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老子》第四十九章，河上公题「任德第四十九」，《玄德纂疏》卷十三、吕惠卿、苏辙题「圣人无常心章第四十九」，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本五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圣人在天下，歙歙焉，为天下浑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全章由「无常心」发端，以百姓心为心，再以善不善、信不信皆善皆信明「德善」「德信」，末以圣人浑心、百姓注耳目、圣人皆孩之收束。河上公以圣人重改更、贵因循，若自无心，百姓心之所便因而从之；善者因而善之，不善者化之使善；信者因而信之，不信者化之使信；在天下怵怵，常恐怖富贵、不敢骄奢；浑其心若愚暗不通；注，用也，百姓皆用其耳目为圣人视听；爱念百姓如婴儿赤子，长养而不责望其报。王弼以动常因为无常心之解；各因其用则善不失、德善无弃人；圣人在天下歙歙，心无所主，为天下浑心，意无所适莫；无所察、无所求则百姓莫不用其情；百姓各用聪明，圣人皆孩之，皆使和而无欲如婴儿。成玄英以体道凝淡、虚怀绝虑，心与太空均其寂泊故无心；有感斯应，应随物感，故以百姓心为心；善者无欲修学之士，不善者有为滞境之人，普以平等胜善教之令得善；信者闻经爱乐，不信者不乐道闻，普发信心；惵惵勤惧，混混沌沌无分别；六根偏举耳目，欲明此二为患最深；哀其无识如婴儿可愍。唐玄宗御注以物感而应、应在于感故无常心，心虽无常唯在化善；欲善信者因而善信之，不信者亦以善信教之；圣人在理天下常惵惵用心而圣心凝寂，浑同用心皆为天下；百姓化圣德为善，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念苍生如慈母，视百姓皆如婴孩。御疏以应必缘感、感既不一故应无常心，义存慈救；善者回向正道，奖之以进修；信谓闻道勤行，应之以至诚；不信谓强梁背教，以平等正信化导；惵惵忧勤，圣人混迹用心；百姓被圣德归善，倾注耳目取则；视之如慈母于赤子。严遵《玄德纂疏》卷十三存辑文三条：一以无心之心为心之主，去心则危者复宁、用心则安者复亡，上含道德之化、下包万人之心，视心如身，去我情欲、取人所安、与人大同；一以善不善皆善、信不信皆信，信为诚实，感德以变其情；一以惵惵若恢恢，虚心以包万方。李荣以君上无心于有为、任百姓之自化；圣人无情分别，逐万有而感通；无心分别则善不善皆善，是谓得善；无可无不可皆顺，是谓大顺；惵惵不住，泛泛随机，混分别、齐是非；百姓纵心逐欲，注耳目于声色，圣人随机阐教，说己化他，如婴孩赤子。陆希声以体道无为、物感则应，应其所感故无常心；百姓之心常欲安生遂性，圣人常使人人得其所欲，是以百姓心为心；好善者因以善辅，不善者亦因而善待，使感吾善化而为善；好信者以此化之，天下无不信；惵惵然应物未尝少息，而其心浑然与天下为一；仲尼绝四，故无可无不可、无为无不为；百姓注耳目于圣人，若婴儿仰慈母，圣人视之唯恐其伤。吕惠卿以人心操存舍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圣人先得我心之尽，故无常心而以百姓心为心，犹鉴无常形而应形；善不善、信不信无常，以德善之、德信之；德者性之所自出，则无不善不信；惵惵不已，为百姓浑其心，使信善者不以自异、不善不信者不自弃；百姓注耳目唯圣人之为视听，圣人遇之以慈、待之以厚。苏辙以虚空无形、因万物之形以为形，圣人无心、因百姓之心以为心；善不善在彼而吾之所以善之者未尝渝，信不信在彼而吾之所以信之者未尝变，故德善、德信；不然善善而弃不善、信信而弃不信，岂常善救人无弃人哉；天下善恶信伪各自是以相非相贼，圣人惵惵为天下浑其心，皆以一待之；彼注耳目以观予夺，吾一以婴儿遇之，善者不矜、恶者不愠，释然皆化而天下定。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一章；以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引政和注「虚而能受、静而能应」、董思靖「无我而不滞于物」；民之善不善、信不信，圣人不分是非皆以为善信，不善不信亦化而为善信，人人得此善信；歙歙缩意，王弼以心无所主释之；浑为混同，皆孩之谓不生分别；引苏辙说。憨山以圣人不言之教、无心成化，故无不可教之人；常者一定不移，圣心至虚无我、以至诚待物，曾无一定之心，但以百姓之心为心；圣人复乎性善而见人性皆善，善者固善之，不善者亦以善遇之，彼因我德所感亦化而为善，故曰德善；至诚待物而见人性皆诚，故曰德信；天下人心不古，圣人处厚不处薄，汲汲为天下浑厚其心；百姓注目倾耳司是非，圣人示以不识不知、无是无非，一以淳厚之德遇之若婴孩，故不言而信、无为而化。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校王弼德善德信下无「矣」字、一本德作得，圣人下一本有「之」字，「惵惵」王弼作「歙歙」、河上作「怵怵」、释文作「惔惔」、一本「惵惵」下有「焉」字，「浑其心」傅奕作「浑浑焉」，「孩」释文作「咳」；章末引吕惠卿、苏辙、陈懿典诸说。王夫之以即有圣人岂能使天下皆孩；一生二而有阴阳，有阴阳而有性情，有性情而有是非；性情凝滞而执之以为常，常于此者不常于彼；唯执大常以无所常，故百姓可坐待其及；有渍而不受、有声而不留，则善之来投若稚子学语；天下有目而注者多矣，与之为目则亦注也；圣人不为目，而天下自此孩矣。本站以王弼《老子注》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