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老子》第六十一章，河上公题「谦德第六十一」；《玄德纂疏》题「大国者章第六十一」，吕惠卿、苏辙题「大国者下流章第六十一」，王弼本无章题；吴澄此章为其第五十二章，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王夫之标「六十一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大国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常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以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以下大国，则取大国；故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不过欲兼畜人，小国不过欲入事人；夫两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为下。全章以「谦下」为宗：大国如江海居下，为天下所交会；牝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故大国下小国则取小国，小国下大国则取大国；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国欲兼畜人，小国欲入事人；两者各得所欲，而大者尤宜为下。河上公以治大国当如居下流、不逆细微，天下士民交会；牝为阴类，柔谦和而不唱，以安静不先求胜男；能谦下则常有之，国无大小能执谦畜人则无过失；大国兼并牧畜、小国使为臣仆；末以大小各得其所、大国又宜谦下释之。王弼以江海居大处下、百川流之喻大国；天下所归会为交，静而不求、物自归之为牝；牝以静故能为下，雄躁动贪欲、雌常以静故胜；大国下小国则小国附之，小国下大国则大国纳之；唯修卑下乃各得其所；末以小国修下自全、大国修下则天下归之，故大者宜为下。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初明接物谦和以静摄躁，次明小大守分各有雌柔，末明高者抑之以息跨企；以大国虚容譬江海、万邦归往满于郊郭释下流之交；以牝雌静胜牡雄躁明柔顺为先；以用谦摄化、小国守分聚于大国释两取；以用下则同、取之则别释「或」；末以大小俱用柔和而大国特宜偏行谦下，即高者抑之之义。唐玄宗御注以谦德释下流，大国当开纳、天下之人交至；以牝雌静常为牡动所求、由以静为下；以大取小为臣妾、小取大为援助；以「以」为大取小、「而」为小取大；以兼畜、入事各求其所欲；末以常戒满盈故云宜下。御疏申之：江海处众流之下，有道则国存、无德则人散；天下交会由大国谦下，喻如牝以雌静致牡所求；「故」者仍上结前，大国不事威武而用谦卑，怀来附庸；小国朝聘会盟、卑下事大以取援助；引《春秋》「师能左右之曰以」辨以取、而取；末以物未尝以小轻大而必以大凌小，恐大国骄盈致祸，故特诫大者宜为谦下。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六存辑文一则，谓大国地广，有道则固于磐石、宁于泰山，失道则危于累卵、轻于鸿毛，不当矜贵。李荣以交为会，海在众流之下、百川交归，理国者自视缺然则万国同会；牝雌而静、牡雄而动，静可制动、阴可屈阳，故谦㧑伏跨企、柔弱胜刚强；以谦为德可以容人，未能卑退不可取聚；「或」者结二国；大国欲远扇皇风、小国不过遐钦道化；末以俱称所怀、各得所欲，仍恐大者蔑小、贵者凌贱，重诫大者以为下。陆希声以众国所归释大国、众流所会释下流，故为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卑静自守而为众牡所悦，其胜牡在柔静能为物下；大国得术则取小国，小国得术则取大国；大国下小国是道之动故曰以取，小国下大国是道之用故曰而取；末以小国自全、大国天下归之，故大国宜先下。吕惠卿以知以道治国而不知交天下，则虽不伤人而有伤其人者；大国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牝，牝以静胜牡、以静为下，乃交天下而保其人之道；大之于小宜若可以无下，而下之者以取之故；小之于大不得不下而取之；末以大小莫不宜为下，而小不能下大则祸灾及之，故独曰大者宜为下。苏辙以天下之归大国犹众水趋下流，众动赴静犹众高赴下；大国能下则小国附之，小国能下则大国纳之；大国下以取人，小国下而取于人；末句无注。吴澄以交为会，大国为诸小国之交会如水之下流；牝不先动以求牡，动求者招损、静俟者受益，故以静胜牡、以静为下；或疑牝字其一衍；大国不恃其尊、小国甘处于卑，下以取、下而取分释；末以两者皆能下则各得所欲，小者素在人下不患不能下，大者非在人下或恐不能下，故曰大者宜为下，章首下流喻大国、牝牡喻小国。憨山以君天下当以静胜为主、不可以力相尚；流之在下如江海众水归之，大国为天下之交、纳污含垢、虚而能受如天下之牝；牡动牝静，动则不育、静能有生，故牝以静胜牡，圣人无为而任物各遂其生，静为群动之归趋故以静为下；大字小、小事大皆有以下之，取者得之易，大字小如母育子、小事大如子奉母，或下以取、或下而取皆无妄动之过；末以大小各得所欲而大者更宜下，盖伤时诸侯以力不以德、知动不知静。魏源此章为其第五十三章，正文从王弼、河上本惟移牝字，校记出焦竑、吴澄、陈象古、傅奕、司马诸说，谓下牝字当在牡字下乃倒文；引吴澄以江海善下、牝不先动分喻大小；源案谓章首但言大国天下之交而不云小国天下之牝，盖牝之为小不待言，而大者未必知法水之善下，故始终皆举大为言，末引林希逸、黄茂材。王夫之标「六十一章」，正文作「大邦」，以道莫妙于受，受而动则名受实不受、欲受而动则实受名不受，天下相报以实、相争以名；欲兼畜人非能畜人、欲入事人非能事人，实元动也；愈大则愈可受，静其欲、静其动，江海所以为百谷王。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