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庄子·人间世》 > 《人间世》为《庄子》内篇第四。全篇由颜回请行发端，历心斋、叶公子高使齐、颜阖傅太子、匠石遇栎社、南伯子綦见大木、支离疏、楚狂接舆诸章，发明处人间世、虚己顺物、无用之用之旨。本站以郭庆藩《庄子集释》为底本，分列郭象注、成玄英疏、陆德明释文与清儒按语，并附编者今译。 - 站点：LibreBook · 自由典籍（https://librebook.net） - 在线阅读：https://librebook.net/zhuangzi/renjianshi/ - 底本：郭庆藩《庄子集释》（清光绪间长沙思贤讲舍刻本系统） - 注疏参校：《南华真经注疏》卷五（正统道藏本，DZ0745） - 本站今译：CC BY-SA 4.0；原文与旧注：公有领域 - 数据版本：v0.10.0 · 2026-10-29 - 全篇统计：190 句 · 601 条注 · 104 条字词注 · 16 条校记 ## 说明 本文件由 LibreBook 构建脚本从结构化数据生成，供检索、引用与生成式阅读使用。原文保留繁体，另附本站简体转写与逐句今译；注疏按通释范围系于起始句，不把跨句总论硬塞进单句解释。标点与异文仍待逐字复核原刻，引用时请回到来源页核对。 ## 正文 ### 第 1 段 #### s001 **原文（繁體）**：顏回見仲尼，請行。 **原文（简体）**：颜回见仲尼，请行。 **本站今译**：颜回拜见孔子，请求辞行。 **字词** - 颜回（yán huí）：孔子弟子，字子淵，魯國人。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间之变故，世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随变所适而不荷其累也。《人间世》此人间见事，世所常行者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文选潘安仁秋兴赋注引司马云：言处人间之宜，居乱世之理，与人群者不得离人。然人间之事故，与世异宜，唯无心而不自用者，为能唯变所适而何足累。释文阙。《离人》力智反。《不荷》胡我反，又音河。《其累》力伪反。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姓颜，名回，字子渊，鲁人也；孔子三千门人之中，总四科入室弟子也。仲尼者，姓孔，名丘，字仲尼，亦鲁人，殷汤之后，生衰周之世，有圣德，即颜回之师也。其根由事迹，遍在儒史，今既解释庄子，意在玄虚，故不复委碎载之耳。然人间事绪，纠纷实难，接物利他，理在不易，故寄颜孔以显化导之方，托此圣贤以明心斋之术也。孔圣颜贤耳。 - 陆德明《经典释文》：《颜回》孔子弟子，姓颜，名回，字子渊，鲁人也。 - 王夫之《庄子解》：人间世无不可游也，而入之也难。既生于其间，则虽乱世暴君，不能逃也。乱世者，善恶相轧之积。恶之轧善也方酷，而善复挟其有用之材，以轧恶而取其名。名之所在，即刑之所悬矣。惟养无用，而去知以集虚，则存于己者定而忘人。生死可外，而况于名？物不能伤，而后庶几于化。此篇为涉乱世以自全而全人之妙术，君子深有取焉。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01–s012）：颜子之心齐，存诸己者也。夫子所语叶公「托于不得已」而「致命」，存诸人者一存诸己者也。蘧伯玉告颜阖以「形就心和」而「不入不出」，已有以存则可以存诸人也。以存诸己者为至，不得已而应，而持之以慎，要以不迷于己，不亟求于人，则条贯通一而道不杂。惟宅心于虚白而弃其心知之用者能之，暴人固无足畏也。 ### 第 2 段 #### s002 **原文（繁體）**：曰：「奚之？」 **本站今译**：孔子问：“到哪里去？” **字词** - 奚（xī）：何、哪裡。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奚，何也。之，适也。质问颜回欲往何处耳。 ### 第 3 段 #### s003 **原文（繁體）**：曰：「將之衛。」 **原文（简体）**：曰：「将之卫。」 **本站今译**：颜回说：“准备去卫国。” **字词** - 卫（wèi）：國名，此指衛靈公之子蒯瞶時期的衛國。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卫，即殷纣之都，又是康叔之封，今汲郡卫州是也。此则颜答孔问欲行之所也。 ### 第 4 段 #### s004 **原文（繁體）**：曰：「奚為焉？」 **原文（简体）**：曰：「奚为焉？」 **本站今译**：孔子问：“去那里做什么？”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欲往卫国，何所云为？重责颜生行李意谓矣。 ### 第 5 段 #### s005 **原文（繁體）**：曰：「回聞衛君，其年壯，其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過；輕用民死，死者以國量乎澤若蕉，民其無如矣。 **原文（简体）**：曰：「回闻卫君，其年壮，其行独；轻用其国，而不见其过；轻用民死，死者以国量乎泽若蕉，民其无如矣。 **本站今译**：颜回说：“我听说卫君年纪壮盛，行事专断；轻率地役使国力，却看不见自己的过失；轻率地让百姓送死，死的人多得要以国家来计量，尸横泽地如同草芥，百姓真是无处可归了。 **字词** - 行独（xíng dú）：行事專斷，不與人同。 - 蕉（jiāo）：草芥；一說通「焦」，枯焦。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与民同欲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卫君，即灵公之子蒯瞆也，荒淫昏乱，纵情无道。其年少壮而威猛可畏，独行凶暴而不顺物心。颜子述己所闻以答尼父。 - 陆德明《经典释文》：《卫君》司马云：卫庄公蒯瞆也。案左传，卫庄公以鲁哀十五年冬始入国，时颜回已死，不得为庄公，盖是出公辄也。《其行》下孟反。《独》崔云：自专也。向云：与人异也。郭云：不与人同欲。 - 郭象《庄子注》：夫君人者，动必乘人，一怒则伏尸流血，一喜则轩冕塞路。故君人者之用国，不可轻之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民为邦本，本固则邦宁。不能爱重黎元，方欲轻蔑其用，欲不颠覆，其可得乎！ - 郭象《庄子注》：莫敢谏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强足以距谏，辨足以饰非，故百姓惶惧而吞声，有过而无敢谏者也。 - 郭象《庄子注》：轻用之于死地。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不凝动静，泰然自安，乃轻用国民，投诸死地也。 - 郭象《庄子注》：举国而输之死地，不可称数，视之若草芥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蕉，草芥也。或征战屡兴，或赋税烦重，而死者其数极多。语其多少，以国为量，若举为数，造次难悉。纵恣一身，不恤百姓，视于国民，如薮泽之中草芥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国量》音亮。李力章反。《若蕉》似遥反。徐在尧反。向云：草芥也。崔云：芟刈也，其泽如见芟夷，言野无青草。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蕉亦同樵，故可训芟夷。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蕉与焦通。风俗通，水草交厝，名之为泽。若焦者，水竭草枯，如火□然，即诗如惔如焚之意。左传成九年，虽有姬姜，无弃蕉萃，班固宾戏，朝而荣华，夕而焦瘁。蕉焦字通。博雅：蕉，黑也，亦通焦。陆氏音义引向云艸芥也，崔云芟刈也，并误。 - 陆德明《经典释文》：《称数》所主反。 - 郭象《庄子注》：无所依归。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君上无道，臣子饥荒，非但无可柰何，亦乃无所归往也。 #### s006 **原文（繁體）**：回嘗聞之夫子曰：『治國去之，亂國就之，醫門多疾。』 **原文（简体）**：回尝闻之夫子曰：『治国去之，乱国就之，医门多疾。』 **本站今译**：我曾听先生说：‘治理得好的国家可以离开，混乱的国家应该前往，就像医生的门前病人多一样。’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06–s007）：庶，冀也。几，近也。瘳，愈也。治邦宁谧，不假匡扶；乱国孤危，应须规谏。颜生今将化卫，是以述昔所闻，思其禀受法言，冀其近于善道。譬彼医门，多能救疾，方兹贤士，必能拯难，荒淫之疾，庶其瘳愈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06–s007）：《治国》直吏反。《医门》于其反。《思其则》绝句。崔李云：则，法也。《有瘳》丑由反。李云：愈也。阙误引江南李氏本其下有所行二字，则字属下句。 #### s007 **原文（繁體）**：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其國有瘳乎！」 **原文（简体）**：愿以所闻思其则，庶几其国有瘳乎！」 **本站今译**：我希望用所听到的道理去斟酌救治的办法，或许卫国能因此痊愈吧！” ### 第 6 段 #### s008 **原文（繁體）**：仲尼曰：「譆！ **原文（简体）**：仲尼曰：「嘻！ **本站今译**：孔子说：“唉！ **字词** - 嘻（xī）：嘆詞，同「嘻」，表驚怪。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08–s009）：其道不足以救彼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08–s009）：嘻，怪笑声也。若，汝也。殆，近也。孔子哂其术浅，未足化他，汝若往于卫，必遭刑戮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08–s009）：《嘻》音熙，又于其反。阙误引张君房本殆在而字下。 #### s009 **原文（繁體）**：若殆往而刑耳！ **本站今译**：你恐怕去了就会被刑戮啊！ **字词** - 殆（dài）：近、將近。 ### 第 7 段 #### s010 **原文（繁體）**：夫道不欲雜，雜則多，多則擾，擾則憂，憂而不救。 **原文（简体）**：夫道不欲杂，杂则多，多则扰，扰则忧，忧而不救。 **本站今译**：道不能混杂，混杂就会多事，多事就会纷扰，纷扰就会忧患，忧患就不可救药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宜正得其人。 - 郭象《庄子注》：若夫不得其人。则虽百医守病，适足致疑而不能一愈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灵通之道，唯在纯粹。必其喧杂则事绪繁多，事多则中心扰乱，心中扰乱则忧患斯起。药病既乖，彼此俱困，己尚不立，焉能救物哉！ #### s011 **原文（繁體）**：古之至人，先存諸己而後存諸人。 **原文（简体）**：古之至人，先存诸己而后存诸人。 **本站今译**：古代的至人，先使自己的德行站稳，然后才去扶助别人。 **字词** - 存（cún）：立、存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有其具，然后可以接物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诸，于也。存，立也。古昔至德之人，虚怀而游世间，必先安立己道，然后拯救他人，未有己身不存而能接物者也。援引古人，以为鉴诫。 #### s012 **原文（繁體）**：所存於己者未定，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 **原文（简体）**：所存于己者未定，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 **本站今译**：自己立身的基础还不稳固，哪有工夫去管暴人的所作所为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虚心以应物，而役思以犯难，故知其所存于己者未定也。夫唯外其知以养真，寄妙当于群才，功名归物而患虑远身，然后可以至于暴人之所行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唯虚心以应务，忘智以养真，寄当于群才，归功于万物者，方可处涉人间，逗机行化也。今颜回存立己身，犹未安定，是非喜怒，勃战胸中，有何容暇，辄至于卫，欲谏暴君！此行未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役思》息嗣反。《远身》于万反。 ### 第 8 段 #### s013 **原文（繁體）**：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蕩而知之所為出乎哉？ **原文（简体）**：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而知之所为出乎哉？ **本站今译**：况且你知道德行之所以被摇荡、智巧之所以产生的原因吗？ **字词** - 荡（dàng）：搖蕩、動搖。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13–s014）：德之所以流荡者，矜名故也；知之所以横出者，争善故也。虽复桀跖，其所矜惜，无非名善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13–s014）：汝颇知德荡智出所由乎哉？夫德之所以流荡丧真，为矜名故也；智之所以横出逾分者，争善故也。夫唯善恶两忘，名实双遣者，故能至德不荡，至智不出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13–s014）：《而知》音智。下及注同。《所为》于伪反。《争善》此及下争名二字依字读。《虽复》扶又反。下皆同。《桀跖》之石反。桀，夏王也。跖，盗跖也。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13–s024）：心一而已，而使之杂以扰者，是非也。是非交错于天下，皆生于知。知以生是，是以形非，歧途百出；善者一是非也，暴者一是非也，交争而扰不可言矣。夫知生于心，还以乱心，故尽人之心，不可胜诘。心各有知，不知者不肯诎于不知，则气以愤兴，既以忤人之心，复以犯人之气。暴人之气尤为猛烈，则恶其美也深，见为菑己，而报以菑也倍酷。然且以吾心之善、吾气之正，乘而斗之，先自丧其和平，德又恶得而厚，信又恶得而矼邪？欲伸其气则心必杂，心杂而目、口、色、容交失其则；乃至彼此交菑身死国亡，犹曰吾直言之气，自伸于千古。心知之荡德，一至此乎！ #### s014 **原文（繁體）**：德蕩乎名，知出乎爭。 **原文（简体）**：德荡乎名，知出乎争。 **本站今译**：德行因追求名声而摇荡，智巧因争竞而产生。 #### s015 **原文（繁體）**：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 **原文（简体）**：名也者，相轧也；知也者，争之器也。 **本站今译**：名声，是互相倾轧的缘由；智巧，是争端的器具。 **字词** - 轧（yà）：傾軋、排擠。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15–s016）：夫名智者，世之所用也。而名起则相轧，智用则争兴，故遗名知而后行可尽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15–s016）：札，伤也。夫矜名则更相毁损，显智则争竞路兴。故二者并凶祸之器，不可尽行于世。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15–s016）：《相札》徐于八反，又侧列反。李云：折也。崔云：夭也。亦作轧。崔又云：或作礼，相宾礼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15–s016）：今本作轧。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15–s016）：相札，犹言相甲也。广雅：札，甲也；今本札讹作礼。又：车搹，焦札也；太平御览引作鵻礼，钞本引作鹪礼。古礼字作□，与札相似，札讹为□，后人又改为礼耳。（今本广雅作鹪□，亦札之讹。）崔譔札或作礼，亦沿札□形似而误。（淮南说林篇鸟力胜日而服于□礼，礼亦为札之讹。）轧字依赵谏议本及世德堂本改。卢校亦作轧。覆宋本作□，盖至之破体。不可尽，依正文及注改。 #### s016 **原文（繁體）**：二者凶器，非所以盡行也。 **原文（简体）**：二者凶器，非所以尽行也。 **本站今译**：这两样都是凶器，不能用来尽行于世。 ### 第 9 段 #### s017 **原文（繁體）**：且德厚信矼，未達人氣，名聞不爭，未達人心。 **原文（简体）**：且德厚信矼，未达人气，名闻不争，未达人心。 **本站今译**：即使德行深厚、信义坚实，也还没有与对方的意气相通；名声虽高而不与人争，也还没有与对方的心意相通。 **字词** - 矼（qiāng）：堅實、確實。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矼，确实也。假且道德纯厚，信行确实，芳名令闻，不与物争，而卫君素性顽愚，凶悖少鉴，既未达颜回之意气，岂识匡扶之心乎！ - 陆德明《经典释文》：《信矼》徐古江反。崔音控。简文云：□实貌。 #### s018 **原文（繁體）**：而強以仁義繩墨之言術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惡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 **原文（简体）**：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是以人恶有其美也，命之曰菑人。 **本站今译**：却勉强用仁义绳墨一类的话述说于暴人面前，这是拿别人所厌恶的来贩卖自己的美德，可以称为“灾人”。 **字词** - 绳墨（shéng mò）：木工取直的墨線，喻仁義法度。 - 术（shù）：通「述」，陳述。 - 菑人（zāi rén）：害人的人。菑，同「災」。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投人夜光，鲜不按剑者，未达故也。今回之德信与其不争之名，彼所未达也，而强以仁义准绳于彼，彼将谓回欲毁人以自成也。是故至人不役志以经世，而虚心以应物，诚信著于天地，不争畅于万物，然后万物归怀，天地不逆，故德音发而天下响会，景行彰而六合俱应，而后始可以经寒暑，涉治乱，而不与逆鳞迕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绳墨之言，即五德圣智也。回之德性，卫君未达，而强用仁义之术行于暴人之前，所述先王美言，必遭卫君憎恶，故不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强》其两反。注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作彊。书内并同，不重出。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祭义结诸心形诸色而术省之，郑注：术当作述。术暴人之前，犹言述诸暴人之前。 - 陆德明《经典释文》：《人恶有》乌路反。下恶不肖及注同。崔本有作育，云：卖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释文恶音乌路反，非也。美恶相对为文，当读如本字。有者，育字之误。释文云，崔本作育，云卖也。说文贝部：□，□也，读若育。此育字即□之假字，经传每以鬻为之，鬻亦音育也。以人恶育其美，谓以人之恶鬻己之美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鲜不》息浅反。《涉治》直吏反。《迕》音误。 **校记** - 术暴人之前：底本作「术」，郭嵩焘谓「术当作述」，即述说于暴人之前；俞樾、郭庆藩又辨「有」为「育（鬻）」之误，谓以人之恶鬻己之美。正文从底本，字词注出「术」「有」二说。 #### s019 **原文（繁體）**：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為人菑夫！ **原文（简体）**：菑人者，人必反菑之，若殆为人菑夫！ **本站今译**：害人的人，别人必定反过来害他，你恐怕要被人所害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适不信受，则谓与己争名而反害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命，名也。卫侯不达汝心，谓汝菑害于己，既遭疑贰，必被反菑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菑》音灾。下皆同。 #### s020 **原文（繁體）**：且苟為悅賢而惡不肖，惡用而求有以異？ **原文（简体）**：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恶用而求有以异？ **本站今译**：况且如果卫君真是喜爱贤才而厌恶不肖，哪里还用得着你去寻求与众不同的做法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苟能悦贤恶愚，闻义而服，便为明君也。苟为明君，则不苦无贤臣，汝往亦不足复奇；如其不尔，往必受害。故以有心而往，无往而可；无心而应，其应自来，则无往而不可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殆，近也。夫，叹也。汝若往卫，必近危亡，为暴人所灾害，深可叹也。且卫侯苟能悦爱贤人，憎恶不肖，故当朝多君子，屏黜小人，已有忠臣，何求于汝！汝至于彼，亦何异彼人！既与无异，去便无益。 - 陆德明《经典释文》：《菑夫》音扶。《不肖》音笑，徐苏叫反。似也。《恶用》音乌。 #### s021 **原文（繁體）**：若唯無詔，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 **原文（简体）**：若唯无诏，王公必将乘人而斗其捷。 **本站今译**：你只要开口进言，王公必将仗势凌人，争斗口舌之快。 **字词** - 诏（zhào）：告、言。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1–s022）：汝唯有寂然不言耳，言则王公必乘人以君人之势而角其捷辩，以距谏饰非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诏，言也。王公，卫侯也。汝若行卫，唯当默尔不言，若有箴规，必遭戮辱。且卫侯恃千乘之势，用五等之威，饰非距谏，斗其捷辩，汝既恐怖，何暇匡扶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1–s022）：《若唯》郭如字，一音唯癸反。《无诏》绝句。诏，告也，言也。崔本作詻，音□，云：逆击曰詻。《王公必将乘人》绝句。《而斗其捷》在接反。崔读若唯无詻王公绝句，必将乘人而斗绝句。捷作接，其接，引续也。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1–s022）：其言辩捷，使人眼眩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荧，眩也。卫侯虽荒淫暴虐，而甚俊辩聪明，加持人君之威，陵藉忠谏之士，故颜回心生惶怖，眼目眩惑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1–s022）：《荧之》户扃反。向崔本作营，音荧。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21–s022）：营荧字，古通用，皆□之借字也。说文：□，惑也，从目，荧省声。玉篇：□，唯并胡亭二切。字或作荧，通作营，又通作荣。史记孔子世家匹夫而荧惑诸侯，荧，司马贞本作营。汉书吴王濞传、淮南王安传营惑，史记并作荧惑。否象传不可荣以禄，虞翻本荣作营，谓不可惑以禄也。汉书礼乐志营乱富贵之耳目，汉纪营作荣。皆其证。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1–s022）：《眼眩》玄遍反。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1–s022）：不能复自异于彼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纵有谏心，不敢显异，颜色靡顺，与彼和平。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1–s022）：自救解不暇。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卫侯位望既高，威严可畏，颜生恐祸及己，忧惧百端，所以口舌自营，略无容暇。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形，见也。既惧灾害，故委顺面从，擎跽曲拳，形迹斯见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1–s022）：《容将形之》谓擎跽也。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1–s022）：乃且释己以从彼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1–s022）：岂直外形从顺，亦乃内心和同，不能进善而更成彼恶故也。 #### s022 **原文（繁體）**：而目將熒之，而色將平之，口將營之，容將形之，心且成之。 **原文（简体）**：而目将荧之，而色将平之，口将营之，容将形之，心且成之。 **本站今译**：到那时你的眼睛会被炫惑，脸色会变得平和顺从，口里只顾营救自己，容貌会迁就对方，内心也就跟着认同他了。 **字词** - 荧（yíng）：眩惑。 #### s023 **原文（繁體）**：是以火救火，以水救水，名之曰益多。 **本站今译**：这就叫用火救火，用水救水，可以称为益多。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适不能救，乃更足以成彼之威。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以，用也。夫用火救火，猛燎更增；用水救水，波浪弥甚。故颜子之行，适足成卫侯之暴，不能匡劝，可谓益多也 #### s024 **原文（繁體）**：順始無窮，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於暴人之前矣！ **原文（简体）**：顺始无穷，若殆以不信厚言，必死于暴人之前矣！ **本站今译**：顺从开头就会没完没了，你恐怕会因不被信任而说厚直之言，必定死在暴人面前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寻常守故，未肯变也。 - 郭象《庄子注》：未信而谏，虽厚言为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汝之忠厚之言，近不信用，则虽诚心献替，而必遭刑戮于暴虐君人之前矣。营字依汉书改。 ### 第 10 段 #### s025 **原文（繁體）**：且昔者桀殺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傴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擠之。 **原文（简体）**：且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以下拂其上者也，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 **本站今译**：从前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他们都是修养自身、以臣下之位爱抚君主的百姓，却以臣下身份违逆君上，所以他们的君主就趁他们修身之名而排挤杀害他们。 **字词** - 关龙逢（guān lóng páng）：夏桀時賢臣，因忠諫被殺。 - 比干（bǐ gān）：商紂叔父，因忠諫被剖心。 - 伛拊（yǔ fǔ）：愛養、撫育。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龙逢比干，居下而任上之忧，非其事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谥法，贼民多杀曰桀，残义损善曰纣。姓关，字龙逢，夏桀之贤臣，尽诚而遭斩首。比干，殷纣之庶叔，忠谏而被割心。伛拊，犹爱养也。拂，逆戾也。此二子者，并古昔良佐，修饰其身，仗行忠节，以臣下之位，忧君上之民，臣有德而君无道，拂戾其君，咸遭戮辱。援古证今，足为龟镜。是知颜回化卫，理未可行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关龙逢》夏桀之贤臣。《王子比干》殷纣之叔父。《以下》遐嫁反。《伛》纡甫反。《拊》徐向音抚。李云：伛拊，谓怜爱之也。崔云：犹呕呴，谓养也。《拂其》符弗反。崔云：违也。又芳弗反。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25–s029）：是非者，名而已矣。是者，名之荣也；非者，名之辱也。虽桀纣未有安于名之辱者，而逢比以其心之所是，盛气以凌之，使欲求一逃于辱名之径而不可得。心既逆而气复相持以不下，则岂徒菑于逢比之身哉？逢比死而桀纣之恶益甚，夏殷之亡益速。水火之祸，可胜言邪！丛枝、胥敖、有扈且与尧禹争名，尧禹不假借三国以名，而用兵不止。然则欲免于争名之累者，是非之辨其可执为绳墨乎？ #### s026 **原文（繁體）**：是好名者也。 **本站今译**：这就是好名的下场。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欲令臣有胜君之名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挤，坠也，陷也，毒也。夏桀殷纣，无道之君，自不揣量，犹贪令誉，故因贤臣之修饰，肆其鸩毒而陷之。意在争名逐利，遂至于此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以挤》徐子计反，又子礼反。司马云：毒也。一云：陷也。方言云：灭也。简文云：排也。《是好》呼报反。《欲令》力呈反。 #### s027 **原文（繁體）**：昔者堯攻叢枝、胥敖，禹攻有扈，國為虛厲，身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實無已。 **原文（简体）**：昔者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国为虚厉，身为刑戮，其用兵不止，其求实无已。 **本站今译**：从前尧攻丛枝、胥敖，禹攻有扈，这些国家化为废墟、鬼哭狼嚎，君主自身遭刑戮，因为他们用兵不止，贪求实利没有止境。 **字词** - 虚厉（xū lì）：化為廢墟與厲鬼。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27–s028）：夫暴君非徒求恣其欲，复乃求名，但所求者非其道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27–s028）：尧禹二君，已具前解。丛枝，胥敖，有扈，并是国名。有扈者，今雍州鄠县是也。宅无人曰虚，鬼无后曰厉。言此三国之君，悉皆无道，好起兵戈，征伐他国。岂唯贪求实利，亦乃规觅虚名，遂使境土丘虚，人民绝灭，身遭刑戮，宗庙颠殒。贪名求实，一至如斯，今古共知，汝独不闻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7–s028）：《丛支》才公反。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27–s028）：今本作枝。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27–s028）：《有扈》音户。司马云：国名，在始平郡。案即今京兆鄠县也。《虚厉》如字，又音墟。李云：居宅无人曰虚，死而无后为厉。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27–s028）：虚厉即虚戾也。墨子鲁问篇是以国为虚戾，赵策齐为虚戾，均作戾。戾厉古音义通。诗小雅节南山篇降此大戾，大雅瞻卬篇戾作厉。小宛翰飞戾天，文选西都赋注引韩诗作厉。孟子滕文公篇狼戾，盐铁论未通篇作梁厉。皆其证。 #### s028 **原文（繁體）**：是皆求名實者也，而獨不聞之乎？ **原文（简体）**：是皆求名实者也，而独不闻之乎？ **本站今译**：这些都是追求名与实的人，你难道没听说过吗？ #### s029 **原文（繁體）**：名實者，聖人之所不能勝也，而況若乎！ **原文（简体）**：名实者，圣人之所不能胜也，而况若乎！ **本站今译**：名与实，连圣人都不能胜过，何况你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惜名贪欲之君，虽复尧禹，不能胜化也，故与众攻之，而汝乃欲空手而往，化之以道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庸人暴主，贪利求名，虽尧禹圣君，不能怀之以德，犹兴兵众，问罪夷凶。况颜子匹夫，空手行化，不然之理，亦在无疑故也。 ### 第 11 段 #### s030 **原文（繁體）**：雖然，若必有以也，嘗以語我來！」 **原文（简体）**：虽然，若必有以也，尝以语我来！」 **本站今译**：虽然这样，你一定有你的办法，试着告诉我吧！”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尝，试也。汝之化道，虽复未弘，既欲请行，必有所以，试陈汝意，告语我来。 - 陆德明《经典释文》：《语我》鱼据反。下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旧作鱼豫反，讹。今改正。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30–s036）：诘其所以者，所以夺之也。至于未始有回，则又安从有以哉？以者，乘人之无以而斗之，抑乘人所以者之不善而斗之，以生于心知，而非人心之有。有以则作于其气，而逆人之气：以其端乘其邪，以其虚乘其窒，以其勉乘其惰，以其一乘其纷。「端勉」不可也，「虚一」亦不可也。盖端而虚，则非虚；勉而一，则非一也。以充扬之色伺人之感而乘机以进，自谓之虚；以执而不化者，日渐进之以求成效，自谓之一；皆挟其所以，成乎心而形乎容者也。虽或免乎暴人之暴怒，而内之憎忌益深，岂但德之不成与，菑且逮之矣！ ### 第 12 段 #### s031 **原文（繁體）**：顏回曰：「端而虛，勉而一，則可乎？」 **原文（简体）**：颜回曰：「端而虚，勉而一，则可乎？」 **本站今译**：颜回说：“我端正而虚心，勉力而专一，这样可以吗？” **字词** - 端而虚（duān ér xū）：外表端正而內心虛靜。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正其形而虚其心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端正其形，尽人臣之敬；虚豁心虑，竭匡谏之诚。既承高命，敢述所以耳。 - 郭象《庄子注》：言逊而不二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勉厉身心，尽诚奉国，言行忠谨，才无差二。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如前二术，可以行不？ ### 第 13 段 #### s032 **原文（繁體）**：曰：「惡！ **原文（简体）**：曰：「恶！ **本站今译**：孔子说：“唉！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32–s033）：言未可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32–s033）：恶恶，犹于何也，于何而可，言未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32–s033）：《恶恶》皆音乌，下同。 #### s033 **原文（繁體）**：惡可！ **原文（简体）**：恶可！ **本站今译**：怎么可以！ #### s034 **原文（繁體）**：夫以陽為充孔揚，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違，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與其心。 **原文（简体）**：夫以阳为充孔扬，采色不定，常人之所不违，因案人之所感，以求容与其心。 **本站今译**：卫君刚猛之性充满内心而张扬于外，喜怒无常，无人敢违逆，别人拿快意之事去感动他，他却反而压抑对方，以求自己从容放纵。 **字词** - 充孔扬（chōng kǒng yáng）：充滿於內而甚張揚於外。孔，甚。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言卫君亢阳之性充张于内而甚扬于外，强御之至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阳，刚猛也。充，满也。孔，甚也。言卫君以刚猛之性满实内心，强暴之甚，彰扬外迹。 - 郭象《庄子注》：喜怒无常。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顺心则喜，违意则嗔，神采气色，曾无定准。 - 郭象《庄子注》：莫之敢逆。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为性暴虐，威猛寻常，谏士贤人，讵能逆迕！ - 郭象《庄子注》：夫顽强之甚，人以快事感己，己陵藉而乃抑挫之，以求从容自放而遂其侈心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案，抑也。容与，犹放纵也。人以快善之事箴规感动，君乃因其忠谏而抑挫之，以求快乐纵容，遂其荒淫之意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挫之》子卧反。《从容》七容反。 **校记** - 以阳为充孔扬：郭象注「卫君亢阳之性充张于内而甚扬于外」，成疏训「孔」为甚，谓刚猛之性充满于内而彰扬于外。正文从底本，今译兼采郭、成。 #### s035 **原文（繁體）**：名之曰日漸之德不成，而況大德乎！ **原文（简体）**：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而况大德乎！ **本站今译**：这叫日渐积累之德尚且不能成就，何况大德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言乃少多，无回降之胜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卫侯无道，其来已久。日将渐渍之德，尚不能成，况乎鸿范圣明，如何可望也！ #### s036 **原文（繁體）**：將執而不化，外合而內不訾，其庸詎可乎！」 **原文（简体）**：将执而不化，外合而内不訾，其庸讵可乎！」 **本站今译**：他将会固执己见而不化，外表附和而内心并不省察，那怎么行呢！” **字词** - 訾（zǐ）：詆毀、非議。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故守其本意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饰非暗主，不能从谏如流，固执本心，谁肯变恶为善者也。 - 郭象《庄子注》：外合而内不訾，即向之端虚而勉一耳，言此未足以化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外形擎跽，以尽足恭，内心顺从，不敢訾毁。以此请行，行何利益，化卫之道，庸讵可乎！斯则斥前端虚之术未宜行用之矣。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不訾》向徐音紫。崔云：毁也。赵谏议本快作使。 ### 第 14 段 #### s037 **原文（繁體）**：「然則我內直而外曲，成而上比。 **原文（简体）**：「然则我内直而外曲，成而上比。 **本站今译**：“那么我内心正直而外表委曲，引用成说而上比古人。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颜回更说此三条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前陈二事，已被诋诃，今设三条，庶其允合。此标题目，下释其义，颜生述己以简宣尼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上》时掌反。下同。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37–s053）：前之端虚勉一者，以为存诸己也，而所存者非己也。与物相刃相劘，案人之感以责人，而自恃其仁义，故虚者非虚，一者不一也。内直、外曲，成而上比以辟咎，则莫非存诸人矣。一念以为天，一念以为人，一念以为古，多其术于心，杂扰而无定，岂己之有固存者乎？固人而欲达其心气耳。前者既有我而有偶，后者又因偶而立我，心之纯一者散，而杂其心知，以曲用为范围人心人气之师，则人亦测其无定而终狎之，不能化物必矣。 #### s038 **原文（繁體）**：內直者，與天為徒。 **原文（简体）**：内直者，与天为徒。 **本站今译**：内心正直，是与天为同类。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38–s039）：物无贵贱，得生一也。故善与不善，付之公当耳，一无所求于人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38–s039）：此下释义。蕲，求也。言我内心质素诚直，共自然之理而为徒类。是知帝王与我，皆禀天然，故能忘贵贱于君臣，遗善恶于荣辱，复矜名以避恶，求善于他人乎？具此虚怀，庶其合理。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38–s039）：《蕲乎》音祈。 #### s039 **原文（繁體）**：與天為徒者，知天子之與己皆天之所子，而獨以己言蘄乎而人善之，蘄乎而人不善之邪？ **原文（简体）**：与天为徒者，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蕲乎而人不善之邪？ **本站今译**：与天为同类的人，知道天子与自己都是天所生之子，难道独以自己的言论去求别人称赞，或求别人不称赞吗？ **字词** - 蕲（qí）：求。 #### s040 **原文（繁體）**：若然者，人謂之童子，是之謂與天為徒。 **原文（简体）**：若然者，人谓之童子，是之谓与天为徒。 **本站今译**：像这样，人们称他为童子，这就叫与天为同类。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依乎天理，推己信命，若婴儿之直往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然，如此也。童子，婴儿也。若如向说，推理直前，行比婴儿，故人谓之童子。结成前义，故是之谓与天为徒也。 #### s041 **原文（繁體）**：外曲者，與人之為徒也。 **原文（简体）**：外曲者，与人之为徒也。 **本站今译**：外表委曲，是与人为同类。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41–s043）：夫外形委曲，随顺世间者，将人伦为徒类也。擎手跽足，磬折曲躬，俯仰拜伏者，人臣之礼也。而和同尘垢，污隆任物，人皆行此，我独不为邪！是以为人所为，故人无怨疾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41–s043）：《擎》徐其惊反。《跽》徐其里反。说文云：长跪也。《曲拳》音权。《无疵》才斯反。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41–s043）：外形委曲，随人事之所当为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41–s043）：此结前也。 #### s042 **原文（繁體）**：擎跽曲拳，人臣之禮也，人皆為之，吾敢不為邪！ **原文（简体）**：擎跽曲拳，人臣之礼也，人皆为之，吾敢不为邪！ **本站今译**：拱手、跪拜、屈身、抱拳，这是做人臣的礼节，人人都这样做，我敢不做吗！ **字词** - 擎跽曲拳（qíng jì qū quán）：拱手、跪拜、屈身、抱拳，皆人臣之禮。 #### s043 **原文（繁體）**：為人之所為者，人亦無疵焉，是之謂與人為徒。 **原文（简体）**：为人之所为者，人亦无疵焉，是之谓与人为徒。 **本站今译**：做别人所做的事，别人也就无从指责，这就叫与人为同类。 #### s044 **原文（繁體）**：成而上比者，與古為徒。 **原文（简体）**：成而上比者，与古为徒。 **本站今译**：引用成说而上比古人，是与古人为同类。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成于今而比于古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忠谏之事，乃成于今，君臣之义，上比于古，故与古之忠臣比干等类，是其义也。 #### s045 **原文（繁體）**：其言雖教，謫之實也。 **原文（简体）**：其言虽教，谪之实也。 **本站今译**：那些话虽然是教诫，却实在是责让。 **字词** - 谪（zhé）：責備。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虽是常教，实有讽责之旨。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谪，责也。所陈之言，虽是教迹，论其意旨，实有讽责之心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谪之》直革反。《讽责》非凤反。 #### s046 **原文（繁體）**：古之有也，非吾有也。 **本站今译**：这是古已有之，不是我所独创。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敻古以来，有此忠谏，非我今日独起箴规者也。 #### s047 **原文（繁體）**：若然者，雖直而不病，是之謂與古為徒。 **原文（简体）**：若然者，虽直而不病，是之谓与古为徒。 **本站今译**：像这样，虽然直率却不会招致怨恨，这就叫与古人为同类。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寄直于古，故无以病我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若忠谏之道，自古有之，我今诚直，亦幸无忧累。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此结前也。 #### s048 **原文（繁體）**：若是則可乎？」 **原文（简体）**：若是则可乎？」 **本站今译**：像这样就可以吗？”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呈此三条，未知可不？ ### 第 15 段 #### s049 **原文（繁體）**：仲尼曰：「惡！ **原文（简体）**：仲尼曰：「恶！ **本站今译**：孔子说：“唉！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49–s051）：当理无二，而张三条以政之，与事不冥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49–s051）：谍，条理也，当也。法苟当理，不俟多端，政设三条，大伤繁冗。于理不当，亦不安恬，故于何而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49–s051）：《大多》音泰，徐敕佐反。崔本作太。《不谍》徐徒协反，向吐颊反。李云：安也。崔云：间谍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49–s051）：政字绝句。大多政者，郭注所谓当理无二而张三条以政之也。法而不谍，四字为句。列御寇篇形谍成光，释文曰：谍，便僻也。此谍字义与彼同，谓有法度而不便僻也。李训安，崔训间谍，并失其义。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49–s051）：虽未弘大，亦且不见咎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49–s051）：设此三条，虽复固陋，既未行李，亦幸无咎责者也。 #### s050 **原文（繁體）**：惡可！ **原文（简体）**：恶可！ **本站今译**：怎么可以！ #### s051 **原文（繁體）**：大多政，法而不諜，雖固亦無罪。 **原文（简体）**：大多政，法而不谍，虽固亦无罪。 **本站今译**：你太多政令条规，有法度却不合情理，虽然固陋，倒也还没有罪过。 **字词** - 谍（dié）：合宜、條理；一說便僻。 **校记** - 大多政，法而不谍：俞樾以「政」字绝句，读「法而不谍」四字为句，训「谍」为便僻；成疏则训「谍」为条理、合宜。郭庆藩从俞说。正文标点从底本，两说并存。 #### s052 **原文（繁體）**：雖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 **原文（简体）**：虽然，止是耳矣，夫胡可以及化！ **本站今译**：虽然如此，也不过如此罢了，怎么能达到感化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罪则无矣，化则未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胡，何也。颜回化卫，止有是法，才可独善，未及济时，故何可以及化也。又解：若止而勿行，于理便是，如其适卫，必自遭殆也。 #### s053 **原文（繁體）**：猶師心者也。」 **原文（简体）**：犹师心者也。」 **本站今译**：这还是师法自己的成心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挟三术以适彼，非无心而付之天下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圣人虚己，应时无心，譬彼明镜，方兹虚谷。今颜回预作言教，方思虑可不，既非忘淡薄，故知师其有心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挟三》户牒反。 ### 第 16 段 #### s054 **原文（繁體）**：顏回曰：「吾無以進矣，敢問其方。」 **原文（简体）**：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 **本站今译**：颜回说：“我没有再进一步的办法了，冒昧请问其中的方法。”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颜生三术，一朝顿尽，化卫之道，进趣无方，更请圣师，庶闻妙法。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54–s057）：有以者，以其所以者为有。端虚、勉一，曲直、上比，皆其所以，则皆据以为有者也。夫人之应物，有则见易，无则见难。易则若可不慎，取给于所有而有余裕。天之化物，天无自有之天，因之而不齐者皆齐矣。有而见易，则违天而贪于取名，以生其慢易，天所不宜，讵足以化物哉？故使之齐者，除其挟所有之心，而慎持其虚也。 ### 第 17 段 #### s055 **原文（繁體）**：仲尼曰：「齋，吾將語若！ **原文（简体）**：仲尼曰：「斋，吾将语若！ **本站今译**：孔子说：“你先斋戒，我将告诉你！ **字词** - 斋（zhāi）：齋戒，此指心齋。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55–s056）：夫有其心而为之者，诚未易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55–s056）：颜回殷勤致请，尼父为说心斋。但能虚忘，吾当告汝，必有其心为作，便乖心斋之妙。故有心而索玄道，诚未易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55–s056）：《曰齐》本亦作斋，同，侧皆反。下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055–s056）：今本作斋。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55–s056）：《其易》以豉反。后皆同。向崔云：轻易也。 #### s056 **原文（繁體）**：有心而為之，其易邪？ **原文（简体）**：有心而为之，其易邪？ **本站今译**：有心去做，难道容易吗？ #### s057 **原文（繁體）**：易之者，皞天不宜。」 **本站今译**：把它看得容易的人，皞天也不会佑助他。” **字词** - 皞天（hào tiān）：廣大的天。皞，同「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以有为为易，未见其宜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尔雅云，夏曰皓天。言其气皓汗也。以有为之心而行道为易者，□天之下，不见其宜。言不宜以有为心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天》徐胡老反。向云：□天，自然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旧本皞从白，今从注本从日。心字依阙误引张君房本及注文补。赵谏议本无之字。 **校记** - 皞天不宜：底本数字转录此字为私用区字形，今据释文「徐胡老反」及郭庆藩「旧本皞从白，今从注本从日」补作「皞」，字词注列「昊」「暤」异文。 ### 第 18 段 #### s058 **原文（繁體）**：顏回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葷者數月矣。 **原文（简体）**：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 **本站今译**：颜回说：“我家贫穷，不饮酒、不吃荤已经好几个月了。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58–s059）：茹，食也。荤，辛菜也。斋，齐也，谓心迹俱不染尘境也。颜子家贫，儒史具悉，无酒可饮，无荤可茹，箪瓢蔬素，已经数月，请若此得为斋不。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58–s059）：《不茹》徐音汝，食也。《荤》徐许云反。《数月》色主反。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58–s068）：心齐之要无他，虚而已矣。气者生气也，即皞天之和气也。参之以心知而气为心使，心入气以碍其和，于是乎不虚。然心本无知也，故婴儿无知，而不可谓无心。心含气以善吾生，而不与天下相构，则长葆其天光，而至虚者至一也。心之有是非而争人以名，知所成也。而知所自生，视听导之耳。乃视者，繇中之明以烛乎外，外虽入而不能夺其中之主。耳之有听，则全乎召外以入者也；故一听而藏之于本虚之心以为实，心虚而乐据之以为实，因以其声别善不善，成己之是而析人之非。故耳窍本虚，而为受实之府。然则师心者，非师心也，师耳而已矣。以耳之所听为心而师之，役气而从之，则逼塞其和，而一触暴人年壮行独之戾气，遂与争名而菑所不恤矣。游人之樊而寓于不得已者，澄其气以待物尔。耳可使听，而不可使受；心可使符乎气之和，而不符乎耳；将暴人狂荡之言，百姓怨诅之口，皆止乎化声而不以荡吾之气，则与皞天之虚以化者，同为道之所集，外无耦而内无我，庶可以达人之心气而俟其化；虽有机有阱，有威有权，无所施也。此游于人间世之极致，至于未始有我而尽矣。 #### s059 **原文（繁體）**：如此，則可以為齋乎？」 **原文（简体）**：如此，则可以为斋乎？」 **本站今译**：像这样，可以算作斋戒吗？” ### 第 19 段 #### s060 **原文（繁體）**：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 **原文（简体）**：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 **本站今译**：孔子说：“这是祭祀之斋，不是心斋。”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尼父答言，此是祭祀神君献宗庙，俗中致斋之法，非所谓心斋者也。 ### 第 20 段 #### s061 **原文（繁體）**：回曰：「敢問心齋。」 **原文（简体）**：回曰：「敢问心斋。」 **本站今译**：颜回说：“冒昧请问什么是心斋。”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向说家贫，事当祭祀。心斋之术，请示其方。 ### 第 21 段 #### s062 **原文（繁體）**：仲尼曰：「若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 **原文（简体）**：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本站今译**：孔子说：“你专一你的心志，不要用耳去听而用心去听，不要用心去听而用气去听！ **字词** - 听之以气（tīng zhī yǐ qì）：以虛靜之氣去感應，不用耳目的知覺。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去异端而任独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一汝志心，无复异端，凝寂虚忘，冥符独化。此下答于颜子，广示心斋之术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去异》起吕反。下同。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耳根虚寂，不凝宫商，反听无声，凝神心符。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心有知觉，犹起攀缘；气无情虑，虚柔任物。故去彼知觉，取此虚柔，遣之又遣，渐阶玄妙也乎！ **校记** - 若一志：底本数字转录此句郭注末衍一「志」字，成疏作「一汝心」；道藏本成疏作「一汝志心」。今移「志」入疏并乙正为「一汝志心」，以存道藏本之旧。 #### s063 **原文（繁體）**：聽止於耳，心止於符。 **原文（简体）**：听止于耳，心止于符。 **本站今译**：耳的功用止于聆听，心的功用止于与外界相符。 **字词** - 符（fú）：符合、與外境相合。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不着声尘，止于听。此释无听之以耳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符，合也。心起缘虑，必与境合，庶令凝寂，不复与境相符。此释无听之以心者也。 #### s064 **原文（繁體）**：氣也者，虛而待物者也。 **原文（简体）**：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 **本站今译**：气，是虚静而能待物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遗耳目，去心意，而符气性之自得，此虚以待物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如气柔弱虚空，其心寂泊忘怀，方能应物。此解而听之以气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上文云，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此文听止于耳，当作耳止于听，传写误倒也，乃申说无听之以耳之义。言耳之为用止于听而已，故无听之以耳也。心止于符，乃申说无听之以心之义。言心之用止于符而已，故无听之以心也。符之言合也，言与物合也，与物合，则非虚而待物之谓矣。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乃申说气字，明当听之以气也。郭注曰遗耳目去心意等语，误以符气二字连读，不特失其义，且不成句矣。 #### s065 **原文（繁體）**：唯道集虛。 **原文（简体）**：唯道集虚。 **本站今译**：只有道能聚集于虚。 **字词** - 集虚（jí xū）：聚集於虛靜之心。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65–s066）：虚其心则至道集于怀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65–s066）：唯此真道，集在虚心。故如虚心者，心斋妙道也。 #### s066 **原文（繁體）**：虛者，心齋也。」 **原文（简体）**：虚者，心斋也。」 **本站今译**：虚，就是心斋。” ### 第 22 段 #### s067 **原文（繁體）**：顏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虛乎？」 **原文（简体）**：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 **本站今译**：颜回说：“我未曾领受心斋之教时，确实觉得自己是颜回；领受之后，就不曾觉得有颜回了；这可以叫虚吗？” **字词** - 得使（dé shǐ）：領受心齋之教。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未始使心斋，故有其身。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未禀心斋之教，犹怀封滞之心，既不能隳体以忘身，尚谓颜回之实有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未始得使》绝句。崔读至实字绝句。 - 郭象《庄子注》：既得心斋之使，则无其身。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既得夫子之教，使其人以虚斋，遂能物我洞忘，未尝回之可有也。 ### 第 23 段 #### s068 **原文（繁體）**：夫子曰：「盡矣。 **原文（简体）**：夫子曰：「尽矣。 **本站今译**：孔子说：“很透彻了。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子向说心斋之妙，妙尽于斯。 #### s069 **原文（繁體）**：吾語若！ **原文（简体）**：吾语若！ **本站今译**：我告诉你！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69–s070）：放心自得之场，当于实而止。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69–s070）：夫子语颜生化卫之要，慎莫据其枢要，且复游入蕃傍，亦宜晦迹消声，不可以名智感物。樊，蕃也。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69–s070）：譬之宫商，应而无心，故曰鸣也。夫无心而应者，任彼耳，不强应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69–s070）：若已道狎卫侯，则可鸣声匡救；如其谏不入耳，则宜缄口忘言。强显忠贞，必遭祸害。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69–s070）：《不强》其丈反。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69–s078）：暴人之恶声其词溢，乱国之怨，其词危。启耳为门而受之以成乎心，则慎懑而含毒，以毒撄毒，两相菑矣。一其宅者，心齐之素，不以听乱也，不得已而寓于鸣，心守其符之寓庸也。如是以入游其樊，知道之所知，而不以心耳生知，其知也，虚室之白，己养其和而物不得戾。若然者，凝神以坐，而四应如驰，即有不止者，亦行乎其所不得不行。则有鸣可也，不鸣亦可也，暴人之茀然者自失，而化之于无迹矣。禹之于舜，舜之于尧，亦此而已。虽暴人亦无容不以此也。圣狂在彼，而虚以待之者存乎我；皞天之所以化物，伏羲几蘧之所以化民，皆此而已矣。 #### s070 **原文（繁體）**：若能入遊其樊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 **原文（简体）**：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 **本站今译**：你能进入他的樊笼游玩而不被他的名位所动，能入就发声，不能入就停止。 **字词** - 樊（fán）：樊籠，喻衛君之域。 #### s071 **原文（繁體）**：無門無毒，一宅而寓於不得已，則幾矣。 **原文（简体）**：无门无毒，一宅而寓于不得已，则几矣。 **本站今译**：不立门户、不设毒害，专一于此宅而寄寓于不得已，就差不多了。 **字词** - 毒（dú）：害；一說通「壔」，厚。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使物自若，无门者也；付天下之自安，无毒者也。毒，治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毒，治也。如水如镜，应感虚怀，己不预作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无毒》如字，治也。崔本作每，云：贪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说文：毒，厚也。老子：亭之毒之。无门者，入焉不测其方；无毒者，游焉不泥其迹。应乎自然之符，斯能入游其藩而无感其名。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门毒对文，毒与门不同类。说文：毒，厚也。害人之艸，往往而生，义亦不合。毒乃壔之假借。许壔下云：保也，亦曰高土也，读若毒。与此注自安义合。张行孚说文发疑曰：壔者，累土为台以传信，即吕氏春秋所谓为高保祷于王路，寘鼓其上，远近相闻是也。祷当为壔之讹。壔是保卫之所，故借其义为保卫。易经、庄、老三毒字，正是此义，（老子亭之毒之，周易以此毒天下而民从之，毒字并是假借。）广雅所以有毒安也一训。按壔为毒本字，正与门同类，所以门毒对文。读都皓切，音之转也。 - 郭象《庄子注》：不得已者，理之必然者也，体至一之宅而会乎必然之符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宅，居处也。处心至一之道，不得止而应之，机感冥会，非预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寓》崔本作如愚。 - 郭象《庄子注》：理尽于斯。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几，尽也。应物理尽于斯也。 **校记** - 无门无毒：「毒」字郭象训「治」，郭嵩焘谓「毒，厚也」，李桢谓「毒」乃「壔」之假借。三说不同，正文从底本，字词注并存。 ### 第 24 段 #### s072 **原文（繁體）**：絕跡易，無行地難。 **原文（简体）**：绝迹易，无行地难。 **本站今译**：断绝足迹容易，行走而不踏地却难。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行则易，欲行而不践地，不可能也；无为则易，欲为而不伤性，不可得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端居绝迹，理在不难；行不践地，故当不易。亦犹无为虚寂，应感则易；有为思虑，涉物则难。其理必然，故举斯譬矣。 - 陆德明《经典释文》：《绝迹易无》绝句。向崔皆以无字属下句。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此读谬甚，何不依注？ #### s073 **原文（繁體）**：為人使易以偽，為天使難以偽。 **原文（简体）**：为人使易以伪，为天使难以伪。 **本站今译**：被人役使容易作假，被天役使就难以作假。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视听之所得者粗，故易欺也；至于自然之报细，故难伪也。则失真少者，不全亦少；失真多者，不全亦多；失得之报，未有不当其分者也。而欲违天为伪，不亦难乎！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人情驱使，其法粗浅，所以易欺；天然驭用，斯理微细，是故难矫。故知人间涉物，必须率性任真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者粗》音□。 #### s074 **原文（繁體）**：聞以有翼飛者矣，未聞以無翼飛者也；聞以有知知者矣，未聞以無知知者也。 **原文（简体）**：闻以有翼飞者矣，未闻以无翼飞者也；闻以有知知者矣，未闻以无知知者也。 **本站今译**：听说过有翅膀而飞的，没听说过无翅膀而飞的；听说过有知觉而知物的，没听说过无知觉而知物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言必有其具，乃能其事，今无至虚之宅，无由有化物之实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鸟无六翮，必不可以抟空；人无二知，亦未能以接物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有知知者》上音智，下如字。下句同。 #### s075 **原文（繁體）**：瞻彼闋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 **原文（简体）**：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本站今译**：看那空阙之处，空明的心室生出光明，吉祥就停驻在这里。 **字词** - 阕（què）：空、空闕。 - 虚室生白（xū shì shēng bái）：空明的心室生出光明。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视有若无，虚室者也。虚室而纯白独生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瞻，观照也。彼，前境也。阕，空也。观察万有，悉皆空寂，故能虚其心室，乃照真源，而智惠明白，随用而生。白，道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阕者》徐苦穴反。司马云：空也。《虚室生白》崔云：白者，日光所照也。司马云：室比喻心，心能空虚，则纯白独生也。 - 郭象《庄子注》：夫吉祥之所集者，至虚至静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吉者，福善之事。祥者，嘉庆之征。止者，凝静之智。言吉祥善福，止在凝静之心，亦能致吉祥之善应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止止连文，于义无取。淮南子俶真篇作虚室生白，吉祥止也，疑此文下止字亦也字之误。唐卢重元注列子天瑞篇曰，虚室生白，吉祥止耳，亦可证止止连文之误。 **校记** - 吉祥止止：俞樾疑下「止」字为「也」之误，引《淮南子》「虚室生白，吉祥止也」为证；郭象、成疏则读「止止」为止于至静。正文从底本。 #### s076 **原文（繁體）**：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 **原文（简体）**：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 **本站今译**：如果心不能止，这就叫坐驰。 **字词** - 坐驰（zuò chí）：形坐而心馳，指心神外馳。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若夫不止于当，不会于极，此为以应坐之日而驰骛不息也。故外敌未至而内已困矣，岂能化物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苟不能形同槁木，心若死灰，则虽容仪端拱，而精神驰骛，可谓形坐而心驰者也。 #### s077 **原文（繁體）**：夫徇耳目內通而外於心知，鬼神將來舍，而況人乎！ **原文（简体）**：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 **本站今译**：使耳目向内通达而把心知排除在外，鬼神都会来依附，何况是人呢！ **字词** - 徇（xùn）：使、令。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使耳目闭而自然得者，心知之用外矣。故将任性直通，无往不冥，尚无幽昧之责，而况人间之累乎！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徇，使也。夫能令根窍内通，不缘于物境，精神安静，忘外于心知者，斯则外遣于形，内忘于智，则隳体黜聪，虚怀任物，鬼神冥附而舍止，不亦当乎！人伦钻仰而归依，固其宜矣。故外篇云无鬼责无人非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夫徇》辞俊反。徐辞伦反。李云：使也。《心知》音智，注同。 #### s078 **原文（繁體）**：是萬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紐也，伏戲几蘧之所行終，而況散焉者乎！」 **原文（简体）**：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戏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 **本站今译**：这是万物的化育，是禹、舜所执守的枢纽，是伏羲、几蘧所终身奉行的，何况那些散乱的人呢！” **字词** - 纽（niǔ）：樞紐、綱紐。 - 伏戏（fú xī）：即伏羲，上古帝王。 - 几蘧（jǐ qú）：傳說中三皇以前的古帝王。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言物无贵贱，未有不由心知耳目以自通者也。故世之所谓知者，岂欲知而知哉？所谓见者，岂为见而见哉？若夫知见可以欲为而得者，则欲贤可以得贤，为圣可以得圣乎？固不可矣。而世不知知之自知，因欲为知以知之；不见见之自见，因欲为见以见之；不知生之自生，又将为生以生之。故见目而求离朱之明，见耳而责师旷之聪，故心神奔驰于内，耳目竭丧于外，处身不适而与物不冥矣。不冥矣，而能合乎人间之变，应乎世世之节者，未之有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是，指斥之名也，此近指以前心斋等法，能造化万物，孕育苍生也。伏牛乘马，号曰伏戏，姓风，即太昊。几蘧者，三皇已前无文字之君也。言此心斋之道，夏禹虞舜以为应物纲纽，伏戏几蘧行之以终其身，而况世间凡鄙疏散之人，轨辙此道而欲化物。 - 陆德明《经典释文》：《所纽》徐女酒反。崔云：系而行之曰纽。简文云：纽，本也。《伏戏》本又作羲，亦作牺，同。许宜反。即大□，三皇之始也。《几蘧》其居反。向云：古之帝王也。李云：上古帝王。《散焉》悉旦反。李云：放也。崔云：德不及圣王为散。《之聪》一本作听。《竭丧》息浪反。虚室二字赵谏议本互易。为字世德堂本作谓，赵本亦作为。为而依世德堂本互易。 ### 第 25 段 #### s079 **原文（繁體）**：葉公子高將使於齊，問於仲尼曰：「王使諸梁也甚重，齊之待使者，蓋將甚敬而不急。 **原文（简体）**：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 **本站今译**：叶公子高将要出使齐国，问孔子说：“楚王派我出使，责任很重，齐国对待使者，大概会表面很恭敬却不急于答应。 **字词** - 叶公子高（shè gōng zǐ gāo）：楚國大夫沈諸梁，字子高，食采於葉，僭稱公。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重其使，欲有所求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楚庄王之玄孙尹成子，名诸梁，字子高，食采于叶，僭号称公。王者，春秋实为楚子，而僭称王。齐，即姜姓太公之裔。其先禹之四岳，或封于吕，故谓太公为吕望。周武王封太公于营丘，是为齐国。齐楚二国，结好往来，玉帛使乎，相继不绝，或急难而求救，或问罪而请兵，情事不轻，委寄甚重，是故诸梁忧虑，询道仲尼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叶公》音摄。《子高》楚大夫，为叶县尹，僭称公，姓沈，名诸梁，字子高。《将使》所吏反。注及下待使同。 - 郭象《庄子注》：恐直空报其敬，而不肯急应其求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齐侯迹尔往来，心无真实，至于迎待楚使，甚自殷勤，所请事情，未达依允。奉命既重，预有此忧。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79–s088）：思楚之使之也重，复思齐之待之也不急，而遽成内热，皆存诸人者使然也。知先成乎中，则耳目且荧乎外，震撼回惑，人间世皆桎梏矣！ #### s080 **原文（繁體）**：匹夫猶未可動，而況諸侯乎！ **原文（简体）**：匹夫犹未可动，而况诸侯乎！ **本站今译**：普通人尚且难以说动，何况诸侯呢！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80–s081）：匹夫鄙志，尚不可动，况夫五等，如何可动！以此而量，甚为忧栗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80–s081）：《栗之》音栗。李云：惧也。 #### s081 **原文（繁體）**：吾甚慄之。 **原文（简体）**：吾甚栗之。 **本站今译**：我很害怕。 #### s082 **原文（繁體）**：子常語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 **原文（简体）**：子常语诸梁也曰：『凡事若小若大，寡不道以懽成。 **本站今译**：先生常对我说：‘凡事无论小大，很少有不依道而能欢然成功的。 **字词** - 懽（huān）：同「歡」，歡喜、歡成。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事无大小，少有不言以成为懽者耳。此仲尼之所曾告诸梁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子者，仲尼。寡之言少。夫经营事绪，抑乃多端。虽复大小不同，而莫不以成遂为懽适也。故诸梁引前所禀，用发后机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常语》鱼据反。下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书常作尝。 #### s083 **原文（繁體）**：事若不成，則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則必有陰陽之患。 **原文（简体）**：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 **本站今译**：事情如果不成，就必有人事上的祸患；事情如果成了，就必有阴阳失调的祸患。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以成为懽者，不成则怒矣。此楚王之所不能免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情若乖阻，事不成遂，则有人伦之道，刑罚之忧。 - 郭象《庄子注》：人患虽去，然喜惧战于胸中，固已结冰□于五藏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喜则阳舒，忧则阴惨。事既成遂，中情允惬，变昔日之忧为今时之喜。喜惧交集于一心，阴阳勃战于五藏，冰□聚结，非患如何？故下文云。 - 陆德明《经典释文》：《藏矣》才浪反。 #### s084 **原文（繁體）**：若成若不成而後無患者，唯有德者能之。』 **原文（简体）**：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唯有德者能之。』 **本站今译**：无论成与不成都能没有祸患的，只有有德的人才能做到。’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成败若任之于彼而莫足以患心者，唯有德者乎！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安得丧于灵府，任成败于前涂，不以忧喜累心者，其唯盛德焉！ #### s085 **原文（繁體）**：吾食也執粗而不臧，爨無欲清之人。 **原文（简体）**：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 **本站今译**：我吃的饭食粗劣不精，灶前烧火的人也没有想要清凉的。 **字词** - 臧（zāng）：善、精美。 - 爨（cuàn）：燒火做飯。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对火而不思凉，明其所馔俭薄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臧，善也。清，凉也。承命严重，心怀怖惧，执用粗餐，不暇精膳。所馔既其俭薄，爨人不欲思凉，燃火不多，无热可避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执》众家本并然。简文作热。《粗》音麤，又才古反。《而不臧》作郎反，善也。绝句。一音才郎反，句至爨字。《爨》七乱反。《无欲清》七性反，字宜从□。从□者，假借也。凊，凉也。《之人》言爨火为食而不思清凉，明火微而食宜俭薄。《所馔》士恋反。 #### s086 **原文（繁體）**：今吾朝受命而夕飲冰，我其內熱與！ **原文（简体）**：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 **本站今译**：现在我早晨接受命令，晚上就要喝冰水，我大概是内热吧！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所馔俭薄而内热饮冰者，诚忧事之难，非美食之为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诸梁晨朝受诏，暮夕饮冰，足明怖惧忧愁，内心熏灼。询道情切，达照此怀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内热与》音余。下慎与同。向云：食美食者必内热。 #### s087 **原文（繁體）**：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陰陽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 **原文（简体）**：吾未至乎事之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 **本站今译**：我还没有接触到事情的实际，就已经有阴阳之患了；事情如果不成，必有人事之患。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87–s088）：事未成则唯恐不成耳。若果不成，则恐惧结于内而刑网罗于外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87–s088）：夫情事未决，成败不知，而忧喜存怀，是阴阳之患也。事若乖舛，必不成遂，则有人臣之道，刑网斯及。有此二患，何处逃愆？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87–s088）：《则恐惧》丘勇反。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87–s088）：忝为人臣，滥充末使，位高德薄，不足任之。子既圣人，情兼利物，必有所以，幸来告示！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087–s088）：《以任》而林反，一音而鸩反。阙误引江南古藏本此句作寡有不道以成懽。 #### s088 **原文（繁體）**：是兩也，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語我來！」 **原文（简体）**：是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 **本站今译**：这两种祸患，做人臣的承担不起，先生请告诉我该怎么办！” **校记** - 是两也：底本此句后有一则页脚校语「依下疏文改」混入成疏，今删，并复成疏「呈此三条，未知可不？」一句。 ### 第 26 段 #### s089 **原文（繁體）**：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義也。 **原文（简体）**：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 **本站今译**：孔子说：“天下有两条大戒：一是命，一是义。 **字词** - 大戒（dà jiè）：重大的戒律、不可違背之理。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戒，法也。寰宇之内，教法极多，要切而论，莫过二事。二事义旨，具列下文。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89–s095）：此「存诸己」者之素定也。不悦生而恶死，而后其虚也果虚，其一也果一矣。自事其心，事者无事也。事无事，则心无心矣，忘其心乃可忘其身。夫五官百骸岂知悦生而恶死哉？心悦之，心恶之耳。哀乐施于前，耳目受色声之震撼，入感其心而摇其气，则阴阳人事交起为患，心不可解，身无可逃。而气之宅于虚者，无死无生，常自定焉，可无疑于行矣。 #### s090 **原文（繁體）**：子之愛親，命也，不可解於心；臣之事君，義也，無適而非君也，無所逃於天地之間。 **原文（简体）**：子之爱亲，命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本站今译**：子女爱父母，是命，在心中不可解除；臣子事君，是义，无论到哪里都有君主，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自然结固，不可解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孝子事亲，尽于爱敬。此之性命，出自天然，中心率由，故不可解。 - 郭象《庄子注》：千人聚，不以一人为主，不乱则散。故多贤不可以多君，无贤不可以无君，此天人之道，必至之宜。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君臣上下，理固必然。故忠臣事君，死成其节，此乃分义相投，非关天性。然六合虽宽，未有无君之国，若有罪责，亦何处逃愆！是以奉命即行，无劳进退。 #### s091 **原文（繁體）**：是之謂大戒。 **原文（简体）**：是之谓大戒。 **本站今译**：这就叫大戒。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若君可逃而亲可解，则不足戒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结成以前君亲大戒义矣。 #### s092 **原文（繁體）**：是以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原文（简体）**：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柰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本站今译**：所以事奉父母的人，不选择地方而使其安适，这是孝的极致；事奉君主的人，不选择事情而使其安心，这是忠的盛美；修养自己内心的人，哀乐不能改变于前，知道无可奈何而安之若命，这是德的极致。 **字词** - 施（yí）：通「移」，改變。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孝子养亲，务在顺适，登仕求禄，不择高卑，所遇而安，方名至孝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礼亲事主，志尽忠贞，事无夷险，安之若命，岂得拣择利害，然后奉行！能如此者，是忠臣之盛美也。 - 郭象《庄子注》：知不可柰何者命也而安之，则无哀无乐，何易施之有哉！故冥然以所遇为命而不施心于其间，泯然与至当为一而无休戚于其中，虽事凡人，犹无往而不适，而况于君亲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为道之士而自安其心智者，体违顺之不殊，达得丧之为一，故能涉哀乐之前境，不轻易施，知穷达之必然，岂人情之能制！是以安心顺命，不乖天理。自非至人玄德，孰能如兹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哀乐》音洛。注、下同。《施乎》如字。崔以豉反，云：移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施读为移，不易施，犹言不移易也。晏子春秋外篇君臣易施，荀子儒效篇哀虚之相施易之，汉书卫绾传人之所施易，施并读为移。正言之则为易施，倒言之则为施易也。 **校记** - 哀乐不易施乎前：「施」字释文如字，崔譔音「移」；郭庆藩谓施读为移，「不易施」即「不移易」。正文从底本，字词注说明通假。 #### s093 **原文（繁體）**：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 **原文（简体）**：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已。 **本站今译**：做人臣、做人子的，本来就有不得已之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093–s094）：事有必至，理固常通，故任之则事济，事济而身不存者，未之有也，又何用心于其身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093–s094）：夫臣子事于君父，必须致命尽情，有事即行，无容简择，忘身整务，固是其宜。苟不得止，应须任命也。 #### s094 **原文（繁體）**：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 **原文（简体）**：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 **本站今译**：按事情的实际去做而忘掉自身，哪有工夫去贪生恶死！ #### s095 **原文（繁體）**：夫子其行可矣！ **本站今译**：先生就这样去做可以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理无不通，故当任所遇而直前耳。若乃信道不笃而悦恶存怀，不能与至当俱往而谋生虑死，吾未见能成其事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既曰行人，无容悦恶，奉事君命，但当适齐，有何闲暇谋生虑死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恶》乌路反，下皆同。 ### 第 27 段 #### s096 **原文（繁體）**：丘請復以所聞：凡交近則必相靡以信，遠則必忠之以言，言必或傳之。 **原文（简体）**：丘请复以所闻：凡交近则必相靡以信，远则必忠之以言，言必或传之。 **本站今译**：请让我再把所听到的说一说：凡是结交邻近的国家必定用诚信相维系，结交远方的国家必定用言语表达忠心，而言语总要有传话的人。 **字词** - 靡（mǐ）：順服、維繫。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近者得接，故以其信验亲相靡服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复以》扶又反。下注同。 - 郭象《庄子注》：遥以言传意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凡交游邻近，则以信情靡顺；相去遥远，则以言表忠诚。此仲尼引己所闻劝戒诸梁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传意》丈专反。下文并注同。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096–s111）：此「而后存诸人」之善术也。不任耳而宅于一，亦虚而已矣。以此而游于人间世，岂徒合大国之交为然哉？邱里之间，田夫牧竖之事，相与者莫不然也。（敔按：言此以见人人当用此以处世）传溢言、起风波而丧其实，以召不知其然之不肖之心，皆心不宅于一以养其虚，任耳为知而据之为成心，以急于成事者使然耳。故从末而慎之，不胜慎也；从本而慎之，一宅而已矣。耳非不听而止于听，非不有言有行而适其符，于物无所慎，而自无不慎。不然，慎亦栗也，先内热而阴阳人事莫非患矣。 #### s097 **原文（繁體）**：夫傳兩喜兩怒之言，天下之難者也。 **原文（简体）**：夫传两喜两怒之言，天下之难者也。 **本站今译**：传达双方喜悦或愤怒的话，是天下最难的事。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喜怒之言，若过其实，传之者宜使两不失中，故未易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以言表意，或使人传，彼此相投，乍相喜怒。为此使乎，人间未易。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两怒》如字。注同。本又作怨。下同。《未易》以豉反。下文、注皆同。 #### s098 **原文（繁體）**：夫兩喜必多溢美之言，兩怒必多溢惡之言。 **原文（简体）**：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两怒必多溢恶之言。 **本站今译**：双方喜悦时必定多说溢美之词，双方愤怒时必定多说溢恶之词。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溢，过也。喜怒之言常过其当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溢，过也，彼此两人，互相喜怒，若其顺情，则美恶之言必当过者也。 #### s099 **原文（繁體）**：凡溢之類妄，妄則其信之也莫，莫則傳言者殃。 **原文（简体）**：凡溢之类妄，妄则其信之也莫，莫则传言者殃。 **本站今译**：凡是溢美溢恶的话都近乎虚妄，虚妄就使人不能相信，不能相信传话的人就要遭殃。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嫌非彼言，似传者妄作。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类，似也。夫溢当之言，体非真实，听者既疑，似使人妄构也。 - 郭象《庄子注》：莫然疑之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莫，致疑貌也。既似传者妄作，遂生不信之心，莫然疑之也。 - 郭象《庄子注》：就传过言，似于诞妄。受者有疑，则传言者横以轻重为罪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受者生疑，心怀不信，传语使乎，殃过斯及。 #### s100 **原文（繁體）**：故法言曰：『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 **原文（简体）**：故法言曰：『传其常情，无传其溢言，则几乎全。』 **本站今译**：所以格言说：‘传达常情，不传达溢言，就差不多能保全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虽闻临时之过言而勿传也，必称其常情而要其诚致，则近于全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处涉人闲，为使实难，必须探察常情、必使宾主折中，不得传一时喜怒，致两言难闚。能如是者，近获全身。夫子引先圣之格言，为当来之轨辙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要》一遥反。《则近》附近之近。赵谏议本作妄诞。 ### 第 28 段 #### s101 **原文（繁體）**：且以巧鬥力者，始乎陽，常卒乎陰，泰至則多奇巧；以禮飲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亂，泰至則多奇樂。 **原文（简体）**：且以巧斗力者，始乎阳，常卒乎阴，泰至则多奇巧；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常卒乎乱，泰至则多奇乐。 **本站今译**：况且以巧力相斗的人，开始于阳和，常常终于阴狠，到了极点就多奇诈；依礼饮酒的人，开始于有序，常常终于混乱，到了极点就多奇乐。 **字词** - 泰至（tài zhì）：到了極點。泰，同「太」。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本共好戏。 - 陆德明《经典释文》：《共好》呼报反。 - 郭象《庄子注》：欲胜情至，潜兴害彼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阳，喜也。阴，怒也。夫较力相戏，非无机巧。初始戏谑，则情在喜欢；逮乎终卒，则心生忿怒，好胜之情，潜似相害。世闲喜怒，情变例然。此举斗力以譬之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凡显见谓之阳，隐伏谓之阴。斗巧者必多阴谋，极其心思之用以求相胜也。 - 郭象《庄子注》：不复循理。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忿怒之至，欲胜之甚，则情多奇谲，巧诈百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大至》音泰，本亦作泰。徐敕佐反。下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书作泰。 - 陆德明《经典释文》：《奇巧》如字，又苦孝反。 - 郭象《庄子注》：尊卑有别，旅酬有次。 - 陆德明《经典释文》：《乎治》直吏反。《有别》彼列反。 - 郭象《庄子注》：湛湎淫液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治，理也。夫宾主献酬，自有伦理，侧弁之后，无复尊卑，初正卒乱，物皆如此。举饮酒以为譬。 - 陆德明《经典释文》：《湛》直林反，又答南反。《湎》面善反。《淫液》以只反。 - 郭象《庄子注》：淫荒纵横，无所不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宴赏既酬，荒淫斯甚，当歌屡舞，无复节文，多方奇异，欢乐何极也。 #### s102 **原文（繁體）**：凡事亦然。 **本站今译**：凡事都是这样。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02–s103）：夫烦生于简，事起于微，此必至之势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02–s103）：凡情常事，亦复如然。莫不始则诚信，终则鄙恶；初起简少，后必巨大。是以烦生于简，事起于微。此合喻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102–s103）：谅与鄙，文不相对。上文云，始乎阳常卒乎阴，始乎治常卒乎乱，阴阳治乱皆相对，而谅鄙不相对。谅疑诸字之误。诸读为都。尔雅释地，宋有孟诸史记夏本纪作明都，是其例也。始乎都常卒乎鄙，都鄙正相对。因字通作诸，又误作谅，遂失其恉矣。淮南子诠言篇曰，故始于都者常大于鄙，即本庄子，可据以订正。彼文大字乃卒字之误，说见王氏念孙读书杂志。泰字依世德堂本及卢校改。世德堂本无者也二字。侧弁依刘文典补正本改。世德堂本荒作流。 #### s103 **原文（繁體）**：始乎諒，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簡，其將畢也必巨。 **原文（简体）**：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 **本站今译**：开始于诚信，常常终于鄙恶；事情开始时简单，将要结束时必定巨大。 **字词** - 谅（liàng）：誠信。 **校记** - 始乎谅，常卒乎鄙：俞樾谓「谅」与「鄙」不相对，疑「谅」为「诸」字之误，读为「都」，与「鄙」相对。正文从底本。 ### 第 29 段 #### s104 **原文（繁體）**：言者，風波也；行者，實喪也。 **原文（简体）**：言者，风波也；行者，实丧也。 **本站今译**：言语，是风波；传行言语，就会丧失实情。 **字词** - 实丧（shí sàng）：喪失實情。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言者，风波也，故行之则实丧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水因风而起波，譬心因言而喜怒也。故因此风波之言而行喜怒者，则丧于实理者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波当读为播。郑注禹贡云：播，散也。波与播，古字通，言风播则易动也。风播与实丧对文，则不可作波浪训矣。（外物篇司马波臣注云波荡之臣，波荡即播荡也。）僖二十三年左传波及晋国，波亦当为播，谓播散及晋国也。禹贡荥波既猪，马郑王本并作荥播，索隐云是播溢之义。皆其证。 - 陆德明《经典释文》：《实丧》息浪反。注、下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实丧，犹言得失。实者，有而存之；丧者，忽而忘之。佹得而佹失者，行之大患也，故曰危。郭象注，行之则实丧矣，遗风波而弗行则实不丧矣，恐误。 #### s105 **原文（繁體）**：夫風波易以動，實喪易以危。 **原文（简体）**：夫风波易以动，实丧易以危。 **本站今译**：风波容易动荡，实情丧失容易危险。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故遗风波而弗行，则实不丧矣。夫事得其实，则危可安而荡可定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风鼓水波，易为动荡，譬言丧实理，危殆不难也。 #### s106 **原文（繁體）**：故忿設無由，巧言偏辭。 **原文（简体）**：故忿设无由，巧言偏辞。 **本站今译**：所以忿怒发作没有别的缘由，只因巧言偏辞。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忿怒之作，无他由也，常由巧言过实，偏辞失当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施设忿怒，更无所由，每为浮伪巧言偏辞谄佞之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偏辞》音篇。崔本作谝，音辩。 #### s107 **原文（繁體）**：獸死不擇音，氣息茀然，於是並生心厲。 **原文（简体）**：兽死不择音，气息茀然，于是并生心厉。 **本站今译**：野兽临死时不择声音，气息勃然，于是生出狠厉之心。 **字词** - 茀然（fú rán）：氣息鬱結勃然的樣子。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譬之野兽，蹴之穷地，音急情尽，则和声不至而气息不理，茀然暴怒，俱生□疵以相对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野兽困窘，迫之穷地，性命将死，鸣不择音，气息茀郁，心生疵疾，忽然暴怒，搏噬于人。此是起譬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气息》并如字。向本作□器，云：□，马氏作息。器，气也。崔本作□□，云：喘息□不调也。又作荜字。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释文气一本作器。气器古通用，气正字，器借字也。大戴记文王官人篇其气宽以柔，周书气作器，是其证。 - 陆德明《经典释文》：《茀然》徐符弗反。郭敷末反。李音怫。崔音勃。《心厉》如字，李音赖。《蹴之》子六反。《□》疑卖反，又音诣。本又作疣，音尤。《疵》士卖反，又齐计反。上若作疣，此则才知反。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盖读与睚眦同。 #### s108 **原文（繁體）**：剋核大至，則必有不肖之心應之，而不知其然也。 **原文（简体）**：克核大至，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而不知其然也。 **本站今译**：苛责太过，就必有不肖之心来回应，而自己还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字词** - 克核（kè hé）：苛刻責求。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08–s109）：夫宽以容物，物必归焉。克核太精，则鄙吝心生而不自觉也。故大人荡然放物于自得之场，不苦人之能，不竭人之欢，故四海之交可全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08–s109）：夫克切责核，逼迫太甚，则不善之心欻然自应，情事相感，物理自然。是知躁则失君，宽则得众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08–s109）：《克核》幸格反。 #### s109 **原文（繁體）**：苟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終！ **原文（简体）**：苟为不知其然也，孰知其所终！ **本站今译**：如果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谁知道它会终于何处！ #### s110 **原文（繁體）**：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 **原文（简体）**：故法言曰：『无迁令，无劝成，过度益也。』 **本站今译**：所以格言说：‘不要改变君命，不要劝勉成事，过度就是增益。’ **字词** - 迁令（qiān lìng）：改變君命。 - 劝成（quàn chéng）：勸勉、強求成事。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苟不自觉，安能知祸福之所齐诣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急躁忤物，必拒之理，数自相召，不知所以。且当时以不肖应之，则谁知终后之祸者邪？ - 陆德明《经典释文》：《所齐》如字，又才计反。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文选鲍明远拟古诗注引司马云：谁知祸之所终者也。 - 郭象《庄子注》：传彼实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承君令命，以实传之，不得以临时喜怒辄为迁改者也。 - 郭象《庄子注》：任其自成。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直陈君令，任彼事情，无劳劝奖，强令成就也。 - 郭象《庄子注》：益则非任实者。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安于天命，率性任情，无劳添益语言，过于本度也。 #### s111 **原文（繁體）**：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改，可不慎與！ **原文（简体）**：迁令劝成殆事，美成在久，恶成不及改，可不慎与！ **本站今译**：改变君命、劝勉成事会危及事情，美好的成功在于长久，恶的形成就来不及更改，能不谨慎吗！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此事之危殆者。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故改其君命，强劝彼成，其于情事，大成危殆。 - 郭象《庄子注》：美成者任其时化，譬之种植，不可一朝成。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心之所美，率意而成，不由劝奖，故能长久。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美者久于其道而后化成，一日之成，不足恃也，恶者一成而遂不及改。美恶几微之辨，而难易形焉。是以就美而去恶者，人之常情也，而势常不相及，有反施之而习而安焉者矣。注意似隔。 - 郭象《庄子注》：彼之所恶而劝强成之，则悔败寻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心之所恶，强劝而成，不及多时，寻当改悔。 - 陆德明《经典释文》：《所恶》乌路反。《劝□》其丈反。下欲□同。 #### s112 **原文（繁體）**：且夫乘物以遊心，託不得已以養中，至矣。 **原文（简体）**：且夫乘物以游心，托不得已以养中，至矣。 **本站今译**：况且乘物而游心，寄托于不得已来涵养中道，这是最好的了。 **字词** - 养中（yǎng zhōng）：涵養中和之心。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处涉人世，啣命使乎，先圣法言，深宜戒慎。 - 郭象《庄子注》：寄物以为意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独化之士，混迹人闲，乘有物以遨游，运虚心以顺世，则何殆之有哉！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112–s115）：乘而游，则凡天下不肖之心，茀然之气，皆泠然之风，莽渺之鸟也。乘而斗，则溢言、迁令、劝成，而克核以召不肖之心，并心生厉，皆其所必至。夫游亦岂有必游之心哉？亦寓于不得已尔。生亦可游也，死亦可游也。忘生忘死，养其存诸己者，则何至溢言、迁令、劝成以愤事？然则所以报君之命者，至于忘生死而已极，又何必有功有名，以为报邪？故以无事无心事其心者，可以忠报君，可以孝报父，而不尸其名，不居其功。非无己、无功、无名之人，孰能与于此？故曰「此其难者」，未常不存诸人，而以存诸己者存之也。 #### s113 **原文（繁體）**：何作為報也！ **原文（简体）**：何作为报也！ **本站今译**：何必有所作为去报答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任理之必然者，中庸之符全矣，斯接物之至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不得已者，理之必然也。寄必然之事，养中和之心，斯真理之造极，应物之至妙者乎！ #### s114 **原文（繁體）**：莫若為致命。 **原文（简体）**：莫若为致命。 **本站今译**：不如如实传达君命。 **字词** - 致命（zhì mìng）：如實傳達君命。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当任齐所报之实，何为为齐作意于其间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率己运命，推理而行，何须预生抑度，为齐作报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为为》上如字，下于伪反。 #### s115 **原文（繁體）**：此其難者。」 **原文（简体）**：此其难者。」 **本站今译**：这就是难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直为致命最易，而以喜怒施心，故难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直致率情，任于天命，甚自简易，岂有难邪！此其难者，言不难。 ### 第 30 段 #### s116 **原文（繁體）**：顏闔將傅衛靈公大子，而問於蘧伯玉曰：「有人於此，其德天殺。 **原文（简体）**：颜阖将傅卫灵公大子，而问于蘧伯玉曰：「有人于此，其德天杀。 **本站今译**：颜阖将要做卫灵公太子的师傅，问蘧伯玉说：“这里有个人，他的德行天生凶恶。 **字词** - 颜阖（yán hé）：魯國賢人，將為衛太子師傅。 - 天杀（tiān shā）：天生凶惡，如天殺物。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姓颜，名阖，鲁之贤人也。大子，蒯瞆也。颜阖自鲁适卫，将欲为太子之师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颜阖》胡腊反。向崔本作廅。鲁之贤人隐者。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廅作盍。 - 陆德明《经典释文》：《卫灵公》左传云名元。《大子》音泰。司马云：蒯瞆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姓蘧，名瑗，字伯玉，卫之贤大夫。蒯瞆禀天然之凶德，持杀戮以快心。既是卫国之人，故言有人于此。将为储君之傅，故询道于哲人。 - 陆德明《经典释文》：《蘧》其居反。《伯玉》名瑗，卫大夫。《天杀》如字，谓如天杀物也。徐所列反。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116–s138）：此存诸人者之善术也。存诸己者不悦生而恶死，定于虚一矣；而后存诸人者，乘物以游心。伯玉之言，一乘物以游心也。形之就，亦「外曲」也；心之和，亦「内直」也。因就而入感其心，则与俱靡而不能「无疵」；以其和者出而示人，则与不肖之心为「町畦崖岸」，而致「毁首碎胸」之患；皆有心知之美，自伐以犯人，几于死亡而不觉者也。傅太子则傅太子，恶用知其德之杀与不杀，而荡吾德以犯之乎？慎之于饥饱喜怒之间，抑末矣。「无门无毒」，宅一以集虚者，不蕲乎慎而自慎；于其就和出入之间，发之至当而无所犯也，则见为慎；所谓「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也。则又涉乱世之末流者不得已之机权也。许由之忘帝尧，「抟扶摇」也。伯玉之教颜阖，「抢榆枋」也。各因所乘而游其心，宜皞天者无异观也。 #### s117 **原文（繁體）**：與之為無方，則危吾國；與之為有方，則危吾身。 **原文（简体）**：与之为无方，则危吾国；与之为有方，则危吾身。 **本站今译**：和他相处而不依法度，就会危害我的国家；和他相处而依法度，就会危害我自身。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小人之性，引之轨制则憎己，纵其无度则乱邦。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方，犹法。禀性凶顽，不履仁义。与之方法，而轨制憎己，所以危身；纵之无度，而荒淫颠蹶，所以亡国。 - 陆德明《经典释文》：《无方》李云：方，道也。 #### s118 **原文（繁體）**：其知適足以知人之過，而不知其所以過。 **原文（简体）**：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而不知其所以过。 **本站今译**：他的智慧足以知道别人的过错，却不知道别人为什么会有过错。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知民过之由己，故罪责于民而不自改。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己之无道，曾不悛革，百姓有罪，诛戮极深。唯见黔首之□，不知过之由己。既知如风靡草，是知责在于君。 - 陆德明《经典释文》：《其知》音智。 #### s119 **原文（繁體）**：若然者，吾柰之何？」 **本站今译**：像这样，我该怎么办？”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然，犹如是。将柰之何，询道蘧瑗，故陈其所以。 ### 第 31 段 #### s120 **原文（繁體）**：蘧伯玉曰：「善哉問乎！ **原文（简体）**：蘧伯玉曰：「善哉问乎！ **本站今译**：蘧伯玉说：“问得好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20–s121）：反复与会，俱所以为正身。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20–s121）：戒，勗也。己身不可率耳。防慎储君，勿轻犯触，身履正道，随顺机宜。前叹其能问，后则示其方法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20–s121）：《正女》音汝。下同。《反复》芳服反。 #### s121 **原文（繁體）**：戒之，慎之，正女身也哉！ **本站今译**：警惕啊，谨慎啊，端正你自己啊！ **字词** - 女（rǔ）：同「汝」，你。 #### s122 **原文（繁體）**：形莫若就，心莫若和。 **本站今译**：外表不如亲近，内心不如和顺。 **字词** - 就（jiù）：親近、遷就。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形不乖迕，和而不同。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身形从就，不乖君臣之礼。心智和顺，迹混而事济之也。 #### s123 **原文（繁體）**：雖然，之二者有患。 **原文（简体）**：虽然，之二者有患。 **本站今译**：虽然如此，这两种做法都有祸患。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前之二条，略标方术。既未尽善，犹有其患累也。 #### s124 **原文（繁體）**：就不欲入，和不欲出。 **本站今译**：亲近而不要陷入，和顺而不要外露。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就者形顺，入者遂与同。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郭注云，就者形顺，入者遂与同也。 - 郭象《庄子注》：和者义济，出者自显伐。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心智和顺，方便接引，推功储君，不显己能，斯不出也。 #### s125 **原文（繁體）**：形就而入，且為顛為滅，為崩為蹶。 **原文（简体）**：形就而入，且为颠为灭，为崩为蹶。 **本站今译**：外表亲近而陷入，就会颠覆、毁灭、崩溃、跌倒。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若遂与同，则是颠危而不扶持，与彼俱亡矣。故当模格天地，但不立小异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颠，覆也。灭，绝也。崩，坏也。蹶，败也。形容从就，同入彼恶，则是颠危而不扶持，故致颠覆灭绝，崩蹶败坏，与彼俱亡也矣。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为蹶》徐其月反。郭音厥。李举卫反。《摸格》莫胡反。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摸从木作模。 #### s126 **原文（繁體）**：心和而出，且為聲為名，為妖為孽。 **原文（简体）**：心和而出，且为声为名，为妖为孽。 **本站今译**：内心和顺而外露，就会成为声名，成为妖孽。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自显和之，且有含垢之声；济彼之名，彼将恶其胜己，妄生妖孽。故当闷然若晦，玄同光尘，然后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疏，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变物为妖。孽，灾也。虽复和光同尘，而自显出己智，不能韬光晦迹，故有济彼之名。蒯瞆恶其胜己，谓其妄生妖孽，故以事而害之。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和，始五味之相济，甘辛并用，混合无形。若表而出之，则非和矣。时其喜怒，因其缓急，以调伏其机，而不与为迎拒。有迎拒斯有出入，和不欲出，为无拒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孽》彦列反。《将恶》乌路反。《闷然》音门。 #### s127 **原文（繁體）**：彼且為嬰兒，亦與之為嬰兒；彼且為無町畦，亦與之為無町畦；彼且為無崖，亦與之為無崖。 **原文（简体）**：彼且为婴儿，亦与之为婴儿；彼且为无町畦，亦与之为无町畦；彼且为无崖，亦与之为无崖。 **本站今译**：他如果像婴儿，你也和他一样像婴儿；他如果不分界限，你也和他一样不分界限；他如果无崖岸，你也和他一样无崖岸。 **字词** - 町畦（tǐng qí）：田界，喻界限、威儀。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27–s128）：不小立圭角以逆其鳞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27–s128）：町，畔也。畦，垺也。与，共也。入，会也。夫处世接物，其道实难。不可遂与和同，亦无容顿生乖忤。或同婴儿之愚鄙，且复无知；或类田野之无畦，略无界畔；纵奢侈之贪求，任凶猛之杀戮。然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达斯趣者，方会无累之道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27–s128）：《婴儿》李云：喻无意也。崔云：喻骄游也。《无町》徒顶反。《畦》户圭反。李云：町畦，畔埒也。无畔埒，无威仪也。崔云：喻守节。《无崖》司马云：不顾法也。《无疵》似移反。病也。世德堂本无也字。以字也字依赵谏议本及世德堂本删。模字依世德堂本及卢校改。 #### s128 **原文（繁體）**：達之，入於無疵。 **原文（简体）**：达之，入于无疵。 **本站今译**：这样通达下去，就能进入没有疵瑕的境地。 ### 第 32 段 #### s129 **原文（繁體）**：汝不知夫螳蜋乎？ **本站今译**：你不知道那螳螂吗？ **字词** - 螳蜋（táng láng）：螳螂。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29–s130）：夫螳蜋之怒臂，非不美也；以当车辙，顾非敌耳。今知之所无柰何而欲强当其任，即螳蜋之怒臂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29–s130）：螳蜋，有斧虫也。夫螳蜋鼓怒其臂以当轩车之辙，虽复自恃才能之美善，而必不胜举其职任。喻颜阖欲以己之才能以当储君之势，何异乎螳蜋怒臂之当车辙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29–s130）：《不胜》音升。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129–s130）：御览九百四十六引司马云：非不有美才，顾不胜任耳。释文阙。 #### s130 **原文（繁體）**：怒其臂以當車轍，不知其不勝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 **原文（简体）**：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 **本站今译**：它愤怒地举起臂膀去阻挡车轮，不知道自己力不能胜，这是自以为才美啊。 #### s131 **原文（繁體）**：戒之，慎之！ **本站今译**：警惕啊，谨慎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31–s132）：积汝之才，伐汝之美，以犯此人，危殆之道。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31–s132）：积，蕴蓄也。而，汝也。几，危也。既傅储君，应须戒慎，今乃蕴蓄才能，自矜汝美，犯触威势，必致危亡。 #### s132 **原文（繁體）**：積伐而美者以犯之，幾矣。 **原文（简体）**：积伐而美者以犯之，几矣。 **本站今译**：积累夸耀自己的美德去触犯他，就危险了。 **字词** - 积伐（jī fá）：積累誇耀。伐，自誇。 ### 第 33 段 #### s133 **原文（繁體）**：汝不知夫養虎者乎？ **原文（简体）**：汝不知夫养虎者乎？ **本站今译**：你不知道那养虎的人吗？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33–s134）：恐其因有杀心而遂怒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33–s134）：汝颇知世有养虎之法乎？猪羊之类，不可生供猛兽，恐其因杀而生嗔怒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133–s134）：几矣，言其怒视螳蜋，几近之也。此不自量其才者也。虎之怒也，而可使驯，马之良也，而使缺衔毁首碎胸以怒，无他，勿与撄之而已。螳蜋之撄车辙，奚所利而为之哉！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33–s134）：《为其》于伪反。下同。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33–s134）：方使虎自啮分之，则因用力而怒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33–s134）：汝颇知假令以死物投兽，犹须先为分决，若使虎自啮分，恐因用力而怒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33–s134）：《分之》如字。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33–s134）：知其所以怒而顺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33–s134）：知饥饱之时，达喜怒之节，通于物理，岂复危亡！ #### s134 **原文（繁體）**：不敢以生物與之，為其殺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與之，為其決之之怒也；時其飢飽，達其怒心。 **原文（简体）**：不敢以生物与之，为其杀之之怒也；不敢以全物与之，为其决之之怒也；时其饥饱，达其怒心。 **本站今译**：不敢把活物给它，因为怕激起它杀生的怒气；不敢把完整的动物给它，因为怕激起它撕裂的怒气；伺察它的饥饱，顺通它的怒心。 #### s135 **原文（繁體）**：虎之與人異類而媚養己者，順也；故其殺者，逆也。 **原文（简体）**：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顺也；故其杀者，逆也。 **本站今译**：虎与人异类却讨好养自己的人，是因为顺；所以它杀人，是因为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顺理则异类生爱，逆节则至亲交兵。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顺则悦媚，虎狼可以驯狎；逆则杀害，至亲所以交兵。媚己之道既同，涉物之方无别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达其怒心，自有作用。所谓顺者，非务徇其欲也，无使杀焉而不导之以为怒也，无使决焉而不纵之以为怒也。苟无撄其怒而已，其心常有所自达焉，则顺矣。 ### 第 34 段 #### s136 **原文（繁體）**：夫愛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 **原文（简体）**：夫爱马者，以筐盛矢，以蜄盛溺。 **本站今译**：爱马的人，用筐装马粪，用大蛤壳装马尿。 **字词** - 蜄（shèn）：大蛤，此指蛤殼。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矢溺至贱，而以宝器盛之，爱马之至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蜄，大蛤也。爱马之屎，意在贵重。屎溺至贱，以大蜄盛之，情有所滞，遂至于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盛矢》音成。下及注同。矢或作屎，同。《以蜄》徐市轸反，蛤类。《溺》奴吊反。 #### s137 **原文（繁體）**：適有蚊虻僕緣，而拊之不時，則缺銜毀首碎胸。 **原文（简体）**：适有蚊虻仆缘，而拊之不时，则缺衔毁首碎胸。 **本站今译**：恰好有蚊虻附在马身上，爱马者拍打得不是时候，马就咬断口衔、毁坏头部、撞碎胸脯。 **字词** - 仆缘（pú yuán）：附著、攀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仆仆然群着马。 - 陆德明《经典释文》：《□》音文。本或作□，同。《虻》孟庚反。《仆缘》普木反，徐敷木反。向云：仆仆然，□虻缘马稠穊之貌。崔音如字，云：仆御。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案向崔二说皆非也。仆之言附也，言□虻附缘于马体也。仆与附，声近而义同。大雅既醉篇景命有仆，毛传曰：仆，附也。郑笺曰：天之大命又附著于女。文选子虚赋注引广雅曰：仆，谓附著于人。（案今广雅无此语。广雅疑广仓之讹。） - 陆德明《经典释文》：《群着》直略反。 - 郭象《庄子注》：虽救其患，而掩马之不意。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拊》李音抚，又音付，一音附。崔本作府，音附。 - 郭象《庄子注》：掩其不备，故惊而至此。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仆，聚也。拊，拍也。衔，勒也。适有□虻，群聚缘马，主既爱惜，卒然拊之，意在除害。不定时节，掩马不意，忽然惊骇，于是马缺衔勒，挽破辔头，人遭蹄蹋，毁首碎胸者也。 **校记** - 适有蚊虻仆缘：底本数字转录「蚊」字缺失，今据释文《虻》音及郭庆藩「蚊虻附缘于马体」补。 #### s138 **原文（繁體）**：意有所至而愛有所亡，可不慎邪！」 **原文（简体）**：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本站今译**：心意有所专注而爱却有所丧失，能不谨慎吗！”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意至除患，率然拊之，以至毁碎，失其所以爱矣。故当世接物，逆顺之际，不可不慎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亡，犹失也。意之所至，在乎爱马，既以毁损，即失其所爱。人间涉物，其义亦然，机感参差，即遭祸害。拊马之喻，深宜慎之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人与人相接而成世，而美恶生焉，从违判焉，顺逆形焉。如是而大患因之以生，谓人之不足与处也，而乌知己之不足与处人也！处己以无用，斯得之矣。德荡乎名，知出乎争，为此一篇之主脑。篇尾五段，去名与争，乃可出入于人间世。 - 陆德明《经典释文》：《率然》疏律反。本或作卒，七忽反。至字依正文及郭注改。 ### 第 35 段 #### s139 **原文（繁體）**：匠石之齊，至於曲轅，見櫟社樹。 **原文（简体）**：匠石之齐，至于曲辕，见栎社树。 **本站今译**：匠石到齐国去，走到曲辕，看见社稷的栎树。 **字词** - 匠石（jiàng shí）：名石的巧匠。 - 曲辕（qū yuán）：地名，道路屈曲之處。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之，适也。曲辕，地名也。其道屈曲，犹如嵩山之西有轘辕之道，即斯类也。栎，木名也。社，土神也。祀封土曰社。社，吐也，言能吐生万物，故谓之社也。匠是工人之通称，石乃巧者之私名。其人自鲁适齐，涂经曲道，睹兹异木，拥肿不材。欲明处涉人间，必须以无用为用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曲辕》音袁。司马云：曲辕，曲道也。崔云：道名。《栎》力狄反。李云：木名，一云：梂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梂，众本作采，讹。今从宋本正。 - 王夫之《庄子解》（通释 s139–s190）：有以者，皆有用也。寓诸庸者，非无用，而不挟所以，以自伐其美以为用。故以翼飞而或弋之矣，以知知而必菑之矣。惟不挟其有用以用于人，则时而为社，亦不得已而寓诸庸；毁之不怒，誉之不喜，暴人日操斧斤以相菑，而与之相忘，惟其虚而已矣。天下皆用实，而无能用虚。人所不能用，人所不能菑也。不近名者之不近刑，夙矣。然而不易得也。所谓几死乃今得之也，慎之至也。不恃所有以易天下，毫厘之不合于皞天者，惟恐犯之，其慎之也至矣。然其所慎者，特化形化声之接构，而固非惴惴焉有内热之伤。则其慎也，一逍遥矣。不材之散木，固未尝有悦生恶生之情。支离疏者，亦未尝以避武士、大役而毁其形。任其所固然，而安于无可奈何，则卫君之暴，齐楚之交，蒯聩之天杀，无不可支离于其侧；故有用之用，不如无用之用也。 #### s140 **原文（繁體）**：其大蔽數千牛，絜之百圍，其高臨山十仞而後有枝，其可以為舟者旁十數。 **原文（简体）**：其大蔽数千牛，絜之百围，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 **本站今译**：它大到可以遮蔽几千头牛，量它的树干有百围粗，高过山头十仞才开始有枝条，可以造船的树枝有十几根。 **字词** - 絜（xié）：用繩量度。 - 围（wéi）：量度圓周的單位，一說徑尺或周尺。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絜，约束也。栎社之树，特高常木，枝叶覆荫，蔽数千牛，以绳束之，围麤百尺。江南庄本多言其大蔽牛，无数千字，此本应错。且商丘之木，既结驷千乘，曲辕之树，岂蔽一牛？以此格量，数千之本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蔽牛》必世反。李云：牛住其旁而不见。《絜》向徐户结反，徐又虎结反。约束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文选贾长沙过秦论注引司马云：絜，匝也。释文阙。 - 陆德明《经典释文》：《百围》李云：径尺为围，盖十丈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七尺曰仞。此树直竦崟岑七十余尺，然后挺生枝干，蔽日捎云。堪为船者，旁有数十木之大。盖其状如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十仞》小尔雅云：四尺曰仞。案七尺曰仞。崔本作千仞。或云：八尺曰仞。《旁十数》所具反。崔云：旁，旁枝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旁读为方，古字通用。尚书皋陶谟篇方施象刑惟明，新序节士篇方作旁，甫刑篇方告无辜于上，论衡变动篇方作旁，并其证也。在宥篇出入无旁，即出入无方，此本书假旁为方之证。诗正月篇民今方殆，郑笺云：方，且也。其可以为舟者方十数，言可以为舟者且十数也。释文引崔曰，旁，旁枝也，盖不知旁为方假字，故语词而误以为实义矣。 #### s141 **原文（繁體）**：觀者如市，匠伯不顧，遂行不輟。 **原文（简体）**：观者如市，匠伯不顾，遂行不辍。 **本站今译**：观看的人拥挤如市，匠伯却看也不看，只管往前走不停。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辍，止也。木大异常，看者甚众。唯有匠石知其不材，行涂直过，曾不留视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观者》。古奂反，又音官。《匠伯》伯，匠石字也。崔本亦作石。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文选何平叔景福殿赋注、王子渊洞箫赋注、嵇叔夜琴赋注、司马绍统赠山涛诗注、张景阳七命注，并引司马云：匠石，字伯。释文阙。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不辍》丁劣反。世德堂本无数千二字，与释文同，阙误引江南李氏及张君房本有。 ### 第 36 段 #### s142 **原文（繁體）**：弟子厭觀之，走及匠石，曰：「自吾執斧斤以隨夫子，未嘗見材如此其美也。 **原文（简体）**：弟子厌观之，走及匠石，曰：「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 **本站今译**：弟子们看够了，追上匠石说：“自从我们拿着斧斤跟随先生，从没见过这样美好的木材。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42–s143）：门人惊栎社之盛美，乃住立以视看。自负笈以从师，未见材有若此大也。怪匠之不顾，走及，遂以咨询。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42–s143）：《厌》于艳反，又于瞻反。 #### s143 **原文（繁體）**：先生不肯視，行不輟，何邪？」 **原文（简体）**：先生不肯视，行不辍，何邪？」 **本站今译**：先生却不肯看一眼，走路不停，为什么呢？” ### 第 37 段 #### s144 **原文（繁體）**：曰：「已矣，勿言之矣！ **本站今译**：匠石说：“算了，不要说了！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已，止也。匠石知大木之不材，非世俗之所用，嫌弟子之辞费，诃令止而勿言也。 #### s145 **原文（繁體）**：散木也，以為舟則沈，以為棺槨則速腐，以為器則速毀，以為門戶則液樠，以為柱則蠹。 **原文（简体）**：散木也，以为舟则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𣗊，以为柱则蠹。 **本站今译**：这是散木，用来造船就会沉，用来做棺椁就会很快腐烂，用来做器具就会很快毁坏，用来做门户就会流脂，用来做柱子就会生虫。 **字词** - 液𣗊（yè mán）：流出脂液。樠，脂汁。 - 蠹（dù）：蛀蟲，此謂被蟲蛀。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栎木体重，为船即沈；近土多败，为棺椁速折。疏散之树，终于天年，亦是不材之木，故致闲散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散木》悉但反，徐悉旦反。下同。《则速》如字。向崔本作数。向所禄反。下同。《腐》扶甫反。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人闲器物，贵在牢固。栎既疏脆，早毁何疑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𣗊，脂汗出也。蠹，木内虫也。为门户则液𣗊而脂出，为梁柱则蠹而不牢。 - 陆德明《经典释文》：《液》音亦。《𣗊》亡言反。向李莫干反。郭武半反。司马云：液，津液也。𣗊，谓脂出𣗊𣗊然也。崔云：黑液出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广韵二十二元：𣗊，松心，又木名也。说文：𣗊，松心木。段注云：疑有夺误，当作松心也，一曰木名也。陆所据是说文古本。按松心有脂，液𣗊正取此义。谓脂出如松心也。此庄子字法之妙。疏与释文义俱不明。又广韵释□曰松脂，段云即𣗊为松脂之误。余疑□为𣗊之或体。 - 陆德明《经典释文》：《蠹》丁故反。 **校记** - 液𣗊：「𣗊」字李桢谓松心有脂，液𣗊正取脂出之义；成疏训「𣗊」为脂汗出。正文从底本。 #### s146 **原文（繁體）**：是不材之木也，無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壽。」 **原文（简体）**：是不材之木也，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 **本站今译**：这是不成材的树，没有用处，所以才能这样长寿。”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在可用之数，故曰散木。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闲散疏脆，故不材之木，涉用无堪，所以免早夭。 ### 第 38 段 #### s147 **原文（繁體）**：匠石歸，櫟社見夢曰：「女將惡乎比予哉？ **原文（简体）**：匠石归，栎社见梦曰：「女将恶乎比予哉？ **本站今译**：匠石回去后，栎社树在梦中见他，说：“你要拿我比作什么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47–s148）：凡可用之木为文木。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47–s148）：恶乎，犹于何也。若，汝也。予，我也。可用之木为文木也。匠石归寝，栎社感梦，问于匠石：「汝将何物比并我哉？为当将我作不材散木邪？为当比予于有用文章之木邪？」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47–s148）：《见梦》胡荐反。《女将》音汝。《恶乎》音乌。下同。 #### s148 **原文（繁體）**：若將比予於文木邪？ **原文（简体）**：若将比予于文木邪？ **本站今译**：你要把我比作文木吗？ #### s149 **原文（繁體）**：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屬，實熟則剝，剝則辱；大枝折，小枝泄。 **原文（简体）**：夫柤梨橘柚，果蓏之属，实熟则剥，剥则辱；大枝折，小枝泄。 **本站今译**：那些山楂、梨、橘、柚，以及瓜果之类，果实成熟就被摘取，被摘取就是受辱；大枝被折断，小枝被拉扯。 **字词** - 柤（zhā）：同「楂」，山楂。 - 果蓏（guǒ luǒ）：木實為果，草實為蓏，泛指瓜果。 - 泄（yì）：牽引、拉扯；一說通「抴」。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在树曰果，柤梨之类；在地曰蓏，瓜瓠之徒。汝岂比我于此之辈者耶？ - 陆德明《经典释文》：《柤》侧加反。《橘》均必反。《柚》由救反。徐以救反。《果蓏》徐力果反。 #### s150 **原文（繁體）**：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終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擊於世俗者也。 **原文（简体）**：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自掊击于世俗者也。 **本站今译**：这是因为它们有用之能而苦了自己的一生，所以不能终享天年而中途夭折，是自己招致世俗的打击。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50–s151）：物皆以自用伤。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50–s151）：夫果蓏之类，其味堪食，子实既熟，即遭剥落，于是大枝折损，小枝发泄。此岂不为滋味能美，所以用苦其生！毁辱之言，即斯之谓。且春生秋落，乃尽天年；中涂打击，名为横夭。而有识无情，世俗人物，皆以有用伤夭其生，故此结言莫不如是。掊，打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50–s151）：《泄》徐思列反。崔云：泄，泄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通释 s150–s151）：泄字之义，于此无取，殆非也。泄当读为抴。荀子非相篇接人则用抴，杨注：抴，牵引也。小枝抴，谓见牵引也。诗七月篇，取彼斧斨，以伐远扬，即此所云大枝折也。又曰，猗彼女桑，即此所云小枝抴也。郑笺云：女桑，少枝。少枝即小枝矣。猗乃掎之假字。说文手部：掎，偏引也，是与抴同义。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50–s151）：《苦其》如字。崔本作枯。《掊》普口反。徐方垢反。 #### s151 **原文（繁體）**：物莫不若是。 **本站今译**：万物没有不是这样的。 #### s152 **原文（繁體）**：且予求無所可用久矣，幾死，乃今得之，為予大用。 **原文（简体）**：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 **本站今译**：况且我寻求无所可用已经很久了，几乎死掉，如今才得到，这成了我的大用。 **字词** - 大用（dà yòng）：最大的用處，即以無用為用。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数有□睨己者，唯今匠石明之耳。 - 陆德明《经典释文》：《几死》音祈，又音机。下同。《数有》音朔。《□》普系反。《睨》五系反。 - 郭象《庄子注》：积无用乃为济生之大用。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不材无用，必获全生，栎社求之，其来久矣。而庸拙之匠，疑是文木，频去顾盼，欲见诛翦，惧夭斧斤，邻乎死地。今逢匠伯，鉴我不材，方得全生，为我大用。几，近也。 #### s153 **原文（繁體）**：使予也而有用，且得有此大也邪？ **本站今译**：假使我有用，还能得到这样的大吗？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若有用，久见伐。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向使我是文木而有材用，必遭翦截，夭折斧斤，岂得此长大而寿年乎！ #### s154 **原文（繁體）**：且也若與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 **原文（简体）**：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柰何哉其相物也？ **本站今译**：况且你和我都是物，何必这样互相看待呢？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汝之与我，皆造化之一物也，与物岂能相知！柰何哉，假问之辞。 #### s155 **原文（繁體）**：而幾死之散人，又惡知散木！」 **原文（简体）**：而几死之散人，又恶知散木！」 **本站今译**：而你这个几乎死掉的散人，又怎么知道散木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以戏匠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匠石以不材为散，栎社以材能为无用，故谓石为散人也。炫材能于世俗，故邻于夭折；我以疏散而无用，故得全生。汝是近死之散人，安知我是散木耶？托于梦中，以戏匠石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而几死之》绝句，向同。一读连下散人为句，崔同。久字依世德堂本改。 ### 第 39 段 #### s156 **原文（繁體）**：匠石覺而診其夢。 **原文（简体）**：匠石觉而诊其梦。 **本站今译**：匠石醒来后占释他的梦。 **字词** - 诊（zhěn）：占釋、占候。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诊，占也。匠石既觉，思量睡中，占候其梦，说向弟子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觉》古孝反。《而诊》徐直信反。司马向云：诊，占梦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向秀司马彪并云，诊，占梦也。案下文皆匠石与弟子论栎社之事，无占梦之事。诊当读为畛。尔雅云：畛，告也。郭注引曲礼曰，畛于鬼神。畛与诊，古字通。此谓匠石觉而告其梦于弟子，非谓占梦也。 #### s157 **原文（繁體）**：弟子曰：「趣取無用，則為社何邪？」 **原文（简体）**：弟子曰：「趣取无用，则为社何邪？」 **本站今译**：弟子说：“它一心求无用，那为什么还做社树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犹嫌其以为社自荣，不趣取于无用而已。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栎木意趣，取于无用为用全其生者，则何为为社以自荣乎？门人未解，故起斯问也。 ### 第 40 段 #### s158 **原文（繁體）**：曰：「密！ **本站今译**：匠石说：“闭嘴！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58–s160）：社自来寄耳，非此木求之为社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58–s160）：若，汝也。彼，谓社也。汝但慎密，莫轻出言。彼社之神，自来寄托，非关此木乐为社也。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58–s160）：言此木乃以社为不知己而见辱病者也，岂荣之哉！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58–s160）：诟，辱也。思此社神为不知我以无用为用，贵在全生，乃横来寄托，深见诟病，翻为羞耻，岂荣之哉！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58–s160）：《诟》李云：呼豆反。徐音垢。《厉》如字。司马云：诟，辱也。厉，病也。 #### s159 **原文（繁體）**：若無言！ **原文（简体）**：若无言！ **本站今译**：你不要说了！ #### s160 **原文（繁體）**：彼亦直寄焉，以為不知己者詬厲也。 **原文（简体）**：彼亦直寄焉，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 **本站今译**：它也只是寄居于此，却被不了解自己的人诟骂。 **字词** - 诟厉（gòu lì）：詬罵、侮辱。 **校记** - 诟厉：「诟厉」成疏训诟骂、辱病；郭象谓散木寄社，反被不知己者诟病。正文从底本。 #### s161 **原文（繁體）**：不為社者，且幾有翦乎！ **原文（简体）**：不为社者，且几有翦乎！ **本站今译**：如果不做社树，恐怕早就被剪伐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本自以无用为用，则虽不为社，亦终不近于翦伐之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本以疏散不材，故得全其生道，假令不为社树，岂近于翦伐之害乎！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且几》音机，或音祈。《翦乎》子浅反。崔本作前于。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乎，崔本作于，于即乎也。论语为政篇书云孝乎惟孝，皇侃本及汉石经并作于。吕览审应篇然则先王圣于，高注：于，乎也。皆其例。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不近》附近之近。下同。 #### s162 **原文（繁體）**：且也彼其所保與眾異，而以義喻之，不亦遠乎！」 **原文（简体）**：且也彼其所保与众异，而以义喻之，不亦远乎！」 **本站今译**：况且它所保全的方式与众人不同，你却用常理去说明它，不是差得太远了吗！”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彼以无保为保，而众以有保为保。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疏散之树，以无用保生，文木之徒，以才能折夭，所以为其异之者也。 - 郭象《庄子注》：利人长物，禁民为非，社之义也。夫无用者，泊然不为而群才自用，用者各得其叙而不与焉，此无用之所以全生也。汝以社誉之，无缘近也乎！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散木不材，禀之造物，赖其无用，所以全生。而社神寄托，以成诟厉，更以社义赞誉，失之弥远。 - 陆德明《经典释文》：《义誉》音余。注同。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书誉作喻。 - 陆德明《经典释文》：《长物》丁两反。《泊然》步各反。《不与》音余。喻字依世德堂本及卢校改。本字依疏文及世德堂本改。自字及以字依宋本删。 ### 第 41 段 #### s163 **原文（繁體）**：南伯子綦遊乎商之丘，見大木焉有異，結駟千乘，隱將芘其所藾。 **原文（简体）**：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藾。 **本站今译**：南伯子綦游于商丘，看见一棵大树很奇特，千乘马车联结起来，都可以隐蔽在它的树荫下。 **字词** - 南伯子綦（nán bó zǐ qí）：即南郭子綦，莊子寓言人物。 - 藾（lài）：樹蔭。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其枝所阴，可以隐芘千乘。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伯，长也。其道甚尊，堪为物长，故谓之伯，即南郭子綦也。商丘，地名，在梁宋之域。驷马曰乘。藾，阴也。子綦于宋国之中，径于商丘之地，遇见大木，异于寻常，树木粗长，枝叶茂盛，垂阴布影，荫覆极多，连结车乘，可芘四千匹马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南伯》李云，即南郭也。伯，长也。《商之丘》司马云：今梁国睢阳县是也。《千乘》绳证反。《隐》崔云：伤于热也。《将芘》本亦作庇。徐甫至反，又悲位反。崔本作比，云：芘也。《所藾》音赖。崔本作赖。向云：荫也，可以荫芘千乘也。李同。《所阴》于鸩反。 #### s164 **原文（繁體）**：子綦曰：「此何木也哉？ **本站今译**：子綦说：“这是什么树啊？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64–s165）：子綦既睹此木，不识其名，疑有异能，故致斯大。 #### s165 **原文（繁體）**：此必有異材夫！」 **原文（简体）**：此必有异材夫！」 **本站今译**：这一定有奇特的材质吧！” #### s166 **原文（繁體）**：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梁；俯而視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為棺槨；咶其葉，則口爛而為傷；嗅之，則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 **原文（简体）**：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 **本站今译**：仰头看它的小枝，弯弯曲曲不能做栋梁；低头看它的大根，松散分离不能做棺椁；舔它的叶子，嘴就溃烂受伤；闻它，就使人狂醉，三天不止。 **字词** - 轴解（zhóu jiě）：如車軸轉動般鬆散解裂。 - 咶（shì）：舔。 - 酲（chéng）：酒醉後神志不清。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轴解者，如车轴之转，谓转心木也。周身为棺，棺，完也。周棺为椁。夫梁栋须直，拳曲所以不堪；棺椁藉牢，解散所以不固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异材夫》音符。《仰而》向崔本作从而。《则拳》本亦作卷，音权。《轴》直竹反。《解》李云：如衣轴之直解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以舌咶叶，则唇口烂伤；用鼻嗅之，则醉闷不止。酲，酒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咶》食纸反。《嗅》崔作，云字讹，今改正。《狂酲》音呈。李云，狂如酲也。病酒曰酲。 ### 第 42 段 #### s167 **原文（繁體）**：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於此其大也。 **原文（简体）**：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 **本站今译**：子綦说：“这果然是不成材的树，所以才长得这样大。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体不材，可谓全生之大才；众谓无用，乃是济物之妙用；故能不夭斤斧而荫庇千乘也矣。 #### s168 **原文（繁體）**：嗟乎神人，以此不材！ **本站今译**：唉，神人也是这样以不材为用啊！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王不材于百官，故百官御其事，而明者为之视，聪者为之听，知者为之谋，勇者为之扞。夫何为哉？玄默而已。而群材不失其当，则不材乃材之所至赖也。故天下乐推而不厌，乘万物而无害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至人神矣，阴阳所以不测；混迹人闲，和光所以不耀。故能深根固蒂，长生久视，舟船庶物，荫覆黔黎。譬彼栎社，方兹异木，是以嗟叹神人之用，不材者，大材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为之》于伪反。下为之皆同。赵谏议本乘作臣。 ### 第 43 段 #### s169 **原文（繁體）**：宋有荊氏者，宜楸柏桑。 **原文（简体）**：宋有荆氏者，宜楸柏桑。 **本站今译**：宋国有个叫荆氏的地方，适宜种楸、柏、桑。 **字词** - 荆氏（jīng shì）：宋國地名。 - 楸（qiū）：楸樹，木材端直。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荆氏，地名也。宋国有荆氏之地，宜此楸柏桑之三木，悉皆端直，堪为材用。此略举文木有材所以夭折，对前散木无用所以全生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荆氏》司马云：地名也。一曰里名，《宜秋柏桑》崔云：荆氏之地，宜此三木。李云：三木，文木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今本书秋作楸。 #### s170 **原文（繁體）**：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斬之；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樿傍者斬之。 **原文（简体）**：其拱把而上者，求狙猴之杙者斩之；三围四围，求高名之丽者斩之；七围八围，贵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斩之。 **本站今译**：一把粗以上的，被求取拴猴木桩的人砍去；三围四围粗的，被求取高名大屋栋梁的人砍去；七围八围粗的，被贵人富商之家求取棺板的人砍去。 **字词** - 杙（yì）：小木樁。 - 丽（lì）：屋棟；一說小船。 - 椫傍（shàn bàng）：整塊棺板；一說棺之全一邊者。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两手曰拱，一手曰把。狙猴，狝猴也。杙，橛也，亦杆也。拱把之木，其材非大，适可斩为杆橛，以击扞狝猴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拱》恭勇反。《把》百雅反。徐甫雅反。司马云：两手曰拱，一手曰把。《而上》时掌反。《狙》七余反。《猴》音侯。《之杙》以职反，又羊植反。郭且羊反。司马作□，音八。李云：欲以栖戏狙猴也。崔本作柭，音跋，云：枷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丽，屋栋也，亦曰小船也。高名，荣显也。三尺四尺之围，其木稍大，求荣华高屋显好名船者，辄取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三围》崔云：围环八尺为一围。《之丽》如字，又音礼。司马云：小船也，又屋□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名，大也。谓求高大之丽者，用三围四围之木也；（谓大为名，说见天下篇名山三百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椫旁，棺材也。亦言：棺之全一边而不两合者谓之椫旁。七围八围，其木极大，富贵之屋，商贾之家，求大板为棺材者，当斩取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求椫》本亦作擅，音膳。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旧本椫从示，讹。注同。今改正。 - 陆德明《经典释文》：《傍》薄刚反。崔云：椫傍，棺也。司马云：棺之全一边者，谓之椫傍。 #### s171 **原文（繁體）**：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於斧斤，此材之患也。 **原文（简体）**：故未终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 **本站今译**：所以不能终享天年，中途被斧斤砍夭，这是成材的祸患。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有材者未能无惜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为有用，故不尽造化之年，而中途夭于工人之手，斯皆以其才能为之患害也。 #### s172 **原文（繁體）**：故解之以牛之白顙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 **原文（简体）**：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与豚之亢鼻者，与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 **本站今译**：所以祭祀解除时，白额的牛、高鼻的猪，以及患痔病的人，都不可以用来祭河。 **字词** - 颡（sǎng）：額。 - 亢鼻（gāng bí）：高鼻。亢，高。 - 痔（zhì）：痔病，下漏之疾。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巫祝解除，弃此三者，必妙选骍具，然后敢用。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颡，额也。亢，高也。痔，下漏病也。巫祝陈狗以祠祭，选牛豕以解除，必须精简纯色，择其好者，展如在之诚敬，庶冥感于鬼神。今乃有高鼻折额之豚，白额不骍之犊，痔漏秽病之人，三者既不清洁，故不可往于灵河而设祭奠者也。古者将人沈河以祭河伯，西门豹为邺令，方断之，即其类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故解》徐古卖反，又佳买反。注同。向古邂反。《颡》息党反。司马云：□也。《亢鼻》徐古葬反。司马云：高也，额折故鼻高。崔云：仰也。《痔》徐直里反。司马云：隐创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旧脱云字，今增。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适河》司马云：谓沈人于河祭也。《骍具》恤营反。 #### s173 **原文（繁體）**：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為不祥也。 **原文（简体）**：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为不祥也。 **本站今译**：这些巫祝都知道，认为是不祥。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巫祝于此亦知不材者全也。 #### s174 **原文（繁體）**：此乃神人之所以為大祥也。 **原文（简体）**：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 **本站今译**：而这正是神人所以为大祥的原因。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夫全生者，天下之所谓祥也，巫祝以不材为不祥而弗用也，彼乃以不祥全生，乃大祥也。神人者，无心而顺物者也。故天下所谓大祥，神人不逆。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女曰巫，男曰觋。祝者，执板读祭文者也。祥，善也。巫师祝史解除之时，知此三者不堪享祭，故弃而不用，以为不善之物也。然神圣之人，知侔造化，知不材无用，故得全生。是知白颡亢鼻之言，痔病不祥之说，适是小巫之鄙情，岂曰大人之适智！故才不全者，神人所以为吉祥大善之事也。杙无且羊音。郭下疑脱作戕二字。广韵十一唐戕下云：戕牁，亦作牂牁，则郎切。汉书地理志牂牁郡注：牂戕，系船杙也。是郭本作戕即戕柯之戕，与杙形近义同而音殊，其音且羊反，是戕非杙明矣。 ### 第 44 段 #### s175 **原文（繁體）**：支離疏者，頤隱於臍，肩高於頂，會撮指天，五管在上，兩髀為脅。 **原文（简体）**：支离疏者，颐隐于脐，肩高于顶，会撮指天，五管在上，两髀为胁。 **本站今译**：支离疏这个人，面颊隐在肚脐下，肩膀高过头顶，发髻朝天，五脏腧穴向上，两条大腿和肋骨并生。 **字词** - 支离疏（zhī lí shū）：形體支離不全的人，名疏。 - 会撮（huì cuō）：髮髻高豎；崔譔訓為項椎。 - 五管（wǔ guǎn）：五臟的腧穴。 - 胁（xié）：肋骨。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四支离拆，百体宽疏，遂使颐颊隐在脐间，肩膊高于顶上。形容如此，故以支离名之。 - 陆德明《经典释文》：《支离疏》司马云，形体支离不全貌。疏，其名也。《颐》以之反。《于顶》如字。本作项，亦如字。司马云：言脊曲颈缩也。淮南曰脊管高于顶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会撮，高竖貌。五管，五脏腧也。五脏之腧，并在人背，古人头髻，皆近顶后。今支离残病，伛偻低头，一使脏腧头髻，悉皆向上，两脚髀股挛缩而迫于□肋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会》古外反，徐古活反，向音活。《撮》子外反。向徐子活反。崔云：会撮，项椎也。《指天》司马云：会撮，髻也。古者髻在项中，脊曲头低，故髻指天也。向云：两肩竦而上，会撮然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崔云：会撮，项椎也，说是。（大宗师篇，句赘指天，李云：句赘，项椎也，其形如赘。证知崔说是。）素问刺热篇，项上三椎陷者中也，王注，此举数脊椎大法也。沈氏彤释骨曰，项大椎以下二十一椎，通曰脊骨，曰脊椎。崔知会撮是此者，难经四十五难，骨会大杼，张注：大杼，穴名，在项后第一椎，两旁诸骨，自此檠架往下支生，故骨会于大杼。据此，知会撮正从骨会取义，又在大椎之间，故曰项椎也。撮，唐徐坚初学记卷十九引作□。玉篇：□，木□节也，与脊节正相似，从木作□，于义为长。按颐肩属外说，会撮五管属内说。颐隐，故肩高，项椎指天，故藏腧在上，各相因而致者也。（灵枢背腧篇：肺腧在三椎之闲，心腧在五椎之闲，肝腧在九椎之闲，牌腧在十一椎之闲，肾腧在十四椎之闲。）司马训髻，是别一义。诗小雅台笠缁撮，传云：缁撮，缁布冠也。正义曰：言撮，是小撮持其髻而已。据此，则以会撮为髻，当亦是小撮持其发，故名之。会与□通。说文：□，骨擿之可以会发者。卫风会弁如星，许氏引作□。周礼会五采玉琪，注：故书会作□。又士丧礼𫘽弁用桑，疏云：以髻为𫘽，取以发会聚之意。会与𫘽亦通。集韵有□字，音撮，髻也。当是俗因会撮造为头髻专字。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释文引崔云，会撮，项椎也，字当作□。玉篇：□，木椎也，徂活切。撮□声近。尸子行险以撮。撮，乘载器，音与钻同。周礼丧大记君殡用楯𪴙，注：輴，乘柩之车，𪴙，犹菆也。尸子所谓□，即礼之𪴙。 - 陆德明《经典释文》：《管》崔本作筦。《在上》李云：管，腧也。五藏之腧皆在上也。《两髀》本又作牌，同。音陛。徐又甫婢反。崔云：偻人腹在髀里也。《为□》许劫反。司马云：脊曲髀竖，故与□并也。 **校记** - 两髀为胁：底本数字转录「胁」字缺失，成疏「两脚髀股挛缩而迫于胁肋」、释文《为胁》许劫反，今据补。 #### s176 **原文（繁體）**：挫鍼治繲，足以餬口；鼓筴播精，足以食十人。 **原文（简体）**：挫针治繲，足以糊口；鼓䇲播精，足以食十人。 **本站今译**：他缝衣洗衣，足以糊口；簸箕筛米，足以养活十人。 **字词** - 挫针（cuò zhēn）：縫衣。 - 治繲（zhì xiè）：洗衣。 - 鼓䇲播精（gǔ cè bō jīng）：簸箕篩米；一說布蓍占卜。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挫针，缝衣也。治繲，洗浣也。糊，饲也，庸役身力以饲养其口命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挫》徐子卧反，郭租禾反。崔云：案也。《针》执金反。司马云：挫针，缝衣也。《治繲》佳卖反。司马云：浣衣也。向同。崔作□，音□。《糊口》徐音胡。李云：食也。崔云：字或作互，或作□。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䇲，小箕也。精，米也。言其扫市场，鼓箕䇲，播扬土，简精麤也。又解：鼓䇲，谓布蓍数卦兆也。播精，谓精判吉凶辨精灵也。或扫市以供家口，或卖卜以活身命，所得之物可以养十人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鼓䇲》初革反，徐又音颊。司马云：鼓，簸也，小箕曰䇲。崔云：鼓䇲，揲蓍钻龟也。《播精》如字。一音所，字则当作数。精，司马云：简米曰精。崔云：播精，卜卦占兆也。鼓䇲播精，言卖卜。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精当为糈之误。郭璞注南山经曰：糈，先吕反，今江东音取。精字古无取音，与糈字形相似而误。）说文：糈，粮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以食》音嗣。 #### s177 **原文（繁體）**：上徵武士，則支離攘臂而遊於其間；上有大役，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上與病者粟，則受三鍾與十束薪。 **原文（简体）**：上征武士，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上有大役，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上与病者粟，则受三钟与十束薪。 **本站今译**：上面征召武士，支离疏就捋起袖子在人群中游走；上面有大徭役，支离疏因有固疾而不受役；上面给病人粟米，他就领到三钟和十束柴。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恃其无用，故不自窜匿。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边蕃有事，征求勇夫，残病之人，不堪征讨，自得无惧，攘臂遨游，恃其无用，故不窜匿。 - 陆德明《经典释文》：《攘》如羊反。《臂于其间》如字。司马云：闲，里也。崔本作攘臂于其开，云：开，门中也。《窜匿》女力反。 - 郭象《庄子注》：不任徭役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国家有重大徭役，为有痼疾，故不受其功程者也。 - 郭象《庄子注》：役则不与，赐则受之。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六石四斗曰钟。君上忧怜鳏寡，矜恤贫病，形残既重，受物还多。故郭注云，役则不预，赐则受之者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三钟》司马云：六斛四斗曰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旧本六讹斛，今改正。 - 陆德明《经典释文》：《不与》音豫。 #### s178 **原文（繁體）**：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 **原文（简体）**：夫支离其形者，犹足以养其身，终其天年，又况支离其德者乎！」 **本站今译**：使形体支离的人，尚且足以养活自身、终享天年，何况使德行支离的人呢！” **注疏** - 郭象《庄子注》：神人无用于物，而物各得自用，归功名于群才，与物冥而无迹，故免人闲之害，处常美之实，此支离其德者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支离其形，犹忘形也；支离其德，犹忘德也。而况支离残病，适是忘形，既非圣人，故未能忘德。夫忘德者，智周万物而反智于愚，明并三光而归明于昧，故能成功不居，为而不恃，推功名于群才，与物冥而无迹，斯忘德者也。夫忘形者犹足以养身终年，免乎人间之害，何况忘德者邪！其胜劣浅深，故不可同年而语矣。按释文不言精音取，其谓一音所者，指播字言，故云字则当作数。郭说殊误。 ### 第 45 段 #### s179 **原文（繁體）**：孔子適楚，楚狂接輿遊其門曰：「鳳兮鳳兮，何如德之衰也！ **原文（简体）**：孔子适楚，楚狂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如德之衰也！ **本站今译**：孔子到楚国去，楚国狂人接舆经过他的门前说：“凤啊凤啊，为什么德行这样衰败！ **字词** - 接舆（jiē yú）：楚國隱者，佯狂避世。 **注疏** - 郭象《庄子注》：当顺时直前，尽乎会通之宜耳。世之盛衰，蔑然不足觉，故曰何如。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何如，犹如何也。适，之也。时孔子自鲁之楚，舍于宾馆。楚有贤人，姓陆，名通，字接舆，知孔子历聘，行歌讥刺。凤兮凤兮，故哀叹圣人，比于来仪应瑞之鸟也，有道即见，无道当隐，如何怀此圣德，往适衰乱之邦者耶！ **校记** - 何如德之衰也：成疏「何如，犹如何也」，谓如何怀此圣德而往适衰乱之邦；通行本或作「何德之衰也」。正文从底本。 #### s180 **原文（繁體）**：來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原文（简体）**：来世不可待，往世不可追也。 **本站今译**：未来的世代不可等待，过去的世代不可追回。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趣当尽临时之宜耳。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当来之世，有怀道之君可应聘者，时命如驰，故不可待。适往之时，尧舜之主，变化已久，亦不可寻。趣合当时之宜，无劳瞻前顾后也。 #### s181 **原文（繁體）**：天下有道，聖人成焉；天下無道，聖人生焉。 **原文（简体）**：天下有道，圣人成焉；天下无道，圣人生焉。 **本站今译**：天下有道，圣人可以成就事业；天下无道，圣人只能保全生命。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付之自尔，而理自生成。生成非我也，岂为治乱易节哉！治者自求成，故遗成而不败；乱者自求生，故忘生而不死。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有道之君，休明之世，圣人弘道施教，成就天下。时逢暗主，命属荒季，适可全生远害，韬光晦迹。 - 陆德明《经典释文》：《岂为》于伪反。《治乱》直吏反。下同。 #### s182 **原文（繁體）**：方今之時，僅免刑焉。 **原文（简体）**：方今之时，仅免刑焉。 **本站今译**：当今之时，仅能免于刑罚罢了。 **注疏** - 郭象《庄子注》：不瞻前顾后，而尽当今之会，冥然与时世为一，而后妙当可全，刑名可免。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方，犹当。今丧乱之时，正属衰周之世，危行言逊，仅可免于刑戮，方欲执迹应聘，不亦妄乎！此接舆之词，讥诮孔子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仅》音觐。 #### s183 **原文（繁體）**：福輕乎羽，莫之知載；禍重乎地，莫之知避。 **原文（简体）**：福轻乎羽，莫之知载；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本站今译**：幸福比羽毛还轻，却没有人知道承载；祸患比大地还重，却没有人知道回避。 **字词** - 载（zài）：承載。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足能行而放之，手能执而任之，听耳之所闻，视目之所见，知止其所不知，能止其所不能，用其自用，为其自为，恣其性内而无纤芥于分外，此无为之至易也。无为而性命不全者，未之有也；性命全而非福者，理未闻也。故夫福者，即向之所谓全耳，非假物也，岂有寄鸿毛之重哉！率性而动，动不过分，天下之至易者也；举其自举，载其自载，天下之至轻者也。然知以无涯伤性，心以欲恶荡真，故乃释此无为之至易而行彼有为之至难，弃夫自举之至轻而取夫载彼之至重，此世之常患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至易》以豉反。下同。《知以》音智。《欲恶》乌路反。 - 郭象《庄子注》：举其性内，则虽负万钧而不觉其重也；外物寄之，虽重不盈锱铢，有不胜任者矣。为内，福也，故福至轻；为外，祸也，故祸至重。祸至重而莫之知避，此世之大迷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夫视听知能，若有涯分。止于分内，可以全生；求其分外，必遭夭折。全生所以为福，夭折所以为祸。而分内之福，轻于鸿毛，贪竞之徒，不知载之在己；分外之祸，重于厚地，执迷之徒，不知避之去身。此盖流俗之常患者也，故寄孔陆以彰其累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知避》旧本作寘，云：置也。《不胜》音升。 #### s184 **原文（繁體）**：已乎已乎，臨人以德！ **原文（简体）**：已乎已乎，临人以德！ **本站今译**：算了吧算了吧，不要用德行去凌驾于人！ **注疏** - 郭象《庄子注》（通释 s184–s185）：夫画地而使人循之，其迹不可掩矣；有其己而临物，与物不冥矣。故大人不明我以耀彼而任彼之自明，不德我以临人而付人之自德，故能弥贯万物而玄同彼我，泯然与天下为一而内外同福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通释 s184–s185）：已，止也。殆，危也。仲尼生衰周之末，当浇季之时，执持圣迹，历国应聘，频遭斥逐，屡被诋诃。故重言已乎，不如止而勿行也。若用五德临于百姓，舍己效物，必致危己，犹如画地作迹，使人走逐，徒费巧劳，无由得掩，以己率物，其义亦然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通释 s184–s185）：《画地》音获。 #### s185 **原文（繁體）**：殆乎殆乎，畫地而趨！ **原文（简体）**：殆乎殆乎，画地而趋！ **本站今译**：危险啊危险啊，画地为牢而行走！ #### s186 **原文（繁體）**：迷陽迷陽，無傷吾行！ **原文（简体）**：迷阳迷阳，无伤吾行！ **本站今译**：迷阳啊迷阳，不要伤害我的行走！ **字词** - 迷阳（mí yáng）：郭象讀為「亡陽」；一說指荊棘。 **注疏** - 郭象《庄子注》：迷阳，犹亡阳也。亡阳任独，不荡于外，则吾行全矣。天下皆全其吾，则凡称吾者莫不皆全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迷，亡也。阳，明也，动也。陆通劝尼父，令其晦迹韬光，宜放独任之无为，忘遣应物之明智，既而止于分内，无伤吾全生之行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迷阳》司马云：迷阳，伏阳也，言诈狂。 #### s187 **原文（繁體）**：吾行郤曲，無傷吾足！」 **原文（简体）**：吾行郤曲，无伤吾足！」 **本站今译**：我行走曲折，不要伤害我的脚！” **字词** - 郤曲（xì qū）：曲折而行。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曲成其行，自足矣。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郤，空也。曲，从顺也。虚空其心，随顺物性，则凡称吾者自足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郤曲》去逆反。字书作□。广雅云，□，曲也。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案今说文广雅俱作□。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郤，释文引字书作为□，是也。说文：□，曲行也，从□，只声。广雅：□，曲也。集韵作□，云：物曲也。一曰曲受也。玉篇音丘戟反。说文又云：□，匿也，象□曲隐蔽形。字本从□作□，今作□。阙误引张君房本吾行作郤曲。治者乱者，世德堂本无两者字。德字依赵谏议本改。 **校记** - 吾行郤曲：底本作「郤曲」，释文云「去逆反，字书作□，曲也」；郭庆藩谓郤曲即曲行。通行本或作「却曲」。正文从底本。 ### 第 46 段 #### s188 **原文（繁體）**：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 **本站今译**：山中的树木自招砍伐，油脂灯火自相煎烧。 **字词** - 自寇（zì kòu）：自招砍伐。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寇，伐也。山中之木，楸梓之徒，为有材用，横遭寇伐。膏能明照，以充镫炬，为其有用，故被煎烧。岂独膏木，在人亦然。 - 陆德明《经典释文》：《山木自寇也膏火自煎也》子然反。司马云：木生斧柄，还自伐；膏起火，还自消。崔云：山有木，故火焚也。 #### s189 **原文（繁體）**：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 **本站今译**：桂树可食，所以被砍伐；漆树可用，所以被割取。 **注疏**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桂心辛香，故遭斫伐；漆供器用，所以割之；俱为才能，夭于斤斧。 #### s190 **原文（繁體）**：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原文（简体）**：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 **本站今译**：人们都知道有用的用处，却不知道无用的用处。 **注疏** - 郭象《庄子注》：有用则与彼为功，无用则自全其生。夫割肌肤以为天下者，天下之所知也。使百姓不失其自全而彼我俱适者，悗然不觉妙之在身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楸柏橘柚，膏火桂漆，斯有用也。曲辕之树，商丘之木，白颡之牛，亢鼻之豕，斯无用也。而世人皆炫己才能为有用之用，而不知支离其德为无用之用也。故郭注云，有用则与彼为功，无用则自全乎其生也。 - 陆德明《经典释文》：《悗然》亡本反。 ## 来源与许可 - 郭象《庄子注》（西晋，约 252–312）：以「无心」「应变」解人间世，主张虚己顺物、不撄人心，全生于不得已之域。 - 成玄英《南华真经疏》（唐，七世纪）：以重玄学发挥郭注，兼释名物、章句与音义，于心斋、养虎、栎社诸章尤为详密。 - 陆德明《经典释文》（唐，约 550–630）：保存六朝旧音、异文与多家故训，是读古注的桥梁。 - 郭庆藩 等《庄子集释》（清，光绪间）：郭庆藩辑录郭注、成疏、释文，并附郭嵩焘、王念孙、俞樾、卢文弨、李桢等清儒校语。 - 王夫之《庄子解》（清，1619–1692）：就「存诸己」「存诸人」立说，以虚一为宗，与郭注互有异同；本站收卷四《人间世》篇解与十四则〔解曰〕。 - LibreBook 编辑《人间世今译》（今，2026）：编者自译，力求直译与可读性平衡；不用现代版权译本。 原文与旧注属公有领域；本站今译与字词注以 CC BY-SA 4.0 发布，引用请署名 LibreBook · 自由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