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老子》第五十三章，河上公题「益证第五十三」，《玄德纂疏》、苏辙题「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四章，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王夫之标「五十三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径；朝甚除，田甚芜，仓甚虚；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谓盗夸；非道也哉。全章先设言有知行道而唯施为可畏，次言大道平易而民好邪径，再列朝除田芜仓虚与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诸象，末以盗夸、非道结之。河上公以介大也，老子疾时王不行大道故设此言；唯独畏有所施为，欲赏善恐伪善生，欲信忠恐诈忠起；大道甚平易而民好从邪径；朝甚除为高台榭、宫室修，田甚芜为农事废、不耕治，仓甚虚为五谷伤害、国无储；服文彩为好饰伪、贵外华，带利剑为尚刚强、武且奢，厌饮食、财货有余为多嗜欲、无足时；百姓不足而君有余是由劫盗以为服饰、持行夸人；非道哉为痛伤之辞。王弼以若使我可介然有知、行大道于天下，唯施为之是畏；大道荡然正平而民犹舍之不由、好从邪径，况复施为以塞大道之中；朝为宫室、除为絜好，朝甚除则田甚芜、仓甚虚，设一而众害生；凡物不以其道得之则皆邪，邪则盗，夸而不以其道得之则窃位，故举非道以明非道则皆盗夸。成玄英以使我为假设之辞、知为分别、介然为微小；至道虚通妙绝分别，起心分别即乖于本心，诸所施为动之死地故可畏；夷为平正、径为邪道，颠倒之类背正好邪遂使大道陵迟、小成孔炽；朝甚除为除去故宇更造新宫、雕楹刻桷穷乎绮丽，田甚芜为徭役既繁农夫丧业，仓甚虚为稼穑有限而国费无赀；服文彩、带利剑、厌饮食为黼黻文绣以丽其身、干将镆鎁以卫其命、醪醴膻腥以爽其口；财货有余为轻躁荒淫、重赋百姓积敛有余；多赋多敛如盗如贼、既蓄既积且矜且夸，乖理悖德谓之非道。唐玄宗御注以若使我耿介然矜其有知、欲行大道，既与道不合故唯所施为是皆可畏；御疏以道非知法而人欲以有知行道，有知则与道相乖、失无为清净之化；大道平易而是畏有知，人多故欲心求捷如彼行人好从邪径；朝甚除为尚贤矜智生巧伪、除理也，又解朝廷修理峻宇雕墙；田甚芜为浮食惰业废农事，仓甚虚为南亩不收无储积；服文彩为刻雕绮绣害工利，带利剑为文德不修尚武备，厌饮食为烹肥击鲜重滋味，财货有余为聚敛积实饶珍异；非理而取为盗、矜其所有为夸，夸盗非道适令兴叹。严遵《玄德纂疏》卷十四存辑文一条，以道德不为智巧故能陶冶天下、造化阴阳，天地不为智巧故能含吐变化，万物不能逃平易而无秽、要约而易行、无为而巧成、无事而福生；反道而为智巧、动暴于外而与天戾，既非大道可为痛哉。李荣以老君伤时王不从夷路、唯履崄途，服文彩而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农田荒秽、仓廪空虚，此乃夸道之人；若使我微知政事必行无为之大道、不涉有为之小径；正道平而易、邪径险而难，理国者多履其难、修身者少从其易；朝甚除、田甚芜为雕墙峻宇、除故造新，下人妨农、良田芜秽；仓甚虚为年登则廪实、农废则仓虚；服文彩、带利剑为捐素以事华、贱文而贵武；厌饮食、资货有余为味无味者饮和浴德、为无为者礼士爱贤；取不足、积有余为盗，爱文彩、事奢侈为夸，唯盗与夸俱非道行。陆希声以老氏言若吾嚣然略无知道之心、始欲希于当世，则唯所行之为务；使我介然微有知常之明、方将行于大道，则唯所施而是畏；大道犹亨衢，平易无往不达，世人欲速由于捷径，是以崎岖迷惑不达所趋；入其国其政教可知，观朝阙甚修除则知好土木，观田野甚荒芜则知好力役，观仓廪甚空虚则知好末作，观衣服多文彩则知好淫巧，观佩带皆利剑则知好武勇，观饮食常餍饫则知好醉饱，观资货常有余则知好聚敛；皆盗用民力以为夸毗故谓之盗夸，盗夸者非有道之治。吕惠卿以君子之于道不可以不刳心，使我不能刳心而有介然之知行于大道则唯施是畏；大道之为体不知而知则夷之甚，而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径而不知所由；不得其母则其子非吾有，非吾有而取之犹之洒扫其庭内、芜其田、虚其仓而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资财有余，非盗夸无以为也。苏辙以体道者无知无行、无所施设而物自化，今介然有知而行于大道则无所施设建立、非其自然有足畏；大道夷易无有险阻，世之不知者以为迂缓而好径以求捷，故凡舍其自然而有所施设者皆欲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岂复饰末废本以施设为事、夸以诲盗。吴澄以我者泛言众人非老子自谓，介然与孟子介然用之而成路同、倏然之顷，知字句绝，施犹论语无施劳、孟子施施之施、矜夸张大；卑卑敛退者大道、堂堂夸张者小径；朝甚除治则宫室奢靡可知，田芜仓虚谓夺民时而不得耕耨、竭民力而无所蓄积；华佩服以为饰、丰酒肉以为养、私府库以为富，是犹为盗之人得物多而以夸张于外，夏癸商辛是也。憨山以此言世衰道微、人心不古而极叹道之难行，介然犹些小、乃微少之意，盖谦辞；天下人心奸险可畏而将施之于谁，有施而无受者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大道甚坦夷直捷而民心邪僻、皆好径，民好径则教化衰、教化衰则奸愈甚、奸愈甚则法益严，故曰朝甚除；朝廷之法日甚严而民因法作奸、更弃本不顾、好为游食，故田日甚芜、仓日甚虚；在上之人不知止足而虚尚浮华，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而积货财，上行下效，民之为盗皆由上以唱之，故曰是为盗竽，竽为乐之首而为先唱者。魏源以此章为其第四十六章，引姚鼐以「使我介然有知」十四字当属上章之末，引吴澄介然为倏然之顷、施为矜夸自大，引陈懿典外虽炫饰而内实空虚，引吕惠卿舍道由径则亡本徇末，引李嘉靖行于大道则荡然广大、争于小径则矜智欺人；源案以道以不盈为大，不盈者专务于内、有若无、实若虚，今施且夸则事务于外、无而为有、虚而为盈；好大道者其见大、好小径者其见小，为士则徇名荒德、为庶人则侈末耗本、为国家则饰外虚内；朝甚除以下盖极言以晓愚迷，诸家或以知行连读、或训施曰施为，而韩非子又作盗竽，胥非本旨。王夫之以天下不胜知也，知而施之则物之情状死于己之耳目，有知者有使我知者，知介然之靡常则己无留好；俄顷之光而终身之据，莽操之奉尧舜为竽、黄巾赤眉之奉汤武为竽，与阴阳之沴奉凝滞之冲气以为竽而盗其生等，道之不可以介然行也如斯。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