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老子》第六十五章，河上公题「淳德第六十五」；《玄德纂疏》、吕惠卿题「古之善为道章第六十五」，苏辙题「古之善为道者章第六十五」，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第六十三、六十四章合为其第五十四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魏源合第六十三、六十四章为其第五十五章，故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王夫之标「六十五章」。王弼道藏本正文六句：古之善为道者，非以明民，将以愚之；民之难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国，国之贼，不以智治国，国之福；知此两者亦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顺。全章以「愚」为治民之要：古之善为道者不以智巧明民，而使民归于淳朴；民之难治正由智多；故以智治国为贼，不以智治国为福；知此两者即为稽式，常知稽式是谓玄德；玄德深远，与物相反，然后乃至大顺。河上公逐句为注，以古之善以道治身治国、不以道教民使明智奸巧、将以道德教民使朴质不诈伪释首句；以智多为巧伪释难治；以使智惠之人治国必远道德妄作威福为贼、不使智惠之人知政则民守正直上下相亲为福；以两者谓智与不智、知智者为贼不智者为福为法式；以玄为天、与天同德释玄德；以深不可测、远不可极、与万物反异、万物欲益己而玄德施人释末句。王弼注四条，以明谓多见巧诈蔽朴、愚谓无知守真顺自然释首句；以多智巧诈释难治；以智犹治也、以智术动民而邪心既动、复以巧术防伪则奸伪益滋释国之贼；以稽同也、今古所同则不可废、与物反即反其真释后三句。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引古证今用遣文明、料简胜劣以为楷模、反俗合真示其妙趣；以实智内明外若愚昧、闭智塞聪韬光晦迹释首句；以心多分别不能虚忘释难治；以用明察俗既乖淳和又同贼害、无欲无为尸居玄默为上德释贼福；以修身楷模治国洪范释稽式；以深玄大德释玄德；以反冥契道、顺有理俗二种、不顺而顺故名大顺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以非以道明示于人、导之以和使归复于朴释首句；以智多则诈兴释难治；以任用多智之臣智多必作法法作则奸生为贼、不用巧智但取纯德之士则智诈日薄淳朴日兴为福；以去贼取福为楷模法式、常知所委任为深玄至德；以与物反归复其本、令物大顺于自然之性释末句；御疏申以贵无为恬淡、杜绝智诈，以役智生奸诈、坐进无为行大朴之风，以用智与不用智为两者，以不测其量为深、德被无外为远。李荣以古人用道修身理国、不将奸智役心眩物、含光藏耀全真抱朴释首句；以君上守质臣下归淳、不行虚寂唯用奸巧则智多乱甚释难治；以智慧奸巧伤害人深为贼、质朴无智任物自化君臣俱泰为德（李荣本作「国之德」）；以用智不用智两者、能知法式本固邦宁为德之妙；以德妙不测曰深、寻求不逮曰远、人皆用智此独用愚为与物反、不逆物性任之自然为大顺。陆希声以非发民聪明使益巧智、将涂民耳目使反愚拙立说，谓发聪明则奸诈渐作、法出奸生、刑罚不足畏而天下大乱，此以智知国之贼；涂耳目则奸伪不生、民跻富寿，此不以智知国之福；知此则绌聪明、敦朴厚，是稽古法式，常德深远与物俱反，然后天下各复其性以至于大顺。吕惠卿以在己若昏闷闷推之于民、非明之而愚之立说，谓察察昭昭即明之、若昏闷闷即愚之；民失性居华去实故智多难治，去智与故镇以无名之朴则自化，以智治之适所以乱之；不以智则无介然之知、其道甚夷而有国之母可以长久；知此两者于身亦楷式，诚知楷式而不违其德可谓玄，玄则深不可测远不可量，与物反本无所于逆。苏辙以民溺小智以察为明则智害多、使之无知无欲而听上则虽有过亦小释首句；以吾以智御人人亦以智应之、上下交相贼释贼福；以德与智相反、智之所顺小而德之所顺大释末句。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五章，以明己之德以明民德、非不欲其明而固欲其愚立说，谓老子生于衰世、见上古淳朴后世浇伪，此愤世矫枉之论，其流之弊为秦燔经书以愚黔首；以法出奸生令下诈起释难治，以聪明睿知临下则民化而明智、自晦其明莅众则民化而愚昧分释贼福；以楷为模楷、式为自处卑下释稽式；以人皆欲智我独欲愚、相逆乃所以为顺之大释末句。憨山以明为昭然揭示、愚为可使由不可使知立说，谓上不用智巧、离欲清净，则民自安其日用之常而黠滑之智自消；以用智之过释难治，以智治国反为害为贼、不用智而民自安为福；以楷式为好规模、玄德为人不测识；以民欲火驰不返、唯以此化民则日与物反、大顺于妙道之域释末句。魏源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校记出傅奕「以其多智也」「贼下福下各有也字」「句上有常字下有也字」、河上本「乃上有然后二字」诸异文；本义谓「知此两者亦楷式」诸说皆未明，盖智之为害、不智之为福显然易知，深信固守而不以智汩其真，即得为治之鹄；常知楷式则智故日去淳朴日全，虽谓玄德可也；德谓之玄则深远与俗相反，能不疑其相反而深信可法，虽反于世俗乃顺于大道。王夫之标「六十五章」，以顺之则与天下相生、反之则与吾相守立说，谓生智生不智、生福生祸、生德生贼，楷式如斯而未有易；仿其楷、学其式则天下不甘而怨贼起；物欲出生我止其芽、心欲出生我止其几，非故愚之，以明者非其明也。严遵《指归》《玄德纂疏》卷十七存辑文一条，谓昔者帝王经道德、化神明、总清虚、钦大和，非以生知起事导俗务以明人，将以涂人耳目、塞人之心，使人不得知而归之自然，故人易治而世和平。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