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老子》第五十章，河上公题「贵生第五十」，《玄德纂疏》卷十四、苏辙题「出生入死章第五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严遵本无章题，此章自为一篇。王弼道藏本正文九句：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全章先标生死出入，次分生之徒、死之徒与动之死地三等，再追问动之死地之由，归于生生之厚，末以善摄生者不遇兕虎甲兵、无死地作结。河上公以出生为情欲出于五内、魂定魄静，入死为情欲入于胸臆、精神劳惑；生死之类各有十三，谓九窍四关，生则目不妄视、耳不妄听、鼻不妄香臭、口不妄言味、手不妄持、足不妄行、精不妄施，死则反是；人之求生而动作反之，故有十三死地；求生活之事太厚，违道忤天，妄行失纪；摄，养也，善摄生者自然远避，不好战以杀人；虎兕无由伤，兵刃无从加；不犯十三死地，神明营护，物不敢害。王弼以出生地、入死地；十有三犹云十分有三分，全生之极、全死之极各十分有三；民生生之厚，更之无生之地；善摄生者无以生为生，故无死地；兵戈虎兕之所以能害，以欲累其身，不以欲累其身则何死地之有；并以蚖蟺凿穴、鹰鹯增巢而卒以甘饵入于无生之地为喻。成玄英以出生者超凌三界、出离死生，入死者沈沦三涂、没溺生死；徒，类也，十三谓四关九窍，圣人不执身为身故出三界，凡夫执迷故入六道；凡人之生动即适死地，由执此十有三徒染滞前境；摄，卫也，亦养也，善摄生者忘淡虚夷；陆行不遇兕虎，内解为不为烦恼所加，入军不被甲兵，内解为不为色等所伤；兕喻痴、虎喻嗔、兵刃喻贪，善摄生者妙体真空，不为三毒所害；忘于身相，即身无身，故无死地。唐玄宗御注以了悟则出生、迷执则入死；生之徒安生得生理，死之徒顺死得死理，十中有三；徇生太厚、心矜此生故动之死地；善摄卫生理之人，心照清净、无贪取之意，则外物不可加害；顺化无私、不以死为死，故无死地。御疏以了悟生死、不厚其生为出生，迷执人我、动之于死为入死；徒者类也，顺理者少而逆理者多；安死之道不拒变化、适去为顺；迷执之人养生失理，安生之理既失、顺死之道又乖；摄，卫也，妙观生本、本来清净，于生忘生，唯以冲虚养性；不期而会曰遇，引《山海经》《尔雅》说兕；忘情于物则彼无容措；见有其身者累、生生之厚者死，照法性空、悟身相假，故无死地可处。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二条：一以虚无、清净、微、寡、柔弱、卑、损、时、和、啬为十三事，虚生充实、无生常存，治身与天地长久、治国则国祚长延；一以实、有、浊、扰、显、众、坚、强、高、满、过、泰、费为十三事，是不祥死之徒。李荣以从幽至显为出生、自有归无为入死；九窍四关十三，绝欲则为生之类、放荡则为死之徒；流至死地由十有三重造过；用之九窍、运之四关，多取有为死业、爱养无常生身，厚过其分故动之死地；善摄生者不耽染性、不伤无毒心，物无害也；虽遇无伤；心为死地，灰心息虑、不构有为则无死地。陆希声以生必有死为理之常；知生有常理、不违理以存生者十有三，知死亦常理、不违理以避死者亦十有三；爱生违理则反失，求生之厚越于生理，故动而乖常、之于死地；善摄生者守道抱德而不厚其生，乐天知命而不忧其死，生死不能动其心，故陆行遇挚兽而不惊、入军冒白刃而不詟；我无心害物故兕虎无所投其爪角，有信及人故甲兵无所容其锋刃；生理不存于中则死地不见于前，引仲尼「忠信则水火可蹈」。吕惠卿以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生死相为出入；由生得生非幸生，由死得死非不幸而死；动之死地者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非不以生为事而不得其道；善摄生者内不见身、外不见物，则孰为死地、孰为虎兕甲兵。苏辙以性无生死，出则为生、入则为死；用物取精以自滋养者生之徒，声色臭味以自戕贼者死之徒；生死之道九，不生不死之道一，老子言九不言一，使人自得之；作而不知休、言而不知默、思而不知忘，则动而之死地；所赖于生者厚则死之道常十九；至人常在不生不死中，生地且无，焉有死地。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二章；出谓自无而见于有，入谓自有而归于无，引庄子「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十为上中下三等之人，不以忧思嗜欲损寿、不以风寒暑湿致疾、能远刑诛兵争压溺者生之徒，逸贵内伤、劳贱外伤、粗悍不终正命者死之徒，各于十类中有其三；生生谓求以生其生，厚谓用心太重，仙术医药居处奉养太过，反以趋于死地；摄如摄政摄官，不认生为己有，虚静为里、柔弱为表，虽遇猛兽恶人而彼自驯狎；九之外其一为太上真人，无可死之质。憨山以圣人超乎生死之外，以其澹然无欲、忘形之至，善得无生之理；出生入死谓死出于生，世人养形贪生，大约十分而居其九；生之徒养形寿考，死之徒汨欲忘形、火驰不返，动之死地者嗜欲戕生、无所避忌；以其生生之厚，但知养生而不知养生之主；摄，养也，善养生者不养其生而养其生之主，性得所养则形骸自忘，我空则无物与敌；色欲伐性甚于兕虎甲兵；无我无生，又何死之。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三章，正文无「亦」字；校韩非、傅奕作「民之生，生而动，动皆之死地」，云河上本作「亦十有三」；「厚」下傅奕有「也」；「被」或作「避」；「夫何故」下傅奕有「也」，「无死地」下有「焉」；章末案生之徒三句诸说皆凿，惟王弼近之，徒之为言类也，动之死地总数十有九。王夫之以有死地、无生地，无地为生、有地为死；有地者三、无地以为地者三、鹜于地不地而究以得地者三；摄生者以得地为忧，动而离之，之死者以不得地为忧，动而即之；兕虎之攫必按地以为威，甲兵之杀必争地以制胜，遇无地者则皆废然而丧其杀机。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