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老子》第八十一章，河上公题「显质第八十一」；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一章）；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八章，二家之德经即终于此。王弼通行本正文八句：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圣人不积；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以与人，己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全章为八十一章之末，不别立一义而总括前书：首三句两两相对，以美与信、善与辩、博与知之相反，明实者不饰；次三句言圣人无所蕴积，而为人不倦、与人不禁，故己愈有、己愈多；末二句举天道之利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收二篇之旨。河上公逐句十一注，以「信者如其实，不美者朴且质也」释信言不美，以「滋美之言者孳华词，不信者饰伪多空虚也」释美言不信，以「以道修身，不彩文也」释善者不辩，以巧言、舌致患、辩口多言亡其身释辩者不善，以「知道之士守一元」释知者不博，以「多见闻者失要真」释博者不知，以「积德不积财，有德以教愚，有财以与贫」释圣人不积，以「施设德化，己愈有德」释既以为人，以财贿布施与人而财益多、如日月之光无有尽时释既以与人，以「天生万物，爱育之，令长之」释天之道，以「法天所施为，化成事就，不与下争功名」释圣人之道；其注质实，治身与治国相即，四部丛刊本此章末题「河上公老子德经终」。王弼注八条，以「实在质也」释信言不美，「本在朴也」释美言不信，「极在一也」释知者不博，「无私自有，唯善是与，任物而已」释圣人不积，以「物所尊也」「物所归也」分释愈有、愈多，「动常生成之也」释天之道，「顺天之利，不相伤也」释圣人之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与「博者不知」之下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信言章即是第三段文，总结前旨」，分一章内义为三重：第一明上德之人妙绝言辩，第二明上德之人财德两施，第三总结上德利物忘功；其述意以良药苦口、大辩若讷起，历言散道德以教凡愚、不鸣不飞之鸟一起冲天、怀痴怀𫘤之夫百年何悟，末自叹黄卷学浅、函关无从；其疏以「信，实也；美，浮艳也」释首二句，引《庄子》「犬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以「辩，别也」、天地指马之喻释善者不辩，引《西升经》「人能图知天地万物，不知己之所由生，是大不知」与《庄子》「文灭质，博溺心」释知者不博，以有财惠物、有德教人释不积，以德施、财施分释愈有、愈多，以「生成万物，利益弘多，有何损害」释天之道，以「法道虚通，成功不居，推功于物」释不争。唐玄宗《纂疏》所引此章仅有御疏，无御注：以「圣教信实之言，故与俗相违」释信言不美，以代教甘美之言多合于俗、既非信实不可化人释美言不信，以「悟教之善在于修行，行而忘之，曾不执滞」释善者不辩，以言教曾不悟了、修行惑滞既多释辩者不善，以「在乎精一，不在多闻」释知者不博，以多闻则滞于言教释博者不知，以「所说之理既明，能说之言亦遣，则于彼言教一无滞积」释圣人不积，以清净理性尽与凡愚而慧解之性曾不减耗释愈有愈多，且引御注「有，明自性；多，明外益」之文以申其义，以「施生长养万物，无所宰割」释天之道，以「无所积滞，与人愈有，是以不争」释圣人之道。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五则：一谓容疏者讷谓之不辩、挽挽而成、默默而信，动得天心、静得地意，为百行之长；一谓散朴浇淳、诬天诬地、变化文辞以倾家国，故不善；一谓多识万端、目窥人事无所穷极，为道之博则万物离散，是不知于道者；一谓圣人去博与辩、如彼虚空、无所贮积、与物俱变；一谓无为之旨尽以与人，己益明、己益寿。李荣五条，以言以宣心、务存实理、不在华词与甘言失真、轻诺寡实释首二句，以大辩若讷无劳词费与偏词过当多言数穷释次二句，以「子能知一万事毕」与「文灭质，博溺心」释三句，以日月流辉、江海洒润喻法施无穷、财施不尽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道施生、常善救人而不害，争由心起、为因事生、圣人无心自然无事释末二句。陆希声传二节，谓信实之言不必美者以其质也，美好之言不必信者以其华也，善于心者不必辩，辩于口者不必善，知其要者不必博（少则得），博于事者不必知（多则惑）；又谓圣人唯善是与而无私利故无所蕴积，尽以善为人而己得善，尽以利与人而己得利斯愈多；天道以春夏生之畜之、秋冬成之熟之为利而不害，圣人顺物之理而不与物争，盖法天而然。吕惠卿传二节，以道之为物可以默契、不可以情求立说，谓信言者信此而已，故美者不信、辩者不善、博者不知可知已；圣人与道合体，唯其无积，故万物与我为一而为至富，是以愈有愈多；又谓老子内观诸心、外观诸物，无有不契是信，而下士闻而笑之则是不美，言之至近而指至远是善，而非以言为悦则是不辩，其知至于无知是知、其约不离吾心是不博；末谓物有所利则有所不利，唯天之道无所利则无所不利，物有为则莫不有我，有我故有争，唯圣人虽为而无为、无为故无我、无我故不争。苏辙五注，以「信则为实而已，故不必美；美则为观而已，故不必信」释首二句，以「以善为主则不求辩，以辩为主则未必善」释次二句，以「有一以贯之则无所用博」释三句，以「圣人抱一而已，他无所积；人有尽而一无尽，然后知一之为贵」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势可以利人则可以害人，力足以为之则足以争之；能利能害而未尝害，能为能争而未尝争」释末二句，且明此皆老子为书为道之大略，故于终篇复言之。吴澄三注而系以章末总评，以「言之实者不饰美，言之美必虚饰而非实」与「实有能者口不好辨，实有知者学不务博」释前六句，并谓此书卒章其言如此，故和平简约、不辨不博；以「不积谓虚而无有，虚而无有故所应不穷，以积为有则所应有限」释不积与愈有愈多，引《庄子》「以有积为不足，无藏也故有余」为证；以利害之对、为争之端释末二句，谓以不利而利之是以不害、以不为为之是以不争；章末总评曰「总结二篇，以见五千言之意皆不出此」。憨山解一节（今析为四读），以此章为结通篇立言之旨、以明老氏立教之宗，谓道本无言、因言显道，上下五千余字皆是言，故于终篇自解以释后世之疑；以字字皆从真实理中流出释信实不美，以杨朱、墨翟、列御寇、公孙龙之徒以辩博为宗、多歧亡羊、多方丧真释不辩不博，以大道体虚运而不积、有积则有散有穷、无积则无散无穷、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枢得环中以应无穷释不积与愈有愈多，以天乃无言之圣、圣乃有言之天，四时运而不竭、利尽万物而不伤其体释利而不害，以了然无物可当于情释为而不争。魏源《老子本义》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与辑评：谓「善者不辩，辩者不善」傅奕作「善言辩言」，「圣人不积」傅奕作「无积」，姚鼐分此章为三章（信言不美六句、圣人不积三句、天之道三句）而魏氏断之曰「今不取」；辑评引王弼、吴澄、焦竑三家，其中所引王弼以「本在朴也」隶「善者不辩」之下，与道藏本异，本站取其异同入校记；焦氏此章之语别无底本可据，故不另立家数。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并附编者今译。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老子》八十一章至此完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