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老子》第六十章，河上公题「居位第六十」；《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治大国章第六十」，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一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王夫之标「六十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其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夫两不相伤，故德交归焉。全章以「不扰」为宗：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挠动；以道临天下，则鬼不显灵；非鬼不神，其神不伤人；非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两不相伤，故德交归。河上公以烹小鱼不去肠鳞、不敢挠，喻治国烦则下乱、治身烦则精散；以道德居位则鬼不敢见精神犯人；邪不入正，不能伤自然之人；圣人在位不伤害人，故鬼不敢干；末以人得治于阳、鬼得治于阴、各全性命精神释德交归。王弼以不扰释烹小鲜，躁则多害、静则全真，故国弥大而主弥静；以道莅天下则鬼不神；神不害自然，物守自然则神无所加，故不知神之为神；道洽则神不伤人、圣人亦不伤人，不知神圣之为神圣乃道之极；末以神圣合道、交归之释之。成玄英分章为三：初举理国之喻不可有为、次明德及鬼神两无伤害、末结叹交归之德以劝有国之君；以神为灵验，非鬼无灵验，但福祐于人不损伤物，谄媚之心不能伤正行；引张系师、陆先生本「之」字，谓圣人以道莅天下制伏邪恶故鬼不复伤害于人；末以幽显得所、恩德往来、内外两行交归于己为说。唐玄宗御疏以烹小鱼不可挠、挠则鱼溃，喻理大国不可烦、烦则人乱；御注以鬼不见怪伤人释其神不伤人，御疏以妖由人衅、人恒其德则神不见怪申之，并引《春秋》「其气焰以取之」；御注以圣人无为清静故鬼不见神怪，御疏以圣人以道临人、无为不扰、百姓自正申之；末以鬼神伤人则害国亏本、圣人伤人则匮神乏祀，两不伤物故德交归，御疏谓岂唯神圣独丰、抑亦兆人咸赖。李荣以治国烦则下乱、修身烦则精散发端，以莅为临，谓上德之化人自安任、不傍请鬼神，故处幽之鬼无以效其明灵；非鬼无精灵，由上用于正道故邪不为害；圣人在上德被幽明，鬼神无害由圣不伤；末以圣人慈善、鬼神正直，慈善处显、正直在幽，俱以德泽交归众人。陆希声以治万乘之国若烹肤寸之鲜，要在不挠，挠则鱼伤糜烂；以道莅天下亦要在不扰，扰则民伤溃乱；圣人之治要在不伤人，鬼神感圣德亦不敢伤人；引《易》睽上九见豕载鬼之喻，谓鬼以害物为神，不能害物者由神不伤人、圣人不伤人；末以人神相依、两不相伤、幽明之感皆归德于圣人释德交归。吕惠卿以得有国之母以治国虽大无难，烹小鲜尤当全之而不割，以道莅天下谓之大制亦不割以伤之；鬼与人杂扰而见其神则不能不伤人，圣人以道莅天下使人不淫性、不迁德，无大喜大怒以干阴阳之和，故圣人亦不伤人；阴阳和静、鬼神不扰、万物不伤、群生不夭，则其神不伤人；末以神归德于人、人亦归德于神释两不相伤。苏辙以烹小鲜不可挠、治大国不可烦，烦则人劳、挠则鱼烂；圣人无为使人各安自然、外无所求内无所畏，则物莫能侵、鬼无所用神；非鬼不神，亦有神而不伤人，圣人未尝伤人故鬼无能为；末以人鬼不相伤由上有圣人故德交归之。吴澄以小鲜为小鱼，国大民众当以简静、不可扰动，如烹小鱼唯恐坏烂；以莅为临，鬼为天地之气神灵怪，民气和平充塞两间、天地之气无或乖戾，故鬼不为灵怪兴妖灾；非鬼不灵怪，虽能灵怪而不为妖灾伤害人，由圣人使民气和平不伤害天地之气；末以交为皆，天地之气与圣人两不相伤，皆由于圣人之德故皆归德于圣人。憨山以此言无为之益、福利于民，反显有为之害；治大国以安静无扰为主，行所无事则民安居乐业，烹小鲜不可挠，挠则靡烂不全；虐政害民、灾害并至，不知为政之道乃以鬼神为厉伤人，若以道德君临天下则和气致祥，虽有鬼亦不神；鬼神非无，洋洋如在，但为民之福不为民害；圣人含哺百姓如保赤子，与天地合德、鬼神合吉凶，绝无伤民之意，故鬼神协和致福；末以两不相伤、其德交归，此无为之德福民如此。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正文从《韩非子》，校记出「者」「也」「民」「则」诸异文，并引《韩非子·解老》与王弼注；韩非以法令数更、烹鲜数挠为喻，谓有道之君贵清静而重变法，治世鬼神不与人相害，上不与民相害、鬼不与人相伤则德尽在于民。王夫之标「六十章」，以动天下之形犹余其气、动天下之气则动无余，烹小鲜而挠之未尝伤小鲜而气已伤；天下有鬼神揉治乱于无形，吾身有鬼神燥生死于无形，杀机一动则龙蛇起陆而生德戕，静则无、动则有，故唯「莅之而已」。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严遵《指归》此章《玄德纂疏》卷十六无辑文，故不列；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