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老子》第五十一章，河上公题「养德第五十一」，《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道生之章第五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王夫之标「五十一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七句：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道之尊，德之贵，夫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德畜之；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养之覆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全章先标道德生畜、物形势成四重功用，次言万物由是尊道贵德，而道德之尊贵不在爵命、常出自然，再叠言生畜长育亭毒养覆之功，末以不有不恃不宰结为玄德。河上公以道生万物，德一布气而畜养，一为万物设形像、作寒暑之势以成之；道德所为无不尽敬，道不命召万物而常自然应之如影响；道非但生之，乃复长养成熟复育，全其性命，人君治国治身亦当如之；生而不取以为利，为而不望其报，长而不宰割以为利；恩德玄暗不可得见。王弼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生由于道、畜由于德、形由于物、成由于势，皆有所由而莫不由道；道为物之所由、德为物之所得，由之乃得故不得不尊，失之则害故不得不贵；「命」并作「爵」；成其实而各得其庇荫、不伤其体；有德而不知其主、出乎幽冥，故谓之玄德。成玄英以至道虚玄通生万物、上德慈救畜养群品；物形谓禀道而有形质，势成谓以德化导、陶营心灵、令行业淳熟；苍生荷赖而日用不知，故劝令崇尚；道德尊贵无关爵命，故常自然；重叠前文而直举道不言德，明德不异道；长育成孰养覆各有其义；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分遣生、畜、长之功；玄德为深远之名。唐玄宗御注以道生德畜而品物流形，干知坤作、天地为形，天时地利阴阳之势而物资以成；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之尊非假爵命；增进曰长、安抚曰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具如载营魄章所释，彼章言人修如道，此明道用同人。御疏以道降冲和之气陶冶万物、德得也畜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始之为生、养之为畜；辅相曰成、遂终曰熟、资给曰养、荫庇曰覆；道生万物而不见有生之可生，忘生之功；德之为养而不恃其功；虽居万物之长而不为主宰；玄者深远不测之名。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四条：物形谓干知坤作、兆形位，势成谓寒暑相成、各得成遂；万物由道德生畜故尊贵；道德尊贵非假爵命，但生成被物而自然尊贵；生畜覆结首两句，长育成孰养覆八者皆道德之功用。李荣以至道运而无壅、玄德动而不滞；约事分用，道生则理归于道、德畜则义在于德；道德恩隆于父母、功盖于天地，理当尊贵；道德虚忘自然尊贵，非由爵命；进益曰长、抚恤曰育、构立曰成、圆足曰熟、资给曰养、衣被曰覆；伐功恃德非至功大德。陆希声以物生而后畜、畜而后形、形而后成，所由生者道、所以畜者德、形其材者事、成其用者势；道为真精之体、德为妙物之用，体可兼用、用不可兼体；禀精谓之生、含炁谓之畜、遂形谓之长、字材谓之育、权成谓之亭、量用谓之毒、保和谓之养、护伤谓之覆；生而不执有、为而不矜恃、长而不宰制，是谓玄德；营魄章言人同于道德，此章言道德同于人。吕惠卿以万物之生本于无名、其畜在一而未形，无名者道、一而未形者德；及其为物则特形之，形势皆势之必然；势出于形、形出于德、德出于道，道德本而形势末，本尊末卑；莫之爵而常自然，故能以无为柔弱胜形势刚强；生畜长育成熟养覆莫非道，而道终无名，故不有不恃不宰。苏辙以道为万物之母，运而为德、牧养群众而不辞；道德不能自形，因物而后形见；物不能自成，积而为势；尊道如父兄、贵德如侯王，道无位而德有名；恃爵而后尊贵者非实尊贵。吴澄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配元亨利贞，万物生长收藏皆由道德，道尊如父、德贵如母，道德二而一，道即德、德即道；天子受命于天、诸侯受命于君，道尊德贵则非有命之者；长育申物形、成熟申势成、养申长育、覆申成熟，覆谓反本复命；兼生长收藏皆曰玄德。憨山以道德为万物之本，欲人体道虚怀而造乎至德；道为天地根，非道不生、非德不畜，畜即长养；道德无形，因物以形；四时寒暑生杀之势，春气逼物故生、秋气逼物故成；道无位而尊、无名而贵，非有以命之；侯王受命于天、卿相受命于君，禀命而得者可夺；体至虚故用至大，生长含育成熟覆护；生之而不自有、作为而不自恃、为万物主而不自宰，所以为玄德。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校各本或无「夫」字，傅奕及开元本「命」作「爵」；「亭毒」河上作「成熟」，毕沅云亭、成、毒、熟声义相近；「养」傅奕作「盖」；章末案《释文》亭训别、平、均、调，《易·师卦》马注毒训治，生畜如春、长育如夏、亭毒如秋冬，势成则养覆；诸家解「莫之命」为爵命，独李荣谓道无心命物，于义为优。王夫之以道既已生、既已畜且覆，而我何生何为何长；邻人炊囷粟以自饱，彼未尝食于我而未尝不食于此；物者形矣、势者成矣，灼知而不名言、顺袭而不易置，天下不相知而德我，我姑不得已而德之，因万物之不相知而谓之玄德。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