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老子》第四十六章，河上公题「俭欲第四十六」，《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三十八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四句：天下有道，却走马以粪；天下无道，戎马生于郊；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王弼本无「罪莫大于可欲」句，王夫之亦然，河上公、成玄英、唐玄宗、严遵、李荣、陆希声、吕惠卿、苏辙、吴澄、憨山诸本有之，本站正文从王弼本，此句见于校记与诸家注。全章以有道、无道对举：有道则兵革不用，善马退而治田；无道则战伐不已，戎马生于郊境；终以不知足、欲得为祸咎之大，而归于知足常足。河上公以人主有道，兵甲不用，却走马以治农田，治身者却阳精以粪其身；无道则战伐不止，戎马生于郊境之上，久不还；罪好淫色，祸富贵不能自禁止，咎欲得人物、利且贪；知足守真根，常足无欲心。王弼以有道知足知止，无求于外，各修其内，故却走马以治田粪；无道则贪欲无厌，不修其内，各求于外，故戎马生于郊。成玄英以有道之君偃武修文，宇内清夷，故却驰走之马以粪农亩，治身者却六根兵马以道粪心；无道之人禽荒色荒，多贪境土，好行征伐，军戎兵马出生郊外，治身者心不怀道，纵六根兵马驰骋尘境；罪为苦所摧逼，境能逼心，祸即罪之深重、祸延三族，咎为考责、祸重咎轻；知足守分，恒无阙少。唐玄宗御注以有道之主无为化行，既不贪求，故无交战，屏却走马，人得粪理田园；无道之君纵欲攻取，兵戎士马寄生郊境。御疏以守在四夷、疆场无事，人得俶载南亩；郊者交也，交境拒守之地，久而不还；罪由贪求土地，见可欲而欲心兴动；祸由求取不已，神道不祐；咎由欲必皆得，则祸深；知足在于心不在于物，循涯守分，虽少而多。严遵以君民相悬命，君得道则万民昌，失道则万民丧；世主得道，宇内不扰，兵革不起，骐骥骅骝婴舆而作；失道则诸侯不朝，轻车枭骑，士马生郊，历年不还；可欲之故非天下之罪，不知足者猎祸之具，利心常起为得咎之至要；得道之主建心于足，游志于止，天下归之。李荣以君上有道，除奔命之马，臣下无为，粪乘田之业，修真者去驰骋之浮情、粪身神以道德，务学者绝飘荡之懈惰、粪心灵以艺文；无道则四郊多垒，五兵斯起，心王无道，驰六识之马；罪罚止一身，祸下及子孙，咎上误祖先；除可欲则外无所求，清本性则内无所乏。陆希声以有道之世守在四夷、邻国，虽有健马无所乘，百姓复于农桑、粪田畴而播殖；无道则兵甲动于境内，戎马驰于四郊，民去其乡而叛其君；其恶有三：心见可欲、求而不已、欲而必得；求而知足者其求必寡，故其求常足。吕惠卿以民之智能已于耕食之间，盗争销于无欲之际，故却走马以粪；无道则见可欲以为造兵之本，虽有封疆之界不能定；罪由可欲，不知足则虽有余而不止，欲得则怨咎之招；不知足者虽足而不足，知足之足常足。苏辙以天下各安其分则不争而自治，故却走马而粪田；可欲示人固有罪，不足其足其祸又甚，所欲必得其咎最大，侯王为是则戎马所自起；知足者所遇而足。吴澄以却为退，走马为善走之马，粪车为粪载之车，有道之世各守分地，善马不以服戎车，退却贱用以粪田，并考「粪车」之车字，谓张衡《东京赋》用老子全句，王弼注时已脱，车郊叶韵；无道则戎马生育郊外；罪愆恶咎祸皆灾殃而祸重于咎，知自足则不贪夺战争而常自足。憨山以此承上清净无为之益，甚言多欲有为之害，诫人君当以知足自守；上古有道之君清净无欲，民安其业，弃却走马而粪田畴；世衰道微，诸侯暴乱，戎马生于郊；罪莫大于可欲，祸莫大于不知足，咎莫大于欲得，惟知足之足无不足。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三十九章，校「粪」字，傅奕作播，张衡、张协用粪车，韩非、淮南、盐铁引无车字，故仍其旧；又校王弼本无罪句、傅奕「咎莫大」作「莫憯」、吴澄句序在「祸莫大」前、司马本无「之足」及「矣」、韩非作「知足之为足矣」；引李氏嘉谟由爱生取、由取生有之说。王夫之以祸发于方寸，福隐于无名，一机之动如蚁穿，万杀之争如河决，有道者不为福先而天下无祸，明于阴阳之亢害而乐游大同之圃。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