。盖老子向上一往所言天人之蕴，至此已发露太尽，故着此语。后章只是要人在日用着力做工夫，以至妙悟而后已。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此叹世人之不知至道而自知其知也。老子教人柔弱谦下而已，其言至简易，初无难行；而世降俗下，天下莫有知其可贵而行之者。夫何故？盖吾所言柔弱退下之事，固自有统会宗主之旨存焉；世人不知吾之宗主，而但见其外所言不过柔弱谦下之事，是以视为卑卑无甚高论，而莫之贵耳，故深叹之也。盖大道于俗不肖，而玄德与物相反，知者自然希少，此道之所以贵乎俗而不可不知者也。使道亦俗情俗见无异，则无足宝重矣。人既莫知，则我有三宝，惟我能持而行之，若被褐怀玉而人莫知之也。夫中所怀之贵者，以其知夫言之宗、事之君；外所被之贱者，以其知而不知，若愚若晦，斯乃上德若辱者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傅奕作「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事有君」，傅奕作「事有王」。「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也」，河上本无「也」字，此二句皆从《淮南子》。「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傅奕作「则我贵矣」。「被褐」，一作「披褐」。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河上公题「知难第七十」；成玄英、唐玄宗、李荣、严遵、吕惠卿、苏辙题「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魏源合此章与下章「知不知」为其第五十九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分章与合章：河上公分「知难」自为一章；吴澄以此章自为其第五十八章；魏源合本章与下章「知不知」为其第五十九章，其校语谓「河上分为二章，诸家因之，今案知不知以下正足前半之意，使非后半分明指出，则知希我贵之说未免有弊矣」。本站从河上公分章，仍以王弼本四句为一章。
- 「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与傅奕本：诸本作「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傅奕作「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六条、王弼五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六条、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六条、严遵辑文二条、李荣六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五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魏源本义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言有宗，事有君。夫唯無知，是以不我知。
**原文（简体）**：言有宗，事有君。夫唯无知，是以不我知。
**本站今译**：我的话有其宗主，我的事有其主宰。正因为人们没有真知，所以才不了解我。
**字词**
- 言有宗（yán yǒu zōng）：言論有其宗主、根本。
- 事有君（shì yǒu jūn）：行事有其主宰。
- 无知（wú zhī）：沒有世俗的分別之知；或謂眾生無知。
- 不我知（bù wǒ zhī）：不了解我；賓語前置，即「不知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我所言有宗祖根本，事有君臣上下。世人不知者，非我之无德，不与我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惟圣人也，是我德之暗，不见于外，穷极微妙，故无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宗，万物之宗也；君，万物之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其言有宗、事有君之故，故有知之人不得不知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经教也；君，天子也。言教虽广，宗之者重玄；世事虽繁，统之者君主。举此旨要，以表易知。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不吾知，犹不知吾也。唯彼众生无知顽钝，故不能知我之至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者在理，得理而忘言，故言以无言为宗；事者在功，功成而不宰，故事以无事为君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唯代人无了悟之知，是以不知我无言无事之教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覆释易知易行所由。宗，本也；君，主也。夫言者所以在理，得理而忘言，故言以不言而为宗本；事者所以在功，成功而遣事，以无事为君主。此岂不易知易行耶？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不我知，谓不知我也。夫唯代人迷惑，无了悟之知，封著名相，不能畅理于事，执事于言，滞言，是以不知吾教以无言无事之意。又解云：老君言夫唯我所知唯在无知，而天下之人用知求知，是以不知我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宗，本也；君，主也。以道德为本，其实易知；以无为为主，其实易行。失本逐末者多矣，不体真宗；放情违性者众焉，宁知君主。举众并皆如此，故云天下莫能知、行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皆暗惑，内无一毫之鉴，故云无知；迷理失道，外无万境之智，故不吾知。
- 苏辙《老子解》：言者，道之筌也；事者，道之迹也。使道可以言尽，则听言而足矣；可以事见，则考事而足矣。惟言不能尽、事不能见，非舍言而求其宗、遗事而求其君不可得也。盖古之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则思虑之所不及，是以终莫吾知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宗贵于族而统一族，君贵于国而主一国。柔弱谦下可以为众言之统，如族之有宗；可以为诸事之主，如国之有君。老子叹时人愚而无知，是以不知我言之可贵也。
**校记**
- 「是以不我知」与「不吾知」：河上公、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吴澄、憨山作「是以不我知」；陆希声作「是以不吾知也」；魏源从《淮南子》作「夫惟无知，是以不我知也」，并校「河上本无也字」。本站经文从王弼作「不我知」。
- 「事有君」与「事有王」：诸本作「事有君」；傅奕作「事有王」；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作「事有君」。
#### s003
**原文（繁體）**：知我者希，則我者貴。
**原文（简体）**：知我者希，则我者贵。
**本站今译**：了解我的人稀少；能取法于我的人，便显得可贵。
**字词**
- 知我者希（zhī wǒ zhě xī）：了解我的人稀少；希，少也。
- 则我者贵（zé wǒ zhě guì）：能取法於我的人才可貴；則，法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希，少也。唯达道者乃能知我，故为贵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唯深，故知之者希也。知我益希，我亦无匹，故曰知我者希，则我者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我者希，凡情浮浅，蒙昩者多，体知圣教甚自希少。则我者贵：则，法也；依我经教则而行之，证于圣果，所以为贵。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了知我忘知之意者希少；法则不言不教者，至贵之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希，少也；则，法也。老君言知我忘言契理之意者至希少也；若能法则我言而行之者，则可尊贵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役役之辈所重者名，区区之徒所爱者利，少能体道，故言知我者希；弱丧不归，归之由于正路；漂浪不反，反之入彼真源。道在则尊，法之为贵也。
- 苏辙《老子解》：众人之所能知，亦不足贵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既已叹之，又若幸之，非幸之也，深叹之尔。谓知我言之可贵者少，此我之言所以为贵；若使人人能知我之言，则我与众同，不足贵矣。
**校记**
- 「则我者贵」与「则我贵矣」：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苏辙、憨山作「知我者希，则我者贵」；吴澄、吕惠卿作「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傅奕亦作「则我贵矣」，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作「则我者贵」。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被褐怀玉。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外面穿着粗布衣，怀里却藏着美玉。
**字词**
- 被褐（pī hè）：穿著粗布衣；褐，賤者所服。
- 怀玉（huái yù）：懷藏美玉；喻內懷真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被褐者薄外，怀玉者厚内。匿宝藏怀，不以示人也。褐，户葛反。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被褐者同其尘，怀玉者宝其真也。圣人之所以难知，以其同尘而不殊、怀玉而不渝，故难知而为贵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于圣言，则于圣教解行具足，故成圣人。褐是野人之服，玉是珍贵之宝；外迹同尘，被褐也；内心虚静，怀玉也。迹处俗而恒真，被褐也；心虚凝而接物，怀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被褐者晦其外，怀玉者明其内，故知我者希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褐，裘也，贱者之服。袭裘褐者，所以蔽下之美衣也。玉者洁而润，可以比德君子。言此者，欲明圣人内心慧了，外状如愚；以如愚之状，故云被褐；以慧了之心，故云怀玉。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被褐者薄其身，怀玉者厚其神。
- 李荣《道德真经注》：顺俗同尘，外示粗服，被褐也；玄德无染，纯白光生，怀玉也。
- 苏辙《老子解》：圣人外与人同而中独异耳。
- 吴澄《道德真经注》：褐，毛布，贱者所服。人不知圣人，但见其外之所被如褐而不之贵，不知其中之所怀如玉而可贵也。
**校记**
- 「被褐」与「披褐」：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作「被褐」；魏源校记谓一作「披褐」；憨山注作「披褐怀玉」，其经文「被褐」转录本讹作「彼褐」。本站从王弼作「被褐」。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知难第七十」，逐句为注六条：以省而易知、约而易行释易知易行；以人恶柔弱、好刚强释莫能知行；以宗祖根本、君臣上下、世人不知非我无德释宗君；以德之暗、不见于外、穷极微妙释无知；以希少、唯达道乃能知我释知希我贵；以薄外厚内、匿宝藏怀不以示人释被褐怀玉。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六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五条，以不出户窥牖而知、无为而成、惑于躁欲、迷于荣利释易知易行与莫能知行；以宗为万物之宗、君为万物之主释宗君；以有知之人不得不知之释无知；以唯深故知希、我亦无匹释知希我贵；以同尘宝真、同尘而不殊、怀玉而不渝释被褐怀玉。此章据道藏本；注五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二别：叹至教甚易知而凡不能解、举圣人妙达故外蔽内明；疏以所染非染、行无行相释易知易行，以众生昏迷愚钝释莫能知行，以言教宗重玄、世事统君主释宗君，以众生无知顽钝释不我知，以凡情浮浅、蒙昩者多、则法也、依教证果释知希我贵，以外迹同尘、内心虚静释被褐怀玉。章义二则、疏六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六条，分列。御注以契理简事释易知易行，以滞言烦事释莫能知行，以言以无言为宗、事以无事为君释宗君，以代人无了悟之知释无知，以忘知者希少、法则不言不教者至贵释知贵，以晦外明内释被褐怀玉。御疏以理畅言忘、事于无事、执言滞教、迷于尘事、得理忘言、成功遣事、封著名相、执事滞言、则法我言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二则：以言不言之言、为不为之为、绝言去心、去仁与智、归于自然、群生得志以至长存释易知易行；以被褐薄身、怀玉厚神释被褐怀玉。辑文二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六注，以词约理丰、抱一无为释易知易行；以凡情不遵玄教、守愚未开、迷沦有欲、弃正从邪释莫能知行；以道德为本、无为为主释宗君；以物皆暗惑、内无一毫之鉴、外无万境之智释无知；以役役重名、区区爱利、少能体道、道在则尊释知希我贵；以顺俗同尘、外示粗服、玄德无染、纯白光生释被褐怀玉。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言必有物故易行、天下昏于欲故莫能行立说，谓所行之事必有君、君谓理也，天下无能知此者是以不知我；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则知我者希，人所不识而我独有之则在我者贵；被褐以晦其外、怀玉以贞其内，引「质真若渝」为证。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道法自然、无为则知之行之甚易立说；天下不能知行者，以言有宗、事有君而不知其宗与君；宗即无为而自然者言之宗、君即无为而自然者事之君，言虽不同皆苗裔、事虽不同皆臣妾；道以不可以知知、不可以识识为天下贵，故知我者希则我贵；圣人以若辱若愚之容而大白盛德、天下鲜俪，是谓被褐怀玉。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五条，以道之大复性而足、性之妙见于起居饮食释易知易行；以世常患日用而不知、知且不能而况行释莫能知行；以言为道之筌、事为道之迹，非舍言求宗、遗事求君不可得，圣人无思无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释宗君与无知；以众人之所能知不足贵释知贵；以外与人同而中独异释被褐怀玉。解五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八章，注四段：以柔弱谦下、其言易知其事易行、世降俗末莫能知莫能行立说；以宗统族、君主国，柔弱谦下为众言之统如族有宗、为诸事之主如国有君，时人愚而无知故不知我言之可贵；以知言之可贵者少则言贵，人人能知则与众同不足贵；以褐为毛布贱者所服，人但见外被如褐而不知中怀如玉。注四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谓此章示人立言之指，所言皆人人日用中最省力工夫、放下便是、只在休心二字；人以知见用心、除却知字便无下落，故不知我；无知一着不独老子宗旨，孔子「吾有知乎哉？无知也」亦是心宗，孔老心法千古罕明故知希；当下顿悟则立地圣人故则我者贵；圣人怀虚心妙道以游世、对面不识，故如披褐怀玉。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本章与下章「知不知」为其第五十九章。本义谓此叹世人之不知至道而自知其知，老子教人柔弱谦下、其言至简易，世人不知其宗主而视为卑卑无甚高论，故深叹之；人既莫知，则我有三宝，惟我能持而行之，若被褐怀玉而人莫知之；中所怀之贵者以知言之宗、事之君，外所被之贱者以其知而不知、若愚若晦，斯乃上德若辱。校记出傅奕「而人莫之能知，莫之能行」「事有王」「则我贵矣」及「披褐」诸异文。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一章》
> 《老子》第七十一章，河上公题「知病第七十一」；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苏辙、吴澄题「知不知章第七十一」；吕惠卿题「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王弼本、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魏源合上章「吾言甚易知」与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三句：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全章论知与不知：知道自己有所不知为上，不知道而自以为知道为病；唯能把此病当作病，才能不病；圣人正以众人之病为病，故自己不病。河上公逐句为注四条，以知道言不知为德之上、不知道言知为德之病，以能病苦众人有强知之病故不自病，以圣人无强知之病、常苦众人有此病故不病，并谓圣人怀通达之知、托于不知，欲使天下质朴忠正，小人妄行强知则内伤精神、减寿消年。王弼注一条，以「不知知之不足任」释病。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二别：一明迹本本迹、显应物随机，二明寂应应寂、彰圣心无累；其引证列周公缄口、季布一诺、刘昆含道、颜子如愚，与盗跖、江充之败；其疏以妙契重玄、知则无知释上，以自本降迹、无知而知、涉事救苦释病，以境智双遣、不病而病、病而不病释圣人不病。唐玄宗御注以法性本空、于知忘知为德之上，以不知知法本非真实、强谓有知、取着成缚为行之病，以能病强知之病故病病，以圣人病众人强知之病故不病；御疏更以取相之知、妄生见着、真智破妄、药遣病除申之。严遵辑文一则，以知而绝知、不困于知为上，以不知知而绝知、欲求于知为病。李荣以慧彻空有、境智同忘、照如无照为上德，以不知强知、多知多失、伤身损命为病；以圣本遗知故不病，痛众生有强知之病而病之。陆希声以明白四达若不知者为上，不知此明白四达者为病，能病其所病则病不能病。吕惠卿以道体不知而能知、知其不知而以不知知之为知之至，以知知之则心不宁为病，知知之为病而病之则反乎无知，引南伯子綦「病病者乎」为证。苏辙以道非思虑所及，未知则非知无以入，既知而存知则病，唯知知之为病者久而病自去。吴澄以上智守愚为上、下愚自谓有闻见为病，训病病为患其所患，谓圣人生知自然、非由病病，然见不贤内自省、病人之病若己之病，故始终不病。憨山谓世人之知为敌物分别之知，圣人之知为离物绝待、照体独立之知，知其所不知为上，臆度妄见、错认断灭为病，并谓「知」之一字为众妙之门亦为众祸之门。魏源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谓人既不知则必反自以为知，衒玉求售必非至宝，以瑜为瑕、以规为瑱，非病而何；一旦自知其病而病之，则去病即在此。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一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3 句 · 28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知不知，上；不知知，病。
**本站今译**：知道自己有所不知，这是上等；不知道却自以为知道，这是毛病。
**字词**
- 知不知（zhī bù zhī）：知道自己有所不知。
- 不知知（bù zhī zhī）：不知道卻自以為知道。
- 上（shàng）：上等、最好；同「尚」。
- 病（bìng）：毛病、弊病；此指強知妄知之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道言不知，是乃德之上。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知道言知，是乃德之病。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知知之不足任，则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不知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圣人知道故外蔽内明，故次此章。明虽复能知而多知，无知相就，就此一章义分二别：第一明迹本本迹、显应物随机，第二明寂应应寂、彰圣心无累。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闭门塞兑，大圣之洪规；检欲慎微，先贤之令范。故周公庙复黄金之口，三缄夫子庭中白珪之言；季布见重于一诺，何曾奢至于万钱。约则清恬，奢则诟厉。刘昆含道，答汉帝称颙然；颜子庶几，居孔门如愚昧。岂同轰轰盗跖，遂利死于东陵；察察江充，谗毒亡于北狱。……孔光不泄于温树，方乃全躯。为者败之，顷观混沌之凿；不知妙矣，必照欹器之箴。圣人成病为我，凡夫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不知上，圣人妙契重玄，迹不乖本，洞忘虚寂，知则无知，至本虚凝，故称为上。故庄子云：知子之不知耶？曰：吾恶乎知之。不知知病，自本降迹，无知而知，涉事救苦，故称为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了法性空，本非知法，于知忘知，是德之上；不知知法，本性是空，不知强知，是行之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法性本空而非知法，圣人悟此，不有取相之知，于知不着，故云不知，是德之上，此释悟也。不知知病者，言常俗之人不知知法本非真实，于此无知之理，强谓有知，有取着之缚，所以为行之病，此辩迷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知而绝知，不困于知，知故不生祸乱，息矣；不知知而绝知，欲求于知，是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慧彻空有，知通真俗，知也。所照之境，触境皆空；能鉴之智，无智不寂。能所俱泯，境智同忘，不知也。照如无照，知如无知，此为上德也。不知强知，多知多失，伤身损命，是知之病。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3）：明白四达若不知者，其知尚矣；不知此明白四达者，其知病矣。夫唯能病其所病，是以其病不能病。圣人所以不为知所病者，以其能病其知之病，是以其知不能病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3）：道之为体，不知而能知者也。知其不知，而以不知知之，知之至者也，故曰知不知上。虽知其不知，而以知知之，则其心庸讵而宁乎？故曰不知知病。夫唯知知之为病而病之，则反乎无知，而知不足以病之矣，故曰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此而已，故曰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南伯子綦曰：我悲人之自丧者，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若子綦者可谓病病者乎！
- 苏辙《老子解》：道非思虑之所及，故不可知。然方其未知，则非知无以入也；及其既知而存知，知则病矣。故知而不知者上，不知而知者病。
- 吴澄《道德真经注》：知而若不知，上智之人聪明睿知，守之以愚，故曰上；不知而以为知，下愚之人耳目聋瞽，自谓有所闻见，故曰病。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承上言惟无知，是以不我知。恐人错认无知，故重指出无知之地也。然世人之知，乃敌物分别之知，有所知也；圣人之知，乃离物绝待、照体独立之知，无所知也。故圣人之无知，非断灭无知，乃无世人之所知耳；无所知，乃世人所不知也。世人所不知，乃圣人之独知。人能知其所不知之地，则为上矣，故曰知不知上。若夫臆度妄见，本所不知，而强自以为知；或错认无知为断灭，同于木石之无知：此二者皆非真知，适足为知之病耳，故曰不知知病。若苟知此二者为知之病，则知见顿亡，可造无知之地，而无强知妄知之病矣，故曰夫惟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但无强妄之知，故称无知，非是绝然断灭无知也，故曰圣人不病。此段工夫，更无别样玄妙，唯病其妄知强知是病而不用，是以不堕知病之中，而名无知。此无知乃真知；若如此真知，则终日知而无所知。斯实圣人自知之明，常人岂易知哉？此所以易知易行，而世人不能知不能行也。古云：知之一字，众妙之门；知之一字，众祸之门。然圣人无知之地，必假知以入；若悟无知，则妄知自泯，此乃知之一字，众妙之门也。若执有知以求无知，则反增知障，此乃众祸之门，正是此中知之病也。知不知上，最初知字正是入道之要。永嘉云：所谓知者，但知而已。此句最易而难明。学者日用工夫，当从此入。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人既不知，则必反自以为知，衒玉求售，必非至宝；以瑜为瑕，以规为瑱，虽圣人与居，不能药而救之也，非病而何？使其一旦自知其病而病之，则所以去病者即在此矣。前半段言人知道者之难，后半段叹人妄知者之多也。盖昧于道真者，由惑于俗见；以人身言之，则不知者其病之见证，而自以其妄见为知者，则其致病之根源也。故后以病喻之。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知不知上」，傅奕作「知不知尚矣」；「不知知病」，傅奕作「不知知病矣」；「夫惟病病」，惟、唯通用；「圣人之病病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傅奕作「是以不吾病」，韩非作「是以无病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河上公题「知病第七十一」；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苏辙、吴澄题「知不知章第七十一」；吕惠卿题「知不知上章第七十一」；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魏源合上章「吾言甚易知」与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知不知上」与「知不知尚矣」：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知不知上」；陆希声作「知不知尚矣」；傅奕作「知不知尚矣」，魏源校记同。上、尚古通。本站从王弼作「上」。
- 「不知知病」与「不知知病矣」：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作「不知知病」；陆希声作「不知知病矣」；傅奕作「不知知病矣」，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一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四条、王弼一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二条、唐玄宗御注三条、御疏三条、严遵辑文一条、李荣二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二条、吴澄三条、憨山一段、魏源本义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夫唯病病，是以不病。
**本站今译**：正因为把这种毛病当作毛病，所以才没有毛病。
**字词**
- 夫唯（fú wéi）：正因為；夫，發語詞。
- 病病（bìng bìng）：把毛病當作毛病；前一「病」為動詞。
- 是以（shì yǐ）：因此、所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唯能病苦众人有强知之病，是以不自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唯能病强知之病，是以病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众生强知，妄生见着，而为病恼。夫惟能病强知之病，于知忘知，则不为强知所病，故云是以不病。
- 苏辙《老子解》：既不可不知，又不可知，唯知知之为病者，久而病自去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病病犹患其所患，以不知为知，病也；以为病而病之，则不复有此病矣。
#### s003
**原文（繁體）**：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原文（简体）**：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本站今译**：圣人没有这种毛病，因为他把这种毛病当作毛病，所以没有毛病。
**字词**
- 圣人（shèng rén）：有道之人；此指能病眾人之病者。
- 以其（yǐ qí）：因為他；其，指聖人。
- 不病（bù bìng）：沒有這種毛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无此强知之病者，以其常苦众人有此病，是以不病；以此非人也，故不自病。夫圣人怀通达之知，托于不知者，欲使天下质朴忠正，各守纯性；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之事以自显著，内伤精神，减寿消年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圣人不病，圣人能行所两忘，境智双遣，玄鉴洞照，御气乘云，本迹虚夷，有何病累？以其病病，是以不病：圣人无知觉之疵，而凡有分别之病，为病众生之病，所以降迹同凡，说法阐教，志存救溺；既而不病而病，病而不病，故不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唯圣人所以不病者，以其病众人强知之病，是以不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正知元明，了悟实相，于知忘知，故不为知之所病。所以者，以其病凡夫有强知之病，故说真智以破之；妄知之病既除，真知之药亦遣，故云不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本遗知，是以不病；痛彼众生有强知之病，以其病病也。痛惜众生，虽为轸虑，而分别尘累不染，圣人是以不病也。亦言以其病病者，言众人为分别之病所病也；教以除分别，忘知见，既无有为之患，故言是以不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圣人生而知之，虽知犹若不知，岂有不知为知之病乎？其不病也，自然而然，非由病病而然也。圣人不恃其生知，己虽无病可病，然见不贤而内自省，于众人有病之可病者，亦惕然以为病而病之；以其病人之病若己之病，是以自己始终不病也。
**校记**
- 「圣人不病，以其病病」与魏源本：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作「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魏源本作「圣人之病病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本站从王弼。
- 「是以不病」与韩非、傅奕：诸本作「是以不病」；韩非《喻老》作「是以无病也」；傅奕作「是以不吾病」；魏源校记同。本站从王弼。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知病第七十一」，逐句为注四条：以知道言不知为德之上、不知道言知为德之病；以能病苦众人有强知之病，故不自病；以圣人无此强知之病、常苦众人有此病，故不病；末谓圣人怀通达之知、托于不知，欲使天下质朴忠正，小人不知道意而妄行强知，内伤精神、减寿消年。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四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一条，就「不知知病」立说，谓不知知之不足任，则病也。圣人不病之义即在不任其知。此章据道藏本；注一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二别：一明迹本本迹、显应物随机，二明寂应应寂、彰圣心无累；引证列周公缄口、季布一诺、刘昆含道、颜子如愚，与盗跖、江充之败，明约则全、察则亡。疏以妙契重玄、知则无知释上，以自本降迹、无知而知、涉事救苦释病，以境智双遣、不病而病、病而不病释圣人不病。章义二则、疏二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三条、御疏三条，分列。御注以法性本空、于知忘知为德之上，以不知知法本非真实、强谓有知、取着成缚为行之病；以能病强知之病故病病；以圣人病众人强知之病故不病。御疏以取相之知、妄生见着、真智破妄、妄病既除真药亦遣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一则：知而绝知，不困于知，知故不生祸乱；不知知而绝知，欲求于知，是病也。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二注：以慧彻空有、境智同忘、照如无照为上德，以不知强知、多知多失、伤身损命为病；以圣本遗知故不病，痛众生有强知之病而病之，故病病而不病。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明白四达若不知者为上、不知此明白四达者为病，能病其所病则病不能病，圣人能病其知之病故知不能病。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道体不知而能知、知其不知而以不知知之为知之至；以知其不知而以知知之则心不宁为病；知知之为病而病之则反乎无知；圣人不病以此而已，引南伯子綦「病病者乎」为证。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二注：道非思虑之所及故不可知，然未知则非知无以入，既知而存知则病，故知而不知者上、不知而知者病；既不可不知又不可知，唯知知之为病者久而病自去。解二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五十九章，注三段：以知而若不知为上智守愚、不知而以为知为下愚自病；训病病为患其所患，以为病而病之则不复有此病；谓圣人生知自然、非由病病，然见不贤内自省、病人之病若己之病，故始终不病。注三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承上章「无知」重指出无知之地：世人之知为敌物分别之知，圣人之知为离物绝待、照体独立之知；知其所不知为上，臆度妄见、错认无知为断灭为病；知此为病则知见顿亡；圣人但无强妄之知，非断灭无知；并谓「知」之一字为众妙之门，亦为众祸之门。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合上章「吾言甚易知」与本章为其第五十九章。本义谓人既不知则必反自以为知，衒玉求售必非至宝，以瑜为瑕、以规为瑱，非病而何；一旦自知其病而病之，则去病即在此；前半言人知道之难，后半叹人妄知者之多。校记出傅奕「尚矣」「病矣」「是以不吾病」及韩非「是以无病也」诸异文。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二章》
> 《老子》第七十二章，河上公题「爱己第七十二」；成玄英题「人不畏威章第七十二」；吕惠卿、苏辙题「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夫唯不厌，是以不厌；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全章由治民之威说起：民不畏惧威罚，则更大的祸患将至；在上者不可逼窄人民所居、不可厌弃人民所生；唯不厌弃人民，人民才不厌弃其上；故圣人自知而不自见，自爱而不自贵，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河上公逐句为注五条，以威为害、大威谓死亡，以心居神当宽柔、所生者精神不可伐本厌神，以不厌精神则精神居之不厌，以自知己之得失、自爱其身以保精气、不自贵高荣名于世，末谓去自见自贵、取自知自爱。王弼注四条，以清静无为为居、谦后不盈为生，以任威权则物扰民僻、上下大溃、天诛将至，以不自厌故天下莫之厌，以不自见所知以耀光行威、自贵则物狎厌居生，末句王弼无注。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凡不畏威必招恶报，二劝处心宽裕方会真源，三明举圣证成示其取舍；其引证铺陈地狱三涂刀山铜柱之酷，谓良由狭其所居、不修于命；其疏以威刑经戒、三涂罗酆释大威，以厌舍狭劣、居安处所生心、不耽不厌处中忘中释无狭无厌，以境智相符释不厌，以智符道境、坐忘隳体、保养真性、谦卑静退释自知自爱，以寄去取为言释末句。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五条，以有威可畏、不慎细微则至大可畏释首句，以神所居者心、身所生者神、除情去欲、少思寡欲释次句，以不厌神则神不厌人释第三句，以自知防可畏之事、自爱无厌神之咎、不自见能犯患、不自贵以聚怨释第四句，以去自见自贵、取自知自爱释末句；御疏更以欲恶起于微末、积成病累、灵府闲豫、精气散越、平等智、法性空申之。严遵辑文二则，以昌衰吉凶皆由于己、不畏微则必畏彰，以存身莫过养神、养神当静心而宽。李荣五条，以威为刑法、不畏小罪则亡身损命，以流宕失乡、以他乡为广大为狭其所居、纵欲伤身为厌其生，以爱道存神故不厌，以自知自爱者悟理、自见自贵者迷方。陆希声传一段，引《易》履校灭趾、荷校灭耳，明小惩大戒、恶积罪大之义，以心为神所常居、无以嗜欲亵之则不狎，神为形所由生、无以多事劳之则不厌。吕惠卿传一段，以民不冥于道而唯识知之尚、生生厚故轻死、轻死故不畏威，以充满天地包裹六极者其居所同然、精神四达者其生所同然，以自知以常、自爱以啬，末归于去知识之病、取不识不知之不病。苏辙四条，以性自有威、高明光大、物莫能加为大威，以溺于众妄、畏生死得失故虽有大威而不自知，以守四肢九窍为狭其所居、厌生欲脱为厌其所生，以圣人不狭不厌、与道同居，以自知而不自见、自爱而不自贵。吴澄四条，以损寿戕身为可畏、死为大可畏，以狎为玩习、厌为恶而弃之，从庐陵刘氏改「夫唯不厌」为「夫惟不狎」，以内有自知自爱之实、内无自见自贵之迹。憨山解一段，以遗形去欲为入道工夫，以国之大罚、天地肃杀为大威，以嗜欲养生适足以害生，以性之广大与太虚同体、蕞尔之身为狭居，以自知尊性、自爱遗形，末谓世人之所知皆病、圣人病之而不取。魏源本义三段、校记一条，以有欲可贪、内有所厌为不畏威之由，以居以境言、生以受用言，以不狭则不厌、我不自厌谁得而厌之，以圣人随遇而安、宝真抱朴，并评吴澄改「不厌」为「不狎」与下文不贯。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二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2/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0 条注 · 13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民不畏威，則大威至。
**原文（简体）**：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本站今译**：人民不畏惧在上者的威罚，那么更大的祸患就要降临。
**字词**
- 不畏威（bù wèi wēi）：不畏懼可畏的威罰。
- 大威（dà wēi）：最大的威罰；諸家多指死亡、刑戮。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威，害也。人不畏小害则大害至，谓死亡也。畏之者当爱精神，承天顺地。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离其清静，行其躁欲，弃其谦后，任其威权，则物扰而民僻，威不能复制民，民不能堪其威，则上下大溃矣，天诛将至。故曰民不畏威，则大威至。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人不畏威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圣心忘知而能应物之病，故次此章，即显治病之术、愈病之方。就此一章，义分三别：第一明凡不畏威必招恶报，第二劝处心宽裕方会真源，第三明举圣证成示其取舍。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夫上天有龙象雷霆，冥司有三途五苦，人不畏破裂须臾，地狱之中极为辛苦……良由狭其所居，不修于命……去彼取此者，圣人之图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威谓威刑，即所谓经戒科目是也；大威即三涂恶趣、北都罗酆之刑法也。言凡夫不惮经戒，妄造诸恶者，则遭风刀大刑，必将至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有威而可畏谓之威，言人于小不畏，拙于慎微，则至大可畏。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有威可畏谓之威。夫欲恶之来，起于微末，积成病累，为彼大威；人不知慎其细微，则至于大可畏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昌衰吉凶，皆由于己；若不畏微，则必畏彰。
- 李荣《道德真经注》：威，刑法也。若不畏于小罪，积恶不休，犯纲触罗，亡身损命，大威至也。内明不惧尘累，纵欲不止，欲纵则精散，形秽则神离；神离则形败，精散则体弊；故入真道而无縁，为生死之所害，则大威至。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易曰：小人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戒，此小人之福也，故曰履校灭趾，无咎；小人以小恶为无损而弗去，故恶积不可掩，罪大不可解，故曰荷校灭耳，凶：此民不畏威则大威至之谓也。夫小人之所以不畏威而弗去恶者，心之过也；大威至而不可解者，身之祸也。圣人则不然，知其心所以去其过，爱其身所以畏其祸，故能养其生而全其形矣。夫心者，神之所常居也，无以嗜欲亵之则不狎矣；神者，形之所以生也，无以多事劳之则不厌矣。夫唯人不厌神，是以神不厌人；则所谓知其心有过则去之，不自见能养其生也；自爱其身有祸则畏之，不自贵能全其形也。若贵能全其形，若见能养其生，是教民以非道养生、非理全形矣。故去彼见贵，取此知爱。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民不冥于道而唯识知之尚，故生生厚；生生厚故轻死，轻死故不畏威；民至于不畏威，则无所不为，此天之所自以明威而大降其威虐也，故曰民不畏威则大威至矣。夫唯以道治天下者，知夫充满天地、包裹六极，凡命于天者其居之所同然也，勿狭之而已矣；精神四达并流，无所不极，凡命于天者其生之所同然也，勿厌之而已矣。夫民无常，在我而已；夫唯我不厌，是以民亦不厌也，则奚不畏威之有哉？是故圣人自知以常而不自见以外其身，知常而外其身，乃所以不狭其所居也；自爱以啬而不自贵以遗其生，爱啬而遗其生，乃所以不厌其所生也。故去彼知识之病，而取此不识不知之不病也。
- 苏辙《老子解》：夫性自有威，高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谓大威也。人常患溺于众妄，畏生死而惮得丧，万物之威杂然乘之，终身惴栗之不暇，虽有大威而不自知也。苟诚知之，一生死，齐得丧，坦然无所怖畏，则大威𤇹然见于前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威可畏者，损寿戕身之事；大威，大可畏者，死也。人不畏其所可畏，必戕身损寿以速其死，有大可畏者至矣。庄子曰：人之所取畏者，衽席之上、饮食之间，而不知为之戒者，过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章教人遗形去欲，为入道之工夫，以造圣人无知之地也。凛然赫然而可畏者，谓之威，如云寒威、炎威是也；是则凡可畏者，皆谓之威。唯国之大罚与天地之肃杀，乃大威也，此借以为戕生伤性者之喻。世人以为小恶不足戒而不知畏，必致杀身而后已，此民不畏威、大威至矣。喻世人只知嗜欲养生，而不知养生者皆足以害生而可畏也。且若嗜酒色，必死于酒色；嗜利欲，必死于利欲；嗜饮食，必死于饮食；是则但有所嗜而不知畏，必至于戕生伤性而后已，此不畏威故大威至矣。然人但知嗜而不知畏者，以其止知有身之可爱、有生之可贵，以此为足，而不知大有过于此者，性也。且吾性之广大，与太虚同体，乃吾之真宅也；苟以性视身，则若大海之一涵、太虚之一尘耳，至微小而不足贵者。人不知此，而但以蕞尔之身以为所居之地，将为至足而贵爱之，则狭陋甚矣，故戒之曰无狭其所居。狭其居者，将以此身此生为至足也，故又戒之曰无厌其所生。厌，足也；若知此身此生之不足贵，则彼物欲固能伤生，亦不足以害我矣，以其无死地也，故曰夫惟不厌，是以不厌。厌，弃也。故圣人自知尊性，而不见生之可养；自爱遗形，而不见身之可贵，此圣人之所独知、世人之所不知也。故去彼众人之所知，取彼所不知，以为道之要妙耳。以此足见世人之所知者皆病也，圣人病之而不取，故不病也。后三章互相发明此章之旨。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人不知威之可畏者，由于有欲之可贪；而外之有所贪，由于内之有所厌。所居以境言，如贫富贵贱穷通之类；所生以身之受用者言，如劳逸荣辱苦乐之类。凡人以所生所居不若人为耻，是故居贫不居富则狭之，居贱不居贵则狭之，居暗约不居声华显望则狭之；狭之则必厌之，厌之则必歆之。厌劳则慕逸，厌辱则思荣，厌忧患则思安乐；歆之一念炽于前，而不知可畏之大威已随其后。盖患得患失，无所不至，则求荣者适足以取辱，求生者反以之死，自厌而后天人亦厌之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大威至」，傅奕有「则」字，王弼有「则」无「矣」；「无狭其所居」，狭，河上作「狎」，司马作「安」；「夫惟不厌」，吴澄作「不狎」，傅奕两「不厌」作「无厌」；「自知自爱」下，傅奕有两「而」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王弼本、陆希声《道藏》本此章无章题。河上公题「爱己第七十二」；成玄英题「人不畏威章第七十二」；吕惠卿、苏辙题「民不畏威章第七十二」；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则大威至」与「大威至矣」：王弼、苏辙作「民不畏威，则大威至」；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吴澄、憨山、魏源作「大威至矣」；魏源校记谓傅奕有「则」字，王弼有「则」无「矣」。本站从王弼作「则大威至」。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不含此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五条、王弼四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六条、唐玄宗御注六条、御疏五条、严遵辑文二条、李荣五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四条、吴澄四条、憨山一段、魏源本义三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
**原文（简体）**：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
**本站今译**：不要逼窄人民安居的地方，不要厌弃人民赖以生存的条件。
**字词**
- 无狎（wú xiá）：不要狎習輕忽；一本作「無狹」。
- 其所居（qí suǒ jū）：心神所居之處；一說指身之所處。
- 无厌（wú yàn）：不要厭棄。
- 其所生（qí suǒ shēng）：生命所由生，諸家多指神。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谓心居神，当宽柔，不当急狭也。人以所生者为有精神，托空虚，喜清净，饮食不节，忽道念色，邪僻满腹，为伐本厌神。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清静无为谓之居，谦后不盈谓之生。无狎其所居，无厌其所生，言威力不可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厌，舍也；狭，劣也；居，安处也；所生，心也。言修道行人必须处心无系，不得域情狭劣，厌离所生。何者？夫身虽虚空而是受道之器，不用耽爱亦不可厌憎；故耽爱则滞于有为，厌憎则溺于空见；不耽不厌，处中而忘中，乃守真学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神所居者心也，无狭者除情去欲。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身所生者神也，无厌者少思寡欲，不劳倦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神所居者心也。人当忘情去欲，宽柔其怀，使灵府闲豫，神栖于心，身乃存也。身所生者神也。厌，恶也。人由神而生，故谓神为所生也。神明托虚好静，人当洗心息虑，神自归之；若嗜欲黩神，营为滑性，则精气散越，散越则生亡，故劝令无厌所生之神，以存长久之道。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祸莫大于亡躯，福莫大乎存身；存身之道莫过乎养神，养神之要当静心而宽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人以所生为乐，受生为贵，不能闲居以养生，修善以防死，流宕失乡，受着他处，以他处为广大，以本乡为狭陋，此狭其所居也；长恶伤行，纵欲伤身，动之死地，不存久视，厌其生也。劝言无者，莫令如此也。
- 苏辙《老子解》：性之大，可以包络天地。彼不知者，以四肢九窍为己也，守之而不厌，是以见不出视，闻不出听，蕞然其甚陋也，故教之曰无狭其所居。彼知之者，知性之大而吾生之狭也，则愀然厌之，欲脱而不得，不知有厌有慕之方囿于物也，故教之曰无厌其所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无、毋通，禁止辞。狎，玩习。所居，身之所处；厌，犹恶而弃之也。平日所处，凡损寿戕身之事，无所畏惮，狎习为常，安然为之，言不畏威也。厌所生，谓伤生速死，是厌恶其所生而弃其命，大威至矣。
**校记**
- 「无狎」与「无狭」：王弼、陆希声、吴澄作「无狎其所居」；河上公、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作「无狭其所居」；魏源校记谓司马作「安」。狎、狭古通，本站从王弼作「无狎」。
#### s003
**原文（繁體）**：夫唯不厭，是以不厭。
**原文（简体）**：夫唯不厌，是以不厌。
**本站今译**：正因为在上者不厌弃人民，所以人民也不厌弃在上者。
**字词**
- 夫唯（fú wéi）：正因為；夫，發語詞。
- 是以（shì yǐ）：因此、所以。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唯独不厌精神之人，洗心濯垢，恬泊无欲，则精神居之不厌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夫唯不厌，不自厌也；是以不厌，不自厌是以天下莫之厌。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唯彼所修之境非空非有，故能修之智亦不爱不憎，境智相符，是以不厌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唯不厌神，是以神亦不厌人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善贷曰道，资形者神。人能爱道存神，故云夫唯不厌；除垢止念，惟精惟一，神不厌人，故云是以不厌。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生由道，成形藉神。若能爱道存神，故云夫唯不厌；除垢止念，志静形清，神既附人，道亦爱己，言是以不厌也。
- 苏辙《老子解》：夫惟圣人不狭不厌，与人同生而与道同居，无广狭净秽之辨；既不厌生，而后知生之无可厌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狎，旧本作不厌，庐陵刘氏云上句不厌当作不狎，今从之。夫惟不狎其所居而畏所畏，是以不厌其所生而大可畏者不至矣。
- 魏源《老子本义》：若夫不狭则不厌，我不自厌，谁得而厌之？
**校记**
- 「夫唯不厌」与吴澄「夫惟不狎」：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作「夫唯不厌，是以不厌」；吴澄从庐陵刘氏改上句作「夫惟不狎，是以不厌」；魏源校记谓傅奕两「不厌」作「无厌」。本站从王弼。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
**本站今译**：因此圣人自知而不自我炫耀，自爱而不自矜高贵。
**字词**
- 自知（zì zhī）：自知己之得失。
- 不自见（bù zì xiàn）：不自我顯露、炫耀。
- 自爱（zì ài）：愛惜自身精氣。
- 不自贵（bù zì guì）：不自矜高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自知己之得失。不自显见德美于外，藏之于内。自爱其身以保精气。不自贵高荣名于世。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4–s005）：不自见其所知，以耀光行威也。自贵则物狎厌居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智符道境，了达真源，故自知也；四大假合，坐忘隳体，不自见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保养真性，不轻染欲，自爱也；谦卑静退，先物后己，不自贵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自知其身防可畏之事，自爱其身无厌神之咎，不自见其能以犯患，不自贵其身以聚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自知者反照内省，防害于微，令无可畏之事；不自见者，不自彰见其才能，炫耀于物，违理失当，以招患也。圣人自保爱其身，绝去嗜欲，令神不厌身；不自贵者，不自矜贵其身，凌虐于物，以聚怨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凡情失道，乃为无识；圣智达理，故曰自知；忘于人我，泯于闻见，故曰不自见；宝神惜气，固精志道，不轻此生，故云自爱；不自大以贱小，不尊行以加人，忘于高下，故言不自贵。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5）：圣人虽自知之而不自见以示人，虽自爱之而不自贵以眩人，恐人之有厌有慕也。厌慕之心未忘，则犹有畏也；畏去而后大威至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自知，自知爱身之道；自见，自显著所知以示人；自贵，即后章贵生，言贪生之心太重也。圣人于自爱之道，虽自知于中，然含德袭明，知若不知，亦不表表示人自见于外；虽自爱之笃，然体道自然，若无以生为，亦不切切贪生自贵之过。彼谓自见自贵，此谓自知自爱。上文言不畏则有大威之祸，不狎则有不厌之福，皆为众人言尔。若圣人则不待畏而自无可畏，不待毋狎而自无所狎；内有自知自爱之实，内无自见自贵之迹；所无者所去也，所有者所取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夫民之与圣人，其高下固不可相提而论，然其理未尝不同。狭其所居必自大，圣人随遇而安，则以自知为至足，未尝急于自见以夸其大也；厌其所生者必求所以贵其生，圣人宝真抱朴，则以不殆辱为自爱，未尝别求所贵以厚其生也。夫是以无所歆者自无所厌，无所厌者自无所畏。所无者所去也，所有者所取也。诸家释此多涉禅宗；吴澄改不厌为不狎，说虽明切，又与圣人自知不自见二语不贯，胥未得本旨也。
**校记**
- 傅奕「自知」「自爱」下两「而」字：诸本作「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魏源校记谓傅奕「自知自爱」下各有「而」字。本站从王弼。
#### s005
**原文（繁體）**：故去彼取此。
**本站今译**：所以舍弃那自见自贵，选取这自知自爱。
**字词**
- 去彼取此（qù bǐ qǔ cǐ）：去自見自貴，取自知自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欲示物鉴戒，故寄去取为言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去此自见自贵，取此知爱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去彼自见自贵，取此自知自爱。圣人得平等智，了法性空，理无去取，开教引凡，寓言之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自知自爱者悟理，自见自贵者迷方；圣人说己化物，使物知归，去彼自见自贵之悟物，取此自知自爱以全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爱己第七十二」，逐句为注五条：以威为害、不畏小害则大害至，以心居神当宽柔、所生者精神不可伐本厌神，以不厌精神则精神居之不厌，以自知己之得失、自爱保精气、不自贵荣名，末谓去自见自贵、取自知自爱。此章据四部丛刊本；注五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以清静无为为居、谦后不盈为生，以任威权则物扰民僻、上下大溃、天诛将至，以不自厌故天下莫之厌，以不自见所知以耀光行威、自贵则物狎厌居生；末句王弼无注。此章据道藏本；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凡不畏威必招恶报，二劝处心宽裕方会真源，三明举圣证成示其取舍；引证铺陈地狱三涂刀山铜柱之酷，谓良由狭其所居、不修于命。疏以威刑经戒、三涂罗酆释大威，以厌舍狭劣、居安处所生心、不耽不厌处中忘中释无狭无厌，以境智相符释不厌，以智符道境、坐忘隳体、保养真性、谦卑静退释自知自爱。章义二则、疏六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六条、御疏五条，分列。御注以有威可畏、不慎细微则至大可畏，以神所居者心、身所生者神、除情去欲、少思寡欲，以不厌神则神不厌人，以自知防可畏之事、自爱无厌神之咎，以去自见自贵、取自知自爱。御疏以欲恶起于微末、积成病累、灵府闲豫、精气散越、平等智、法性空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八存「严曰」二则：昌衰吉凶皆由于己，不畏微则必畏彰；祸莫大于亡躯，福莫大乎存身，存身莫过养神，养神当静心而宽。辑文二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五注：以威为刑法、不畏小罪则亡身损命，以流宕失乡、以他乡为广大为狭其所居、纵欲伤身为厌其生，以爱道存神故不厌，以自知自爱者悟理、自见自贵者迷方。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八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引《易》履校灭趾、荷校灭耳，明小惩大戒、恶积罪大之义；以心为神所常居、无以嗜欲亵之则不狎，神为形所由生、无以多事劳之则不厌，归于去彼见贵、取此知爱。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民不冥于道而唯识知之尚、生生厚故轻死、轻死故不畏威；以充满天地包裹六极者其居所同然、精神四达者其生所同然；以自知以常、自爱以啬；末归于去知识之病、取不识不知之不病。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四条：性自有威、高明光大、物莫能加为大威，溺于众妄、畏生死得失故虽有大威而不自知；守四肢九窍为狭其所居、厌生欲脱为厌其所生；圣人不狭不厌、与道同居；自知而不自见、自爱而不自贵。解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六十章，注四段：以损寿戕身为可畏、死为大可畏，以狎为玩习、厌为恶而弃之，从庐陵刘氏改「夫唯不厌」为「夫惟不狎」，以内有自知自爱之实、内无自见自贵之迹。注四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以遗形去欲为入道工夫，以国之大罚、天地肃杀为大威，以嗜欲养生适足以害生，以性之广大与太虚同体、蕞尔之身为狭居，以自知尊性、自爱遗形，末谓世人之所知皆病、圣人病之而不取。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六十章。本义三段：以有欲可贪、内有所厌为不畏威之由，以居以境言、生以受用言，以不狭则不厌、我不自厌谁得而厌之，以圣人随遇而安、宝真抱朴，并评吴澄改「不厌」为「不狎」与下文不贯。校记出傅奕「则」字、河上「狎」、司马「安」、吴澄「不狎」、傅奕「无厌」及两「而」字诸异文。本义三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三章》
> 《老子》第七十三章，河上公题「任为第七十三」；成玄英、吕惠卿、苏辙题「勇于敢章第七十三」；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三章而无章题；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𦈎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全章由勇之敢与不敢说起：勇于敢则杀身，勇于不敢则全身，二者同为勇而利害相反；天之所恶难以测知，故圣人犹以为难；天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𦈎然而善谋；末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总结报应之不爽。河上公逐句为注十条，以勇敢有为即杀身、勇于不敢则活其身，以敢与不敢并列、活身为利杀身为害，以天恶有为、谁能知天意之故而避之，以圣人之明德犹难于勇敢，以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畏之、天不言而万物应时、天不呼召而万物负阴向阳、𦈎宽而善谋、天网虽疏远而司察善恶无失。王弼注八条，以必不得其死、必齐命释杀活，以俱勇而所施异释利害，以谁能知天下之所恶意故唯圣人能之、圣明犹难于勇敢，以天虽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顺吉逆凶、处下则物自归、垂象见吉凶先事设诚释天道四句，末句无注。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凡圣二行利害不同，二明福善祸淫出乎天理，三结天网宽大而报应无差；章义引证以赤帝昌汉、白公残楚、丰隆振响、鸿雁应秋为喻，其疏以猛进果决、贪染死灭、虚淡长生释杀活，以或不定、进心不敢得长生故利、进身贪染归死灭故害释利害，以天然之理福善祸淫、推穷报应莫知其宰释天之所恶，以谦退卑己必获胜善之报、祸福如影响、行业不待呼召、幽冥计算功过毫分无失、自然之网疏远而功过无差释天道诸句。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九条，以果敢失谦柔退让必害于身释首句，以两者敢与不敢、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释次句，以勇敢动有害为天所恶、孰谁也故犹意故也释天之所恶，以圣人犹难为勇敢之事、举圣以励凡释犹难之，以天道谦虚、天不与物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不召物而物自来、𦈎然宽大垂象示变、网罗恢恢刑淫赏善分毫不失释末三句。严遵辑文一则，以寂然荡荡、无所不图释𦈎然善谋。李荣八条，以烈士之勇贪利丧身、仁义全身、勇于声色者杀身不敢情尘者活己释首句，以杀活释利害，以天道好生恶杀、人不识天意释天之所恶，以天道无心与物不竞、报应如影响、寒往暑来非召、大道甚夷赏罚无差、太虚为网疏密无遗释天道诸句。陆希声传一段，以勇于果敢为杀之道、勇于不果敢为生之道，以天之所恶在勇敢强梁、天以柔弱为德，引《书》高明柔克、为善降祥为不善降殃，以不争而物伏、不言而民信、不期而时至、垂象见吉凶为善谋，以禁网疏缓而反道败德者未尝失之。吕惠卿传一段，以刚强必于外物为死之徒、柔弱无所必为生之徒，以利害或在其反、天之所恶非可以知知识识，以圣人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为犹难，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以生物因材、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为不争善胜，以四时行百物生为不言善应，以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为不召自来，以盈虚消息为坦然而善谋，以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惠吉逆凶如影响为天网疏而不失。苏辙六条，以敢者或生不敢者或死世侥幸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天道之远孰知其好恶所从来、圣人犹以常为正而难之，以不与物争于一时要于终胜、天何言哉四时行百物生、神之格思不可度思、𦈎然舒缓若无所营而谋度非人所及、耳目观天见一曲不睹大全故疑天网疏而多失。吴澄三段，以用刑力之过人者为勇、敢为恶与不敢为恶分怙终故犯与眚灾误犯、虞典贼刑与眚灾肆赦、老子则以敢者亦不宜杀，以天之所恶深昧难测、圣人犹有难之之意，以圣人不轻杀则为恶者漏网而天网不漏、天定胜人、报应不待召、坦然平易而巧于报应。憨山解一段，以天命可畏、报应昭然，以决定之志为勇、不计利害而决于为为敢，以敢为必死之地、不敢足以保身全生，以颜夭跖寿为当害而利当利而反害、天之所恶孰能知其故，以杀身成仁虽死亦生，以圣人犹难、敬畏天威，以逆天者亡故不争善胜、感应冥符故不言善应、吉凶祸福如影响故不召自来、报愈迟而恶愈深故𦈎然善谋、天道如网四张善恶毫发不遗。魏源本义三段、校记一条，以老子悯时救世、见当世勇于用刑故戒用勇不可不慎，以敢者主杀不敢者主活、一利一害不可不审，以敢杀者自以为顺天所恶而天意深远、圣人于刑诛兢兢不敢轻易，以天生万物犹父母生众子、自趋于死则倾者覆之、恢恢疏阔自无漏网、圣人诛罚一听诸天、网漏吞舟而奉天讨以杀、法网愈密不畏死者愈甚、奉天者听命代天者专权，并校「𦈎」河上作「𫮃」、梁武作「坦」、傅奕作「默」，河上「疏而不失」作「勿失」。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3/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道藏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69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5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
**原文（简体）**：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
**本站今译**：勇于逞强敢为就会送命，勇于不敢妄为就能保全生命。
**字词**
- 勇于敢（yǒng yú gǎn）：敢於逞強有為。
- 勇于不敢（yǒng yú bù gǎn）：敢於退讓不爭。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勇敢有为，则杀身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勇于不敢，则活其身者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必不得其死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必齐命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勇于敢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无知众生不畏威网、沦溺三途，故次此章，重明此人勇进有为，故归流生死。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明凡圣二行利害不同，第二明福善祸淫出乎天理，第三结天网宽大而报应无差。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夫圣人之心，若天之用道。帝王立国，谦卑能光，柔善所以威刚，勇而致祸，故赤帝顺而昌汉宗，白公逆而残楚刃。勇敢必杀，可着兹明。两者示人，何不照鉴？丰隆振响，逢夏帝而将鸣；鸿雁于飞，属秋阴而必举。凡物无识，犹感时而独行，况人怀心，不依道而何去？天网不紊，日月所以贞明；地理无差，山河于焉静镇。不颓崩于朽壤，无发泄于尾闾。致柔之道既弘，配谦之德斯固。不言而应，不召而来，虽天网之恢恢，积善恶而无失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勇，猛进也；敢，果决也；杀，死灭也；活，长生也。言进心果决，贪于世事，则死灭也；若进心虚淡，不敢贪染，即长生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敢谓果敢。言人勇于果敢从事，则失于谦柔退让，必害于身，故云则杀；不敢者则可以活。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刚决为勇，必果为敢。言强梁之人无所畏忌，失于谦柔，决于果敢，犯上作乱者，则是杀身之道也，故曰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者，人若于事静慎，敛身知退，所决在于不敢，不强梁犯患，则是活身之道，故云勇于不敢则活。
- 李荣《道德真经注》：不惧为勇，心果为敢。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然智非计策，力异骁雄，贪利而前，必丧身命，故言则杀。义不争利，仁必以慈，或以道德来人，或以策智伏物，于物无害，在我全身，故言则活。内明勇于声色者杀身，不敢情尘者活己。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勇于果敢，杀之道也；勇于不果敢，生之道也。此两者俱勇而所施各异：勇于敢则害物之命，勇于不敢则利物之生。然则天之所恶，其勇敢乎？其强梁乎？勇敢者杀物，强梁者杀己，谁知天恶勇敢强梁者之故，能以巽顺柔弱为用乎？书曰：高明柔克。故天以柔弱为德也。何以明之？天不与万物争而万物自伏，此善胜也；不与百姓言而百姓自信，此善应也；不与四时期而四时自至，此自来也。虽有三德，不为物先，然而垂象见吉凶，知之于未兆，福善祸淫，不差毫发，可谓善谋者矣。故天之禁网虽恢恢然疏缓，而反道败德者未尝失之。书曰：为善天降之百祥，为不善天降之百殃，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传曰：用其刚强而必于外物者，勇于敢者也，则死之徒是已，故曰勇于敢则杀；致其柔弱而无所必者，勇于不敢者也，则生之徒是已，故曰勇于不敢则活。勇于敢者人以为利，而害或在其中矣；勇于不敢者人以为害，而利或在其中矣。然则天之所恶，殆非可以知知而识识也，故曰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之动也，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犹难之若此者，以天之所恶为不可知故也。夫唯不可知，则不识不知，乃所以顺帝之则也。盖天之生物，因其材而笃焉，栽者培之，倾者覆之，则未尝与物争者也，而物莫能违之者，故曰不争而善胜。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其行其生未尝差也，故曰不言而善应。莫之为而为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故曰不召而自来。易则易知，而其道盈虚，与时消息而未尝违，故曰坦然而善谋。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威自我民明威，其聪明明威未尝自用，而惠吉逆凶犹影响也，故曰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夫唯天之道不可知为如此，圣人所以勇于不敢而不识不知，乃知所以顺之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勇于敢则死，勇于不敢则生，此物理之大常也。然而敢者或以得生，不敢者或以得死，世遂以侥幸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夫天道之远，其有一或然者，孰知其好恶之所从来哉？故虽圣人犹以常为正，其于勇敢未尝不难之。列子曰：迎天意，揣利害，不如其已。患天道之难知，是以历陈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此言用刑力之过人者勇也。敢，敢为恶；不敢，不敢为恶。设言二人皆丽于法：其一勇于敢者，敢为恶之心过于人，盖怙终故犯之人也，则当杀之，虞典以为贼刑，周诰以为非眚惟终，乃不可不杀是也；其一勇于不敢者，不敢为恶之心过于人，盖眚灾误犯之人也，则当活之，虞典谓眚灾肆赦，周诰谓非终惟眚，时乃不可杀是也。刑故宥过，两者帝王之刑；老子之意则又不然：言此两者一利一害，利谓勇于不敢而活之者为宜，害谓勇于敢而杀之者恐或误杀也。然则不敢者固宜活之，敢者亦不宜杀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5）：此言天命可畏，报应昭然，教人不可轻忽也。勇者，决定之志也；敢者，不计利害而决于为也。杀活，死生也。谓凡世人作事，不顾利害，不怕死生，而敢为之，然敢乃必死之地，故曰勇于敢则杀；若用志于不敢为，是足以保身全生，故曰勇于不敢则活。此天道必然之理也。且此二者，亦有敢而生、不敢而死者，至若颜子夭而盗跖寿，此乃当害而利、当利而反害者，何耶？况天道好谦而恶盈，与善而恶恶，是则为恶者当恶而不恶，斯岂报应差舛耶？世皆疑之，故解之曰：天之所恶，孰能知其故？故，所以然也。孔子曰：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由此观之，生存而仁害，虽生亦死；身灭而仁成，虽死亦生。斯则跖非寿、颜非夭矣。此乃天道所以然之妙，而非世人所易知，是以圣人于此犹难之，不敢轻忽而敬畏之，所谓畏天之威、于时保之也。故下文历示天道之所以：逆天者亡，故不争而善胜；感应冥符，故不言而善应；吉凶祸福如影响，故不召而自来；然报愈迟而恶愈深、祸愈惨，故𦈎然而善谋；以报速者有所警，报缓则不及悔，必至尽绝而后已，此所谓善谋也。是则天道昭昭在上，如网之四张，虽恢恢广大似乎疏阔，其实善恶感应毫发不遗，此所谓疏而不失也。世人不知天命之如此，乃以敢以强以争竞于名利之场，将谓一身之谋不顾利害死生而为之，自谓智力以致之，盖不知命之过，皆取死之道也，可不畏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源案：此老子悯时救世之心也。见当世勇于用刑，故戒之曰：人之用勇不可不慎也。有勇于敢者，则常主于必杀；有勇于不敢者，则常主于活人。此两者其用勇则同，而一利一害分焉，不可不审也。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任为第七十三」；成玄英、吕惠卿、苏辙题「勇于敢章第七十三」；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三章而无章题；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据道藏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一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十条、王弼八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八条、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九条、严遵辑文一条、李荣八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六条、吴澄三段、憨山一段、魏源本义三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此兩者，或利或害。
**原文（简体）**：此两者，或利或害。
**本站今译**：这两种勇，有时得利，有时受害。
**字词**
- 此两者（cǐ liǎng zhě）：指勇於敢與勇於不敢。
- 或利或害（huò lì huò hài）：有時得利，有時受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常知此两者，谓敢与不敢也。活身为利，杀身为害。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俱勇而所施者异，利害不同，故曰或利或害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或，不定也；两，谓敢与不敢也。言进心不敢，得长生故利；进身贪染，归于死灭故害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2–s003）：两者，敢与不敢也。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当须勇于不敢。此勇敢之人动有灾害，乃天之所恶，谁能知其故哉？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两者，敢与不敢也。言人能知勇敢则杀而有害，不敢则活而有利，当须勇于不敢。此两者在勇虽同，所施则异，故云或利或害。
- 李荣《道德真经注》：谓杀活也。
**校记**
- 「此两者」与「知此两者」：王弼、魏源作「此两者」；《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经文与御注作「知此两者」；河上公注亦云「常知此两者」。本站从王弼作「此两者」。
#### s003
**原文（繁體）**：天之所惡，孰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
**原文（简体）**：天之所恶，孰知其故？是以圣人犹难之。
**本站今译**：上天所厌恶的，谁能知道其中的缘故？因此连圣人也把它当作难事来慎重对待。
**字词**
- 天之所恶（tiān zhī suǒ wù）：上天所厭惡的。
- 孰知其故（shú zhī qí gù）：誰能知道其中的緣故。
- 犹难之（yóu nán zhī）：尚且以為難而慎重對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之所恶，恶有为也。谁能知天意之故而不犯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圣人之明德，犹难于勇敢，况无圣人之德而欲行之乎？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孰，谁也。言谁能知天下之所恶意故邪？其唯圣人。夫圣人之明，犹难于勇敢，况无圣人之明而欲行之也？故曰犹难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然之理，福善祸淫，推穷报应，莫知其宰。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孰，谁也；故，犹意故也。勇敢于有为之人，动则有害，乃天道之所恶也，而代俗之人谁能知其意故者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犹难为勇敢之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举圣以励凡也。夫以圣人之明，犹难于勇敢，惧其为害，况于凡人欲为勇敢，焉得无害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言天道好生恶杀，人多不能就利遣害，此乃不识天之意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敢为恶之人乃天所恶，然天之所恶深昧难测，何以知其果为天所恶之人乎？其人虽可杀，圣人犹有难之之意而不敢轻易杀之也。
- 魏源《老子本义》：何则？人之勇于敢杀者，岂不自以为顺天之所恶，故毅然行之而无难？然天意深矣远矣，孰知其果为天所恶之人乎？是以虽奉天讨之圣人，而于刑诛之际，犹兢兢然不敢轻易之。
#### s004
**原文（繁體）**：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繟然而善謀。
**原文（简体）**：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𦈎然而善谋。
**本站今译**：天之道，不争斗而善于取胜，不说话而善于回应，不召唤而万物自来，舒缓宽大而善于谋划。
**字词**
- 不争而善胜（bù zhēng ér shàn shèng）：不爭鬥而善於取勝。
- 𦈎然（chǎn rán）：舒緩寬大貌；一作「坦然」。
- 善谋（shàn móu）：善於謀劃。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畏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不言，万物自动以应时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不呼召，万物皆负阴而向阳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𦈎，宽也。天道虽宽博，善谋虑，人事修善行恶，各蒙其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天虽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顺则吉，逆则凶，不言而善应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处下则物自归。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垂象而见吉凶，先事而设诚，安而不忘危，未召而谋之，故曰𦈎然而善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自然之道，但不与物争，而谦退卑己者，必获于胜善之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祸福之报，其犹影响，不待言辞，而善恶必应。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善恶报应，随其行业，不待呼召而必自来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谋，计数也。言幽冥之理，无劳言说，而善能计算功过，毫分无失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下言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天不与物争，四时盈虚，物无违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因上言天之所恶，故此下四句广明天道谦虚，以戒人事勇敢。人怀胜负，所以有争；天道平施，唯善是与，物莫之违，故云善胜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何言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故云善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何言哉？但福善祸淫，吉凶感应，故曰不言而善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道不召物使从己，物不能违，自来顺天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凡物之来，皆由命召。今天不召于物而使从己，而万物自来而顺之，则负阴抱阳、春生夏长，皆非召而来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道玄远，𦈎然宽大，垂象示变，人可则之，故云善谋。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寂然荡荡，无所不图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道无心，与物不竞，自然尊贵而居物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报于罪福，信之影响，毫分不失，故言善应。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春生冬谢，寒往暑来，往者既非所遣，来者亦非命召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道甚夷，故曰𦈎然。图人之得失，赏罚无差；鉴人之善恶，灾祥不爽，故曰善谋。
- 苏辙《老子解》：不与物争于一时，要于终胜之而已。
- 苏辙《老子解》：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未有求而不应者也。
- 苏辙《老子解》：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斁思。夫又谁召之哉？
- 苏辙《老子解》：𦈎然舒缓，若无所营，而其谋度非人所及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圣人不轻易杀之，则为恶者皆得漏网而天网不漏也。天之于恶人，非如人之以力与争，而天定自能胜人；非如人之以口与言，而其应如响应声；其报应之速，不待召之而自来至。恶有恶报，虽用智计不可逃免。天虽无心，坦然平易，而巧于报应，有非人谋之所能及。此天网恢恢广大，似若疏而不密，然未尝失一恶人，无得漏网者。圣人虽不杀之，而天自杀之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盖天之生万物，犹父母之生众子，生之而不欲杀之者，其本心；及其自趋于死，虽欲宥之而不可得，则亦倾者覆之，此所以恢恢疏阔而自无漏网之人也，何待人之代执其咎哉？是以圣人诛罚，一听诸天之自然，而未尝以己意与之，则虽极好生之德，而未尝失有罪之诛。是以网漏吞舟之鱼，而为奇者吾奉天讨以杀之，孰敢不畏？所谓刑一人而天下惩，诛四罪而天下服。盖我不敢者，人亦不敢之也。苟其不然，天以恢恢之网，而吾以察察之网乘之，法网愈密，挂网愈众，而人之不畏死者愈甚。何则？我敢者人亦敢之也。奉天者听命，而代天者专权。敢与不敢，或利或害，可不慎乎？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4–s005）：「𦈎」，河上作「𫮃」，梁武作「坦」，𦈎、𫮃、坦三字通用；傅奕作「默」，则与上文「不言」复矣。「疏而不失」，河上作「勿失」。
**校记**
- 「𦈎然」与「坦然」「𫮃」「默」：王弼、河上公、成玄英、李荣、陆希声、苏辙、憨山作「𦈎然而善谋」；吕惠卿、吴澄作「坦然而善谋」；魏源校记谓河上作「𫮃」、梁武作「坦」，𦈎、𫮃、坦三字通用，傅奕作「默」，则与上文「不言」复。憨山注音「阑」，谓舒缓。本站从王弼作「𦈎然」。
#### s005
**原文（繁體）**：天網恢恢，疏而不失。
**原文（简体）**：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本站今译**：天网广大无边，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
**字词**
- 天网恢恢（tiān wǎng huī huī）：天網廣大無邊。
- 疏而不失（shū ér bù shī）：雖然稀疏，卻不遺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所网罗恢恢甚大，虽疏远，司察人善恶，无有所失。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恢恢，宽大也；网，宪法也。言天尊自然之网，甚自宽大，疏远而业无大小，功过酬报，终无差失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之网罗恢恢，远也。刑淫赏善，分毫不失。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恢恢，宽大也。此覆释上天道等义也。天道网罗虽复宽大，疏而且远，赏善罚恶，不失毫分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罗之以太虚，网之于有象，既宽且大，故曰恢恢。罪有公私，愆无大小，微着皆尽，疏密无遗，故言不失。
- 苏辙《老子解》：世以耳目观天，见其一曲而不覩其大全。有以善而得祸、恶而得福者，未有不疑天网之疏而多失也。惟能要其终始而尽其变化，然后知其恢恢广大，虽疏而不失也。
**校记**
- 「疏而不失」与河上「勿失」：诸本作「疏而不失」；魏源校记谓河上公作「勿失」。本站从王弼作「疏而不失」。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任为第七十三」，逐句为注十条：以勇敢有为即杀身、勇于不敢则活其身，以敢与不敢并列、活身为利杀身为害，以天恶有为、谁能知天意之故而不犯，以圣人之明德犹难于勇敢，以天不与人争贵贱而人畏之、天不言而万物应时、天不呼召而万物负阴向阳、𦈎宽而善谋、天网虽疏远而司察善恶无失。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注十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八条，以必不得其死、必齐命释杀活，以俱勇而所施者异释利害，以谁能知天下之所恶意故唯圣人能之、圣明犹难于勇敢释天之所恶与犹难，以天虽不争而天下莫能与之争、顺则吉逆则凶、处下则物自归、垂象见吉凶先事设诚释天道四句；末句王弼无注。此章据道藏本；注八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九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凡圣二行利害不同，二明福善祸淫出乎天理，三结天网宽大而报应无差；引证以赤帝昌汉、白公残楚、丰隆振响、鸿雁应秋为喻。疏以猛进果决、贪染死灭、虚淡长生释杀活，以进心不敢得长生故利、进身贪染归死灭故害释利害，以天然之理福善祸淫、推穷报应莫知其宰释天之所恶，以谦退卑己必获胜善之报、祸福如影响、行业不待呼召、幽冥计算功过、自然之网疏远无差释天道诸句。章义二则、疏八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七条、御疏九条，分列。御注以果敢失谦柔退让必害于身，以两者敢与不敢、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以勇敢动有害为天所恶，以圣人犹难为勇敢之事，以天道谦虚、天不与物争、福善祸淫曾无差忒、不召物而物自来、网罗恢恢刑淫赏善分毫不失。御疏以刚决必果、静慎敛身知退分释杀活，以在勇虽同所施则异释利害，以孰谁也故犹意故也、代俗之人谁能知其意故释天之所恶，以举圣励凡释犹难，以四句广明天道谦虚、负阴抱阳春生夏长、𦈎然宽大垂象示变、赏善罚恶不失毫分申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九存「严曰」一则：寂然荡荡，无所不图，以释「𦈎然而善谋」。辑文一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八注：以烈士之勇贪利丧身、仁义全身、勇于声色者杀身不敢情尘者活己释首句，以杀活释利害，以天道好生恶杀、人不识天意释天之所恶，以天道无心与物不竞、报应如影响、寒往暑来非召、大道甚夷赏罚无差、太虚为网疏密无遗释天道诸句。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以勇于果敢为杀之道、勇于不果敢为生之道，以天之所恶在勇敢强梁、天以柔弱为德，引《书》「高明柔克」与「为善天降之百祥，为不善天降之百殃」，以不争而物伏、不言而民信、不期而时至、垂象见吉凶为善谋，以禁网疏缓而反道败德者未尝失之。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以刚强必于外物者为死之徒、柔弱无所必者为生之徒，以利害或在其反、天之所恶非可以知知识识，以圣人豫若冬涉川、犹若畏四邻为犹难，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以生物因材、栽者培之倾者覆之为不争善胜，以四时行百物生为不言善应，以莫之为而为、莫之致而至为不召自来，以盈虚消息为坦然而善谋，以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惠吉逆凶如影响为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六条：以敢者或以得生、不敢者或以得死，世侥幸其或然而忽其常理，天道之远孰知其好恶所从来，故圣人犹以常为正而难之；以不与物争于一时而要于终胜，以天何言哉、四时行百物生，以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以𦈎然舒缓若无所营而谋度非人所及，以世人以耳目观天、见一曲而不睹大全故疑天网之疏而多失。解六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注三段：以用刑力之过人者为勇，敢为恶者怙终故犯当杀、不敢为恶者眚灾误犯当活，虞典贼刑与眚灾肆赦，老子则以敢者亦不宜杀；以天之所恶深昧难测，圣人犹有难之之意而不敢轻易杀之；以圣人不轻杀则为恶者漏网而天网不漏，天定胜人、报应不待召、坦然平易而巧于报应。注三段。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一段，以天命可畏、报应昭然，以决定之志为勇、不计利害而决于为为敢，以敢为必死之地、不敢足以保身全生，以颜夭跖寿为当害而利、当利而反害，以杀身成仁虽死亦生，以圣人犹难、敬畏天威，以逆天者亡故不争善胜、感应冥符故不言善应、吉凶祸福如影响故不召自来、报愈迟而恶愈深故𦈎然善谋、天道如网四张善恶毫发不遗。解一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与下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本义三段：老子悯时救世，见当世勇于用刑，故戒用勇不可不慎；敢者主杀、不敢者主活，一利一害不可不审；敢杀者自以为顺天所恶而天意深远，圣人于刑诛兢兢不敢轻易；天生万物犹父母生众子，自趋于死则倾者覆之，恢恢疏阔自无漏网，圣人诛罚一听诸天，网漏吞舟而奉天讨以杀，法网愈密则不畏死者愈甚，奉天者听命而代天者专权。校记出「𦈎」河上作「𫮃」、梁武作「坦」、傅奕作「默」及河上「疏而不失」作「勿失」诸异文。本义三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四章》
> 《老子》第七十四章，河上公题「制惑第七十四」；成玄英题「人不畏死章第七十四」；吕惠卿题「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苏辙题「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四章而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魏源亦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六十一章。王弼通行本正文五句：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全章由民不畏死说起：刑罚酷深而民不聊生，则死不足惧，以死惧之无益；若民乐生畏死，执奇邪者而杀之，孰敢不服；然生杀自有天司，人君不可代天行刑，代斲者必伤其手。河上公逐句为注七条，以刑罚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嗜欲伤神、贪财杀身故不知畏死，人君当宽刑罚、教民去情欲，除己所残克而教民去利欲，奇巧者应王法而执杀，司杀者天居高临下、司察人过，天道至明、司杀有常，人君代杀如拙夫代大匠斲木，劳而无功，还自伤手、还受其殃。王弼注二条，以诡异乱群释「奇」，以逆顺者所恶忿、不仁者人所疾释「常有司杀」。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四别：一明众生障重不惧威刑，二明为罪既深必招苦报，三明此苦报自有冥司，四明强代冥司反获其咎；章义引佩玉握枢、伊吕平勃、五月披裘、羊祜郭璞以证死生有命，其疏以染滞深重、曾无恐惧释民不畏死，以奇诈坚执、冥司捕获、风刀考楚释执杀，以三官九署、百二十曹、罗酆泉曲各有司存释司杀，以庸拙代匠、所作不成、反伤其手释代斲。唐玄宗御注五条、御疏五条，以纵情动死、习以为常释不畏死，以清静为化、不立刑法为教，以奇诈之人天网不失、司杀自杀释司杀，以人君好自执杀、必不得天理、如拙夫代斲释代杀，以伤材自伤、残害百姓、自丧天和释伤手。严遵辑文四则，以穷困轻死、安宁爱身释民不畏死，以司杀者大臣、帝王无事无为、百官各任释司杀，以代司杀者人君、百官失理、政事亡释代杀，以工人拱手、大厦不成、人君专杀、天下失理释伤手。李荣六条，以物皆爱生、人咸惜死、酷罚使人不畏死，以奇者诡异乱群、强梁乱群之人应执杀，以赏罚有主、生杀之官不可擅代释司杀，以天道玄鉴、赏善罚恶着在冥司释代斲，以顽人少能从化、奸黠多有难防、司刑有职、主杀有官、擅杀者如拙夫代巧匠而伤手。陆希声传一段，以民为利欲所陷、虽死不止，严刑酷法不可以威众，当付有罪于至当，圣人法天明威以制五刑，主至当之刑谓之司杀者，引《书》「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与管仲「无代马走，无代鸟飞」为说。吕惠卿传一段，以民固常不畏死，唯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则可使畏威重死，以司杀者天、天讨有罪、五刑五用，以刑戮出于好恶而不用于天讨即为代司杀者杀，其伤可知。苏辙五条，以政烦刑重、民无所措手足故不畏死，以民安于政、乐生畏死然后执诡异乱群者而杀，以司杀者天、天之所弃而吾杀之则天杀而非我杀，以非天所杀而吾自杀为代司杀，以代斲伤手、代杀及身。吴澄五条，以虽杀恶人而为恶者不止、民愚不知畏死、以死惧之无益，以奇为不正、愚民有畏死之心则执杀而人知畏，以有司杀者在、司杀者天、惟天能杀人、惟大匠能斲木，以代天杀人犹代匠斲木，以代斲手伤譬代杀身害、不有人祸必有天刑；其合章之旨则以民不可惧而不轻杀。憨山解二段，以天命可畏、报应昭然，民不畏死则杀之无益、适足以伤慈，以天道昭昭、必有以杀之、居常自有司杀者杀、无庸有心，以人主代天行杀如代大匠斲、运斤成风而不伤锋犯手，有心之杀乃嗜杀、反取其殃而自伤其手。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以明太祖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而有感、罢极刑而囚役之，见仁人之言其利溥；校记谓「常有司杀者」以下六句河上、王弼、开元、陈象古诸本各不同，其本前四句从傅奕、末两句从《淮南子》，又记傅奕「民」下有「常」字、「奈何以死惧之」作「如之何其以死惧之」、「吾得执而杀之」无「执」字、一本「得」作「岂」。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4/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52 条注 · 10 条字词注 · 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原文（简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本站今译**：人民已不畏惧死亡，为什么还要用死亡来恐吓他们？
**字词**
- 民不畏死（mín bù wèi sǐ）：人民不畏惧死亡。
- 奈何（nài hé）：為什麼，如何。
- 以死惧之（yǐ sǐ jù zhī）：用死亡来恐吓他们。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治国者刑罚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也。治身者嗜欲伤神，贪财杀身，民不知畏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君不宽刑罚，教民去情欲，奈何设刑法以死惧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就此一章，义开四别：第一明众生障重不惧威刑，第二明为罪既深必招苦报，第三明此苦报自有冥司，第四明强代冥司反获其咎。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夫天道正名司刑自然，奈何君主以死惧人？但佩玉康而临时，握金枢而御极，伊吕作相，平勃为谋，鼎业克昌，爰俟太平之主，神功独配，方称揖让之君，然后鼓腹于庭，击壤于野，不知帝力，岂荷王恩？五月披裘，不羡轻肥之客；一尺少布，唯存正直之人。则知百年大期，并计于命，生则金珠异宅，羊祜自知；死则石碑生金，郭璞先识。故传曰：死生有命，诚为信哉。今明妄谬行刑以代司杀，理既不泯，冥何合焉？如代匠之规，必致伤手之祸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斥凡情迷惑，染滞深重，贪逐前境，不惮死生，虽复经戒严明，曾无恐惧，故发奈何之叹，深长痛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纵放情欲，动之死地，习以为常，尝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化之，奈何更立刑法以诛杀恐惧之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人不能守道清静，而放纵情欲，动之死地，积习生常，曾无畏者。人君当以清静为化而教导之，奈何行刑法诛杀而恐惧之乎？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之情性，得意而安宁，失意则图非；穷困而轻死，安宁而爱身。民心不得，性命不全，则号令不动也。穷溪之兽，不避兕虎，其性非易，事理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时逢有道，物皆爱生；代属无为，人咸惜死。若不能绥之以至德，而制之以严刑，人不聊生，故言人不畏死。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人不畏死，本由酷罚，宜须在宥，用德忘刑；如何还以酷法理人，欲人惧之于死？此叹当时之失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天下之民常为利欲所陷，虽之于死而犹不止，如之何当世之君作为严刑酷法，趋欲以死惧之哉？若使民常惧死，吾得奇邪者杀戮之，则人当谁敢更为奇者？今虽得杀之而为者不已，则知民不畏死亦已明矣。然则作为严刑酷法既不可以威众，则天下有罪者宜付之于至当，故圣人法天明威以制五刑，主至当之刑，谓之司杀者。《书》曰：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故刑期无刑，惟刑之恤。若世主不使司杀者以至当之理议谳罪人，而苟任其情自专杀戮，是犹代大匠斲朴矣。夫不善于斲而苟以代人，则必𫜰斤析指而功用不就，则所谓希有不伤其手者矣。故管仲曰：人君修官上之道而不言其中，故人君下及官中之事，则有司不任，无代马走，无代鸟飞，此之谓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民之为道，固常不畏死者也。唯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则可以使之畏威而重死矣。奈何以死而惧之，而欲其畏死乎？何以知其然也？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则孰敢不畏死而为奇乎？然而执之而不胜、杀之而不止者，则民之不畏死而不可以死惧之明矣。然则以道治天下者宜如何哉？常有司杀者杀，勿代之而已矣。何谓常有司杀者杀？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则司杀者天之谓也。刑戮有出于好恶而不用于天讨，则是代司杀者杀也。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代大匠斲，希有不伤其手者矣，则代司杀者杀，其伤可知也。
- 苏辙《老子解》：政烦刑重，民无所措手足，则常不畏死，虽以死惧之无益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然虽杀恶人而人之敢为恶者不止，则是民愚不知畏死，虽为恶者必遭刑杀，彼亦无所惧，上之人奈何以死惧之而轻易杀人乎？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承上章天道无言，而赏罚不遗，以明治天下者当敬天保民，不可有心尚杀以伤慈也。治天下者，不知天道，动尚刑威，是以死惧民也。老子因而叹之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耶？以愚民无知，但为养生口体之故，或因利而行劫夺，或贪欲而嗜酒色，明知曰蹈死亡，而安心为之，是不畏死也。如此者众，岂得人人而尽杀之耶？若民果有畏死之心，但凡有为奇诡之行者，吾执一人而杀之，则足以禁天下之暴矣，如此谁又敢为不法耶？民既不畏死，杀之无益，适足以伤慈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2）：明太祖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之语，恻然有感，乃罢极刑而囚役之，不逾年而心减。仁人之言，其利溥哉！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制惑第七十四」；成玄英题「人不畏死章第七十四」；吕惠卿题「民常不畏死章第七十四」；苏辙题「民不畏死章第七十四」；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四章而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魏源亦合上章与此章为其第六十一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民不畏死」与「民常不畏死」：王弼、河上公、吴澄、憨山、魏源作「民不畏死」；《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经文、苏辙、陆希声、吕惠卿作「民常不畏死」；魏源校记谓傅奕「民」下有「常」字。本站从王弼作「民不畏死」。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此章《玄德纂疏》存「严曰」四则；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七条、王弼二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五条、唐玄宗御注五条、御疏五条、严遵辑文四条、李荣六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五条、吴澄五条、憨山二段、魏源本义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若使民常畏死，而為奇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
**原文（简体）**：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孰敢？
**本站今译**：如果能使人民常常畏惧死亡，对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我抓来杀掉，谁还敢胡作非为？
**字词**
- 为奇者（wéi qí zhě）：行诡诈奇异之事的人。
- 执而杀之（zhí ér shā zhī）：抓起来杀掉。
- 孰敢（shú gǎn）：谁还敢。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当除己之所残克，教民去利欲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道教化而民不从，反为奇巧，乃应王法，执而杀之，谁敢有犯者？老子伤时王不先道德化之而先刑罚。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诡异乱群谓之奇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贪欲之心日生，奇诈坚执颠倒，遂以为常者，冥司捕获，执而杀之，风刀考楚。经文明证，若有性识之夫，谁复敢造罪耶？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若使代人皆从清净之化，不敢溺情纵欲，常畏于死，而独奇诈者，假令吾势得执杀此奇诈之人，孰敢即杀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明人君化以无为，人皆少欲，各全其生，常畏于死；而独有为于奇诈不善之行者，适令吾势得执而杀之，亦谁敢即杀？所以不杀者，为自有天网司杀之也，故下文云。
- 李荣《道德真经注》：奇者，诡异乱群也。若时王用道，人尽全生，名为畏死也；其有强梁之者、乱群之人，为于罪业，弥更奇异，天不长恶，故得执杀之。惧死自无，为过之人修生，孰敢为非之者也？
- 苏辙《老子解》：民安于政，故乐生畏死，然后执其诡异乱群者而杀之，孰敢不服哉？
- 吴澄《道德真经注》：奇，不正也。使愚民常有畏死之心，而奇邪为恶者吾得执而杀之，则人人知畏，孰敢为恶？
**校记**
- 「若使民常畏死」与「若使人常畏死」：王弼、河上公、吴澄、憨山、魏源作「若使民常畏死」；苏辙、陆希声、吕惠卿作「若使人常畏死」；憨山作「吾将执而杀之」，傅奕无「执」字，一本「得」作「岂」。本站从王弼作「若使民常畏死，而为奇者，吾得执而杀之」。
#### s003
**原文（繁體）**：常有司殺者殺。
**原文（简体）**：常有司杀者杀。
**本站今译**：天下常有掌管杀伐的天道在主宰。
**字词**
- 司杀者（sī shā zhě）：掌管杀伐者，诸家或指天、或指大臣、或指刑官。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司杀者天，居高临下，司察人过，天网恢恢，疏而不失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为逆顺者之所恶忿也，不仁者人之所疾也，故曰常有司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此之刑网自有宰牧，即三官九署、百二十曹，及北都罗酆泉曲之府，八难五苦，各有司存。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如此奇诈之人，天网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杀者杀之。言不善之人司杀自杀，人君用势得执杀而便杀之，是代司杀。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司，主也。天鉴孔明，无所不察，奇诈之人不得其死，是有天之司杀者杀之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司杀者，大臣也。帝王之道，无事无为，前后左右各有所任；作祸者身死，窃威者宗亡，百官趋职，主无与焉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司，主也。赏罚之理是常，生杀之官有主，不可以为非犯法者合死，而欲擅代杀之。
- 苏辙《老子解》：司杀者天也。方世之治，而有诡异乱群之人恣行于其间，则天之所弃也；天之所弃而吾杀之，则是天杀之而非我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不以死惧其人为恶者，可不杀乎？曰：有司杀者在，司杀者天也，惟天为能杀人，惟大匠为能斲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5）：夫天之生民，必有以养之；而人不知天，不安命，横肆贪欲以养生，甚至不顾利害，而无忌惮以作恶，是乃不畏天威。天道昭昭，必将有以杀之矣。是居常自有司杀者杀，无庸有心以杀之也，所谓天生天杀、道之理也。今夫人主操生杀之权，乃代天之威以保民者；若民恶贯盈，天必杀之，人主代天以行杀，故云代司杀者杀，如代大匠斲也。且天鉴昭明，毫发不爽，其于杀也，运无心以合度，挥神斤以巧裁，不疾不徐，故如大匠之斲，运斤成风而不伤锋犯手；至若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手矣。何也？夫有心之杀，乃嗜杀也，嗜杀伤慈。且天之司杀，实为好生；然天好生而人好杀，是不畏天而悖之，反取其殃，此所以为自伤其手也。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此语深得老子之余意。故轲力排杨墨而不及老庄，良有以焉。至哉仁人之言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3–s005）：「常有司杀者」以下六句，河上、王弼、开元、陈象古诸本各不同。此本前四句从傅奕，末两句从《淮南子》。傅奕「民」下有「常」字；「奈何以死惧之」作「如之何其以死惧之」；「吾得执而杀之」无「执」字，一本「得」作「岂」。
**校记**
- 「常有司杀者杀」以下诸本差异：王弼道藏本作「常有司杀者杀，夫司杀者是大匠斲」，无「代司杀者杀，是谓」六字；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所引作「常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是谓代大匠斵」；苏辙、陆希声、吕惠卿作「常有司杀者杀而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吴澄作「常有司杀者，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魏源本前四句从傅奕、末两句从《淮南子》，作「常有司杀者杀，而代司杀者杀，是代大匠斲」。本站从王弼通行本作「常有司杀者杀。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
#### s004
**原文（繁體）**：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斲。
**原文（简体）**：夫代司杀者杀，是谓代大匠斲。
**本站今译**：代替司杀者去杀人，就好比代替高明的木匠去砍削木头。
**字词**
- 大匠斲（dà jiàng zhuó）：高明的木匠砍削木头。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道至明，司杀者常，犹春生夏长，秋成冬藏，斗杓运移，以节度行之。人君欲代杀之，是犹拙夫代大匠斵木，劳而无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众生造业，各招其报，刑辟苦楚，自有冥司。无识之人，师心专辄，强代冥司而行诛戮者，何异庸拙之士代匠运斲？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君好自执杀，必不得天理，是犹拙夫代大匠斲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言不善之人司杀自杀，人君用势得执杀而便杀之，是代司杀者杀；人不得天理，犹如拙夫代大匠斲木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代司杀者，人君也。百官失理，政事亡也；人主自斲，工人拱手；人君自杀，百官失宜。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代司杀者，是代大匠斲；夫代大匠斲，希不伤其手。天道虽远，玄鉴孔明，赏善罚恶，着在于冥司；春生夏长，彰之于见代。时政不能任之以天理，而代之以人功，亦失之于道也。
- 苏辙《老子解》：非天之所杀而吾自杀之，是代司杀者杀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人欲代天杀人，犹代匠斲木也。
#### s005
**原文（繁體）**：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傷其手矣。
**原文（简体）**：夫代大匠斲者，希有不伤其手矣。
**本站今译**：代替高明的木匠砍削木头的人，很少有不砍伤自己手的。
**字词**
- 希有（xī yǒu）：很少有。
- 伤其手（shāng qí shǒu）：砍伤自己的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君行刑罚，犹拙人代大匠斵，则方圆不得其理，还自伤；代天杀者失纪纲，不得其纪纲，还受其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拙士运斲，斲非其任，岂唯所作不成，抑乃反伤其手；强代司杀，其义亦然，非徒滥职，翻获其衅。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拙夫代斲，岂但伤材，亦自伤其手；人君任刑代彼司杀，岂唯残害百姓，抑亦自丧天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大匠斲木，动合方圆；拙夫代之，必失绳墨，恶得不损于材而伤其手乎？天网不失，神理昭明，人君任刑代彼司杀，恶得不害于人而丧其天和乎？奈何以死惧之，斯之谓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工人拱手，则大厦不成；人君专杀，则天下失理。大厦不成，则无以庇子孙；天下失治，则无以安社稷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然则顽人少能从化，奸黠多有难防，随时定宜，制之法则，自有司刑之职、主杀之官；若推之不以其主，司杀之不由其主而擅杀者，犹拙夫之代巧匠，必有伤手之忧，少有不伤，所伤多矣。
- 苏辙《老子解》：代大匠斲则伤其手矣，代司杀者杀则及其身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代斲者手必多伤，以譬代杀者身必多害也。盖不有人祸，必有天刑。
**校记**
- 「希有不伤其手矣」与「希有不伤手矣」：王弼、成玄英、唐玄宗、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作「希有不伤其手矣」；河上公、吴澄、憨山作「希有不伤手矣」；魏源作「希不伤其手矣」。本站从王弼作「希有不伤其手矣」。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制惑第七十四」，逐句为注七条：以刑罚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嗜欲伤神、贪财杀身故不知畏死；以人君当宽刑罚、教民去情欲，不当设刑法以死惧之；以当除己所残克、教民去利欲；以奇巧者应王法、执而杀之；以司杀者天居高临下、司察人过；以天道至明、司杀有常，人君代杀如拙夫代大匠斲木而劳无功；以代天杀者失纪纲、还受其殃。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注七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二条：以诡异乱群释「为奇者」之奇；以逆顺者之所恶忿、不仁者人之所疾释「常有司杀」。王弼此章注极简，其余诸句无注，不补造。此章据道藏本，正文从通行本；注二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九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四别：一明众生障重不惧威刑，二明为罪既深必招苦报，三明此苦报自有冥司，四明强代冥司反获其咎；引佩玉握枢、伊吕平勃、五月披裘、羊祜郭璞以证死生有命。疏以染滞深重、曾无恐惧释民不畏死，以奇诈坚执、冥司捕获、风刀考楚释执杀，以三官九署、百二十曹、罗酆泉曲各有司存释司杀，以庸拙代匠、所作不成、反伤其手释代斲。章义二则、疏五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五条、御疏五条，分列。御注以纵情动死、习以为常释不畏死，以清静为化、不立刑法为教，以奇诈之人天网不失、司杀自杀释司杀，以人君好自执杀、必不得天理、如拙夫代斲释代杀，以伤材自伤、残害百姓、自丧天和释伤手。御疏以不能守道清静、放纵情欲、积习生常申之，以化以无为、人皆少欲、独有奇诈者当执杀申之，以司主也、天鉴孔明、不得其死申司杀，以代司杀者杀、不得天理申代斲，以大匠动合方圆、拙夫必失绳墨、害人丧天和申伤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九存「严曰」四则：以人之情性得意安宁、失意图非、穷困轻死、安宁爱身释民不畏死；以司杀者大臣、帝王无事无为、前后左右各有所任释司杀；以代司杀者人君、百官失理、政事亡释代杀；以工人拱手则大厦不成、人君专杀则天下失理释伤手。辑文四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六注：以时逢有道、物皆爱生、人咸惜死，酷罚使人不畏死；以人不畏死本由酷罚、宜用在宥、用德忘刑；以奇者诡异乱群、强梁乱群之人应执杀；以赏罚有主、生杀之官不可擅代释司杀；以天道玄鉴、赏善罚恶着在冥司、时政代以人功失道释代斲；以顽人少能从化、奸黠多有难防、司刑有职、主杀有官、擅杀者如拙夫代巧匠而伤手。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民为利欲所陷、虽之于死而犹不止，严刑酷法不可以威众；当付有罪于至当，圣人法天明威以制五刑，主至当之刑谓之司杀者；引《书》「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刑期无刑、惟刑之恤，以世主任情专杀为代大匠斲朴，以不善斲而代人必𫜰斤析指、功用不就；末引管仲「无代马走，无代鸟飞」。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传一段：民固常不畏死，唯无狭其所居、无厌其所生则可使畏威重死；若民常畏死，执奇者而杀之则孰敢不畏；然执之不胜、杀之不止，则知民不畏死而不可以死惧；以道治天下者唯常有司杀者杀而勿代；司杀者即天，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刑戮出于好恶而不用于天讨，即为代司杀者杀，其伤可知。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五条：政烦刑重、民无所措手足则常不畏死，虽以死惧之无益；民安于政、乐生畏死，然后执诡异乱群者而杀之则孰敢不服；司杀者天，天之所弃而吾杀之则是天杀而非我杀；非天所杀而吾自杀，是代司杀者杀；代大匠斲则伤其手，代司杀者杀则及其身。解五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本章当其第四、五节。注五条：以虽杀恶人而为恶者不止、民愚不知畏死、以死惧之无益；以奇为不正、愚民有畏死之心则执杀而人知畏；以有司杀者在、司杀者天、惟天能杀人、惟大匠能斲木；以代天杀人犹代匠斲木；以代斲手伤譬代杀身害、不有人祸必有天刑。其合章之旨，则以民不可惧而不轻杀。注五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解二段：天命可畏、报应昭然，民不畏死则杀之无益、适足以伤慈；天道昭昭、必有以杀之，居常自有司杀者杀、无庸有心，人主代天行杀如代大匠斲、运斤成风而不伤锋犯手，有心之杀乃嗜杀、反取其殃而自伤其手。解二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与上章合为其第六十一章。本义一段：明太祖读「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而有感，罢极刑而囚役之，不逾年而心减，见仁人之言其利溥。校记一条：谓「常有司杀者」以下六句河上、王弼、开元、陈象古诸本各不同，其本前四句从傅奕、末两句从《淮南子》，并记傅奕「民」下有「常」字、「奈何以死惧之」作「如之何其以死惧之」、「吾得执而杀之」无「执」字、一本「得」作「岂」。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五章》
> 《老子》第七十五章，河上公题「贪损第七十五」；成玄英题「人之饥章第七十五」；吕惠卿、苏辙并题「民之饥章第七十五」；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五章而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王弼通行本正文四句：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全章三句皆责之在上者，历言民之饥源于取之多、民之难治源于事之繁、民之轻死源于养之厚，末以「无以生为」收之，谓不厚养其生者反胜于珍贵其生者。王弼注止一条而总括全章：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其下，民从上也。河上公逐句四条，以人民饥寒由君上税食下太多、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释饥，以民不可治由君上多欲好有为释难治，以人民轻犯死由求生活之道太厚、贪利以自危释轻死，以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释贤于贵生。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众生所以无德、为耽染有为，二明众生所以残年、为资生太甚，三示忘生之美以勖学人；章义引文景恩流、成康化美、汉曰措刑、讼息刑清以明无为之效；其疏全就理身说，以饥为内无德、上为心、税为聚敛、食为滋味，谓心缘前境多贪滋味故坏德，以百行驰骛、心耽有为释难治，以迷情颠倒、多贪六尘、厚资四大释轻死，以坐忘无相、膻臊荣利释无以生为。唐玄宗御注四条、御疏四条，以赋税太多弊国本释饥，以有为则难理、诈兴多释难治，以违分求生大厚释轻死，以养过其分、分过则生亡释贤于贵生；御疏申言人者国之本，政烦赋重则国本斯弊，无为而人自化，有为则政烦人扰、动生大伪，不顾刑网以徇所求，生有涯而安分则足，不厚生而生全、求厚生而生丧。严遵《指归》道经原卷早缺，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三则，以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以求生太厚之故轻入死地，以自然之道常与物反、无身者生、有身者死、无以生为可以长生；「民之饥」一句无辑文。李荣四条，以百姓饥穷、四民困乏由税重赋多，以有为挠物、无为正身，以重生之人制浮情于正性、轻死之辈溺邪识于爱流、事积乱心、味多爽口，以观身非有、悟理无生、与虚净合德、虽不养生而生自养。陆希声传一段，以古者公田籍而不税、后世什一而税为天下之中，以古之在上无为无欲故民少事、今之上有为有欲故民多事，以过理生生必得其死，以无以其生为生者外其身而身存。吕惠卿传一段，以一夫之耕足以食数口、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历举三「非以其上……耶」反复申义，归于圣人无事而民自富、无欲而民自朴，以踶跂好知、争归于利释生生之厚而至于轻死，以圣人不自见以外其身、不自贵以遗其生。苏辙三条：上以有为导民、民亦以有为应之，故事多而难治；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故虽死而求利不厌；贵生之极必至于轻死，惟无以生为而生自全矣；「民之饥」一句无注。吴澄三条，以食为君所食于民者、税为民之所出以供上之食者，以有为以智术御下、奸诈欺上，以轻为易、生生之厚为求生之心太重、贤犹胜、贵生为贵重其生，谓保养太过将欲不死而适以易死，至人顺其自然无所容心、外其身而身存。憨山解二段，以此释上章民不畏死之所以、教治天下者当以淡泊无欲为本，以取之有制犹可免于饥寒、取之太多则夺民之食以自奉，凡贼盗起于饥寒，法令兹彰、盗贼多有，民之轻死良由在上求生之厚，又谓此句影前当有一上字方尽其妙，以知养生之主则欲自消而心自静、天下治矣，并谓当熟读《庄子》《养生主》《马蹄》《胠箧》诸篇便是注解。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谓此承上章而申言，引王弼、吕惠卿、张尔岐之说，断以源案：我自厚其生则人亦各欲厚其生，人各欲厚其生而不得，夫安得不轻死；民之轻弃其生由于生生之厚，而民之厚生由于上之自厚其生，有以诱之而又夺之。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5/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38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原文（简体）**：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是以饥。
**本站今译**：人民饥饿，是由于在上者索取的赋税太多，因此便饥饿了。
**字词**
- 民之饥（mín zhī jī）：人民飢餓。
- 以其上（yǐ qí shàng）：由於在上位者。
- 食税之多（shí shuì zhī duō）：索取、耗用賦稅太多。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民所以饥寒者，以其君上税食下太多，故是以饥尔。是以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故饥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1–s004）：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其下也。民从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人之饥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众生为罪既深，必招苦报，故次此章，即明所以获斯苦报，为耽着有为。故此章中具明有为之状。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明众生所以无德，为耽染有为；第二明众生所以残年，为资生太甚；第三示忘生之美，以勖学人。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夫道术相忘，人斯得趣，江湖放旷，鱼也自全。至如文景恩流，成康化美，固周称大赍，汉曰措刑，楛矢东来，神胶西至，四人安泰，百姓无为，乡贡八蚕之绵，田收再熟之稻，和风靡于晨夕，甘露下于轩庭，太子德富于青宫，公卿道弼于丹阙，天平地正，讼息刑清。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饥，谓内无德也。上，心也。心为五藏百行之主，故称为上也。税者，聚敛也。食者，滋味也。言修行人所以坏德者，为心缘前境，多贪滋味故也。是以饥，结前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人所以饥乏不足，以其君上食用赋税之太多。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人，国之本也。若政烦赋重而人贫乏，则国本斯弊，弊则危矣。是以下人不足，由君上食用赋税之太多，是以令其饥乏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百姓饥穷，四民困乏，非佗由也，税重赋多。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古者公田籍而不税，后世什一而税，亦天下之中也。今之在上取民食税之多，则民不得不饥矣。古之在上者无为无欲，是以其民少事，各遂其性；今也其上有为有欲，是以其民多事，不得安其生，故至于难以致治也。民之生也，盖有常理，不可厚也；苟厚其生，必过于理；过理生生，必得其死，是以轻至于死，由于生生。夫唯无以其生为生者，是以外其身而身存也。外其身而身存，则贤于贵其生者远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一夫之耕，足以食数口，则奚至于饥哉？而至于饥者，非以其上食税之多故饥耶？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奚难治哉？而至于难治者，非以其上之有为故难治耶？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居，则奚至于轻死哉？而至于轻死者，非以其生生之厚故轻死耶？是以圣人无事而民自富，无欲而民自朴，则至于食税之多而饥，无有也；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则至于有为而难治，无有也；自富、自朴、自化、自正而不饥，以难治，则至于生生之厚而轻死，无有也。盖所以生生之厚而至于轻死者，以其踶跂好知、争归于利而不可止故也。夫唯生生之厚遂至于轻死，则无以生为者贤于贵生可知矣。是故圣人不自见以外其身，不自贵以遗其生，知其无以生为而已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食，谓君所食于民者；税，则民之所出以供上之食者也。上多取于民，则民饥且贫矣。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2）：此释上章民不畏死之所以，教治天下者当以淡泊无欲为本也。凡厥有生，以食为命。故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是则上下同一命根也。然在上之食，必取税下民。一夫之耕，不足以养父母妻子。若取之有制，犹可免于饥寒；若取之太多，则夺民之食以自奉，使民不免于死亡。凡贼盗起于饥寒也。民既饥矣，求生不得，而必至于奸盗诈伪，无不敢为之者，虽有大威，亦不畏之矣。是则民之为盗，由上有以驱之也。既驱民以致盗，然后用智术法以治之，故法令兹彰，盗贼多有，此民所以愈难治。虽有斧𫓰之诛，民将轻死而犯之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此承上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而申言也。税，租也。王氏弼曰：此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下也，民从上也。吕氏惠卿曰：圣人在上，无事而民自富，无欲而民自朴，则至于食税之多而饥者无有也；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立，则至于有为而难治者无有也；尚安有生生之厚而至于轻死者乎。张氏尔岐曰：夫惟无以生为者，在上则不多取多事以病其下，在下不敢扞网为奸以累其上，是贤于贵生矣。源案：我自厚其生，则人亦各欲厚其生；人各欲厚其生而不得，夫安得不轻死乎？则是民之轻弃其生，由于生生之厚；而民之厚生，由于上之自厚其生，有以诱之而又夺之也。则无以生为者，其贤于贵生可知矣。末语老氏宗旨，故因言俗弊而遂及之，而其意则深远矣。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民之饥，傅奕「饥」下有「者」字；「以其上食税之多」傅奕下有「也」字。民之难治，傅奕「治」下有「者」字；「以其上之有为」傅奕下有「也」字。民之轻死，傅奕「死」下有「者」字；「以其生生之厚」傅奕作「以其上求生之厚也」。夫惟，一本无「夫」字；无以生为者，傅奕「生为」下有「贵」字。是贤于贵生焉，各本无「焉」字，傅奕「焉」作「也」，此二句从《淮南子》。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贪损第七十五」；成玄英题「人之饥章第七十五」；吕惠卿、苏辙并题「民之饥章第七十五」；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五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陆希声用「饥」字：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饥」；陆希声本经文、传悉作「饥」。「饥」「饥」二字简体并作「饥」，此异文惟繁体轨道可核。本站从王弼作「饥」。
- 出处、注数与王夫之俞樾缺佚：河上公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严遵《指归》道经原卷早缺，此章惟存「严曰」三则，「民之饥」一句无辑文；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河上公四条、王弼一条、成玄英章义二则与疏四条、唐玄宗御注四条与御疏四条、严遵辑文三条、李荣四条、陆希声一段、吕惠卿一段、苏辙三条、吴澄三条、憨山二段、魏源本义一段与校记一条。
#### s002
**原文（繁體）**：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為，是以難治。
**原文（简体）**：民之难治，以其上之有为，是以难治。
**本站今译**：人民难于治理，是由于在上者事事有为，因此便难于治理。
**字词**
- 民之难治（mín zhī nán zhì）：人民難於治理。
- 有为（yǒu wéi）：有所作為，指政煩多事。
- 是以难治（shì yǐ nán zhì）：因此就難於治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民之不可治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为也。是以难治。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百姓之难治，以其上有为，所以百行驰骛，纷然难理。只为心耽有为，故心若无为，则诸行易治也。是知万境唯在一心。是以难治，结前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之人所以难治化，为其君上有为则难理，诈兴多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蠢尔苍生，资君以理。为理之本，谅在无为，故我无为而人自化。今人所以难理者，由君上之有为。有为则政烦而人扰，动生大伪，是以难理。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是以其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有为挠物，所以难治；无为正身，自然易化。
- 苏辙《老子解》：上以有为导民，民亦以有为应之，故事多而难治。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有为以智术御其下，下亦以奸诈欺其上，故难治也。
#### s003
**原文（繁體）**：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
**原文（简体）**：民之轻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轻死。
**本站今译**：人民轻于犯死，是由于求养其生太过厚重，因此便轻于赴死。
**字词**
- 民之轻死（mín zhī qīng sǐ）：人民輕於犯死。
- 求生之厚（qiú shēng zhī hòu）：奉養其生太過厚重。
- 是以轻死（shì yǐ qīng sǐ）：因此就輕於赴死。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民所以轻犯死者，以其求生活之道太厚，贪利以自危也。是以轻死。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人之轻死，以其生生之厚。修行人所以不终天年而轻入死地者，以其迷情颠倒，未能悟达，不知物我俱幻，即生无生，既而多贪六尘，厚资四大故也。是以轻死，结前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下人轻死者，以其违分求生大厚之故，是以轻死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之所以轻入死地丧其生者，皆以其违分求生，养生太厚，不顾刑网以徇所求，是以轻死。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以求生太厚之故，轻入死地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重生之人，制浮情于正性；轻死之辈，溺邪识于爱流。取彼有生之生命，以养虚假之身故，言生生之厚。厚者，积也，多也。事积则乱心，味多则爽口。不能重慎以保长生，纵欲丧身，轻之死地也。
- 苏辙《老子解》：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故虽死而求利不厌。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轻，易也。生生之厚，求生之心太重也。贤，犹胜也。贵生，贵重其生，即生生之厚。求生之心重，保养太过，将欲不死而适以易死。至人非不爱生，顺其自然，无所容心，若无以生为者然，外其身而身存，贤于重用其心以贵生而反易死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3–s004）：由是推之，民之轻死，良由在上求生之厚以致之，非别故也。厚，重也。此句影前当有一上字，方尽其妙。然重于求生，以但知生之可贵，而以养生为事，不知有生之主。苟知养生之主，则自不见有身之可爱、有生之可贵，欲自消而心自静，天下治矣。所谓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故曰夫惟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贤，犹胜也。此中妙处，难尽形容。当熟读《庄子》《养生主》《马蹄》《胠箧》诸篇，便是注解。又当通前四章反复参玩，方见老子吃紧处。
**校记**
- 「民之轻死」与「人之轻死」：王弼、陆希声、憨山、魏源及《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经文作「民之轻死」；吕惠卿、苏辙、吴澄作「人之轻死」，河上公注所引、成玄英疏、李荣注亦作「人之轻死」。本站从王弼作「民之轻死」。
- 「以其求生之厚」与「以其生生之厚」：王弼、河上公注、陆希声、憨山作「以其求生之厚」；吕惠卿、苏辙、吴澄、成玄英疏、李荣注、魏源作「以其生生之厚」；魏源校记谓傅奕作「以其上求生之厚也」；憨山谓「此句影前当有一上字，方尽其妙」，与傅奕本合。本站从王弼作「以其求生之厚」。
#### s004
**原文（繁體）**：夫唯無以生為者，是賢於貴生。
**原文（简体）**：夫唯无以生为者，是贤于贵生。
**本站今译**：只有不把厚养其生当作要务的人，这就胜过珍贵其生的人了。
**字词**
- 无以生为（wú yǐ shēng wéi）：不把奉養其生當作要務。
- 贤于贵生（xián yú guì shēng）：勝過珍貴其生的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唯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则贤于贵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贤，善也。玄悟之士，非灭色空，焉能坐忘而生无相？是以膻臊荣利，厌秽风尘，故独不以生为生者，是善能摄贵生之人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自然之分足则生全，若养过其分，分过则生亡，故夫唯无以厚其生为者，是贤于贵生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生也有涯，安分则足，既不可违，亦不可加。若营生于至当之外，则惑矣。故不厚生而生全，求厚生而生丧。故知夫无以生为忧者，是贤胜于矜贵其生之人。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自然之道，常与物反。无身者生，有身者死。生而趋利者，为死之元；无生去利者，为生之始。无以人为，可以康宁；无以生为，可以长生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以生为有，而厚养过其分，遂致伤生，此未能重生也。达至道者，观身非有，悟理无生，不见虚假之形，自祛染爱之累，与虚净而合德，共至道而同根。虽不养生，而生自养，此所为能重生也。贤，德也；贵，重也。
- 苏辙《老子解》：贵生之极，必至于轻死；惟无以生为而生自全矣。
**校记**
- 「夫唯无以生为者」：王弼、河上公、成玄英、陆希声、吕惠卿注、魏源作「夫唯无以生为者」；吕惠卿本经文作「惟无以生为者」，无「夫」字；苏辙、吴澄、憨山作「夫惟无以生为者」；唐玄宗御注作「无以厚其生为」，多一「厚」字；魏源校记谓一本无「夫」字、傅奕「生为」下有「贵」字。本站从王弼。
- 「是贤于贵生」与「是贤于贵生也」「焉」：王弼、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吕惠卿、苏辙作「是贤于贵生」；陆希声、吴澄作「是贤于贵生也」；魏源作「是贤于贵生焉」，其校记谓各本无「焉」字、傅奕「焉」作「也」，此二句从《淮南子》。本站从王弼作「是贤于贵生」。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贪损第七十五」，逐句为注四条：以人民饥寒由君上税食下太多、民皆化上为贪叛道违德释饥；以民不可治由君上多欲好有为释难治；以人民轻犯死由求生活之道太厚、贪利以自危释轻死；以独无以生为务者爵禄不干于意、财利不入于身、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使则贤于贵生。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注四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仅一条总注：言民之所以僻、治之所以乱，皆由上，不由其下，民从上也。王弼不逐句训诂，直以「由上」二字纲维全章，为诸家立说之枢纽。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注一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以重玄双遣为宗；此章《玄德纂疏》卷十九存章义与疏。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明众生所以无德、为耽染有为，二明众生所以残年、为资生太甚，三示忘生之美以勖学人；又引文景恩流、成康化美、汉曰措刑、楛矢神胶、讼息刑清以明无为之效。其疏全就理身说：以饥为内无德、上为心、税为聚敛、食为滋味，谓心缘前境多贪滋味故坏德；以百行驰骛、心耽有为释难治；以迷情颠倒、多贪六尘、厚资四大释轻死；以坐忘无相、膻臊荣利释无以生为。章义二则、疏四条。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御注简质、御疏详申，以理国修身并重；此章御注四条、御疏四条，分列。御注以君上食用赋税太多致人饥乏不足，以有为则难理、诈兴多，以违分求生大厚，以养过其分、分过则生亡而无以厚其生为者贤于贵生。御疏申言夫人者国之本，政烦赋重则国本斯弊、弊则危矣；为理之本谅在无为，有为则政烦而人扰、动生大伪；人轻入死地丧其生，皆以不顾刑网以徇所求；生有涯而安分则足，不厚生而生全、求厚生而生丧。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以自然无为、道德性命为宗；此章原卷早缺，《玄德纂疏》卷十九存「严曰」三则：以民化上有为、情伪难治释难治；以求生太厚之故轻入死地释轻死；以自然之道常与物反、无身者生、有身者死、无以人为可以康宁、无以生为可以长生释无以生为。「民之饥」一句无辑文。辑文三条。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以道本德用、修身治国并说为宗；此章四注：以百姓饥穷、四民困乏非佗由也、税重赋多释饥；以有为挠物所以难治、无为正身自然易化释难治；以重生之人制浮情于正性、轻死之辈溺邪识于爱流、事积则乱心、味多则爽口、纵欲丧身释轻死；以厚养过其分遂致伤生、达至道者观身非有、悟理无生、与虚净而合德、虽不养生而生自养释贤于贵生，并训贤为德、贵为重。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以体用、本末说经，长于政教；此章传一段：古者公田籍而不税，后世什一而税，为天下之中，今之在上取民食税之多则民不得不饥；古之在上者无为无欲故其民少事各遂其性，今也其上有为有欲故其民多事不得安其生，至于难以致治；民之生有常理不可厚，苟厚其生必过于理，过理生生必得其死；夫唯无以其生为生者，外其身而身存，则贤于贵其生者远矣。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以道体无知、守母为本；此章题「民之饥章第七十五」，传一段：以一夫之耕足以食数口、织而衣耕而食是谓同德，历举三「非以其上……耶」反复申三句之义；归于圣人无事而民自富、无欲而民自朴、无为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则食税之多而饥、有为而难治、生生之厚而轻死皆无有也；谓生生之厚而至于轻死，以其踶跂好知、争归于利而不可止；末以圣人不自见以外其身、不自贵以遗其生结之。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以体道无知、无所施设为宗；此章题「民之饥章第七十五」，三条：上以有为导民，民亦以有为应之，故事多而难治；上以利欲先民，民亦争厚其生，故虽死而求利不厌；贵生之极必至于轻死，惟无以生为而生自全矣。「民之饥」一句无注。解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以理气、敛退说经，兼重字义训诂；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注三条：以食谓君所食于民者、税则民之所出以供上之食者，上多取于民则民饥且贫；以有为以智术御其下、下亦以奸诈欺其上故难治；以轻为易、生生之厚为求生之心太重、贤犹胜、贵生为贵重其生，谓保养太过将欲不死而适以易死，至人非不爱生、顺其自然、无所容心，若无以生为者然，外其身而身存。注三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以真修、复性为本，兼重教化；此章次为七十五章而无章题，整段作解，今析为二段：谓此释上章民不畏死之所以、教治天下者当以淡泊无欲为本，以无君子莫治野人、无野人莫养君子见上下同一命根，取之有制犹可免于饥寒，太多则夺民之食以自奉，凡贼盗起于饥寒，法令兹彰、盗贼多有，民之轻死良由在上求生之厚；又以厚为重、谓此句影前当有一上字方尽其妙，以但知生之可贵、以养生为事而不知有生之主，苟知养生之主则欲自消而心自静、天下治矣，并谓当熟读《庄子》《养生主》《马蹄》《胠箧》诸篇便是注解。解二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以不盈务内为宗，博引诸家而断以源案；此章为其第六十二章。本义一段：谓此承上章「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而申言，税即租也，引王弼「皆由上不由下」、吕惠卿「无事而民自富」、张尔岐「在上不多取多事以病其下」诸说，断以源案：我自厚其生则人亦各欲厚其生，人各欲厚其生而不得，夫安得不轻死；民之轻弃其生由于生生之厚，而民之厚生由于上之自厚其生，有以诱之而又夺之。校记一条：历记傅奕「饥」「治」「死」下各有「者」字、「以其生生之厚」傅奕作「以其上求生之厚也」、一本无「夫」字、傅奕「生为」下有「贵」字、末句作「是贤于贵生焉」而各本无「焉」字。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六章》
> 《老子》第七十六章，河上公题「戒强第七十六」；成玄英、吕惠卿并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苏辙题「民之生章第七十六」；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六章而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王弼通行本正文五句：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全章以一身之死生、草木之荣枯为两喻，推出「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之断，再以兵、木二喻结之，末以「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定上下之位，故成玄英谓此章明「柔弱之类必获长生，刚强之徒体归死灭」。王弼注止存四条而皆在后半：以「强兵以暴于天下者，物之所恶也，故必不得胜」释兵强不胜，以「物所加也」释木强则共，以「木之本也」「枝条是也」释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人之生也柔弱」以下三句阙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六条，以人生含和气抱精神、人死和气竭精神亡释柔弱坚强，以和气存、和气去释草木之柔脆枯槁，以「以其上二事观之」释生死之徒，以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共一强释兵强不胜，以木强枝叶共生其上、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释末二句；四部丛刊本此章别有音义三条「强，其两反，旧其良反」「脆，七岁反」「槁，苦老反」。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双举二喻以况刚柔，二合喻辩其胜劣，三法喻并陈重结其义；章义骈文引「调正南昌，注生名而柔弱；酆都北帝，握死籍而强梁」「坚则坚而可销，润则润而无瘼」，归于「柔弱者长生，虚心者仙矣」；其疏四条，以支节柔弱、骨肉坚强、条柯枯槁训二喻，以和气之归离说生死，以「兵谓三毒六根」、枝条共压其上说不胜，以九幽之下、三清之上说上下。唐玄宗御注三条、御疏六条，御注以和气全、和气散总释生死之徒，以「见哀者胜，故知恃强者必败」释兵强不胜，以木本强大故处下、枝条柔弱故处上释「共」字；御疏申言柔弱坚强为生死之戒，以气聚散为荣枯、道存亡为生死分有识与无情，以入死之徒、出生之类结胜劣，以「用兵有言，以慈为主」转结前义。严遵《指归》德经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三则，以神在身、血气流行说柔弱，以神去于身、舌缩体伸说坚强，又推「柔弱婴孩也，坚强少壮也」；其释兵强谓众弱四应、共为一强故不胜；释强大处下谓「神明之道，小不载大，轻不载重」，强人不得为王。李荣五条，以天下莫柔弱于气、气莫柔弱于道说人受生必资道气，以无情有气说荣枯，以二理各有徒类结之，以「不以德而固，乃恃兵为强」说兵强木强，以生死之欣戚说上下。陆希声传一段，谓生则柔弱、死则坚强，人与万物同归于此，是以圣人守柔弱、恶坚强，以兵强于众则诸侯共加其国、木强于干则枝叶共生其上，结云「木犹如此，况于人乎，况于国乎」。吕惠卿传一段，以道之为物无形而不争、故以有形喻之立说，历言兵强则恃之而骄而敌国所谋、木强则伐，又以天以炁在上地以形在下、臣以有为事上君以无为畜下解「坚强居下，柔弱处上」，归于柔弱之能胜刚强。苏辙四条，以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释前段，以兵以义胜者非强、强而不义其败必速释兵强，以木自拱把以上必伐释木强，以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强大释末句；其题作「民之生章」，经文「人之生」作「民之生」。吴澄四条，以肌肤柔软活动、死则冷硬强直说之，以人之德行坚强者不得其死说徒类，以用兵示弱者谋深、恃强者虑浅，历举秦兵过周超乘三百败于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败于鞌为恃强不胜之验，训「共」为两手所围，以近根合拱之大干与近末之小枝分上下，末推言矜己凌人者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憨山解二段，谓此章伤世人之难化、欲在上者当先自化，结句乃本意而上文皆借喻，以老子专以虚心无为不敢为立教之本，兵喻戒惧、木喻心虚，谓戒惧虚心、柔弱翕受者方可处于民上，坚强自用、敢于好为者终无生意；其经文「木强则共」下自注「音拱，两手合围也」。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裒集吕惠卿、苏辙、吴澄、李嘉谟之说而断以源案，谓老子书将终，故对举柔弱刚强之得失而下三章皆申之；其校记谓「草木」上王弼、河上有「万物」二字，「木强则兵」之说从傅奕而自谓本之王弼，与今道藏本王弼作「共」不合。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6/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5 句 · 47 条注 · 11 条字词注 · 7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
**原文（简体）**：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
**本站今译**：人初生时身体柔弱，等到死后便坚硬强直。
**字词**
- 柔弱（róu ruò）：柔軟而弱，指有生之時血氣和柔。
- 坚强（jiān qiáng）：堅硬強直，指既死之後和氣散盡。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生含和气，抱精神，故柔弱也。人死和气竭，精神亡，故坚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人之生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生生之人翻致轻死，忘生之者反获长生，故次此章，即明柔弱之类必获长生，刚强之徒体归死灭。欲料简胜劣，所以次之。就此一章，义分三别：第一双举二喻以况刚柔，第二合喻辩其胜劣，第三法喻并陈重结其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5）：夫调正南昌，注生名而柔弱；酆都北帝，握死籍而强梁。寰宇轻清，长保风云之润；地理实厚，唯闻金石之坚。坚则坚而可销，润则润而无瘼。至道制则，常处下流。……木涡泛水，枯叶如风。……死而后悔，谁之过与！未若清恬保真，名利都绝，荣华剧于春梦，富贵比于浮云，则柔弱者长生，虚心者仙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人之生柔弱，其死坚强；万物草木之生柔弱，其死枯槁。言人生存有命，则支节柔弱；及其死也，骨肉坚强。草木之类，生时软脆，及其死也，条柯枯槁。所以生而柔软者，和气归也；死而坚强者，和气离也。举此有识无识为喻者，意在勖励学人，令去刚用柔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3）：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生之柔弱，和气全也；死之坚强，和气散也。欲明守柔弱者全生保年，为强梁者亡身失性。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人之生也，和气流行，百体以之柔弱；人之死也，和气离散，四支以之坚强。言此者，示柔弱坚强为生死之戒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下莫柔弱于气，气莫柔弱于道。是以人受生，必资道气。存则屈伸由己，道在则动静任神。顺心无逆，从事摩违，故言柔弱。不能保气，气竭则身亡；未解怡神，神逝则命殒。命殒则身亡，不能转动，故曰坚强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5）：夫生则柔弱，死则坚强，人与万物同归于此。是以圣人守柔弱，恶坚强。故兵强于众则诸侯共加其国矣，木强于干则枝叶共生其上矣。故强干大本常处于下，柔条弱枝常处于上。木犹如此，况于人乎，况于国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5）：道之为物，无形而不争，则天下之至柔弱，而人莫之喻也，故以有形喻之。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则虽有形者亦以坚强而死、柔弱而生，而况体无形之道而不致其柔弱，其可得乎？是以兵强则恃之而骄，而敌国之所谋也；我骄而敌谋，则所以不胜也。木强则伐，伐之所以共而举之也。非徒然也，而以位言之，则天以炁在上，地以形在下；炁则柔弱，形则坚强。臣以有为事上，君以无为畜下；有为则坚强，无为则柔弱。坚强居下，柔弱处上，物之理也。然则柔弱之能胜刚强可知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1–s003）：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人生则肌肤柔软而活动，可以屈伸；死则冷硬而强直，不能屈伸。草木生则枝茎软脆，死则枯槁坚硬。因言人而并及于草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3）：此章伤世人之难化，欲在上者当先自化，而后可以化民也。结句乃本意，上文皆借喻以明之耳。经曰，此土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化。故老子专以虚心无为不敢，为立教之本。全篇上下，专尚柔弱而斥刚强。故此云，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乃借人物草木为喻。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吕氏惠卿曰：道之为物，无形而不争，则天下之至柔，而人莫之喻也，故以有形喻之。人与草木之形体，皆以坚强而死，柔弱而生。况欲体无形之道者，而不致其柔弱，其可得乎。是柔弱胜刚强之理，非但兵骄则败、木强则伐，为然也。天以清虚在上，地以坚实在下。臣以有为事上，君以无为任下。凡物之理，莫不然也。然则体道之贵柔，明矣。苏氏辙曰：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强大也。吴氏澄曰：末二句即承上两句而言之。盖兵强者为人胜，是不若以弱胜者之处人上也。木强者近根之干，是不若枝条之处上也。推此则知矜己凌人者必蹶，其贵高而柔弱者为众所推戴矣。李氏嘉谟曰：柔弱虽非即道，而近于无为。刚强虽未离乎道，而涉于有为。无为则去道不远，有为则吉凶悔吝随之，益远于道矣。源案：老子书将终，故对举柔弱刚强之得失，而下三章皆申之。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5）：草木之生也柔弱：「草木」，王弼、河上公本上有「万物」二字；「柔弱」一作「柔脆」。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傅奕本两「徒」下有「也」字。是以兵强则不胜：傅奕本「兵强」下有「者」字。木强则兵：河上公作「木强则共」，此从王弼，以「胜」「兵」为韵，言木强被伐也。强大处下：傅奕本作「坚强」，又下有「故」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戒强第七十六」；成玄英、吕惠卿并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苏辙题「民之生章第七十六」；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六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人之生」与「民之生」：王弼本、河上公本、成玄英疏、唐玄宗御注御疏、陆希声本、吕惠卿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并作「人之生也柔弱」；苏辙本经文作「民之生也柔弱」，章题亦作「民之生章第七十六」。本站从王弼作「人之生」。
#### s002
**原文（繁體）**：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原文（简体）**：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
**本站今译**：万物与草木生长时柔软脆嫩，等到死后便干枯槁折。
**字词**
- 柔脆（róu cuì）：柔軟脆嫩，草木方生之貌。
- 枯槁（kū gǎo）：乾枯槁折，草木既死之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和气存也。其死也枯槁，和气去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举喻也。万物草木气聚而生，故枝叶敷荣而柔脆；气竭而死，则条干变衰而枯槁。前明有识，此举无情。无情者以气聚散为荣枯，有识者以道存亡为生死。
- 李荣《道德真经注》：无情之物，有气故生，无气故死。是知有识之类，得道于焉柔弱，失道所以坚强也。
**校记**
- 「万物草木」之有无：王弼道藏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陆希声本并作「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纂疏》本与苏辙本作「万物草木生也柔脆」（无「之」字）；吕惠卿、吴澄、魏源本无「万物」二字，作「草木之生也柔脆」。魏源校记谓「草木，王弼、河上有万物二字」。本站从王弼有『万物』之本。
- 「柔脆」与「柔弱」：王弼本、河上公本、陆希声本、吕惠卿本、吴澄本、憨山本作「生也柔脆」；苏辙本作「生也柔弱」，魏源本作「草木之生也柔弱」，其校记谓「柔弱一作柔脆」；成玄英疏、唐玄宗御注所引经文亦作「柔弱」。本站从王弼作「柔脆」，与上句「柔弱」互为文势。
#### s003
**原文（繁體）**：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原文（简体）**：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
**本站今译**：所以坚硬强直的属于近死的一类，柔软弱小的属于有生的一类。
**字词**
- 死之徒（sǐ zhī tú）：近死的一類。徒，類也。
- 生之徒（shēng zhī tú）：有生的一類，謂柔弱順氣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以其上二事观之，知坚强者死，柔弱者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徒，类也。是知行刚强者乖于和理，故与死为类；行柔弱顺于和气，故与生为徒。此合喻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前义也。言草木生则柔脆，死则坚强，则知人为坚强之行者，是入死之徒；为柔弱之行者，是出生之类。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人之生也柔弱，为神在身，血气流行，骨弱筋柔，动止屈伸无不得也。及其死也，神去于身，形容枯槁，舌缩体伸，是坚强也。又曰：柔弱，婴孩也；坚强，少壮也。血气方刚，则衰老将至，骨枯筋急，食欲无味，死期不远，强盛所致。柔弱者则曰以强矣，人之既然，草木亦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结上有识无情生死二理，各有徒类。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文言人与草木生柔而死坚，推此物理，则知人之德行凡坚强者不得其死，是死之徒也；柔弱者善保其生，是生之徒也。
#### s004
**原文（繁體）**：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共。
**原文（简体）**：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
**本站今译**：因此恃强用兵反而不能取胜，树木坚强就招致斧斤加伐。
**字词**
- 兵强（bīng qiáng）：恃其兵之強。
- 不胜（bù shèng）：不能取勝。
- 共（gōng）：兩讀：一讀為「拱」，兩手合圍；一讀為「共生」之共，謂枝葉共加其上。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共一强，故不胜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木强大，枝叶共生其上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强兵以暴于天下者，物之所恶也，故必不得胜。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所加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兵强不胜，木强则共。兵谓三毒六根也。言人纵恣六情，强暴前境而贪取无厌者，必遭重殃大祸，故不胜也。譬如树木粗强，故枝条共压其上；亦犹梀栋宏壮，故椽瓦压其上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见哀者胜，故知恃强者必败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木本强大，故处于下；枝条柔弱，共生于上。盖取柔弱在上，强梁者在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下转结前义也。用兵有言，以慈为主，故云兵恃强则败，欲明人恃强则死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云木本强大，故处于下；枝条柔弱，共生于上。盖取其柔弱者处上，强梁者在下，故下文云。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敌四应之。兵以恃强，利人土壤，欲人财货，夷人宗庙，丧人社稷，以显其威。亲之者死，事之者祸。生为天下病，死为天下利。众弱四应，共为一强，故不胜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不以德而固，乃恃兵为强。兵强暴于天下，好杀，物之所恶，聚寡为众，扶弱为强，反共攻之，则有不胜。是以木之强也，枝叶共生其上；柱之强也，梁栋镇之于下。以斯晓喻，欲令务修德以柔弱，不饰兵以坚强。
- 苏辙《老子解》：兵以义胜者，非强也；强而不义，其败必速。
- 苏辙《老子解》：木自拱把以上，必伐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用兵示弱者谋深而工，敌轻而玩之，故胜；恃强者虑浅而骄，敌惧而备之，故不胜。兵法始如处女，敌人开户，示之弱也；后如脱兔，敌不及距，则能胜之矣。秦兵过周超乘三百，竟败于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竟败于鞌。此恃强不胜之验也。共，两手所围也。木之弱而摇动者，为近末之小枝；强而不摇动者，则为近根合拱之大干也。因言兵而并及于木。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5）：是以兵喻戒惧，木喻心虚。言兵若临事而惧，不敢轻敌，故能全师以自胜。是以全生为上，而多死为下也。木之枝条，以冲气为和，故欣欣向荣，而生意自见。是以虚心柔弱在上。若成拱把，则粗干坚强者在下矣。以此足知戒惧虚心、柔弱翕受者，方可处于民上也。若夫坚强自用，敢于好为，则终无有生意矣。此语大可畏哉。
**校记**
- 「兵强」下之「者」字：王弼本、河上公本、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并作「是以兵强则不胜」；傅奕本「兵强」下有「者」字（魏源校记）。唐玄宗御疏引作「兵恃强则败」，非经文之异，乃疏语櫽括。
- 「木强则共」与「木强则兵」：王弼道藏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陆希声本、《纂疏》本并作「木强则共」；魏源本从傅奕作「木强则兵」，自注谓「河上作木强则共，此从王弼，胜兵为韵，言木强被伐也」。今按道藏本王弼正作「共」，魏源之说未必合于王弼本文。本站从王弼作「共」，读法分「共生」「拱把」二义，见字词注。
#### s005
**原文（繁體）**：強大處下，柔弱處上。
**原文（简体）**：强大处下，柔弱处上。
**本站今译**：强硬的根干处在下方，柔弱的枝条反在上方。
**字词**
- 强大（qiáng dà）：強硬粗大，謂木之根本、人之剛強。
- 柔弱（róu ruò）：柔軟弱小，謂木之枝條、人之謙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兴物造功，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自然之效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木之本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枝条是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坚强之木居下，柔弱之条处上。故知坚强之人居九幽之下，柔弱之士处三清之上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结上文木根本强大，即枝叶共生其上之义。欲明强梁之人常在柔弱之下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神明之道，小不载大，轻不载重。何则？强人为天下忧愁，强木处下，根本枯槁。此自明强人不得为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生者，人之所欣，柔弱者生之徒，岂非上耶？死者，物之所戚，坚强者死之徒，宁非下耶？
- 苏辙《老子解》：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强大。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上文言兵强者为人所胜，是处下也，不能如胜人者之处上；木强者近根之干，是处下也，不得如小枝之处上。推此物理，则知人之德行凡坚强者矜己凌人，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矣；柔弱者为众所尊戴，而得处人上矣。
**校记**
- 「强大处下」之异文与陆希声用「彊」字：王弼本、河上公本、苏辙本并作「强大处下」；吕惠卿本作「坚强居下」，吴澄本作「故坚强处下」，傅奕本作「坚强」且「坚强」上有「故」字（魏源校记）。又陆希声本经文与传「强」字多作「彊」，「彊」为「强」之异体，二字在转录本中每相乱，此异文惟繁体轨道可核。本站从王弼作「强大处下」。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戒强第七十六」，逐句为注六条：以人生含和气抱精神、人死和气竭精神亡释柔弱坚强；以和气存、和气去释草木之柔脆枯槁；以上二事观之知坚强者死、柔弱者生；以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共一强释兵强不胜；以木强大枝叶共生其上、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自然之效释末二句。四部丛刊本别有音义「强，其两反，旧其良反」「脆，七岁反」「槁，苦老反」。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注六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前段无注，止存四条：强兵以暴于天下者物之所恶，故必不得胜；木强则共者，物所加也；强大处下者木之本，柔弱处上者枝条是也。王弼不释一身草木之喻，直就兵、木、本末立言，为「共」字与「处上下」之义定后世争论之枢纽。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明「柔弱之类必获长生，刚强之徒体归死灭」，分一章为三别：双举二喻以况刚柔、合喻辩其胜劣、法喻并陈重结其义。章义骈文以南昌注生、酆都握死籍对举，归于「柔弱者长生，虚心者仙矣」。其疏全就理身说，以和气归离释生死，以兵谓三毒六根、枝条椽瓦共压其上释不胜，以九幽之下、三清之上分上下。章义二则、疏四条，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注并疏，御注三条、御疏六条：御注以生之柔弱和气全、死之坚强和气散总释前段，以见哀者胜知恃强者必败释兵强不胜，以木本强大处下、枝条柔弱处上释「共」字；御疏申言柔弱坚强为生死之戒，以无情气聚散为荣枯、有识道存亡为生死，以入死之徒、出生之类结胜劣，以用兵有言以慈为主转结前义。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十九存「严曰」三则辑文：以神在身、血气流行、骨弱筋柔说柔弱，以神去于身、形容枯槁、舌缩体伸说坚强，又以婴孩、少壮、血气方刚推之；其说兵强谓亲之者死、事之者祸，众弱四应共为一强故不胜；说强大处下谓神明之道小不载大、轻不载重，强人不得为王。辑文三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十九存「荣曰」五条：以天下莫柔弱于气、气莫柔弱于道说人受生必资道气，存则屈伸由己、动静任神；以无情之物有气故生、无气故死说荣枯；以有识无情生死二理各有徒类结之；以不以德而固乃恃兵为强、聚寡为众扶弱为强反共攻之释兵强木强；以生为人所欣、死为物所戚释上下。注五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整章为传一段：谓夫生则柔弱、死则坚强，人与万物同归于此，是以圣人守柔弱、恶坚强；以兵强于众则诸侯共加其国，木强于干则枝叶共生其上，故强干大本常处于下、柔条弱枝常处于上，结云「木犹如此，况于人乎，况于国乎」。传一段。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整章为传一段：以道之为物无形而不争、故以有形喻之立义，谓虽有形者亦以坚强而死、柔弱而生，况体无形之道而不致其柔弱；兵强则恃之而骄而敌国所谋，木强则伐；又以天以炁在上地以形在下、臣以有为事上君以无为畜下解「坚强居下，柔弱处上」，归于柔弱之能胜刚强。传一段。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民之生章第七十六」，经文「人之生」作「民之生」、「柔脆」作「柔弱」；注四条：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兵以义胜者非强，强而不义其败必速；木自拱把以上必伐；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强大。注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经文无「万物」二字，末句作「故坚强处下」。注四条：以肌肤柔软活动可以屈伸、死则冷硬强直不能屈伸说之；以人之德行坚强者不得其死说徒类；以用兵示弱者谋深、恃强者虑浅，历举秦兵过周超乘三百败于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败于鞌为恃强不胜之验，训「共」为两手所围；以近根合拱之大干与近末之小枝分上下，推言矜己凌人者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七十六而无章题，整段作解：谓此章伤世人之难化，欲在上者当先自化而后可以化民，结句乃本意、上文皆借喻；引「此土众生，其性刚强，难调难化」，谓老子专以虚心无为不敢为立教之本；以兵喻戒惧、木喻心虚，谓戒惧虚心、柔弱翕受者方可处于民上，坚强自用、敢于好为者终无生意。其经文「木强则共」下自注「音拱，两手合围也」。解析为二段。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经文作「草木之生也柔弱」「木强则兵」。本义一段裒集吕惠卿、苏辙、吴澄、李嘉谟之说而断以源案：老子书将终，故对举柔弱刚强之得失，而下三章皆申之。校记一条，谓「草木」上王弼、河上有「万物」二字，「柔弱」一作「柔脆」，傅奕「兵强」下有「者」字，傅奕两「徒」下有「也」字，「木强则共」河上作「共」而此从王弼作「兵」以胜兵为韵。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七章》
> 《老子》第七十七章，河上公题「天道第七十七」；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七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王弼通行本正文六句：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全章先以张弓立喻，次言抑高举下、损有补不足之均，再判天道之损有余与人道之损不足为相反之两途，末举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不欲见贤以结之，故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起譬喻略示高下，第二正说广明损益，第三举圣结成其义。王弼注止二条：一在「人之道则不然」下，谓与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则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唯无身无私乎自然，然后乃能与天地合德；一在章末，谓唯能处盈而全虚、损存以补无、和光同尘、荡而均者唯其道，是以圣人不欲示其贤以均天下。「高者抑之」以下全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九条，以天道暗昧（《纂疏》所引作「天道孔明」）举物类以为喻，以张弓和调如是乃可用、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释第二句，以天之道损有余而益谦、天常以中和为上释第三句，以人道则与天道反、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释第四句，以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释第五句，以圣人为德施不恃其报、功成事就不处其位、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释末三句。成玄英标章义，章义骈文云「天道虚无，非情可测，欲知其意，犹似张弓」「天道损于有余，人道减于不足，天人反用，损益殊乖」，归于「其唯有道之夫，方契幽玄之妙」；其疏五条，以举下使高、抑高令下、高下调适方始运箭释喻，以傲慢有余者必招损败、谦不足者与之福善释损益，以福善祸淫自然之理、仍前生后重起此文释天人相反，以谁能有财德以施天下苍生、唯怀道之人独能济物释第五句，以㧑谦退己、推功于物、韬光晦迹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七条：御注以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彰其用起，以张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犹天道亏盈益谦、欲令人君法天字人，以大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以谁能以己有余奉与天下之人不足者、独有道尔，以圣人法天、称物均施、施平于物、不恃其功，以推功不处、盖不欲令物见其贤能；御疏辨架箭准的与发矢远近，历言日月寒暑一往一来、来则损其有余、往者与其不足则成岁功，引《易》谦卦「裒多益寡」，末结「此亦损有余之意也」。严遵《指归》德经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一则，谓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余者削而损之、不足者补而益之，归于「弦质相任，调和为常，故弓可用而矢可行」。李荣六条，以人事近而浅、天道远而深、迷徒易晓、正道难明说借喻之故，以不高不下中于前期、为国之政损有余之富益不足之贫、不有不空合于中道释张弓，以释天道以合喻、言人为行与天道反未能损强益弱而乃灭贫增富释天人，以谁能法天道以为行、损盈益谦释第五句，以圣人为德不赖其报、成物不处其功、欲隐其圣德晦其贤才、争名之患自除释末句，又别以「畏天损有余也」一句当「不欲见贤」。陆希声传二节，据《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谓阳升极天则降、阴降极地则升，此则抑高举下、盖张弓之象；又以天道盈虚一章七闰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对人道之损其不足之民而奉有余之君；末以在易「损下益上曰损，损上益下曰益，以下为本」证圣人不恃其事、不居其所，结云「皆损有余奉不足之旨」。吕惠卿传二节，以天之道无为而已矣、无为则无私、无私则均立说，谓非故以抑高而举下，无为任物之自然则高者为有余不得不抑而损、下者为不足不得不举而益，引「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又以有道者知未始有物，凡有为之功名皆我所余而天下之所不足而争之，故损之以奉天下而不有。苏辙四条，以张弓上筋、弛弓上角况天之抑高举下，以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释前段，以有道者澹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与人己愈多释第五句，以为而恃、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以有余自奉释末句。吴澄四条，以弛弓俯其体则弣在上、弰向下，张之仰其体则弣向下、弰在上，说明抑弣之高、举弰之下；以天道亏盈而益谦、人则并寡以益其多、吞小以益其大、取贫以益其富为逆天道；以有道之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薄税敛，是以己之有余奉天下；以圣人不恃所为之能而若无能、不居所成之功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于人，皆损己之有余。憨山解二节，以弓本弣高而有余、弰下而不足，张而用之则抑高举下、上下均停然后巧于中的，否则由基、逢蒙无所施其巧；谓天道但施而不受，皆损一气之有余以补万物之不足，人道但受而不施，皆损百姓之不足以补一人之有余；又以有道者达性分之至足、一身之外皆余物，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结谓损之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虽不欲见贤不可得也。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谓此承上章柔弱处下、强大处上之意而举天道以申之，引「将欲翕之，必固张之」证张者刚强之意，谓天之道恶盈而好谦，高者必至于自抑、自下者必举，有余者必至于自损、自屈者必伸；又谓有道之圣人虽有至贤之行而不欲以自见，此为道日损、必至于损之又损；其校记历举傅奕「乎」作「者欤」、「不足者补之」一作「与之」、傅奕「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有道者乎」、「功成而不处」傅奕作「不居」、「其不欲见贤邪」王弼无「邪」字。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7/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6 句 · 55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3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之道其猶張弓與。
**原文（简体）**：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本站今译**：自然的道理，大概就像张弓一样吧。
**字词**
- 张弓（zhāng gōng）：把弓張開，指張弓以待發。
- 与（yú）：句末語氣詞，表測度之問，猶言「吧」。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道暗昧，举物类以为喻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6）：天之道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辩刚柔胜劣以劝学人，故次此章，重明刚柔损益以进修学。就此章内，义分三别：第一起譬喻略示高下，第二正说广明损益，第三举圣结成其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6）：夫宵人无知，直语难晓，要资为喻，方可易明。天道虚无，非情可测，欲知其意，犹似张弓。高下得中，远近必当。张衡妙术，万里动于风乌；汉武仙才，三秋惊于云雁。应时而赴，不爽其来。天道损于有余，人道减于不足。天人反用，损益殊乖。岂知元炁氤氲，玄宗渺邈，中有真寂，陶甄厥兴。不以人助天，不用心损道。抟风九万，任大鹏之自飞；击水三千，纵游鲲之独运。言之弓矢皆获彀中，举抑当途无令越放。譬之箫也，弄玉拘浮云而始吹；比之琴焉，姑苏运流水而成曲。斯乃合心合理，可及可全。其唯有道之夫，方契幽玄之妙。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2）：天之道其犹张弓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犹喻也。自然之道，喻若张弓，举下使高，抑高令下，高下调适，方始运箭。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彰其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法喻双举也。夫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昭天德。张弓之法，具如下文。
- 李荣《道德真经注》：人事近而浅，面之而不测其情；天道远而深，仰之而岂观其理。迷徒易晓，正道难明，故借彼张弓，以之为喻。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易》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阳主升，阴主降。阳升极天则降，阴降极地则升，此则抑高举下，盖张弓之象也。天道盈虚，一章七闰，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人道则不然，损其不足之民而奉有余之君。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天之道无为而已矣。无为则无私，无私则均，犹之张弓也。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适于均而已矣。夫天之道，非故以抑高而举下也，无为任物之自然，则高者为有余不得不抑而损，下者为不足不得不举而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是也。人之道不能无为，不能无为则不能无私，不能无私则至于损不足以奉有余，不足异也。
- 苏辙《老子解》：张弓上筋，弛弓上角，故以况天之抑高举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2）：抑之、举之二句言张弓，有余、不足二句言天道。凡弛弓俯其体，则弣在上、弰向下；张之仰其体，则弣向下、弰在上。是抑弣之高者使之向下，举弰之下者使之在上。天道之损有余，如抑其弣而使之下；其补不足，如举其弰而使之高。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天道之妙，以明圣人法天以制用也。弓之为物，本弣高而有余，弰下而不足，乃弛而不用也；及张而用之，则抑高举下，损弣有余之力以补弰之不足，上下均停，然后巧于中的，否则由基、逢蒙无所施其巧矣。天之道亦犹是也，以其但施而不受，皆损一气之有余以补万物之不足，均调适可，故各遂其生。人道但受而不施，故人主以天下奉一己，皆损百姓之不足以补一人之有余，裒寡益多，故民不堪其命，谁能损有余以奉天下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此承上章柔弱处下、强大处上之意，而举天道以申之也。老子云：将欲翕之，必固张之，则张者是刚强之意也。天之道恶盈而好谦，犹弓之张者，不久则废弛，弛者有时而张。是故凡高者必至于自抑，而自下者必举；有余者必至于自损，而自屈者必伸。天之于物每每然也。人则不然，损天下之不足而奉一己之有余，失天意矣。有道之圣人，虽有至贤之行而不欲以自见，此为道日损，必至于损之又损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6）：「乎」傅奕作「者欤」；「不足者补之」一作「与之」；「孰能以有余奉天下，惟有道者」二句各本大同小异，傅奕作「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有道者乎」；「功成而不处」傅奕作「不居」；「其不欲见贤邪」王弼无「邪」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天道第七十七」；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七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其犹张弓与」之「与」：王弼道藏本作「其犹张弓与」；河上公四部丛刊本、《玄德纂疏》所引、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并作「乎」；魏源校记谓傅奕作「者欤」。本站从王弼作「与」。
- 河上公「天道暗昧」与《纂疏》「天道孔明」：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注「天道暗昧，举物类以为喻也」，《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作「天道孔明，举物类以为喻」。「暗昧」谓天道不可窥、「孔明」谓天道昭然，二说正相反。按上下文以「暗昧」为长，然《纂疏》所引旧本已然，未可遽定其孰为河上公之本文，今两存之。
- 《纂疏》、《老子》转录本之讹字：《玄德纂疏》卷十九此章刻本讹字数处：章义「第一起譬渝」之「渝」当作「喻」，「夫霄人无知」之「霄」疑当作「宵」，御疏「曰月寒暑」当作「日月」，成疏「夭道如是」、荣曰「畏天」之「夭」并当作「天」，御注「谁能以已有余」之「已」当作「己」，成疏「祸滛」之「滛」为「淫」之异体，陆传「损有余奉不足之旨」之「旨」为「旨」之异体。苏辙《老子解》道藏本「既以子人己愈多」之「子」当作「与」。今于正文不采讹字，注文悉依本字录之而各见附注。
#### s002
**原文（繁體）**：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原文（简体）**：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
**本站今译**：位置高的就把他按下去，位置低的就把他举上来，有余的减损它，不足的补足它。
**字词**
- 抑（yì）：按下、使之下就。
- 举（jǔ）：抬上、使之上就。
- 补（bǔ）：足其不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张弓和调之如是，乃可用。夫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傲慢有余者必招损败，谦和不足者与其福善。天道如是，故似张弓。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张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犹天道亏盈益谦，欲令人君法天字人，故示抑高举下之道。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弓之为用，当合材定体，令弛张调利。高者抑之、下者举之者，为架箭之时准的也；有余损之、不足与之者，为发矢之时远近。如此则能命中矣，天道亦然。日月寒暑，一往一来，来则损其有余，往者与其不足，则成岁功矣。人君者当法于天道，抑强扶弱，损有利无，故举亏盈益谦，欲令称物平施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夫弓之为用也，必在调和。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余者，削而损之；其有不足者，补而益之。弦质相任，调和为常，故弓可用而矢可行。
- 李荣《道德真经注》：用弓之道：高者恐过，故抑之令不高；下者不及，故举之令不下。不高不下，中前期也。为国之者，损有余之富，益不足之贫，贫被益而不贫，富经损而不富，中于为国之政也。太高恐于邈空，抑之令不空也；极下虑之滞有，举之令不有也。不有不空，合于中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4）：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
**校记**
- 「不足者补之」与「不足者与之」：王弼本、陆希声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作「不足者补之」，魏源校记谓「不足者补之，一作与之」；河上公四部丛刊本、《玄德纂疏》本、吕惠卿本作「与之」；御疏引经亦作「不足与之」；严遵辑文作「补而益之」。本站从王弼作「补之」。
- 吕惠卿传内引经自作「补之」：吕惠卿《道德真经传》经文作「不足者与之」，而其传文云「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适于均而已矣」，引经自作「补之」；又其传末引「孰能损有余以奉天下」，与本人经文「孰能以有余奉天下」亦异。可见传文所据与经注本未必出一本，校勘时不可混为一事。
### 第 2 段
#### s003
**原文（繁體）**：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
**原文（简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本站今译**：天的道理，是减损有余的而补足不足的。
**字词**
- 天之道（tiān zhī dào）：自然行運之常理，謂損有餘以補不足。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之道损有余而益谦，天常以中和为上。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3–s004）：与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则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如唯无身无私乎自然，然后乃能与天地合德。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3–s004）：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福善祸淫，自然之理，仍前生后，重起此文。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人间世道好行淫伪，趋世竞物，违天背理，割损贫贱不足，供奉富贵之有余。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大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3–s004）：此明人不能同天损益。注云裒多益寡者，《易》谦卦之词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释天道以合喻；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奉有余，言人为行与天道反，未能损强益弱，而乃灭贫增富。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天道亏盈而益谦，人则并寡以益其多、吞小以益其大、取贫以益其富，此所以逆天道也。
**校记**
- 「损有余而补不足」之「而」字：王弼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陆希声本、吴澄本、憨山本作「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玄德纂疏》本、吕惠卿本、苏辙本、李荣所引、成玄英疏所引无「而」字，作「损有余补不足」；魏源本作「损有余而补不足」。本站从王弼。
- 河上公「天常以中和为上」：四部丛刊本河上公注此句作「天常以中和为上」，《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作「天常尚中和为上」，「以」作「尚」。又四部丛刊本经文「天之道损有余而⬤不足」，「补」字处原为缺文，注文不缺，知系转录脱字而非原本无「补」字。
#### s004
**原文（繁體）**：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原文（简体）**：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本站今译**：人却不是这样，是减损不足的来供奉有余的。
**字词**
- 奉（fèng）：供奉、供給，以下奉上之奉。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道则与天道反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也。
**校记**
- 魏源转录本「人主道」讹字：魏源《老子本义》公开转录本此章起句作「夭之道其犹张弓乎」、第四句作「人主道则不然」，「夭」为「天」之讹、「主」为「之」之讹，核其下本义与校语皆不作异文说明，知为转录之失，非据别本。今录其校语时不采此二字。
#### s005
**原文（繁體）**：孰能有餘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原文（简体）**：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
**本站今译**：谁能拿自己有余的来供奉天下呢？只有有道的人。
**字词**
- 孰能（shú néng）：誰能，反問之辭。
- 有道者（yǒu dào zhě）：合於道的人，多指有天下而能損己奉人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唯有道之君能行之耳。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通释 s005–s006）：言唯能处盈而全虚，损存以补无，和光同尘，荡而均者，唯其道也。是以圣人不欲示其贤以均天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孰，谁也。言谁能有财德以施天下苍生乎？唯当怀道之人独能济物。故下文云圣人不积，而言奉者，示谦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谁能以己有余，奉与天下之人不足者，独有道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孰，谁也。老君疾时不能同天道下济以恤于人，光大其德，故举天道以劝，云谁能用天之道，损其有余以贿奉不足者乎？唯有道之君乃能然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谁能法天道以为行，损盈益谦，有道之君当能如此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5–s006）：孰能法天道以为人道，损己之有余以奉天下之不足？其唯有道之士乎。在易，损下益上曰损，损上益下曰益，以下为本也。是以圣人能为之而不恃其事，能成功而不居其所，以其不欲见贤于人，故天下谓之似不肖，皆损有余奉不足之旨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5–s006）：夫唯有道者，知未始有物而有为之与功名，皆我之所余，而天下之所不足而争之，故损之以奉天下而不有。此故曰「孰能损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圣人则有道者也，是以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者无它，凡以法天之道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有道者澹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与人己愈多，非有道者无以堪此。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有道之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为天下惜财而不苟费，制田里、教树艺、薄税敛，使民家给人足，是以己之有余而奉天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5–s006）：唯有道者，达性分之至足，一身之外皆余物也，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即以所养而养民，乃能以有余奉不足也。是以圣人与道为一、与天为徒，故法天制用，虽为而不恃其能，虽成而不居其功，此损之至也。损之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虽不欲见贤，不可得也。其不欲见贤耶一句，谓我心本不欲见贤，而人自以我为贤矣，此益也由损而至，故唯天为大，唯尧则之，此之谓也。
**校记**
-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之异文：王弼本作「孰能有余以奉天下」，河上公四部丛刊本同；《玄德纂疏》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作「孰能以有余奉天下」；陆希声本作「孰能以有余而奉于天下，其唯有道者乎」；傅奕本作「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有道者乎」（魏源校记）。傅奕本最繁，诸本渐简，本站从王弼。
### 第 3 段
#### s006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為而不恃，功成而不處，其不欲見賢。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有所作为而不倚仗自己，功业成就而不居其位，他并不想显露自己的贤能。
**字词**
- 恃（shì）：倚仗、矜負。
- 不处（bù chǔ）：不居其位、不有其功。
- 见贤（xiàn xián）：顯露自己的賢能。「見」讀如「現」。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为德施，不恃其报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功成事就，不处其位。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畏天损有余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成功不处，其不欲示贤尔。体道圣人，常善救物，虽复财德两施而不恃其劳；有大至功而成功不处者，意在㧑谦退己，推功于物，韬光晦迹，不欲示见己之贤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法天，称物均施，施平于物，不恃其功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引圣人以证上有道之义。恃，犹矜恃也。圣人法天平施，德被于物，不见其功，故云不恃。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功成不处，其不欲见贤：圣人所以推功不处者，盖不欲令物见其贤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知功成而处天必损之，故虽道洽寰区、功济天下，归美名于群材而不处其功𪟝尔。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所以推功不处者，盖不欲令物见其贤能。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结释不恃、不处之意也。其不欲见贤者，圣人虽盛德内充，嘉声外隐，所以不恃为、不处功者，正欲隐德晦名，不欲令物见其贤能尔，此亦损有余之意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是以圣人为而不恃，成功不处，斯不贵贤。圣人为德不赖其报，成物不处其功。所以尔者，欲隐其圣德，晦其贤才。上既如此，下自法之，争名之患自除。
- 李荣《道德真经注》：畏天损有余也。
- 苏辙《老子解》：为而恃、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以有余自奉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圣人之功能盖天下，此有余者也。不恃其所为之能而若无能，不居其所成之功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于人，皆损己之有余也。
**校记**
- 「功成而不处」之异文：王弼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憨山本、魏源本作「功成而不处」，《纂疏》本同；陆希声本作「成功而不居」；《纂疏》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又作「功成不处」，成玄英疏、李荣辑文引经并作「成功不处」；吴澄本作「功成而不居」；魏源校记谓傅奕「不处」作「不居」。处、居一字之异，本站从王弼作「功成而不处」。
- 「其不欲见贤」下之语气词：王弼道藏本此句下无语气词；《玄德纂疏》本作「其不欲见贤也」；陆希声本、吕惠卿本、憨山本作「耶」；苏辙本、吴澄本、魏源本作「邪」；魏源校记谓「王弼无邪字」。耶、邪、也三字皆句末余辞，不关文义，本站从王弼无字之本。
- 「畏天损有余也」之隶属：四部丛刊本河上公章句「其不欲见贤」下作「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畏天损有余也」，三句总属河上公；《玄德纂疏》卷十九但引「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属河上公，而以「畏天损有余也」五字别隶「荣曰」。二本文句无大异，所异者分隶耳，今两录之，河上公条从四部丛刊，李荣条从《纂疏》。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天道第七十七」，逐句为注九条：以天道暗昧、举物类以为喻起；以张弓和调如是乃可用、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释张弓之喻；以天之道损有余而益谦、天常以中和为上释天道；以人道与天道反、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释人道；以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释「有余奉天下」；以圣人为德施不恃其报、功成事就不处其位、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释末三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注九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止存二条：一谓与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则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唯无身无私乎自然然后乃能与天地合德；一谓唯能处盈而全虚、损存以补无、和光同尘、荡而均者唯其道，是以圣人不欲示其贤以均天下。王弼不释张弓之形，专就「均」字立义，以无身无私为能包之之本，为后世「天人均平」之说所自出。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注二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明「重明刚柔损益以进修学」，分一章为三别：起譬喻略示高下、正说广明损益、举圣结成其义。章义骈文以「天道虚无，非情可测」对「霄人无知，直语难晓」，历举张衡风乌、汉武云雁、鹏举鲲运、弄玉吹云、姑苏流水，归于「其唯有道之夫，方契幽玄之妙」。其疏以高下调适方始运箭释喻，以福善祸淫释天人，以财德两施释奉天下，以韬光晦迹释不欲见贤。章义二则、疏五条，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注并疏，御注七条、御疏七条：御注以天道玄远非喻不明举张弓以彰其用，以张弓乃能命中况天道亏盈益谦、欲令人君法天字人，以大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以谁能以己有余奉与天下之不足者、独有道尔，以圣人法天称物均施、施平于物不恃其功，以推功不处盖不欲令物见其贤能；御疏分架箭准的与发矢远近两节，以日月寒暑一往一来成岁功说损益，引《易》谦卦「裒多益寡」，末结「此亦损有余之意」。此章据《玄德纂疏》卷十九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十九存「严曰」一则辑文：夫弓之为用必在调和，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余者削而损之，其有不足者补而益之，弦质相任、调和为常，故弓可用而矢可行。其说全就调和立言，不以高下属君民，与河上公「损强益弱」、御注「亏盈益谦」取径各异。辑文一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十九存「荣曰」六条：以人事近而浅、天道远而深、迷徒易晓、正道难明说借彼张弓之故；以不高不下中于前期、为国之政损有余之富益不足之贫、不有不空合于中道释抑举损益；以释天道以合喻、言人为行与天道反、未能损强益弱而乃灭贫增富释天人；以谁能法天道以为行、损盈益谦释奉天下；以圣人为德不赖其报、成物不处其功、欲隐圣德晦贤才、争名之患自除释末段；又别以「畏天损有余也」一句当「不欲见贤」。注六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整章为传二节：上节据《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谓阳升极天则降、阴降极地则升，此则抑高举下、盖张弓之象，又以天道盈虚一章七闰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对人道之损其不足之民而奉有余之君；下节以在易「损下益上曰损，损上益下曰益，以下为本」证圣人不恃其事、成功不居其所，以其不欲见贤于人故天下谓之似不肖，结云「皆损有余奉不足之旨」。传二节。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整章为传二节：上节以天之道无为而已矣、无为则无私、无私则均立说，谓非故以抑高而举下，无为任物之自然则高者为有余不得不抑而损、下者为不足不得不举而益，引「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以人之道不能无为、不能无私至于损不足以奉有余；下节以有道者知未始有物，凡有为之功名皆我所余而天下之所不足而争之，故损之以奉天下而不有，结云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其不欲见者无它，凡以法天之道而已矣。传二节。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注四条：张弓上筋、弛弓上角，故以况天之抑高举下；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有道者澹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与人己愈多，非有道者无以堪此；为而恃、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以有余自奉也。注四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经文「孰能以有余奉天下惟有道者」用「惟」字，末作「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见贤邪」。注四条：以抑之举之二句言张弓、有余不足二句言天道，历说弛弓俯体则弣在上、弰向下，张之仰体则弣向下、弰在上；以天道亏盈益谦、人则并寡益多、吞小益大、取贫益富为逆天道；以有道之君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薄税敛，以己之有余奉天下；以不恃所为而若无能、不居所成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于人，皆损己之有余。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七十七而无章题，整段作解，今析为二节：上节谓此言天道之妙、以明圣人法天以制用，以弓本弣高而有余、弰下而不足，张而用之则抑高举下、上下均停然后巧于中的，否则由基、逢蒙无所施其巧；谓天道但施而不受，损一气之有余以补万物之不足，人道但受而不施，损百姓之不足以补一人之有余。下节以有道者达性分之至足、一身之外皆余物，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以圣人与道为一、与天为徒，法天制用，虽为而不恃其能、虽成而不居其功，损之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虽不欲见贤不可得也。解析为二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经文从傅奕校异，「乎」下注傅奕作「者欤」，「不足者补之」下注一作「与之」，「孰能以有余奉天下」下注傅奕作「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有道者乎」，「功成而不处」下注傅奕作「不居」，「其不欲见贤邪」下注王弼无「邪」字。本义一段谓此承上章柔弱处下、强大处上之意而举天道以申之，引「将欲翕之，必固张之」证张者刚强之意，谓高者必至于自抑、有余者必至于自损，末以有道之圣人虽有至贤之行而不欲自见为「为道日损」；又裒集苏辙、吕惠卿、吴澄、陆希声四家之说。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八章》
> 《老子》第七十八章，河上公题「任信第七十八」；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七十八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而以「正言若反」为其第六十六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王弼通行本正文四句：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全章先以水立喻，言柔弱莫过之水而能攻坚强，次叹柔弱胜刚强之理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末举圣人受国之垢、受国不祥之言证成之，而断以「正言若反」一句。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起譬喻明刚劣柔胜，第二合喻叹凡不能行，第三举圣证成示其正道。王弼注止一条，在「其无以易之」下，云「以用也。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弱之胜强」以下全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十一条，谓水在圆中则圆、在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以怀山襄陵、磨铁销铜证攻击坚强者莫能胜水，以无以易于水（易读入声）释「无以易之」，以水能灭火、阴能消阳、舌柔齿刚、齿先舌亡释柔胜刚弱胜强，以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释「天下莫不知」，以耻谦卑、好强梁释「莫能行」，以江海不逆小流则长保社稷、为一国君主释受国之垢，以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可以王有天下释受国不祥，末以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以为反言结之。成玄英章义骈文历举东流于川、南注于渎、秋水牛马、冬冰狐狸、白石煮泥、黄金炼粉，结云「其大矣哉，水之为义也」；其疏五条，以物性柔弱无过于水、天下坚强莫先金石释喻，以自然不易、万代不刊之术释「无以易之」，以愚智同知而举世无能依行释叹辞，以汤自焚、千里来云证受垢受不祥，以不反而反、虽反不反释「正言若反」，并引「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为证。唐玄宗御注四条、御疏五条：御注以坚破坚必两坚俱损、柔击强者则强损柔全立说，御疏辨水之善下不争、动静因时、方圆随器，以水能穴石而石不能损水证攻坚伐强无先水者，以不争之德、无守胜之心释「无以易之」，以惑于自贤、以己为尚释「莫能行」，以引万方之罪在己、称孤寡不谷释受垢受不祥，以常俗闻之初若乖反释「正言若反」。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忍人之丑、受人所恶、当民大祸而不以为德，计在丧国不失天心、虑在杀身不失民福，归于天地与之、向风仰化、靡不蒙泽；一谓轻己重人、安于丑辱，反俗情之见乃治国之正言。李荣四条，以观之于一切、总之于万有，柔弱之至者水为最，销金石、破丘陵、无能过水起，次以守雌柔之至自破刚强之人、宅虚静之至理妙绝是非之交争、唯道为胜无以代之归于理身，又以多好刚强、少存柔弱、竞处物先释「莫能行」，末以秽净兼忘、善恶同舍、照一理之元寂、建万境之皆空、可以成道为法王说「正言若反」。陆希声传二节，以溜之细可以穿石证用其柔弱无物可以易之，又以「三坟之遗文」目圣人之言，引《左氏》「山泽纳污，国君含垢」为近之之证。吕惠卿传三节，以水因物之曲直方圆而从之、流大物、转大石、穿突陵谷、浮载天地立说，以曲折万变而终不失其所以为水释「无以易之」，以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之累释「莫能行」，以不及名之言为应事之变、过名之言为体道之正释「正言若反」，末引汤武「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证受国之垢与不祥。苏辙止注「正言若反」一条，谓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吴澄四条，以金石至坚强而磨金石皆须用水、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释水喻，以能攻至坚刚之金石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释叹辞，以垢污秽、不祥不吉善，一国污秽不吉善之名归己皆受而不辞，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祐民附有国有天下为柔弱胜刚强之效，别注「正言若反」于其第六十六章之首，谓反、怨、善三字叶韵，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非是。憨山解三节，训「易」为轻易，引《左传》「师无易敌」之易，谓水之柔弱人莫能料，故无以易之；训「祥」为嘉美，谓人君以干刚能断有为为明君、以无为柔弱为耻辱，故受一国之耻垢者为社稷真主、受一国不美之名者为天下明王，以尧之垂拱无为、野老「帝力何有于我哉」之歌当受国之垢。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谓柔弱胜刚强老子屡言而人多易视，故知之而莫能行，于书之将终复举而言「慎毋视为易易」，又引「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国君含垢」与「名尸、智主、事任、谋府」申之，谓此言若反乎俗情而实含乎正道；其校记历举河上作「柔弱莫过于水」、王弼「先」作「胜」、傅奕作「以其无以易之也」、一本上有「故」字中无两「之」字、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河上作「故圣人云」、傅奕作「故圣人之言云」、傅奕「主」「王」上有两「之」字、河上「是为」作「是谓」、傅奕「正言若反」下有「也」字，并明言吴澄、姚鼐移「正言若反」于下章之首、谓反与善韵，「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8/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49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3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強者莫之能勝，其無以易之。
**原文（简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
**本站今译**：天下再没有比水更柔弱的了，可是要攻克坚强之物，却没有什么能胜得过它，也没有什么能替换得了它。
**字词**
- 柔弱（róu ruò）：軟弱而不剛強，此指水之德。
- 坚强（jiān qiáng）：剛硬而不屈，此指金石之屬。
- 莫之能胜（mò zhī néng shèng）：沒有誰能勝得過它，「之」代水。
- 无以易之（wú yǐ yì zhī）：沒有什麼可以替換它；「易」讀變易、替代之易。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在圆中则圆，在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水能怀山襄陵，磨铁销铜，莫能胜水而成功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夫攻坚强者，无以易于水。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以用也。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所以次前者：前章对辩刚柔，其陈损益，故次此章举水为喻，显柔弱之能。就此一章，义开三别：第一起譬喻明刚劣柔胜，第二合喻叹凡不能行，第三举圣证成示其正道。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夫至德卑柔，莫过于水。大匠取则，贤人此心。东流于川，孔丘惊于逝者；南注于渎，郭璞叹其灵长。秋水初来，莫辩牛马；冬冰始结，行听狐狸。济河泛于毛车，归海乘于将筏。柔弱之德，大破坚强。白石铛煮，石成泥；黄金灶炼，金成粉。皆水之力，无物能加。为天下主，必称孤寡；受国之垢，诚谓吉祥。说彘不欲于身肥，乘鹤必资于体瘦。君子以淡交比德，明灵用倾酌标心。臣能怀忠，呼风召雨；妇若恭孝，庭泉自流。其大矣哉，水之为义也！言人为行，须处恬和，不得以我临人，必委蛇而顺物。水性清举，吾将德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物性柔弱，无过于水；天下坚强，莫先金石。然水虽柔弱，利用无穷，攻击坚强莫在先者。无为破有，其义亦然。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言水能攻击自然不易之事，无为破有，万代不刊之术。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以坚破坚，必两坚俱损；柔击强者，则强损柔全。故用攻坚强，其无以易于水者矣。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水之为性，善下不争，动静因时，方圆随器，故举天下之柔弱者莫过于水矣。而攻坚强莫之能胜者，夫水虽柔而能穴石，石虽坚而不能损水。若以坚攻坚，则彼此而俱损；以水攻石，石损而水全。故知攻坚伐强无先水者，故云莫之能胜。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水虽至柔，用攻坚强之物无能易之者，岂不以其有不争之德、无守胜之心乎？理国修身，亦当如此。
- 李荣《道德真经注》：观之于一切，总之于万有，柔弱之至者，水之为最也。销金石，破丘陵，无能过水，水最胜也。破坚强法，水既为胜，故不可易之。理身者若能以谦为德、以道为用，必可破之于强敌、摧之于骁雄，而道最为先，故无易于道也。修身者能守雌柔之至，自破刚强之人；我解宅虚静之至理，妙绝是非之交争。唯道为胜，无以代之。
- 陆希声《道德经传》：夫溜之细可以穿石，是用其柔弱无物可以易之，则知柔弱胜刚彊其理明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天下之物，唯水为能因物之曲直方圆而从之，则是柔弱莫过于水者也。而流大物、转大石、穿突陵谷、浮载天地，唯水为能，则是攻击坚强者无以先之也。所以然者，以其虽曲折万变而终不失其所以为水，是其无以易之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金石至坚强，然磨金石皆须用水，是水为攻击坚强之第一物，莫有能先之者，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结通篇柔弱之意，欲人知而能行也。「无以易之」：易，轻易也，即《左传》「师无易敌」之易。谓师之柔弱，则敌人有以料而易之以取胜；至若水之柔弱，则人莫能料，莫能料，故无以易之，而卒莫能以取胜。此所以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也。莫之能先，谓无有过于此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柔弱胜刚强，老子屡言之，而人多易视之者，故知之而莫能行。乃于书之将终，复举而言曰：吾之此言，慎毋视为易易也。盖凡有血气，皆有争心，平日非不知柔弱之为善，及至垢辱横逆之加，不觉勃然，其刚强之忽发而不能堪矣。夫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国君含垢，今挟其才力而常为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争心所累，是恶能保其为侯王乎？此言若反乎俗情，而实含乎正道，俗以受垢受不祥为殃故也。下章「和大怨，必有余怨」，亦承此意而申之耳。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校记：河上作「柔弱莫过于水」。王弼「先」作「胜」。傅奕作「以其无以易之也」。一本上有「故」字、中无两「之」字。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河上作「故圣人云」，傅奕作「故圣人之言云」。两「能」字与「是为」并从《淮南子》，各本无两「能」字，傅奕「主」「王」上有两「之」字，河上「是为」作「是谓」。傅奕「正言若反」下有「也」字。吴氏澄、姚氏鼐以「正言若反」四字属下章之首，谓反与善韵；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任信第七十八」；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八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以「正言若反」为其第六十六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天下莫柔弱于水」与「天下柔弱莫过于水」：王弼道藏本、憨山本、魏源本作「天下莫柔弱于水」，与上章「柔弱者生之徒」之句法相类；河上公四部丛刊本、《玄德纂疏》所引经文、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吴澄本并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魏源校记谓「河上作柔弱莫过于水」，是魏源见河上本与己异而仍从王弼。本站从王弼作「天下莫柔弱于水」。
- 「莫之能胜」与「莫之能先」：王弼本、《纂疏》本、陆希声本、苏辙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莫之能胜」（四部丛刊本「之」讹作「知」）；吕惠卿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作「莫之能先」，魏源校记且谓「王弼先作胜」。御疏「故知攻坚伐强无先水者，故云莫之能胜」、吴澄注「莫有能先之者」、憨山「莫之能先，谓无有过于此」，是「先」「胜」二读旧本相通而义不异。本站从王弼作「莫之能胜」。
- 「其无以易之」之「以」字与「也」字：王弼道藏本作「其无以易之」，注「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是王弼所见本「易」上无「以」字、下无「也」字；《纂疏》本、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同王弼；吴澄本、憨山本作「以其无以易之也」，魏源校记谓傅奕同，魏源本则仍作「其无以易之」而注傅奕之异。「以」字一衍则「以其无以易之」当别为一句，语势全转，故王弼注「其谓水也」四字最足据。本站从王弼。
- 魏源转录本之讹字：魏源《老子本义》下篇公开转录本此章起讹作「夭下莫柔弱于水」，其校记「而攻坚弦者莫之能先」之「弦」当作「坚」，篇题下驳吴澄移句之语「正承上文望人云三字而言」之「望人云」当作「圣人云」，又上章「夭之道其犹张弓乎」之「夭」亦当作「天」。凡此皆转写之讹，非魏源定本如此，今据王弼本及魏源自校之文正其字而录其说。
- 《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之讹字：道藏《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此章「是谓杜稷主」之「杜」当作「社」；「天下莫能知莫能行」之「能」他本并作「不」，说见上；成玄英章义「为天下主」讹作「为夭下主」；河上公注「知柔弱者乆长」之「乆」为「久」之古体，四部丛刊本又倒作「长久」。又御疏引经作「而攻坚强莫之能胜」，上无「而」字、下无「者」字，与御注所见微异。凡此皆据上下文及他本校改，不改本站经文。
### 第 2 段
#### s002
**原文（繁體）**：弱之勝強，柔之勝剛，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原文（简体）**：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
**本站今译**：柔弱能胜刚强，天下没有谁不知道，却没有谁肯去做。
**字词**
- 柔之胜刚（róu zhī shèng gāng）：柔弱者能勝過剛強者。
- 莫不知（mò bù zhī）：沒有誰不知道。
- 莫能行（mò néng xíng）：沒有誰肯去實行。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水能灭火，阴能消阳。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舌柔齿刚，齿先舌亡。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耻谦卑，好强梁。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水能攻于金石，故知柔胜于刚强。此乃愚智同知，而举世无能依行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柔弱之道胜于刚强，天下人莫能知此道，不能行。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柔弱之道胜于刚强，天下之人皆知此义，但惑于自贤，以己为尚，无能行其所知者，故云不能行。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多好刚强，少存柔弱，不能谦退，竞处物先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2–s004）：天下莫不明知其如此而莫能效而行之，故老氏举圣人之言以劝之，盖亦三坟之遗文也。能受国之垢污乃可为社稷之主，能受国之不善乃可为天下之王。斯言甚正而观之若反。《传》曰：山泽纳污，国君含垢，盖近之矣。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夫水之为柔弱而柔弱之胜刚强，天下莫不知，而老子数数称之何也？以天下虽莫不知而莫能行也。夫聪明睿知足以有临矣，则其患者岂在于材力之不足也，顾未能损有余以奉天下、持之以柔弱，而常为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之所累耶？
- 吴澄《道德真经注》：水为至柔弱之物，而能攻至坚刚之金石，此柔弱能胜刚强，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盖叹之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世人皆以柔弱为不足取，率轻易之，故天下皆知之而莫能行，以柔弱为垢辱不美之称故也。祥，犹嘉美也。是以凡称人君，则曰干刚能断有为，遂以为明君；若夫无为，则国人皆以柔弱为耻辱而不美矣。故圣人云：果能以柔弱处上、恬澹无为，能受一国之耻垢者，则为社稷真主；能受一国不美之名者，则为天下明王矣。如尧之垂拱无为，则野老讴曰「帝力何有于我哉」，此受国之垢也。
**校记**
- 「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之次序与「故」字：王弼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弱之胜强，柔之胜刚」，与上句「攻坚强者」相承；《纂疏》本、吕惠卿本、苏辙本作「故柔胜刚，弱胜强」，陆希声本作「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彊」，憨山本作「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吴澄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而「莫不知」下有「而」字；魏源本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校记谓「一本上有故字、中无两之字」。次序之异在「弱胜强」与「柔胜刚」孰先，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则又别本。本站从王弼。
- 「天下莫不知」与「天下莫能知」：王弼本、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天下莫不知」，魏源校记谓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经文作「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御注既从《纂疏》之经而云「天下人莫能知此道」，御疏却云「天下之人皆知此义，但惑于自贤，无能行其所知者」，注疏两义相反而同出一卷，成玄英「愚智同知」亦主「莫不知」之读。盖「莫能知」涉下句「莫能行」而误。本站从王弼作「莫不知」。
### 第 3 段
#### s003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謂天下王。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这样说：「能承受一国的耻辱，才叫作社稷的主人；能承受一国的不善，才叫作天下的君王。」
**字词**
- 受国之垢（shòu guó zhī gòu）：承受一國的恥辱。垢，辱、汙穢。
- 社稷主（shè jì zhǔ）：社稷的主人，諸侯之稱。
- 受国不祥（shòu guó bù xiáng）：承受一國的不善與禍殃。
- 天下王（tiān xià wáng）：天下的君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故圣人云，谓下事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人君能受国之垢浊者，若江海不逆小流，则能长保社稷，为一国君主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可以王有天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是以圣人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国，邦域也；垢，辱也。言体道之主处于人世，谦退柔弱，达于违从，身受屈辱而不与物争，故堪为社稷主以牧苍生。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故不祥犹不善也。言圣人灵鉴虚通，达于善恶，若有不祥之事，辄自责躬引过归己，此可为天下君王也。汤自焚，千里来云，即其事也。前言社稷可寄诸侯，后举天下宜属天下。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引万方之罪，是受国之垢；独称孤寡不谷，是受国之不祥。其德如此，则社稷有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举圣人之言证成上义，此即能行以柔胜刚之行者。垢，秽辱也。言人君能含受垢秽，引万方之罪在己，则人仰德美而不离散，社稷有奉，故云是谓社稷主也。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者，祥，善也。人君能谦居用柔，受国之不善，称孤寡不谷，则四海归仁，是谓天下王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忍人之丑，受人所恶，当民大祸而不以为德。计在丧国，不失天心；虑在杀身，不失民福。夫如是者，天地与之，俯仰所加者亡，所图者服，天下荡荡，并为一域，向风仰化，靡不蒙泽。
- 李荣《道德真经注》：体柔弱之道则物无不包，悟幽玄之境则事无不纳。含非遏恶，受国之垢也；罪己责躬，受国不祥也。适可以为物主，故言天下王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3–s004）：此言反于俗而合于道，故云正言若反也。垢，秽也；祥，善也。修身者虽复历之于秽净，秽净兼忘；经之于善恶，善恶同舍。照一理之元寂，建万境之皆空，可以成道，为法王也。以俗观之，垢净善恶心为有；以道观之，并悉是空，故云反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3–s004）：故老子论道德之将终而数数及此言，又引圣人言以信之，曰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明所以服天下者在此而不在彼也。夫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而曰受国之垢与不祥而为社稷主、为天下王，何也？盖必先其令闻者，非过名之言也，不及名之言也；受国之垢与不祥，则过名之言也，名不足以言之也。不及名之言，应事，应事言之变也；过名之言，体道，体道言之正也。正言而曰受国之垢与不祥，故曰正言若反。汤武之言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此知以国之垢与不祥而受之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垢，污秽也。不祥，不吉善也。污秽不吉善，人所耻贱，以为卑辱，圣人则不然，虽一国以污秽不吉善之名归之，己皆受之而不辞，盖能柔弱甘以卑辱自处，非如刚强之人欲以尊荣上人也。然神所歆享而可以主社稷，民所向往而可以王天下。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祐民附有国有天下，此柔弱胜刚强之效也。
**校记**
- 「是以圣人云」诸本异文：王弼本作「是以圣人云」；《纂疏》本、吕惠卿本、苏辙本作「是以圣人言」；陆希声本作「故圣人言」；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作「故圣人云」，《纂疏》所引河上公作「故圣人言」；傅奕本作「故圣人之言云」（魏源校记）。御疏「举圣人之言证成上义」正以「云」「言」互通；陆希声「故老氏举圣人之言以劝之，盖亦三坟之遗文也」则以圣人为古之圣人，非老子自称。本站从王弼作「是以圣人云」。
- 「受国不祥」之「之」字与「是谓」「是为」：王弼本、《纂疏》本、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作「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河上公四部丛刊本、吴澄本、憨山本作「受国之不祥」，魏源校记谓傅奕「主」「王」上亦有两「之」字；魏源自定经文作「能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能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明言两「能」字与两「是为」并从《淮南子》引《老》之文；陆希声下句亦作「是为天下王」而无两「能」字。「谓」为断语、「为」为实指，于义微别而可互通。本站从王弼作「是谓」，不从《淮南子》增「能」字。
- 陆希声、魏源同引《左氏》「国君含垢」：陆希声传引《传》曰「山泽纳污，国君含垢，盖近之矣」；魏源《本义》作「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国君含垢」，用《左氏》宣公十五年「川泽纳污，山薮藏疾，国君含垢」之语而取其三句。二家所引句次小异：陆氏但取二句且先「山泽」，魏氏三句并举且先「山薮」。严遵辑文「忍人之丑，受人所恶」、御注「引万方之罪」、吕惠卿引汤武「万方有罪，在予一人」，与此同为含垢自贬之说，可互相发。
#### s004
**原文（繁體）**：正言若反。
**本站今译**：正直的话，听起来却像是反话。
**字词**
- 正言若反（zhèng yán ruò fǎn）：合乎正道的話聽起來像是反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不知，以为反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当理正言，似如反俗。何者？俗皆好善好荣，而今乃受垢辱不善，故若反也。而言若者，欲明不反而反，虽反不反；虽反不反，恒顺于俗；不反而反，顺俗而真。欲示反不定反，故加若也。上文云「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即其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受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是必正言初如反俗，故云正言若反。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此一句结上文也。夫受国垢浊即为社稷主，受国不祥即为天下王，其言乖背不同于俗，故老君详质云是必真正之言，行之而信，但常俗闻之，初若乖反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轻己重人，安于丑辱，反俗情之见，乃治国之正言也。
- 苏辙《老子解》：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老子以反为道之动、德之玄，故虽正言之，每若反于正。正而若反，亦如明而若昧、进而若退、直而若屈、巧而若拙之类。盖若昧乃所以为明，若退乃所以为进，若屈乃所以为直，若拙乃所以为巧，若反乃所以为正。下文言和怨者正欲救助，善人而反不足以为之，此正言若反也。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今按上章「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完，不应又缀一句于末，他章并无此格。《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下乃详言之，此章亦然。又反、怨、善三字叶韵，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然柔弱无为，乃合道之正言，但世俗以为反耳。
**校记**
- 「正言若反」之「故」字与「也」字：王弼本、《纂疏》本、河上公、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魏源并作「正言若反」四字一句；陆希声本上有「故」字作「故正言若反」；傅奕本下有「也」字（魏源校记）。陆希声屡以「故」字钩连全章，故「故柔之胜刚」「故圣人言」「故正言若反」三「故」相承，是其传本句法之特色，非他本所同。本站从王弼作四字一句。
- 吴澄、姚鼐移句与魏源驳议：吴澄以其第六十五章之末不缀此句，别立「正言若反」为其第六十六章起语，理由有三：上章「圣人云」四句作结语意已完、不应又缀一句于末，他章无此格；《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反、怨、善三字叶韵。姚鼐与吴澄同主移句，谓反与善韵。魏源则明驳之，谓「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御疏「此一句结上文也」、成玄英科段以「第三举圣证成示其正道」包此句、憨山以「然柔弱无为乃合道之正言」结章，皆主此句当为上章结语。本站从王弼本旧，以「正言若反」属第七十八章之末。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任信第七十八」，逐句为注十一条：以水在圆中则圆、在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起；以怀山襄陵、磨铁销铜、莫能胜水而成功释攻击坚强者莫之能胜；以「夫攻坚强者无以易于水」释「无以易之」，别注「易，入声」；以水能灭火、阴能消阳、舌柔齿刚、齿先舌亡释柔胜刚弱胜强；以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释「天下莫不知」；以耻谦卑、好强梁释「莫能行」；以江海不逆小流则长保社稷、为一国君主释受国之垢；以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可以王有天下释受国不祥；末以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以为反言结之。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注十一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止存一条，在「其无以易之」下，云「以用也。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专就「易」字下语，以水之柔弱无物可易当「无以易之」之义；「弱之胜强」以下全无注，「受国之垢」「正言若反」皆不释。王弼不释水攻金石之喻，为后世「不易之柔」之说所自出。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注一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明「所以次前者：前章对辩刚柔，其陈损益，故次此章举水为喻，显柔弱之能」，分一章为三别：起譬喻明刚劣柔胜、合喻叹凡不能行、举圣证成示其正道。章义骈文历举东流于川、南注于渎、秋水牛马、冬冰狐狸、白石煮泥、黄金炼粉，结云「其大矣哉，水之为义也」。其疏以物性柔弱无过于水、天下坚强莫先金石释喻，以自然不易、万代不刊之术释「无以易之」，以愚智同知而举世无能依行释叹辞，以汤自焚、千里来云证受垢受不祥，以不反而反、虽反不反释「正言若反」。章义二则、疏五条，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注并疏，御注四条、御疏五条：御注以坚破坚必两坚俱损、柔击强者则强损柔全、故用攻坚强无以易于水立说，以柔弱之道胜于刚强、天下人莫能知此道不能行，以引万方之罪是受国之垢、独称孤寡不谷是受国之不祥，以受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祥为天下王是必正言初如反俗；御疏以水之为性善下不争、动静因时、方圆随器起，以水虽柔而能穴石、石虽坚而不能损水证攻坚伐强无先水者，以有不争之德、无守胜之心释「无以易之」，以惑于自贤、以己为尚释「莫能行」，以含受垢秽则人仰德美而不离散、谦居用柔则四海归仁释受垢受不祥，以常俗闻之初若乖反释「正言若反」。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严曰」二则辑文：一谓忍人之丑、受人所恶、当民大祸而不以为德，计在丧国不失天心、虑在杀身不失民福，如是则天地与之，所加者亡、所图者服，天下荡荡、并为一域、向风仰化、靡不蒙泽；一谓轻己重人、安于丑辱，反俗情之见乃治国之正言。其说全就含垢自贬立言，不取水攻金石之喻，与河上公「怀山襄陵」、御注「强损柔全」取径各异；「当民大祸」以下文义艰涩，今存其原文而标点从权。辑文二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荣曰」四条：以观之于一切、总之于万有，柔弱之至者水为最，销金石、破丘陵、无能过水，又以理身者以谦为德、以道为用可破强敌、摧骁雄，归于唯道为胜、无以代之；以多好刚强、少存柔弱、不能谦退、竞处物先释「莫能行」；以含非遏恶是受国之垢、罪己责躬是受国不祥、适可以为物主故言天下王；又以垢秽也、祥善也，历言秽净兼忘、善恶同舍、照一理之元寂、建万境之皆空、可以成道为法王，以俗观之垢净善恶心为有，以道观之并悉是空，故云反也。注四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整章为传二节：上节以溜之细可以穿石，证用其柔弱无物可以易之，则知柔弱胜刚彊其理明矣；下节谓天下莫不明知其如此而莫能效而行之，故老氏举圣人之言以劝之，盖亦三坟之遗文，能受国之垢污乃可为社稷之主、能受国之不善乃可为天下之王，斯言甚正而观之若反，引《传》曰「山泽纳污，国君含垢」证盖近之矣。其引《左氏》宣公十五年语与魏源所引同，而魏源又采吕惠卿「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之说。传二节。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整章为传三节：上节以天下之物唯水为能因物之曲直方圆而从之，是柔弱莫过于水；以流大物、转大石、穿突陵谷、浮载天地，是攻击坚强者无以先之；以虽曲折万变而终不失其所以为水，释「无以易之」。中节谓水之为柔弱而柔弱之胜刚强，天下莫不知，而老子数数称之，以天下虽莫不知而莫能行也；人之患者不在材力之不足，顾未能损有余以奉天下、持之以柔弱，而常为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之所累。下节谓三代之王必先其令闻，不及名之言为应事、言之变，过名之言为体道、言之正，正言而曰受国之垢与不祥，故曰正言若反；末引汤武之言「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证以国之垢与不祥而受之者。传三节。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经文从「天下柔弱莫过于水」之旧，而注此章止释章末一句，谓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前段水喻与「莫不知」「莫能行」皆更不置一词，与苏辙他章逐句有注之例不同。注一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而以「正言若反」四字隶其第六十六章之首。经文作「天下柔弱莫过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以其无以易之也」，第二句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第三句作「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注四条：以金石至坚强而磨金石皆须用水、是水为攻击坚强之第一物、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释喻；以水能攻至坚刚之金石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盖叹之；以垢为污秽、不祥为不吉善，一国污秽不吉善之名归之己皆受而不辞，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祐民附有国有天下，为此柔弱胜刚强之效；别注「正言若反」谓老子以反为道之动、德之玄，反、怨、善三字叶韵，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七十八而无章题，整段作解，今析为三节：上节谓此结通篇柔弱之意、欲人知而能行，训「易」为轻易，引《左传》「师无易敌」之易，谓师之柔弱则敌人有以料而易之以取胜，至若水之柔弱则人莫能料，故无以易之而卒莫能以取胜，「莫之能先」谓无有过于此；中节谓世人皆以柔弱为不足取、率轻易之，故天下皆知之而莫能行，以柔弱为垢辱不美之称故也，训「祥」为嘉美，谓凡称人君则曰干刚能断有为遂以为明君，若夫无为则国人皆以柔弱为耻辱而不美，故能受一国之耻垢者为社稷真主、能受一国不美之名者为天下明王，以尧之垂拱无为、野老「帝力何有于我哉」之歌当受国之垢；下节谓柔弱无为乃合道之正言，但世俗以为反耳。解析为三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经文作「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其无以易之」，第二句作「柔之胜刚，弱之胜强」，第三句作「能受国之垢，是为社稷主；能受国之不祥，是为天下王」，两「能」字与两「是为」并从《淮南子》。校记一条历举河上作「柔弱莫过于水」、王弼「先」作「胜」、傅奕作「以其无以易之也」、一本上有「故」字中无两「之」字、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河上作「故圣人云」、傅奕作「故圣人之言云」、傅奕「主」「王」上有两「之」字、河上「是为」作「是谓」、傅奕「正言若反」下有「也」字；又谓吴澄、姚鼐移「正言若反」于下章之首以其与「善」字叶韵，「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本义一段谓柔弱胜刚强老子屡言而人多易视，故知之而莫能行，于书之将终复举而言慎毋视为易易，引「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国君含垢」与「名尸、智主、事任、谋府」申之，谓此言若反乎俗情而实含乎正道，并谓下章「和大怨，必有余怨」亦承此意而申之。本义一段、校记一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七十九章》
> 《老子》第七十九章，河上公题「任契第七十九」；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七十九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其第六十五章末移来之「正言若反」即此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而明驳吴澄、姚鼐移句之说。王弼通行本正文四句：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全章承上章受垢受不祥之意而申言无我不争之难：首句谓大怨虽和而余怨未尽，不足以为善；次句举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明施而不取之德；三句以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对举，判无心与有心之别；末句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结之。河上公逐句八注，以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为和报，谓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民，一人吁嗟则失天心；以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释执左契，以刻契之信不责人以他事释不责于人；以有德之君司察契信、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之所失释司契司彻；以天道无有亲踈、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结之。王弼注四条：「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于人也」；「彻，司人之过也」。「安可以为善」与「天道无亲」二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虽离二边未阶极道，第二明圣人虚会妙契重玄，第三辨有德无德忘执之异；其疏以怨对为有无美恶等一切待对之法，谓学人舍有无、得非有非无、和二边为中一，犹是前玄未体重玄，故有余对；以境智冥符、能所虚会、不执而执释执左契；以忘其德、刍狗百姓、不责恩报释不责；以主意妙契、不执名言为司契，以犹滞筌蹄、迹既不泯为司彻；以天真之理何有亲踈、上善之人自然符会结之。唐玄宗御注五条、御疏五条，御注以与身为怨对之大者为情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为和大怨、以立教有迹其弊还与为怨释余怨，以左契为心、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以司心契则人自化、立法制以通人为无德，以皇天无亲唯德是辅结之；御疏以耽染尘境、失道沦胥释情欲，以设教立法、调而和之为迹弊，以执持此心令不散乱、不烦诛责自契无为释执左契，以作法则弊生释无德，以天道平施而与善不欺、立法残伤则天降以殃申之。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契为符信，圣人执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于我、不责于人，求过于我、不尤于人，归祸于己、不怨于人；一谓彻亦作杀，无德之主政失乱生、不求于己、专司人失、督以严刑，有德之主是非自定、黑白自分、未动而天下应。李荣四条，以物我齐一则是非不起、彼此纠纷则怨雠斯作，礼有报怨之义、法有偿死之刑，怨往怨来、怨怨不息，口善心不善则余怨余恨更起于恶，未若无为、逆顺斯忘、怨雠自息，不知善之为善始可名为至善；以刻木为契、君执左臣执右、不复制之以法律释不责；以司主、契合、彻离，上合无为之道、混然冥一、下为万物所归释司契，以不解行善、非执契于道、众人离散释司彻；以天道平等、无有亲踈、善者近真故生亲、善人行善天乃福之结之。陆希声传一节，以古者结绳为约、破木为契而民不欺不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圣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契来则合而不责于人；后世不能执左契以应物而守常彻以轨民，用此求和必有余怨；有德之君司心契以无怨，无德之君司彻迹以和怨；天道无所私、唯善人是与，犹圣人执左契、唯以与物为心。吕惠卿传一节，引《庄子》「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以明天下平均之道，谓古之献车马执右契，右契所以取、左契所以与，圣人执左契以与人而不为物主，故无怨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则不责于人而已，无德司彻则以通物为事；天道无亲而唯善人之与，亦执左契不责人之道。苏辙三注：以怨生于妄、妄出于性，不知除其本而和其末，故外虽和而内未忘；以契之左右所以为信而息争，圣人以性示人、待其妄尽性复，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责而自服，无德者欲人人而通之则劳而无功，彻，通也；以天道无私、惟善人则与之，契之无私亦犹是。吴澄四注，以和为平、大怨其怨深至、余怨藏宿于中而不尽，两善人自无怨、两恶人自相残，惟善人与恶人有怨则善人受害，有心救助者必须和其怨，然藏宿不尽之怨暂和于今、暴发于后，安可以为善人；以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付来取者，执左契者己不责于人、待人来责，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以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彻，通也，引周之彻法八家通力合作均收为喻，谓司彻者有计较之心；以与犹为也、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天之歼恶祐善理之自然。憨山解一节，谓圣人无心之恩但施而不责报，恩生于怨、怨生于恩，诸侯构怨、霸者主盟而和之，大怨既和而必责报，报不至而怨随，故曰安可以为善；契为贷物符券，合同剖之而有左右，贷者执右、物主执左，有德司契但与而不取、徒存虚契，无德司彻不计彼之有无、必征其余如赋彻，彻为周之赋法；上责报而下计利，殊不知失于人而得于天，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二条，谓柔弱施于平时易、施于临事难，受睚眦之小怨易、受横逆之大怨难，学道者苟于大怨强自和之而犹有藏怒宿怨存于中，安可遽语上善若水之道；圣人执左契，我执其左、有执右以来责取者即以财物与之而未尝责取于人，来者不见其为怨、与者不自以为德，德怨两泯、物我浑化，乃真能体无我不争之德；又引周之彻法八家合作、计亩均分，自以为至平而多寡必较、锱铢不让，强齐人之不齐而适使之争，以喻和怨者是非之见终明、物我之情不化；末谓善人虽常受亏于人而天不亏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昭然明矣。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79/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4 句 · 48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為善。
**原文（简体）**：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
**本站今译**：调和大怨，必然还留有余怨，这怎么能算作善呢。
**字词**
- 大怨（dà yuàn）：深重的怨仇。
- 余怨（yú yuàn）：和怨之後仍未消盡的怨。
- 安可以为善（ān kě yǐ wéi shàn）：怎麼能算作善。
- 和（hé）：調和、和解。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以相和报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民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言一人吁嗟，则失天心，安可以和怨为善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就此章中，义开三别：第一虽离二边未阶极道，第二明圣人虚会妙契重玄，第三辨有德无德忘执之异。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4）：夫皇天无亲，能行则善；大怨将设，虽和不宁。是以圣人虚心利物，执左契而无责；怀有德而司生。譬重明登天，六合俱照；阳和发地，万物皆春。有力之载博焉，无情之道大矣。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怨，对也，即是有无美恶等一切待对之法也。言学人虽舍有无，得非有非无，和二边为中一，而犹是前玄，未体于重玄理也。此虽无待，未能无不待；此是待独，未能独独，故有余对。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安，何也。言虽遣二边，未忘中一，故何可尽善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和大怨，与身为怨对之大者，情欲也。和谓调和也。此言人君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使无情欲，故曰和大怨也。必有余怨，立教化人不能无迹，斯迹之弊还与为怨，故曰必有余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厥初生人，身心清静，而今耽染尘境，失道沦胥者，情欲之所为也。则知与身为怨之大者，其唯情欲乎。和，调和也。此言百姓已困于情欲而生矫伪，人君不能我无为令其自化，方欲设教立法制其奸诈，调而和之，故曰和大怨。必有余怨者，既设教立法，不能无迹，斯迹之弊还与为怨，故云必有余怨。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既有余怨，则安可为善。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设教立法，其迹生弊，既有余怨，则安可为善。是则善性于学以求复其初者尔。若能上化清净，无事无为，人有淳朴之风，迹无余怨之弊，方可为善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我齐一则是非不起，彼此纠纷则怨雠斯作。故礼有报怨之义，法有偿死之刑。怨往怨来，怨怨不息。思欲息怨，和之令去逆以从顺乎，使反恶而为善。然口善而心不善，面从而意不从，不善不从，余怨余恨，此则更起于恶，何得用之为善。欲得为善，未若无为；怨无为怨，何须和顺。既不和顺，亦无忤逆，逆顺斯忘，怨雠自息，不知善之为善，始可名为至善。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4）：夫上下相亲，民则无怨；民之不亲，大怨作矣。虽能和之，其伤不复，既有余怨，安足以为善哉。必也使无怨乎。古者结绳为约而民不欺，破木为契而民不违，何者？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故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耳，契来则合而不责于人，故上下相亲，怨用不作。后世不能执左契以应物，而守常彻以轨民，用此求和，必有余怨。是知有德之君则司心契以无怨，斯得善矣；无德之君则司彻迹以和怨，安足以为善乎。夫天道无所私，唯善人是与，犹圣人执左契，唯以与物为心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是以天下平均。不由此道，则怨之所生也，而人欲和之，不可胜解矣。故曰和大怨者必有余怨。不善者吾亦善之，乃所以为德善；和大怨而不免于有余怨，安可以为善哉。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是乃使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而天下平均之道也。盖古之献车马执右契，右契所以取，左契所以与，则左契者常以与人而不为物主者也。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居，每以有余奉天下，至于杀人则有司杀者杀而未尝尸之，则是执左契以与人而不为物主，此其所以无怨而不责于人之道也，夫岂以和之为悦乎。故有德司契，则不责于人而已；无德司彻，以通物为事者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无亲而唯善人之与，是亦执左契而不责于人之道也。
- 苏辙《老子解》：夫怨生于妄，而妄出于性。知性者不见诸妄，而又何怨乎。今不知除其本，而欲和其末，故外虽和，而内未忘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和，平之也。怨有所愤恨于人，大怨其怨深至，余怨其怨藏宿于中而不尽。为如夫子为卫君乎之为，犹言救助之也。善，善人也。怨者两相仇，必和而后解。两善人自无怨，而何待于和。两恶人有怨，则恶贯满盈而自相残，或一胜一负，或俱伤两败，旁人静观之可也。惟善人不幸与恶人有怨，善人平恕，虽无仇恶人之心，恶人忿狠，必有仇善人之事；恶人报怨，则善人受害矣。故有心救助善人者，必须和其怨，使之解仇释憾，意欲为善人也。然阻遏恶人报怨之心，使不得逞，中有藏宿不尽之怨，暂和于今，暴发于后，是今日之和怨，不能已其他日之报怨也，而安可以为善人乎。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4）：此言圣人无心之恩，但施而不责报，此为当时计利者发也。然恩生于怨，怨生于恩。当时诸侯两相构怨，霸者主盟而为和之。大怨既和，而必责报。报之不至，而怨亦随之，是有余怨也。庄子云，贼莫大于德有心。故曰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无心之德，但施而不责报。故如贷之执左契，虽有而若无也。契，贷物之符券也。合同剖之，而有左右。贷者执右，物主执左，所以责其报也。有德司契，但与而不取，徒存虚契。无德司彻，不计彼之有无，必征其余，如赋彻耳。彻，周之赋法。谓时至必取于民，而无一毫假借之意。然上责报而下计利，将谓与而不取，为失利也。殊不知失于人，而得于天。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且施而不取，我既善矣。人不与而天必与之，所谓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岂常人所易知哉。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4）：承上章受垢受不祥，而申言无我不争之难也。盖柔弱施于平时易，施于临事难。以受睚眦之小怨易，以受横逆之大怨难。学道者苟于大怨强自和之，而犹有藏怒宿怨之存于中，即使终不发作，而纤芥未去，与邱山同。安可遽语上善若水之道哉。盖所谓德善者，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则圣人之执左契者是已。券契有二，我执其左，但有执右以来责取者，吾即以财物与之，而未尝有所责取于人。圣人之于物，顺应无心，来无不受，亦若是而已。来者不见其为怨，与者不自以为德，德怨两泯，物我浑化，是则真能体无我不争之德者矣。彼和怨者乌足以言之。盖德之未至，如彼主彻法者然，令八家合作，计亩均分，自以为至平，而不知多寡必较，锱铢不让，强以齐人之不齐，而适使之争耳。和大怨者但知情恕理遣，不至已甚，而是非之见终明，物我之情不化，何以异是哉。然则善人不常受天下之亏乎。曰善人虽常受亏于人，而天不亏之也。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德无常师，生善为师。安有善人不矜胜而天遂不助之者哉。然则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昭然明矣。但非定识不能知，非定力不能守耳。故曰无以易之也。
- 魏源《老子本义》：吴氏澄、姚氏鼐以「正言若反」四字属下章之首，谓反与善韵，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傅奕「和大怨」下有「者必」二字。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任契第七十九」；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七十九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其第六十五章末「正言若反」四字移为此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而篇首明驳吴澄、姚鼐移句之说。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王弼本章经注相连与注文四条：王弼道藏本此章经注相连，正文作「和大怨必有余怨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于人也无德司彻彻司人之过也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其中「不明理其契」以下、「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以下、「彻司人之过也」四段为注，今析出。「安可以为善」与「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二句王弼无注，本站不为补造。
- 傅奕本「和大怨」下「者必」二字：魏源校记谓傅奕本「和大怨」下有「者必」二字，作「和大怨者，必有余怨」；王弼本、河上公本、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并作「和大怨，必有余怨」，无「者」「必」二字。魏源本经文亦不从傅奕增此二字。本站从王弼。
- 《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之讹字：道藏《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此章河上公注「天道无有亲踈」之「天」讹作「夭」，严遵辑文「未动而天下应」之「天」亦讹作「夭」，李荣注「天道平等」之「天」亦讹作「夭」；又「亲踈」之「踈」为「疏」之异体。凡此皆转写之讹，今据上下文及他本校改，不改本站经文。
- 魏源转录本之讹字：魏源《老子本义》下篇公开转录本此章本义「而街有藏怒宿怨之存于中」之「街」当作「犹」，「鍿铢不让」当作「锱铢」；篇首驳吴澄、姚鼐移句之语「正承上文望人云三字而言」之「望人云」当作「圣人云」，与第七十八章末所见同为转写之讹，非魏源定本如此，今据文义正其字而录其说。
### 第 2 段
#### s002
**原文（繁體）**：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原文（简体）**：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
**本站今译**：所以圣人持守左契，作为施与的一方，却不向人索求报偿。
**字词**
- 左契（zuǒ qì）：古代契券的左半，此章借以言施而不取之德。
- 不责于人（bù zé yú rén）：不向人索求、責取。責，索取。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也，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但刻契之信，不责人以他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契，信也，合也。左，阳也，生也。言体道圣人，境智冥符，能所虚会，超兹四句，离彼百非，故得乆视长生，义言执左；此即不执而执也。犹如常主握于左契，所以征摄万机；圣人妙契寰中，故能匡御亿兆。而言不责者，圣人虽复匡御众生，而忘其德，刍狗百姓，故不责其恩报。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左契者，心也。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故谓之左契尔。圣人知立教则必有迹，有迹则是余怨，故执持此心使令清净，下人化之则无情欲，不烦诛责，自契无为。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左契者，心也。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故谓之左契。圣人知立教则必有迹，有迹则是余怨，故执持此心令不散乱，下人化之则无情欲，不烦诛责，自契无为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契，符信也。圣人执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于我，不责于人。故将欲有为，必契于天；将欲有行，必验于符信。求过于我，不尤于人；归祸于己，不怨于人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古者圣人刻木为契，君执于左，臣执于右，为信；合人于符契，不复制之以法律，于物无罚，故言不责于人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2–s003）：契之有左右，所以为信而息争也。圣人与人均有是性，人方以妄为常，驰骛于争夺之场，而不知性之未始少亡也。是以圣人以其性示人，使之除妄以复性，待其妄尽而性复，未有不廓然自得，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责之而自服也。然则虽有大怨怼，将涣然冰解，知其本非有矣，而安用和之。彼无德者乃欲人人而通之，则亦劳而无功矣。彻，通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执左契不责于人，无心待物也。契者刻木为劵，中分之，各执其一而合之，以表信。取财物于人曰责。契有左右，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以付来取财物之人。临川王氏曰：史记云操右契以责事，礼记云献田宅者操右契，则知左契为受责者之所执证，谓执左契者己不责于人，待人来责于己，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其人之善否。和怨者有心于为善人也，不若无心待物，如执左契而不责于人，静中观物而任其自然也。
**校记**
- 「不责于人」与「不责于民」「不责人」：王弼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陆希声本、苏辙本、吴澄本、憨山本、魏源本并作「而不责于人」；《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经文作「而不责于民」；吕惠卿本作「而不责人」，无「于」字。唐避「民」讳，御注御疏多作「人」，而《纂疏》所据经文独作「民」，是其底本未经避讳之证。本站从王弼作「不责于人」。
- 左契左右之制与执左之义：左契、右契之制，诸家说各异：河上公谓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李荣谓君执左、臣执右；吕惠卿谓右契所以取、左契所以与；吴澄谓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以付来取财物之人，引王安石说以《史记》「操右契以责事」、《礼记》「献田宅者操右契」为证；憨山谓贷者执右、物主执左，所以责其报；魏源谓我执其左、有执右来责取者即以财物与之。诸说于左右孰为取、孰为与虽不尽同，而皆以「执左契」为施而不取、不责于人之象。御注别以左契为心，成玄英以左为阳、为生，陆希声以圣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则又由名物转入心性。本站经文从王弼，注并存诸说。
### 第 3 段
#### s003
**原文（繁體）**：有德司契，無德司徹。
**原文（简体）**：有德司契，无德司彻。
**本站今译**：有德的人主于契信，无德的人主于彻法。
**字词**
- 司契（sī qì）：主掌契信。司，主也。
- 司彻（sī chè）：主掌徹法。徹，諸家訓釋不一。
- 有德（yǒu dé）：有德之人，此指無心待物者。
- 无德（wú dé）：無德之人，此指有心待物、立法相通者。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有德之君司察契信而已。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之所失。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于人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彻，司人之过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司，主也；彻，迹也。言上德之人主意妙契，不执名言；无德之者犹滞筌蹄，未能洞遣，迹既不泯，故言司彻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司，主也；彻，通也。言有德之君主司心契，则人自化之；无德之主则立法制以通于人，为法之弊，故未为善。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司，主也；彻，通也。言有德之君主司心契，则人将自化；无德之主不能虚心而忘己，唯欲作法以通人，作法则弊生，故为无德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彻亦作杀也。无德之主，政失乱生，不求于己，专司人失，督以严刑，故人有过咎，家有罪名。有德之主，是非自定，黑白自分，未动而天下应，不令而天下然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司，主也；契，合也；彻，离也。有德之君，心之所主，上合无为之道，混然冥一，下为万物所归，信之符契。若其无德，不解行善，非执契于道，抑亦众人离散也。内明有德合理，故云司契；无德乖真，故云司彻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彻，通也。古者助法，一井之田分为九区，八家各受私田一区，其中一区为公田，八家同耕公田而各耕私田，私田百亩，所收或食九人，或食八人，或食七人，或食六人，下食五人，由其各家丁力多寡强弱不同故也。周改助为彻法，恐八家私田所收之不均，故八家私田亦令通力合作而均收之，八家所得均平而无多寡之异。司左契者任人来取，无心计较其人，故曰有德；司彻法者患其不均，有心计较，故曰无德。和怨者恐善人受害，有心为之，亦如司彻者有心于为力弱之家，恐其所得者寡矣。
- 魏源《老子本义》：有德上河上、王弼无「故」字，此从傅奕本。
**校记**
- 「故有德司契」之「故」字：王弼本、河上公四部丛刊本、吴澄本、憨山本作「有德司契」，无「故」字；《玄德纂疏》所引经文、陆希声本、吕惠卿本、苏辙本并有「故」字；傅奕本亦有「故」，魏源从之，其校记明言「有德上河上王弼无故字，此从傅奕本」。一「故」字使此句紧承上句「不责于人」而为结论，无「故」则别起一层，句势微异。本站从王弼作「有德司契」。
- 「彻」字诸读：「彻」字此章凡六读：御注、御疏、吕惠卿、苏辙、吴澄并训为「通」，谓无德者立法制以通于人；成玄英训为「迹」，谓无德者犹滞筌蹄、迹既不泯；陆希声本夹注「与辙同」，传文遂作「司彻迹」；王弼训为「司人之过」，河上公训为「司人之所失」，二家相近；李荣训为「离」，谓无德乖真、众人离散；严遵谓「彻亦作杀」，辑文以专司人失、督以严刑说之；憨山、魏源则以「周之彻法」为说，谓计亩均分、必征其余。一「彻」字而通、迹、过、离、杀、赋法六义并见，为本章字义之枢。本站经文从王弼作「彻」，注则并存诸读。
- 严遵「彻亦作杀」：严遵辑文云「彻亦作杀也」，是严遵所见本「司彻」或作「司杀」，故其说以无德之主专司人失、督以严刑当之，与《老子》第七十四章「常有司杀者杀」相涉。河上公「司人之所失」、王弼「司人之过」与此义近，而御注以下诸家训「通」者取义别。本站经文从王弼作「彻」，严遵异读存于校记。
### 第 4 段
#### s004
**原文（繁體）**：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原文（简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本站今译**：天道没有偏私，常常帮助善人。
**字词**
- 天道无亲（tiān dào wú qīn）：天道沒有偏私親疏。
- 常与善人（cháng yǔ shàn rén）：常常幫助善人。與，助、給予。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道无有亲踈，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真之理，何有亲踈；上善之人，自然符会，即向执左契不责于人者是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司契则清净，立法则凋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故人君者常思化淳于无为，不可立法而生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虽天道平施，而与善不欺，故司契唯清静者，天福其善则吉无不利；立法残伤者，天降以殃则孳不可逃。岂非皇天无亲，唯德是辅者乎。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天道平等，无有亲踈。恶人远道，致有踈；善者近真，故生亲。称至理为语，不踈不亲，但以善人行善，天乃福之，故云与善人也。然乃与善，及不与不善，是知辅德不辅无德。若能行于德善，善德自然归之也。
- 苏辙《老子解》：天道无私，惟善人则与之，契之无私亦犹是也，惟合者则得之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与犹为也。圣人无心待物，不遏恶人之报怨，忍坐视善人之受害乎。曰：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虽无心于为善人，而天常为之，必不令恶人得以肆毒也。前言圣人不用刑而天杀恶人，此言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老子之道无为自然，一付之天而已。然天之歼恶祐善，岂若人之有心哉。恶者必祸，善者必福，理之自然而尔。
**校记**
- 河上公四部丛刊本与《纂疏》所引之异：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此章注「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之所失」，《纂疏》所引无「人」字；「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也，无文书法律」，《纂疏》所引作「无文法律」，无「书」字；「天道无有亲踈，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也」，《纂疏》所引作「唯与善人，则司契者也」，无下「与」字。三处皆以四部丛刊本为详，本站从四部丛刊本而以《纂疏》所引参校。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任契第七十九」，逐句为注八条：以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为和报，谓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民，一人吁嗟则失天心；以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释执左契，以刻契之信不责人以他事释不责于人；以有德之君司察契信、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之所失释司契司彻；以天道无有亲踈、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结之。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注八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就「必有余怨」下语；「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就「执左契」下语；「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于人也」，就「有德司契」下语；「彻，司人之过也」，就「无德司彻」下语。「安可以为善」与「天道无亲」二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存注文；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明「所以次前者：前章广明刚强柔弱，其于至极犹未洞忘，故次此章盖即遣前玄以彰重玄之致」，分一章为三别：第一虽离二边未阶极道、第二明圣人虚会妙契重玄、第三辨有德无德忘执之异。章义骈文以皇天无亲、大怨将设起，历举重明登天、阳和发地，末以张翰思归、刘仓念旧、风下之灯、镜中之像收之。其疏以怨对为有无美恶等一切待对之法，以舍有无、得非有非无、和二边为中一犹是前玄未体重玄释「有余怨」；以境智冥符、能所虚会、不执而执释执左契；以主意妙契、不执名言为司契，以犹滞筌蹄、迹既不泯为司彻；以天真之理何有亲踈、上善之人自然符会结之。章义二则、疏五条，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注并疏，御注五条、御疏五条：御注以与身为怨对之大者为情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为和大怨，以立教有迹其弊还与为怨释余怨；以左契为心，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以司心契则人自化、立法制以通人为无德；以皇天无亲、唯德是辅结之。御疏以耽染尘境、失道沦胥释情欲，以设教立法、调而和之为迹弊，以执持此心令不散乱、不烦诛责自契无为释执左契，以作法则弊生释无德，以天道平施而与善不欺、立法残伤则天降以殃申之。《纂疏》所引经文此章作「而不责于民」，与王弼本「不责于人」异。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御注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严曰」二则：一谓契为符信，圣人执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于我、不责于人，故将欲有为必契于天、将欲有行必验于符信，求过于我、不尤于人，归祸于己、不怨于人；一谓彻亦作杀，无德之主政失乱生、不求于己、专司人失、督以严刑，故人有过咎、家有罪名，有德之主是非自定、黑白自分、未动而天下应、不令而天下然。其说全就符信与刑罚对举立言，不取和怨之文，与河上公「司察契信」、王弼「防怨」取径各异。辑文二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荣曰」四条：以物我齐一则是非不起、彼此纠纷则怨雠斯作，礼有报怨之义、法有偿死之刑，怨往怨来、怨怨不息，口善而心不善、面从而意不从则余怨余恨更起于恶，未若无为、逆顺斯忘、怨雠自息，不知善之为善始可名为至善；以刻木为契、君执左臣执右、不复制之以法律释不责于人；以司主、契合、彻离，上合无为之道、混然冥一、下为万物所归释司契，以不解行善、非执契于道、众人离散释司彻；以天道平等、无有亲踈、善者近真故生亲、善人行善天乃福之结之。注四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整章为传一节：以古者结绳为约、破木为契而民不欺不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圣人之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契来则合而不责于人；后世不能执左契以应物而守常彻以轨民，用此求和必有余怨；有德之君司心契以无怨，无德之君司彻迹以和怨；天道无所私、唯善人是与，犹圣人执左契、唯以与物为心。其本「彻」下夹注「与辙同」，故传文以「司彻迹」为说。传一节。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整章为传一节：引《庄子·达生》「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以明天下平均之道，谓不由此道则怨之所生、而人欲和之不可胜解，故曰和大怨者必有余怨；不善者吾亦善之乃所以为德善，和大怨而不免于有余怨则安可以为善；古之献车马执右契，右契所以取、左契所以与，圣人执左契以与人而不为物主，故无怨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则不责于人而已，无德司彻则以通物为事；天道无亲而唯善人之与，亦执左契不责人之道。传一节。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经文「有德司契」上有「故」字。注三条：以怨生于妄、妄出于性，知性者不见诸妄而何怨，今不知除其本而和其末，故外虽和而内未忘；以契之左右所以为信而息争，圣人以性示人、使之除妄复性，待其妄尽性复则廓然自得，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责而自服，无德者欲人人而通之则劳而无功，末训「彻，通也」；以天道无私、惟善人则与之，契之无私亦犹是。注三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其第六十五章末「正言若反」四字移为此章起语。注四条：以和为平、大怨其怨深至、余怨藏宿于中而不尽，两善人自无怨、两恶人自相残，惟善人与恶人有怨则善人受害，有心救助者必须和其怨，然藏宿不尽之怨暂和于今、暴发于后，安可以为善人；以契者刻木为券、中分各执其一，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付来取财物之人，执左契者己不责于人、待人来责、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以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训彻为通，引周之彻法八家通力合作均收为喻，谓司彻者有计较之心；以与犹为也、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天之歼恶祐善理之自然。注四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七十九而无章题，整段作解：谓圣人无心之恩但施而不责报，恩生于怨、怨生于恩，诸侯构怨、霸者主盟而和之，大怨既和而必责报，报不至而怨随，故曰安可以为善；契为贷物符券，合同剖之而有左右，贷者执右、物主执左，有德司契但与而不取、徒存虚契，无德司彻不计彼之有无、必征其余如赋彻，彻为周之赋法；上责报而下计利，殊不知失于人而得于天，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解一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谓吴澄、姚鼐以「正言若反」属下章之首者不取。经文「有德司契」上从傅奕本增「故」字，校记谓河上、王弼无「故」；又记傅奕「和大怨」下有「者必」二字。本义一段谓柔弱施于平时易、施于临事难，受睚眦之小怨易、受横逆之大怨难，学道者苟于大怨强自和之而犹有藏怒宿怨存于中，安可遽语上善若水之道；圣人执左契，我执其左、有执右以来责取者即以财物与之而未尝责取于人，来者不见其为怨、与者不自以为德，德怨两泯、物我浑化；又引周之彻法八家合作、计亩均分，自以为至平而多寡必较、锱铢不让，强齐人之不齐而适使之争；末谓善人虽常受亏于人而天不亏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本义一段、校记二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八十章》
> 《老子》第八十章，河上公题「独立第八十」；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讹作「第人十」）；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章）；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王弼通行本正文九句：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全章承上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后，就治道立说，描绘一种小国寡民、器不用、民不迁、文不兴、欲不贪、邻相望而不相往来的上古之治：首句总提小国寡民，次句言虽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次二句言重死而不远徙，次二句言舟舆、甲兵无所施用，次句言复结绳之治，次句言衣食居俗各自为足，末二句言邻国相望、鸡犬相闻而至老死不相往来。河上公逐句十三注，以「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释小国寡民，以部曲什伯、农人之器释什伯之器，以君能兴利除害则民重死贪生、政令不烦则安业不迁释重死远徙，以清静无为、无怨恶于天下释舟舆甲兵，以去文反质释结绳，以蔬食、恶衣、茅茨、质朴之俗释甘美安居乐俗，以相去近、其无情欲释末二句。王弼注四条，以「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释小国寡民，以「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释不用，以「惟身是宝，不贪货赂」释重死远徙，末以「无所欲求」释章末；舟舆、甲兵、结绳、甘食以下诸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一章四重：第一明小学之人不入尘境，第二明虚心证理舍教忘筌，第三明反古还淳和光同俗，第四明体真会道妙绝往来；其疏以「国，域也，谓域心住」释小国，以六根十恶之兵器释什伯之器，以静息诸根不染尘境释不用，以诸行重静知足守分释重死远徙，以三乘之教释舟舆、以得理忘言遣教不用释无所乘，以身心兵甲、隳体坐忘释甲兵，以舍教忘筌、寄结绳示反本释结绳，以味至道、德莹身释甘食美服，以所在皆安、和光人世释安居乐俗，以生死之域与道境二域近在内心、二际无际释邻国相望而不相往来。唐玄宗《纂疏》所引此章仅有御疏，无御注：以国小不求大、人少不求多、事必易简释首二句，以化归淳朴、政不烦苛释重死远徙，以舟舆本通水陆、济有无而今无往来释舟舆，以甲兵本讨不服、御寇敌而今却攻战释甲兵，以书契未兴、结绳纪事、文字既兴、是生诈伪释结绳，以食之甘在于适、服之美者在于当释甘食美服，以无欲则安、化淳可乐释安居乐俗，以彼此俱足、无所求及释末二句。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小国地狭人少、无磐石之固有累卵之危、以道治人则转祸为福；一谓建之以道德则人乐生安寿不为盗贼、各安其居不迁其乡、有百倍之利者亦不去其国。李荣七条，以圣人理国用无为之道、军戎器械皆悉不用释什伯之器，以政逢有事物乃轻生、化属无为人皆重死释重死，以无为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舆释舟舆，以兵以讨逆、武以靖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释甲兵，以书契未作、结绳为政、文字既兴、浇薄尤甚释结绳，以物情不悦则食玉衣锦不以为美、人心既适则饭蔬被褐足以为甘、人无贵贱所食皆甘、服无好恶所衣皆美、家无贫富所居皆安、乡无丰俭所住皆乐释甘美安居乐俗，以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释不相往来。陆希声传一节，谓小国寡民势不足以自存，使有道莅之，犹能使民虽有什伯之器终不用之于戎事，故乐生重死、安土不徙、不远交以求援、不近攻以取利、上下相安幽明不欺、复结绳之约、嗜欲甚寡、征税甚薄、与国比邻相望相闻而无欲无求、各得其所，以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是治之极。吕惠卿传一节，以三代以来文弊民失性命之情，老子救之以质而反太古之治，引《庄周》至德之世十二氏结绳而用、甘食美服乐俗安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为证，谓此非特老子之言、古固有是道，然世去太古久矣不可尽复，其言之以礼乐之文极而反本复始之意存焉。苏辙五注，以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于书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释首句，以民各安其分、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释什伯之器，以事少民朴、虽结绳足矣释舟舆甲兵结绳，以内足而外无所慕释甘美安居乐俗，以民物繁伙而不相求、彼此皆足释末二句。吴澄五注，以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为重大之器、民不营为不贪求则无所用释首三句，以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无所往则无用舟舆、无所争则无用甲兵释二句，以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释结绳，以所食为甘、所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以身之居为安、以地之俗为乐释甘美安居乐俗，以民皆怀土、至近而至老死不相往来释末二句。憨山解一节，谓此结通篇无为之益、施于治道可复太古之化，什伯之器为兼十夫百夫之材，民淳无事故无所用，舟舆水陆之具、不远徙故无所用、不尚争故无所陈、不用智故结绳可复，民各自足其足、绝无外慕，故以寻常衣食为甘美、以平居里俗为安乐。魏源《老子本义》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六条：谓「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傅奕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此从河上；「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叶梦得无此八字；「虽有舟车」王弼作「舆」；「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史记》、傅奕下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安其民，乐其俗」傅奕作「安其俗，乐其业」而其按语以「俗」与「服」韵、傅本为非；「鸡犬之音相闻」傅奕作「声」，又「民」上傅奕有「使」字、「相」下有「与」字，诸「民」字或避唐讳改作「人」。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并附编者今译。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80/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魏源本义阙、仅存校记；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9 句 · 63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1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小國寡民。
**原文（简体）**：小国寡民。
**本站今译**：国土小，人民少。
**字词**
- 小国寡民（xiǎo guó guǎ mín）：國土小，人民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俭约不奢泰；民虽众，犹若寡少，不敢劳之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故举小国而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9）：小国章所以次前者，前章虽显二玄之致，于行未圆，故次此章正明从小入大。就此章内，文有四重：第一明小学之人不入尘境，第二明虚心证理舍教忘筌，第三明反古还淳和光同俗，第四明体真会道妙绝往来。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9）：夫炎汉之时，君唯和于端拱；羲农之代，人但守于无为。穴处用避于风霜，巢居将逆于夏暑；十五载而一孕，数百年而方终死；皆积薪生乃含哺。岂有大国称帝，小国称臣；云官不助其谋，风后不施其智；何计什伯之器，谁为令长者哉。虽有舟舆，置之推于江陆；虽有甲兵，藏之守而不用。结绳之化自高，雅乐之风转至；老死不相往来。洎乎末代浇危，君王战争，殷夺夏政，周侵纣邦，伊尹则负鼎而来同谋放桀，相如则佩璧而去诈妄欺秦。始皇废周赧为庶人，刘裕缢晋恭于殿柱，臣夺君政。呜呼孰堪，岂知大道之时，各抱无为之化。以今方古，何痛深哉。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2）：国，域也，谓域心住故言小国，即小乘寡欲之人，亦是谦小国寡欲之行。器即六根十恶之兵器也。根虽有六，用乃无穷，言什伯者，举其大数。而不用者，言静息诸根，不染尘境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1–s002）：寡，少也；什，伍也；伯，长也；器，材器也。此论淳古之代也。言国小者，明不求大；言人少者，明不求多。不求大则心无贪竞，不求多则事必易简。易简之道立，则淳风着。适使有人之材器堪为什伍之伯长，以绝于人者，亦无所用之矣。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9）：夫小国寡民，势不足以自存者，使有道莅之，犹能使民虽有什伯之器，终不用之于戎事，故民乐其生而重其死，安乎土而不转徙；不远交以求援，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不近攻以取利，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上下相安，幽明不欺，使民复结绳之约，用之而不违；嗜欲甚寡，故甘其粝食，美其俭服；征税甚薄，故安其常居，兴其淳俗；与国比邻，相望于远近，鸡鸣犬吠，相闻于都鄙，如此其密迩也，然而无欲无求，各得其所，有以至老死而不相往来者，治之极也。老氏所以陈道德之教，其志于此乎。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9）：传曰：三代以来，至于周衰，其文弊甚矣，民失其性命之情，故老子之言救之质以反太古之治。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此救之以质而反乎太古之道也。《庄周》称至德之世曰：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陆氏、骊畜氏、轩辕氏、赫胥氏、尊卢氏、祝融氏、伏牺氏、神农氏，当是时也，民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乐其俗，安其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则若此者非特老子之言而已，古固有是道也。然《诗》《书》之所言则止于尧舜三代，而老子欲反太古之治何哉？曰：夫道与世之交相丧久矣，非大道不足使人反性命之情；言道而不及其世，不足以知大道之已试，此其所以必反太古之治也。然则世去太古也久矣，遂可以尽复乎？曰：未可也。然则其言之何也？曰：礼至于兼三王，乐至于备六代，其文极矣，然而礼不以玄水大羹而措之醴酒和羹之下，乐不以嘒管清声而加之朱弦疏越之上者，使人知礼乐之意所不得已者如彼，而所欲反本复始如此也。方斯时也，孔子方求文武周公之坠绪而赓之，老子论其道与世如此，其意犹是而已矣。譬之月建已而火始王，而金炁已生于其间矣，此五材所以相继而不绝也。故闻古之治，虽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有舟舆而不乘，有甲兵而不陈，则举大事用大众非得已也；闻其民结绳而用之，邻国相望，鸡犬相闻，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则烦文倦令、督稽趣留而足迹接乎诸侯之境、车轨结乎千里之外非得已也。则不得已者常在于此，而所欲复者常在于彼也，则其肯烦事为以深治人之过乎。然则欲天下不安平泰不可得也。即殁而不言，犹屏玄水、彻疏越，其孰知礼之宁俭而乐之节乐，为反本复始之意乎。夫圣人之言岂小补哉。
- 苏辙《老子解》：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故于其书之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焉而不可得尔。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重大之器，众所共不用者。不营为，不贪求，则重大之器无所用也。重死者，视死为重事而爱养其生；不远徙者，生于此死于此，不他适也。老子欲挽衰周复还太古，国大则民众难治，得小国寡民而治之，使其民毋慕于外，自足于内，如此也。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1–s009）：此结通篇无为之益，施于治道，可复太古之化也。什伯之器，并十曰什，兼百曰伯。器，材也。老子自谓以我无为之治，试于小国。纵使有兼十夫百夫之材者，亦无所用之，以民淳而无事故也。若国多事，烦扰于民，或穷兵致乱，重赋致饥，民不安其居，则轻死而去之。今一切无之，故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舟舆，水陆之具；不远徙，故虽有舟车无所用；不尚争，故虽有甲兵无所陈。陈，列也。不用智，故可使结绳而用之如太古矣。民各自足其足，绝无外慕之心，不事口体，故以寻常衣食为甘美，以平居里俗为安乐，曰与邻国鸡狗相闻，至近之地，民至老死而不相往来。如此，则淳朴之至，乃太古之化也。老子所言，疾当时之弊，皆有为用智、刚强好争、尚利自私奉己而不恤于民，故国乱民贫而愈难治，所以治推上古、道合无为，全篇所论不出乎此，盖立言之本旨也。故终篇以此，请试而行之，可以顿见太古鸿荒之化，言取效之速如此也。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深有味乎此言也。老氏之学，岂矫世绝俗之谓哉。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独立第八十」；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讹作「第人十」，「人」为「八」之讹）；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本站从王弼本分章。
- 王弼道藏本经注相连与注文四条：王弼道藏本此章经注相连，正文作「小国寡民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故举小国而言也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言使民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也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使民不用惟身是寳不贪货赂故各安其居重死而不远徙也虽有舟舆无所乗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无所欲求」，其中「国既小」以下、「言使民虽有什伯之器」以下、「使民不用」以下、「无所欲求」四段为注，今析出；「虽有舟舆」以下诸句阙注，本站不为补造。
- 《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之讹字：道藏《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此章章题「小国寡民章第人十」之「人」为「八」之讹；所引河上公注「民虽众由若寡之」之「由」通「犹」；成玄英章义「刘裕缢晋恭于殿柱」之「晋」为「晋」之异体。凡此皆转写之讹，今据上下文及他本校读，不改本站经文。
- 魏源本义阙与辑评之别：魏源《老子本义》下篇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仅存经文校记六条与辑评五家（苏辙、姚鼐、吴澄、王雱、吕惠卿）。辑评诸说已各归其人，本站不以辑评当魏源之说，魏源名下只取校记六条，故其注皆为校勘之语。此章魏源本经文作「使有什伯人之器」「安其民」「鸡犬之音」，与王弼本异。
### 第 2 段
#### s002
**原文（繁體）**：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本站今译**：即使有各种器械，也不去使用。
**字词**
- 什伯（shí bǎi）：十人為什，百人為伯；引申為成隊成列之人與重大之器。
- 器（qì）：器械、器用；諸家或訓農器、兵器、材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使民各有部曲什伯，贵贱不相犯也。器谓农人之器，而不用者，不征召夺民良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言使民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也。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小国者，地狭人少，无磐石之固，有累卵之危；以道治人，则转祸为福矣。
- 李荣《道德真经注》：圣人理国，用无为之道，所有军戎器械，或少或多，若伯若千，皆悉不用。小国犹尔，况大国乎。
- 苏辙《老子解》：民各安其分，则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什伯之器，则财堪什夫伯夫之长者也。
- 魏源《老子本义》：傅奕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此从河上。
**校记**
- 「使有什伯之器」与「使有什伯人之器」「使民有什伯之器」：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本作「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憨山本、魏源本作「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吴澄本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傅奕本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魏源校记明言「此从河上」。吴澄注以「什伯之器」即「什伯人之器」，谓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二读相通。本站从王弼本作「使有什伯之器」。
### 第 3 段
#### s003
**原文（繁體）**：使民重死而不遠徙。
**原文（简体）**：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本站今译**：使人民看重生命，不轻易迁往远方。
**字词**
- 重死（zhòng sǐ）：以死為重，愛惜生命。
- 远徙（yuǎn xǐ）：遷往遠方。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君能为民兴利除害，各得其所，则民重死而贪生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政令不烦，则安其业，故不远迁徙，离其常处。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使民不用，惟身是宝，不贪货赂，故各安其居，重死而不远徙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诸行重静，知足守分，故得修其天年，而不远逐前境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徙，迁移也。化归淳朴，政不烦苛，人怀其生，所以重死；敦本乐业，无所外求，各安其居，故不远迁移。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建之以道德，人则乐生安寿，不为盗贼。当此之时，无钟鼓而万人娱，不赏与而万人足；各安其居，不迁其乡，有百倍之利者，亦不去其国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政逢有事物乃轻生，化属无为人皆重死。父既保子，妻不失夫，各得乐业安居，无复流亡迁徙。
- 魏源《老子本义》：叶梦得无此八字。
**校记**
-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叶梦得无此八字：魏源校记谓叶梦得本无「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八字；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本并有之。此句承上「什伯之器不用」而申言民安其居，若无此八字则文势不接。本站从王弼本存此句。
### 第 4 段
#### s004
**原文（繁體）**：雖有舟輿，無所乘之。
**原文（简体）**：虽有舟舆，无所乘之。
**本站今译**：虽有船只车辆，却没有乘坐的必要。
**字词**
- 舟舆（zhōu yú）：船隻與車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清静无为，不作烦华，不好出入游娱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舟舆谓三乘之教也。舟在于水，喻教能舟航万物，度于生死海也，故《升玄经》云：久旷生死海，隔绝贪爱流。舆处于陆，舆能轮转，喻教能转凡成圣。得理忘言，故能遣教而不用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舟舆之设，本以通水陆，济有无。既无往来，则舟舆弃舍，无所乘用矣。《庄子》云：至德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梁。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夫水行用舟，陆行用舆，无为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舆，绝本去末，何乘之有。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事少民朴，虽结绳足矣。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5）：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谓什伯之器也。无所乘、无所陈，不用也。无所往则无用乎舟舆，无所争则无用乎甲兵。
- 魏源《老子本义》：王弼作「舆」。
**校记**
- 「舟舆」与「舟车」：王弼、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本作「虽有舟舆」；魏源本作「虽有舟车」，其校记云「王弼作舆」；憨山本经文作「舟舆」而解中称「舟车」。本站从王弼作「舟舆」。
### 第 5 段
#### s005
**原文（繁體）**：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原文（简体）**：虽有甲兵，无所陈之。
**本站今译**：虽有铠甲兵器，却没有陈列的必要。
**字词**
- 甲兵（jiǎ bīng）：鎧甲與兵器。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无怨恶于天下。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虽有身心兵甲，隳体坐忘，物境既空，何所陈设。此一句覆结前什伯之器而不用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甲兵所陈，本以讨不服，御寇敌。上行道德，下无离异，既却攻战之事，则甲兵韬戢而无陈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兵以讨逆，武以靖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自然从化，何事陈兵也。
### 第 6 段
#### s006
**原文（繁體）**：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原文（简体）**：使民复结绳而用之。
**本站今译**：使人民恢复结绳记事的方法而运用它。
**字词**
- 结绳（jié shéng）：上古以結繩記事、約信的方法。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去文反质，信无欺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既虚心证理，舍教忘筌，故寄结绳，示其反本。此一句结虽有舟舆无所乘之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古者书契未兴，结绳纪事，故《系辞》云：上古结绳而理，后代圣人易之以书契。欲明结绳之代，人人淳朴；文字既兴，是生诈伪。今将使人忘情去欲，归于淳古，故云使人复结绳而用之。
- 李荣《道德真经注》：古者书契未作，结绳为政；文字既兴，浇薄尤甚。圣人设教，义在无为，欲使反浇还淳，去华归实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虽有书契亦可不用，不但不用什伯之器而已。
- 魏源《老子本义》：《史记》、傅奕下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
**校记**
- 「使民复结绳而用之」与王弼道藏本「使人」：王弼通行本作「使民复结绳而用之」，道藏本王弼注本作「使人复结绳而用之」，「民」作「人」，当是唐避讳所改；魏源校记谓《史记》、傅奕本此句下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本站从通行本作「使民」。
### 第 7 段
#### s007
**原文（繁體）**：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樂其俗。
**原文（简体）**：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
**本站今译**：以其饮食为甘美，以其衣服为华美，以其居处为安适，以其习俗为欢乐。
**字词**
- 甘其食（gān qí shí）：以其所食為甘美。
- 乐其俗（lè qí sú）：以其習俗為歡樂；樂，音洛。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甘其蔬食，不渔食百姓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美其恶衣，不贵五色。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安其茅茨，不好文饰之屋。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乐其质朴之俗，不转移也。乐，音洛。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甘其食，味至道也；美其服，德莹身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安其居，所在皆安，动而寂也；乐其俗，和光人世，寂而动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食之甘者在于适，适则所食皆甘；服之美者在于当，当则所服皆美。苟不适当，则虽玉食锦衣，不足称甘美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无欲故所居则安，化淳故其俗可乐。若逐欲无节，将自不安其居；苛政且烦，焉得复乐其俗。
- 李荣《道德真经注》：物情不悦，食玉衣锦不以为美；人心既适，饭蔬被褐足以为甘。令陶圣化，过大钧，人无贵贱，所食者皆甘也；服无好恶，所衣者皆美也；家无贫富，所居者皆安也；乡无丰俭，所住者皆乐也。既无远徙之者，故绝弱丧之人。
- 苏辙《老子解》：内足而外无所慕，故以其所有为美，以其所处为乐，而不复求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此言重死而不远徙也。以所食之食为甘，以所服之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言重死也；以此身之居为安而安之，以此地之俗为乐而乐之，言不远徙也。惟老死于所生之处，孰肯轻易远徙哉。
- 魏源《老子本义》：傅奕作「安其俗，乐其业」。今按「俗」与「服」韵，傅本非也。
**校记**
- 「安其居」与魏源「安其民」、傅奕「安其俗，乐其业」：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本作「安其居，乐其俗」；魏源本作「安其民，乐其俗」，其校记谓傅奕作「安其俗，乐其业」，并以「俗」与「服」韵、断傅本为非。魏源所据「安其民」于韵不叶，而校记从「俗」字立论，是其定本仍有未照。本站从王弼作「安其居，乐其俗」。
### 第 8 段
#### s008
**原文（繁體）**：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
**原文（简体）**：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
**本站今译**：邻国彼此相望，鸡鸣狗吠之声互相听得见。
**字词**
- 鸡犬之声相闻（jī quǎn zhī shēng xiāng wén）：雞鳴狗吠之聲彼此聽得見，形容相距極近。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相去近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8–s009）：邻国相望，邻近也。国谓生死之域，与道境也。言此二域近在内心，故言相望也。鸡狗之声相闻，鸡以伺晨，狗以警夜，譬一切言教警长昏之夜，伺智慧之晨也。此之言教近诠一心，故云相闻也。使民至老不相往来，会理体真，即道即道，既不从生死而来，亦无道理可往，二域既一，故不相往来，二际无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8–s009）：列国相望，鸡犬相闻，盖言其近。人至老死不相往来者，由彼此俱足，无所求及故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两国为邻，望之在目；鸡鸣狗吠，听之闻耳。从始至终，以少及老，不相往来，人人皆自足，家家俱有道，故曰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此谓也。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8–s009）：民物繁伙而不相求，则彼此皆足故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8–s009）：此言民皆怀土。虽相邻之国，目可以相望，鸡犬之声耳可以相闻，如此至近，至老死不相往来，不但不远徙而已。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8–s009）：傅奕作「声」。又傅奕「民」上有「使」字，「相」下有「与」字。○又诸「民」字或避唐讳改作「人」。
**校记**
- 「鸡犬之声」「鸡狗之声」与「鸡犬之音」：王弼、陆希声、苏辙、吴澄本作「鸡犬之声相闻」；河上公四部丛刊本、憨山本作「鸡狗之声相闻」；吕惠卿本、魏源本作「鸡犬之音相闻」，魏源校记谓傅奕作「声」。本站从王弼作「鸡犬之声」。
### 第 9 段
#### s009
**原文（繁體）**：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原文（简体）**：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本站今译**：人民到老死也不互相往来。
**字词**
- 老死不相往来（lǎo sǐ bù xiāng wǎng lái）：直到老死也不互相往來。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其无情欲。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所欲求。
**校记**
- 「民至老死」与「使民至老死」：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魏源本作「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吴澄本作「使民至老死不相往来」，有「使」字；傅奕本「民」上有「使」字、「相」下有「与」字。魏源校记并谓诸本「民」字或避唐讳改作「人」。本站从王弼本。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独立第八十」，逐句为注十三条：以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俭约不奢泰、民虽众犹若寡少不敢劳之释小国寡民；以使民各有部曲什伯、贵贱不相犯，器谓农人之器、不征召夺民良时释什伯之器；以君能为民兴利除害则民重死贪生、政令不烦则安业不远迁释重死远徙；以清静无为、不作烦华、无怨恶于天下释舟舆甲兵；以去文反质、信无欺释结绳；以甘其蔬食、美其恶衣、安其茅茨、乐其质朴之俗释甘美安居乐俗；以相去近、其无情欲释末二句。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注十三条。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四条：「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故举小国而言也」，就「小国寡民」下语；「言使民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也」，就「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下语；「使民不用，惟身是宝，不贪货赂，故各安其居，重死而不远徙也」，就「使民重死而不远徙」下语；「无所欲求」，缀于章末「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之后。「虽有舟舆」以下诸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道藏本「使民复结绳」作「使人复结绳」；注四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明「小国章所以次前者，前章虽显二玄之致，于行未圆，故次此章正明从小入大」，分一章为四重：第一明小学之人不入尘境、第二明虚心证理舍教忘筌、第三明反古还淳和光同俗、第四明体真会道妙绝往来。章义骈文以炎汉端拱、羲农无为起，历举穴处巢居、结绳之化，末以末代争夺、以今方古收之。其疏以「国，域也，谓域心住」释小国，以六根十恶之兵器释什伯之器，以静息诸根不染尘境释不用；以诸行重静、知足守分释重死远徙；以三乘之教释舟舆、得理忘言遣教不用释无所乘，以身心兵甲、隳体坐忘释甲兵，以舍教忘筌、寄结绳示反本释结绳；以味至道、德莹身释甘食美服，以所在皆安、和光人世释安居乐俗；以生死之域与道境二域近在内心、二际无际释末二句。章义二则、疏八条，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疏；《玄德纂疏》卷二十此章仅引御疏、未引御注，故本章只列御疏八条：以国小不求大、人少不求多、不求大则心无贪竞、不求多则事必易简释首二句；以化归淳朴、政不烦苛、人怀其生、敦本乐业释重死远徙；以舟舆本通水陆、济有无而今无往来释舟舆，以甲兵本讨不服、御寇敌而今却攻战释甲兵；以书契未兴、结绳纪事、文字既兴、是生诈伪释结绳；以食之甘在于适、服之美者在于当释甘食美服，以无欲则安、化淳可乐释安居乐俗；以彼此俱足、无所求及释末二句。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严曰」二则：一谓小国地狭人少，无磐石之固，有累卵之危，以道治人则转祸为福；一谓建之以道德则人乐生安寿、不为盗贼，无钟鼓而万人娱、不赏与而万人足，各安其居、不迁其乡，有百倍之利者亦不去其国。其说就小国之势与道德之效立言，与河上公之治术、成玄英之心性取径各异。辑文二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荣曰」七条：以圣人理国用无为之道、军戎器械或少或多皆悉不用释什伯之器；以政逢有事物乃轻生、化属无为人皆重死、父保子而妻不失夫释重死远徙；以无为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舆释舟舆；以兵以讨逆、武以靖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释甲兵；以书契未作、结绳为政、文字既兴、浇薄尤甚释结绳；以物情不悦则食玉衣锦不以为美、人心既适则饭蔬被褐足以为甘释甘美安居乐俗；以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释不相往来。注七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整章为传一节：谓小国寡民势不足以自存，使有道莅之，犹能使民虽有什伯之器终不用之于戎事，故民乐其生而重其死、安乎土而不转徙；不远交以求援故虽有舟舆无所乘，不近攻以取利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上下相安、幽明不欺，使民复结绳之约、用之而不违；嗜欲甚寡故甘其粝食、美其俭服，征税甚薄故安其常居、兴其淳俗；与国比邻、相望相闻而无欲无求、各得其所，以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是治之极。传一节。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整章为传一节：以三代以来文弊民失性命之情，老子之言救之以质而反太古之治；小国寡民、什伯之器不用、重死不远徙、舟舆不乘、甲兵不陈，皆救之以质而反乎太古之道。引《庄周》至德之世容成、大庭以下十二氏，民结绳而用之、甘食美服乐俗安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为证，谓此非特老子之言、古固有是道；然世去太古久矣不可尽复，其言之者，以礼乐之文极而反本复始之意存焉。传一节。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经文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注五条：以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故于书之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而不可得释首句；以民各安其分、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什伯之器为财堪什夫伯夫之长释什伯；以事少民朴、虽结绳足矣释舟舆甲兵结绳；以内足而外无所慕、以其所有为美、以其所处为乐释甘美安居乐俗；以民物繁伙而不相求、彼此皆足释末二句。注五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注五条：以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为重大之器，民不营为、不贪求则无所用；重死为视死为重事而爱养其生，不远徙为生于此死于此不他适；老子欲挽衰周复还太古，国大则民众难治，得小国寡民而治之，使其民毋慕于外、自足于内；以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无所往则无用舟舆、无所争则无用甲兵；以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以所食为甘、所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以身之居为安、以地之俗为乐；以民皆怀土、至近而至老死不相往来。注五条。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八十而无章题，整段作解：谓此结通篇无为之益，施于治道，可复太古之化；什伯之器，并十曰什、兼百曰伯，器即材也，民淳无事故虽有兼十夫百夫之材者亦无所用；舟舆为水陆之具，不远徙故无所用，不尚争故虽有甲兵无所陈，不用智故可使结绳而用之如太古；民各自足其足、绝无外慕，以寻常衣食为甘美、以平居里俗为安乐；末谓老子疾当时有为用智、刚强好争、尚利自私之弊，故治推上古、道合无为，全篇所论不出乎此。解一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六条：谓「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傅奕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此从河上；「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叶梦得无此八字；「虽有舟车」王弼作「舆」；「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史记》、傅奕下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安其民，乐其俗」傅奕作「安其俗，乐其业」，其按语以「俗」与「服」韵、傅本为非；「鸡犬之音相闻」傅奕作「声」，又「民」上傅奕有「使」字、「相」下有「与」字，诸「民」字或避唐讳改作「人」。校记六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
---
# 《老子·第八十一章》
> 《老子》第八十一章，河上公题「显质第八十一」；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一章）；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二家之德经即终于此。王弼通行本正文八句：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全章为八十一章之末，不别立一义而总括前书：首三句两两相对，以美与信、善与辩、博与知之相反，明实者不饰；次三句言圣人无所蕴积，而为人不倦、与人不禁，故己愈有、己愈多；末二句举天道之利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收二篇之旨。河上公逐句十一注，以「信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也」释信言不美，以「滋美之言者孳华词，不信者饰伪多空虚也」释美言不信，以「以道修身，不彩文也」释善者不辩，以巧言、舌致患、辩口多言亡其身释辩者不善，以「知道之士守一元」释知者不博，以「多见闻者失要真」释博者不知，以「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释圣人不积，以「施设德化，己愈有德」释既以为人，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释既以与人，以「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之」释天之道，以「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释圣人之道；其注质实，治身与治国相即，四部丛刊本此章末题「河上公老子德经终」。王弼注八条，以「实在质也」释信言不美，「本在朴也」释美言不信，「极在一也」释知者不博，「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释圣人不积，以「物所尊也」「物所归也」分释愈有、愈多，「动常生成之也」释天之道，「顺天之利，不相伤也」释圣人之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博者不知」之下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信言章即是第三段文，总结前旨」，分一章内义为三重：第一明上德之人妙绝言辩，第二明上德之人财德两施，第三总结上德利物忘功；其述意以良药苦口、大辩若讷起，历言散道德以教凡愚、不鸣不飞之鸟一起冲天、怀痴怀𫘤之夫百年何悟，末自叹黄卷学浅、函关无从；其疏以「信，实也；美，浮艳也」释首二句，引《庄子》「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以「辩，别也」、天地指马之喻释善者不辩，引《西升经》「人能图知天地万物，不知己之所由生，是大不知」与《庄子》「文灭质，博溺心」释知者不博，以有财惠物、有德教人释不积，以德施、财施分释愈有、愈多，以「生成万物，利益弘多，有何损害」释天之道，以「法道虚通，成功不居，推功于物」释不争。唐玄宗《纂疏》所引此章仅有御疏，无御注：以「圣教信实之言，故与俗相违」释信言不美，以代教甘美之言多合于俗、既非信实不可化人释美言不信，以「悟教之善在于修行，行而忘之，曾不执滞」释善者不辩，以言教曾不悟了、修行惑滞既多释辩者不善，以「在乎精一，不在多闻」释知者不博，以多闻则滞于言教释博者不知，以「所说之理既明，能说之言亦遣，则于彼言教一无滞积」释圣人不积，以清净理性尽与凡愚而慧解之性曾不减耗释愈有愈多，且引御注「有，明自性；多，明外益」之文以申其义，以「施生长养万物，无所宰割」释天之道，以「无所积滞，与人愈有，是以不争」释圣人之道。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五则：一谓容疏者讷谓之不辩、挽挽而成、默默而信，动得天心、静得地意，为百行之长；一谓散朴浇淳、诬天诬地、变化文辞以倾家国，故不善；一谓多识万端、目窥人事无所穷极，为道之博则万物离散，是不知于道者；一谓圣人去博与辩、如彼虚空、无所贮积、与物俱变；一谓无为之旨尽以与人，己益明、己益寿。李荣五条，以言以宣心、务存实理、不在华词与甘言失真、轻诺寡实释首二句，以大辩若讷无劳词费与偏词过当多言数穷释次二句，以「子能知一万事毕」与「文灭质，博溺心」释三句，以日月流辉、江海洒润喻法施无穷、财施不尽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道施生、常善救人而不害，争由心起、为因事生、圣人无心自然无事释末二句。陆希声传二节，谓信实之言不必美者以其质也，美好之言不必信者以其华也，善于心者不必辩，辩于口者不必善，知其要者不必博（少则得），博于事者不必知（多则惑）；又谓圣人唯善是与而无私利故无所蕴积，尽以善为人而己得善，尽以利与人而己得利斯愈多；天道以春夏生之畜之、秋冬成之熟之为利而不害，圣人顺物之理而不与物争，盖法天而然。吕惠卿传二节，以道之为物可以默契、不可以情求立说，谓信言者信此而已，故美者不信、辩者不善、博者不知可知已；圣人与道合体，唯其无积，故万物与我为一而为至富，是以愈有愈多；又谓老子内观诸心、外观诸物，无有不契是信，而下士闻而笑之则是不美，言之至近而指至远是善，而非以言为悦则是不辩，其知至于无知是知、其约不离吾心是不博；末谓物有所利则有所不利，唯天之道无所利则无所不利，物有为则莫不有我，有我故有争，唯圣人虽为而无为、无为故无我、无我故不争。苏辙五注，以「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不必信」释首二句，以「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释次二句，以「有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释三句，以「圣人抱一而已，他无所积；人有尽而一无尽，然后知一之为贵」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势可以利人则可以害人，力足以为之则足以争之；能利能害而未尝害，能为能争而未尝争」释末二句，且明此皆老子为书为道之大略，故于终篇复言之。吴澄三注而系以章末总评，以「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必虚饰而非实」与「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实有知者学不务博」释前六句，并谓此书卒章其言如此，故和平简约、不辨不博；以「不积谓虚而无有，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释不积与愈有愈多，引《庄子》「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为证；以利害之对、为争之端释末二句，谓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以不为为之是以不争；章末总评曰「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憨山解一节（今析为四读），以此章为结通篇立言之旨、以明老氏立教之宗，谓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上下五千余字皆是言，故于终篇自解以释后世之疑；以字字皆从真实理中流出释信实不美，以杨朱、墨翟、列御寇、公孙龙之徒以辩博为宗、多歧亡羊、多方丧真释不辩不博，以大道体虚运而不积、有积则有散有穷、无积则无散无穷、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枢得环中以应无穷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乃无言之圣、圣乃有言之天，四时运而不竭、利尽万物而不伤其体释利而不害，以了然无物可当于情释为而不争。魏源《老子本义》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与辑评：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傅奕作「善言辩言」，「圣人不积」傅奕作「无积」，姚鼐分此章为三章（信言不美六句、圣人不积三句、天之道三句）而魏氏断之曰「今不取」；辑评引王弼、吴澄、焦竑三家，其中所引王弼以「本在朴也」隶「善者不辩」之下，与道藏本异，本站取其异同入校记；焦氏此章之语别无底本可据，故不另立家数。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并附编者今译。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老子》八十一章至此完竣。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laozi/81/
- 底本：王弼《老子注》（王弼《老子注》通行本（德经卷四、全书末章））
- 注疏参校：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李荣《道德真经注》、陆希声《道德经传》、吕惠卿《道德真经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诸本对校；河上公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王弼此章据道藏本而正文从通行本；成玄英、唐玄宗御疏、严遵、李荣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据《道藏》本卷四；憨山、魏源据公开转录本，魏源本义阙、仅存校记与辑评；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93.0 · 2026-10-30
- 全篇统计：8 句 · 69 条注 · 12 条字词注 · 10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信言不美，美言不信。
**本站今译**：真实的话不动听，动听的话不真实。
**字词**
- 信言（xìn yán）：真實不妄之言；信，誠也、實也。
- 美言（měi yán）：華美動聽之言；美，飾也、說也。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信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滋美之言者，孳华词；不信者，饰伪多空虚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实在质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本在朴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8）：信言章即是第三段文，总结前旨。就此章内义分有三：第一明上德之人妙绝言辩，第二明上德之人财德两施，第三总结上德利物忘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1–s008）：夫良药苦口，信言不美；大辩若讷，博者不知。散道德以教凡愚，圣人不积；叹长昏而迷不晓，我草斯凡。临欲海不解褰裳，见邪山谁能举足。不鸣不飞之鸟，一起冲天；怀痴怀𫘤之夫，百年何悟。劳大道指训，枉造化生成。暗而不知，更何言矣。余窃览至诚修身理国，上致白日腾景，翱翔云天；下可清肠洗心，从游人代。行无为之事，道也斯尊；处冲和之源，德可资物。良冶之子，必自为裘；吾徒佩真，何不集矣。所媿黄卷学浅，清溪道贫，夙夜竞惶，无舍寐寤，恨不得想像圣影，物色函关，疲骨残魂，劳叹伺极。同志之者，无忘此心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信，实也；美，浮艳也。言上德之人冥冥契道，所言言教实而不华。浮艳之言，俗中小说，既乖至理，所以不信。故《庄子》云：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信言，谓圣教信实之言也。老君欲以自明所立言教化导众生，实为精信，故与俗相违。代人以为不美。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美言，谓代教甘美之言也。言多浮华，动合于俗，既非信实，不可化人，信言所以不美。正以代教美言不信故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言以宣心，非关妄作，务存实理，不在华词，故云信言不美。甘言失真，轻诺寡实，故言美言不信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1–s003）：信实之言不必美者，以其质也；美好之言不必信者，以其华也。善于心者不必辩，本乎朴也；辩于口者不必善，贵乎言也。知其要者不必博，少则得也；博于事者不必知，多则惑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1–s004）：传曰：道之为物，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可以默契，不可以情求者也。则信言者，信此而已，安事善美；言者，善此而已，安事辩；知言者，知此而已，安事博。由是观之，则美者不信、辩者不善、博者不知可知已。何则？虽美与辩与博，而不当于道故也。道之为物，未始有物者也；圣人者，与道合体，夫何积之有哉。
- 苏辙《老子解》：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不必信。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3）：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必虚饰而非实。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好辨以夸者非实能其事也；实有知者学不务博，务博以广者非实知其理也。此书卒章其言如此，则其书和平简约，不辨不博，盖实善实知，故皆真实之言而不虚饰以为美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1–s008）：右第六十八章。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
- 释德清《道德经解》：此结通篇立言之旨，以明老氏立教之宗也。信言不美者，斯乃释疑之辞，以明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之意也。首章云「道可道，非常道」，以可道之道乃言说也，老子自谓道若可言即非真道矣。今上下五千余字，岂非言耶？既已有言，则道非真矣，因于终篇以自解之，以释后世之疑耳。然信，旧注实也，谓真实之言，即由衷之言也；美言，华美之言，乃巧言也。老子意谓道本无言，因言以显，但我所言者，字字皆从真实理中流出，第藉之以彰道妙，故信实而不美；非若世人夸诞浮辞，虽美而不信也。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8）：校记：姚鼐分「信言不美」六句为一章，「圣人不积」三句为一章，「天之道」三句为一章；魏源记其说而断之曰「今不取」。
- 魏源《老子本义》（通释 s001–s003）：辑评：引王氏弼曰「信言不美，实在质也；善者不辩，本在朴也；知者不博，极在一也；己愈有者，物所尊也；己愈多者，物所归也；利而不害，动常生成之也」；又引吴氏澄曰、焦氏竑曰。
**校记**
- 章次与章题：河上公题「显质第八十一」，其经文止于此章，卷末题「河上公老子德经终」；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一章，篇末题「老子道德经解下篇终」）；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二家德经并终于此，吴澄章末更着「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之语。本站从王弼本分章，列第八十一章，为全书末章。
- 王弼道藏本经注相连与注文八条：道藏本王弼注本此章经注相连，作「信言不美实在质也美言不信本在朴也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极在一也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既以为人己愈有物所尊也既以与人己愈多物所归也天之道利而不害动常生成之也圣人之道为而不争顺天之利不相伤也」，其中「实在质也」「本在朴也」「极在一也」「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物所尊也」「物所归也」「动常生成之也」「顺天之利不相伤也」八段为注，今析出；「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博者不知」两句之下阙注，本站不为补造。魏源《老子本义》辑评所引王氏弼曰以「本在朴也」隶于「善者不辩」之下而「美言不信」全无注，与道藏本分配不同，别见下条。
- 《玄德纂疏》此章有御疏无御注：道藏《道德真经玄德纂疏》卷二十此章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但引御疏十条，不载御注正文；惟御疏引「注云有，明自性；多，明外益」犹见御注崖略，其疏文于御注之外别自起例，逐句敷陈。本站来源卡因此题「唐玄宗御疏」，注文只取御疏，不伪补御注。
- 魏源辑评所引王弼注分配与道藏本异：魏源《老子本义》下篇此章自撰本义阙，存经文校记与辑评。辑评引「王氏弼曰：信言不美，实在质也；善者不辩，本在朴也；知者不博，极在一也；己愈有者，物所尊也；己愈多者，物所归也；利而不害，动常生成之也」，以「本在朴也」隶「善者不辩」之下，而「美言不信」无注；今据道藏本，「本在朴也」实隶「美言不信」之下，「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博者不知」并阙注。所引「吴氏澄曰」较道藏本多「争者无我也」一节，「焦氏竑曰」一段以焦竑此章别无底本可据，故不另立家数，只附识于魏源校记之下。
- 姚鼐分三章之说与魏源「今不取」：魏源校记引姚鼐说，分「信言不美」六句为一章、「圣人不积」三句为一章、「天之道」三句为一章，谓此章本三章；魏源记其说而断之曰「今不取」，仍为六十八章之末。本站从王弼本八十一章之次，不分。
### 第 2 段
#### s002
**原文（繁體）**：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原文（简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
**本站今译**：良善的人不巧说，巧说的人不良善。
**字词**
- 辩者（biàn zhě）：巧於言說之人；辯，諸家或訓巧言、或訓分別、或訓辯說。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善者以道修身，不彩文也。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辩者，谓巧言也。不善者，舌致患也。山有玉，掘其水；山有珠，竭其渊；辩口多言，亡其身。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辩，别也。善体至道之人，指马天地以为喻，故无可分别也。儒墨是非，坚执人我，分别者，良由未证善道故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悟教之善，在于修行；行而忘之，曾不执滞，故不辩说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但能辩说者，言教曾不悟了，修行惑滞既多，故为不善。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容疏者讷，谓之不辩；挽挽而成，默默而信，故能成善。何也？动得天心，静得地意，君子之本，为百行之长矣。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散朴浇淳，诬天诬地，变化文辞，以倾家国，故不善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大辩若讷，无劳词费，善者不辩也；偏词过当，多言数穷，辩者不善也。
- 苏辙《老子解》：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2–s003）：且世衰道微，人心不古。当时学者不达无言之旨，乃哓哓好辩尚博，各擅专门，如杨朱、墨翟、御寇、公孙之徒，祖述相传，以辩博为宗，自以为善；殊不知以多歧亡羊，多方丧真，去道转远。老子因而斥之曰：孰知不言之教、不辩之辩哉。以彼辩者则不善于道，果善于道则自不辩矣。且道本无言，乃至约也，但了悟于心，可目击而喻，妙契无言，自不容声矣，何事于博哉？故曰知者不博。时人不知出此，徒事多闻，增益知见，以博为知，其实不知多言数穷，故曰博者不知。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傅奕作「善言辩言」。
**校记**
- 「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傅奕「善言辩言」、吴澄作「辨」：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憨山本并作「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吴澄本两「辩」字皆作「辨」，其注以「不辨不博」为言；魏源校记谓傅奕作「善言辩言」，原文止此五字，疑谓两「者」字作「言」，未见傅本原文，故不强为之说。本站从王弼本作「辩」。
### 第 3 段
#### s003
**原文（繁體）**：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本站今译**：通达的人不务广博，务广博的人不通达。
**字词**
- 知者（zhī zhě）：知道、了悟之人；「知」古通「智」，此章諸家多讀如本字。
- 不博（bù bó）：不務多聞廣博；守一元、在乎精一、有一以貫之之謂。
- 博者（bó zhě）：多見聞而滯於言教之人。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知者，谓知道之士；不博者，守一元。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博者，多见闻；不知者，失要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极在一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知道之人，忘言绝学，所以不博；博学之士，耽滞名教，所以不知。故《西升经》云：人能图知天地万物，不知己之所由生，是大不知。又云：子能知一，万事毕。《庄子》云：文灭质，博溺心。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知，了悟也；博，多闻也。言体道了悟之人，在乎精一，不在多闻，故《庄子》云博溺心。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夫多闻者则滞于言教，滞教则终日言而尽物，既非了悟，故曰不知。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趋被务本，多识万端，目窥人事，无所穷极，为道之博，万物离散，是不知于道者也。
- 李荣《道德真经注》：子能知一，万事毕，知者不博也；文灭质，博溺心，迷至理，不知也。
- 苏辙《老子解》：有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学而日益者，未知道也。
### 第 4 段
#### s004
**原文（繁體）**：聖人不積。
**原文（简体）**：圣人不积。
**本站今译**：圣人有所施为而无所蓄积。
**字词**
- 不积（bù jī）：無所蘊積滯聚；諸家或以虛而無有、或以財德兩施、或以遣言釋之。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积，聚也。圣人有财惠物，有德教人，故不积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积，滞聚也。圣人妙达理源，深明法性，悟文字虚假，了言教空无，所说之理既明，能说之言亦遣，则于彼言教一无滞积，故云圣人不积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圣人去博与辩，如彼虚空，无所贮积，与物俱变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6）：不积者，虚怀也。犹如日月流辉，照临方嵎，物得己见，转益光华，犹圣人智彻于物，法施无穷也。江海洒润，善利万物，物得以生而源流不竭，亦犹圣人财施不尽也。
- 陆希声《道德经传》（通释 s004–s008）：圣人唯善是与而无私利，故无所蕴积。尽以善为人而己得善，斯愈有也；尽以利与人而己得利斯愈多也。天之道，春夏生之畜之，秋冬成之熟之，是利而不害；圣人之道，顺物之理而不与物争，盖法天而然也。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通释 s004–s008）：唯其无积，故万物与我为一；万物与我为一，则至富者也。故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使其有积也，则用之有时而既矣，安能愈有而愈多乎。老子之言也，内观诸心，外观诸物，仰观诸天，俯观诸地，无有不契，是信也；然而下士闻而笑之，天下以为似不肖，是不美也。言之至近而指至远，是善也；然而非以言为悦，是不辩也。其知至于无知，是知也；而其约不离乎吾心，是不博也。而学者以美与辩与博求之，则疏矣。老子之道也，以有积为不足，虽圣智犹绝而弃之，是无积也；故至无而供万物之求，则是愈有而愈多也。而学者于是不能刳心焉，则不可得而至也。凡物有所利则有所不利，有所不利则不能不害矣；唯天之道无所利则无所不利，无所不利则利而不害矣。凡物之有为者莫不有我有我故有争；唯圣人之道虽为而无为，无为故无我，无我故不争，是天之道而已矣。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4–s006）：圣人抱一而已，他无所积也。然施其所能以为人，推其所有以与人，人有尽而一无尽，然后知一之为贵也。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4–s006）：不积，谓虚而无有。为人，以所善言；与人，以所知言。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岂能愈有愈多也哉。《庄》曰：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4–s006）：以彼不知大道体虚，运而不积，而彼以积为务，故愈增障碍。殊不知有积则有散，有散则有穷；无积则无散，无散则无穷。由圣人体虚合道，忘言任真，了无所积，由其不积则不穷。所谓「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如枢得环中，以应无穷，故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也。
- 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圣人不积」，傅奕作「无积」。
**校记**
- 「圣人不积」与「圣人无积」：王弼通行本、道藏本王弼注本、河上公本、憨山本作「圣人不积」；陆希声、吕惠卿、苏辙经文作「圣人无积」，魏源校记谓傅奕亦作「无积」；苏辙注、「圣人抱一而已，他无所积」，陆希声传、吕惠卿传并就「无积」立论，与经文正相合。二句义不相远，「不积」就施为言，「无积」就胸次言。本站从通行本作「不积」。
### 第 5 段
#### s005
**原文（繁體）**：既以為人，己愈有。
**原文（简体）**：既以为人，己愈有。
**本站今译**：他尽心为旁人着想，自己反而更充实。
**字词**
- 愈有（yù yǒu）：益加充實；「有」謂德與道之不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既以为人，施设德化，己愈有德。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所尊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通释 s005–s006）：既，尽也；为，施化也。言己所有道德，尽特教人而无鄙吝，德弥高远，故言愈有，此德施也。所有财宝，尽特施散而果报弥广，故云愈多，此财施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通释 s005–s006）：既，尽也。言圣人虽不积滞言教，然众生发明慧心，必资圣人诱导，故圣人以清净理性尽与凡愚而教导之，于圣人慧解之性曾不减耗，故云愈多。注云「有，明自性；多，明外益」者，悟理之性既非他有，故云自性；因教之益不自中来，故云外益。明圣人教导凡愚，心弥慧解，故云愈有；惟敩学者理益精畅，故云愈多尔。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通释 s005–s006）：无为之旨，尽以与人，己益明；尽以与人，己益寿矣。
**校记**
- 「既以为人」与憨山「既已为人」：王弼、河上公、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本并作「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憨山本两「以」字皆作「已」，经文作「既已为人己愈有，既已与人己愈多」，其解亦屡称「由其不积则不穷」。以、已古字通，「既以」言以之为人、「既已」言已尝为人，二读皆可通。本站从王弼本作「既以」。
- 河上公四部丛刊本双栏错出与「夭」「巳」之讹：四部丛刊本此章注文夹行双栏错出，「信言不美」注析作「美者朴且质也／信者如其实不」，「辩者不善」注跨「也不善者舌」与「辩者谓巧言」两栏，「知者不博」注析作「不博者守一元也／知者谓知道之士」，「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注作「圣人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两行横隔，今并依文义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乙正；其「天之道利而不害」注「天」字讹作「夭」，经文「己愈有」刻本作「巳愈有」，《纂疏》所引同讹「夭」字。「山有玉掘其山，水有珠浊其渊」之「浊」，《纂疏》作「竭」。
### 第 6 段
#### s006
**原文（繁體）**：既以與人，己愈多。
**原文（简体）**：既以与人，己愈多。
**本站今译**：他尽心给予旁人，自己反而更丰富。
**字词**
- 愈多（yù duō）：益加廣多；「多」謂財與物之自歸。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既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物所归也。
### 第 7 段
#### s007
**原文（繁體）**：天之道，利而不害。
**本站今译**：天的法则，利于万物而无所伤害。
**字词**
- 天之道（tiān zhī dào）：天之常法；此章舉以證聖人之道。
- 利而不害（lì ér bù hài）：利於物而無所傷害；「害」或謂害物、或謂傷己。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之，大无所伤害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动常生成之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天然之道，生成万物，利益弘多，有何损害。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天道施生长养万物，利也；无所宰割，不害也。举喻欲明圣人之道弘益尔。
- 李荣《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天道施生，利也；常善救人，而不害也。争由心起，为因事生；圣人无心，自然无事，事既无事，为亦无为。
- 苏辙《老子解》（通释 s007–s008）：势可以利人，则可以害人矣；力足以为之，则足以争之矣。能利能害而未尝害，能为能争而未尝争，此天与圣人所以大过人而为万物宗者也。凡此皆老子之所以为书与其所以为道之大略也，故于终篇复言之。
- 吴澄《道德真经注》（通释 s007–s008）：利者，害之对，有利则必有害；天之道虽利而不害，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为者，争之端，有为则必有争；圣人之道虽为而不争，以不为为之，是以不争。
- 释德清《道德经解》（通释 s007–s008）：且天乃无言之圣，圣乃有言之天。以天道不积，其体至虚，故四时运而不竭，利尽万物而不伤其体，故曰天之道利而不害。害，非害物之害，乃不伤己之意。圣人法天利用，故终日运用，为物作则，而了然无物可当于情，故曰为而不争。争，谓与物竞也。斯盖虚心游世，超然独立于万物之上矣。老子学问工夫，真实直捷处，尽在于此，故结全书立言之旨，妙尽于是矣。学者勉哉。
### 第 8 段
#### s008
**原文（繁體）**：聖人之道，為而不爭。
**原文（简体）**：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本站今译**：圣人的法则，行其所当行而不与物争。
**字词**
- 为而不争（wéi ér bù zhēng）：施為化成而不與物競。
**注疏**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圣人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故能全其圣功也。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顺天之利，不相伤也。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圣人上德，法道虚通，施为至化，被及群品，谦以自牧，成功不居，推功于物，故言不争也。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圣人之道，凡所作为而与物不争者，圣人无所积滞，与人愈有，是以不争尔。
**校记**
- 全书末章与「德经终」：河上公本卷末题「河上公老子德经终」，憨山本篇末题「老子道德经解下篇终」，吴澄此章注末着「右第六十八章」并云「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魏源本此章后也作「右第六十八章」；苏辙谓「于终篇复言之」，憨山谓「此结通篇立言之旨」。诸家同以此章当全书收结之地。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按语，故二家均不列。
## 来源与许可
-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章句》（汉，传汉文帝时）：分章句解，兼重治身与治国；此章题「显质第八十一」，逐句为注十一条：以信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释信言不美，以滋美之言者孳华词、不信者饰伪多空虚释美言不信，以善者以道修身不彩文释善者不辩，以巧言、舌致患、山有玉掘其水、辩口多言亡其身释辩者不善，以知道之士守一元释知者不博，以多见闻者失要真释博者不知，以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释圣人不积，以施设德化己愈有德释既以为人，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释既以与人，以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之释天之道，以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释圣人之道。此章据四部丛刊本，参《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注十一条，四部丛刊本此章末题「河上公老子德经终」。
- 王弼《老子道德经注》（魏，226–249）：以无为本、以崇本息末为宗；此章注八条：「实在质也」就信言不美下语，「本在朴也」就美言不信下语，「极在一也」就知者不博下语，「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就圣人不积下语，「物所尊也」「物所归也」分就既以为人、既以与人下语，「动常生成之也」释天之道，「顺天之利，不相伤也」释圣人之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博者不知」之下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此章据道藏本，经注相连，今析出八条；注八条。
- 成玄英《老子道德经义疏》（唐，约 608–669）：重玄义疏，先标章义次科段疏文；此章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标「信言章即是第三段文，总结前旨」，分一章内义为三重：第一明上德之人妙绝言辩、第二明上德之人财德两施、第三总结上德利物忘功。章义述意以良药苦口、大辩若讷起，历言散道德以教凡愚、不鸣不飞之鸟一起冲天、怀痴怀𫘤之夫百年何悟，末以黄卷学浅、物色函关、同志之者无忘此心收之。其疏以信实美浮艳释首二句，引《庄子》犬不善吠、人不善言之喻；以辩别、天地指马之喻释善者不辩；引《西升经》大不知、《庄子》文灭质博溺心释知者不博；以有财惠物、有德教人释不积；以德施、财施分释愈有、愈多；以生成万物利益弘多释天之道；以法道虚通、成功不居、推功于物释不争。章义二则、疏七条，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
- 唐玄宗《道德真经注疏》（唐，685–762）：开元御疏；《玄德纂疏》卷二十此章仅引御疏、未引御注，故本章只列御疏十条：以圣教信实之言故与俗相违释信言不美，以代教甘美之言多合于俗、既非信实不可化人释美言不信，以悟教之善在于修行、行而忘之曾不执滞释善者不辩，以言教曾不悟了、修行惑滞既多释辩者不善，以在乎精一不在多闻、引《庄子》博溺心释知者不博，以多闻则滞于言教、终日言而尽物释博者不知，以所说之理既明、能说之言亦遣、一无滞积释圣人不积，以清净理性尽与凡愚而慧解之性曾不减耗释愈有愈多，且引御注「有，明自性；多，明外益」之文以申其义；以施生长养万物、无所宰割释天之道，以无所积滞、与人愈有、是以不争释圣人之道。此章据《玄德纂疏》卷二十所引御疏。
- 严遵《道德真经指归》（汉，约前 83–10）：《指归》原卷此章早佚，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严曰」五则：一谓容疏者讷谓之不辩、挽挽而成、默默而信，动得天心、静得地意，为君子之本、百行之长；一谓散朴浇淳、诬天诬地、变化文辞以倾家国，故不善；一谓多识万端、目窥人事无所穷极，为道之博则万物离散，是不知于道者；一谓圣人去博与辩、如彼虚空、无所贮积、与物俱变；一谓无为之旨尽以与人，己益明、己益寿。其说以天心地意、朴淳之散立言，于辩与博独持深戒。辑文五则。
- 李荣《道德真经注》（唐，约 600–680）：唐初重玄家注，此章本集不存，惟《玄德纂疏》卷二十存「荣曰」五条：以言以宣心非关妄作、务存实理不在华词，与甘言失真、轻诺寡实释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以大辩若讷无劳词费、偏词过当多言数穷释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以子能知一万事毕、文灭质博溺心释知者不博、博者不知；以不积者虚怀，犹日月流辉照临方嵎、物得己见转益光华，喻圣人智彻于物、法施无穷，江海洒润善利万物、源流不竭，喻圣人财施不尽，合释圣人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道施生利也、常善救人而不害，争由心起、为因事生、圣人无心自然无事、事既无事为亦无为释末二句。注五条。
- 陆希声《道德经传》（唐，？–895）：唐末传本，此章无章题，全章为传二节：前节以信实之言不必美以其质、美好之言不必信以其华、善于心者不必辩本乎朴、辩于口者不必善贵乎言、知其要者不必博少则得、博于事者不必知多则惑，历举三对而皆归于质要；后节谓圣人唯善是与而无私利故无所蕴积，尽以善为人而己得善斯愈有，尽以利与人而己得利斯愈多，天道春夏生之畜之、秋冬成之熟之为利而不害，圣人顺物之理而不与物争、盖法天而然。传二节。
- 吕惠卿《道德真经传》（宋，1032–1111）：北宋传本，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全章为传二节：前节以道之为物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可以默契、不可以情求，故信言者信此而已，由是美者不信、辩者不善、博者不知可知已，虽美与辩与博而不当于道；圣人与道合体，夫何积之有哉。后节谓唯其无积故万物与我为一、为至富，是以愈有愈多；老子内观诸心、外观诸物，无有不契是信，而下士闻而笑之、天下以为似不肖是不美，言之至近而指至远是善，而非以言为悦是不辩，其知至于无知、其约不离吾心是不博；末谓唯天之道无所利则无所不利、故利而不害，唯圣人之道虽为而无为、无为故无我、无我故不争。传二节。
- 苏辙《老子解》（宋，1039–1112）：宋代蜀本之学，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经文「圣人不积」作「圣人无积」。注五条：以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不必信释首二句；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释次二句；以有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学而日益者未知道也释三句；以圣人抱一而已、他无所积，施其所能以为人、推其所有以与人，人有尽而一无尽，然后知一之为贵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势可以利人则可以害人、力足以为之则足以争之，能利能害而未尝害、能为能争而未尝争，此天与圣人所以大过人而为万物宗，且谓凡此皆老子为书为道之大略、故于终篇复言之。注五条。
- 吴澄《道德真经注》（元，1249–1333）：元注改章次，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德经之末。注三条而系以章末总评：前注以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必虚饰而非实，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实有知者学不务博起论，并谓此书卒章其言如此，故其书和平简约、不辨不博，盖实善实知，皆真实之言而不虚饰以为美；中注谓不积者虚而无有，为人以其所善、与人以其所知，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岂能愈有愈多，引《庄子》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为证；后注以利者害之对、为者争之端释末二句，谓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以不为为之是以不争。章末总评曰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注三条、总评一则。
- 释德清《道德经解》（明，1546–1623）：明人以禅解《老》，此章次为八十一而无章题，全章作解（本站析为四读）：谓此结通篇立言之旨、以明老氏立教之宗，信言不美乃释疑之辞，以明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之意；首章云道可道非常道，今上下五千余字岂非言耶，故于终篇自解以释后世之疑；以字字皆从真实理中流出、借以彰道妙释信实而不美；以世衰道微、学者不达无言之旨，杨朱、墨翟、列御寇、公孙龙之徒以辩博为宗，多歧亡羊、多方丧真，去道转远释不辩不博；以大道体虚、运而不积，有积则有散有穷，无积则无散无穷，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如枢得环中以应无穷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乃无言之圣、圣乃有言之天，四时运而不竭、利尽万物而不伤其体释利而不害，以了然无物可当于情释为而不争，末云老子学问工夫真实直捷处尽在于此。解一节。
- 魏源《老子本义》（清，1794–1857）：清人以校勘治《老》，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与辑评：校记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傅奕作「善言辩言」、「圣人不积」傅奕作「无积」，又录姚鼐分此章为三章（信言不美六句、圣人不积三句、天之道三句）之说而断之曰「今不取」；辑评引王弼、吴澄、焦竑三家，其中所引王弼以「本在朴也」隶「善者不辩」之下，与道藏本王弼注异，本站取其异同入校记；焦氏此章之语别无底本可据，不另立家数。校记四条。
- LibreBook 编者《今译》（当代）：编者据旧注与上下文所作语体今译，供阅读参照。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