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老子》第六十六章，河上公题「后己第六十六」（四部丛刊本作「后巳」）；《玄德纂疏》、吕惠卿、苏辙题「江海为百谷王章第六十六」，王弼本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五十六章；魏源合此章与《天下皆谓》章前三句为其第五十七章；王夫之标「六十六章」。王弼道藏本正文五句：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是以圣人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是以圣人处上而民不重，处前而民不害；是以天下乐推而不厌；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王弼此章注阙，道藏本经文后直接第六十七章，故本站不列王弼注；严遵《指归》此章亦无辑文。全章以江海善下为喻：江海卑下，故百川归往而为百谷王；圣人法之，欲居人上则以言谦下，欲居人前则退身居后；故处上而民不以为重，处前而民不以为害；天下乐推而不厌；终以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河上公逐句为注，以江海卑下故众流归之若民归就王，以圣人在民上为主不以尊贵虐下、在民前不以光明蔽后，以恩深爱厚视民如赤子释乐推，以不与人争先后、人皆有为无能与吾争无为释末句。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举譬以表虚忘、法说用彰谦退、结叹柔弱之能；以王为往、百谷犹百川，江海善居洼下，人能退身谦下虚柔容物则为苍生所归；以上人为欲令众生居己之上而言说柔和恒自谦下，以先人为欲令众生在己身先度而退身居物之后，守退翻进；以轻徭薄赋、恩覃万物释不重，以民歌击壤、宇内清夷释不害；以谦和不与物争、违顺平等是非永息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以江海善能卑下故百川朝宗，谦为德柄、尊用弥光，言谦下之则百姓欣戴、身退后之则百姓子来；御疏引《易》「地道变盈而流谦」，以知满必招损、言则谦柔名则孤寡，不欲先人而㧑谦后己，劳身逸人、薄己厚物，弘济无私、与物为春申之。李荣以海处卑下为百谷王，明圣人谦虚为万国之主；谦居物下有德故推之为上，退身度人怀道故尊之在先；无德者物所同厌，有道者人皆乐推。陆希声引《易》天道亏盈而益谦四句，谓谦之为德卑以自牧，江海以谦为德而为百谷所归往，圣人以谦为德故为天下所先上；又引《书》「汝唯不争，故天下莫与汝争能」。吕惠卿以能为天下王者亦善下之而已，玄德即下下之道，引庄周玄圣素王、舜玄德升闻为证；以孤寡不谷、受国之垢与不祥为言下之，以迫而后动、感而后应、不得已而后起为身后之；不重则戴之为轻，不害则从之为利。苏辙谓圣人非欲上人非欲先人，盖下之后之，其道不得不上且先耳。吴澄以百谷之水同归江海如天下之人同归一王，言下之则卑屈其言，身后之则退却其身，此谦让盛德非有心于上人先人；重为难、害为患；天下乐于推戴，以其卑抑退逊不争，引董氏、扬雄语为证。憨山以无我之德释之，百川不拘净秽总归江海，江海能容以其善下；言者心之声，虚心应物故出言必谦下如孤寡不谷；身者心之表，忘己与人故不以一己之养害天下；有天下而不与，故民自堪命、自遂生；无我之至乃不争之德，争非争斗谓心不驰竞于物，引庄子「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忘己难」。魏源以惟下乃大为老氏宗旨，天下归往之谓王、百川归会之谓海，能成其大由其能下而无不容，引《书》「汝惟不矜」、金人铭、扬雄、董思靖、苏辙诸说。王夫之以未易下尤未易善下立说，谓将抑之而激之必亢、将浚之而祗以不平，独立为物所归则积厚，积厚无所输则欲抑浚而不能；江则有海，海则有尾闾；圣人有善过而不留，受天下之归而自不餍；返息于踵，返踵于天，照之以自然，推移宿气，乃入寥天一。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道藏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与王夫之《老子衍》，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