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老子》第七十六章，河上公题「戒强第七十六」；成玄英、吕惠卿并题「人之生章第七十六」；苏辙题「民之生章第七十六」；王弼本、陆希声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六章而无章题；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三章。王弼通行本正文五句：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万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强则不胜，木强则共；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全章以一身之死生、草木之荣枯为两喻，推出「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之断，再以兵、木二喻结之，末以「强大处下，柔弱处上」定上下之位，故成玄英谓此章明「柔弱之类必获长生，刚强之徒体归死灭」。王弼注止存四条而皆在后半：以「强兵以暴于天下者，物之所恶也，故必不得胜」释兵强不胜，以「物所加也」释木强则共，以「木之本也」「枝条是也」释强大处下、柔弱处上；「人之生也柔弱」以下三句阙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六条，以人生含和气抱精神、人死和气竭精神亡释柔弱坚强，以和气存、和气去释草木之柔脆枯槁，以「以其上二事观之」释生死之徒，以强大之兵轻战乐杀、毒流怨结、众弱共一强释兵强不胜，以木强枝叶共生其上、大木处下小物处上、天道抑强扶弱释末二句；四部丛刊本此章别有音义三条「强，其两反，旧其良反」「脆，七岁反」「槁，苦老反」。成玄英标章义，分全章为三别：一双举二喻以况刚柔，二合喻辩其胜劣，三法喻并陈重结其义；章义骈文引「调正南昌，注生名而柔弱；酆都北帝，握死籍而强梁」「坚则坚而可销，润则润而无瘼」，归于「柔弱者长生，虚心者仙矣」；其疏四条，以支节柔弱、骨肉坚强、条柯枯槁训二喻，以和气之归离说生死，以「兵谓三毒六根」、枝条共压其上说不胜，以九幽之下、三清之上说上下。唐玄宗御注三条、御疏六条，御注以和气全、和气散总释生死之徒，以「见哀者胜，故知恃强者必败」释兵强不胜，以木本强大故处下、枝条柔弱故处上释「共」字；御疏申言柔弱坚强为生死之戒，以气聚散为荣枯、道存亡为生死分有识与无情，以入死之徒、出生之类结胜劣，以「用兵有言，以慈为主」转结前义。严遵《指归》德经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三则，以神在身、血气流行说柔弱，以神去于身、舌缩体伸说坚强，又推「柔弱婴孩也，坚强少壮也」；其释兵强谓众弱四应、共为一强故不胜；释强大处下谓「神明之道，小不载大，轻不载重」，强人不得为王。李荣五条，以天下莫柔弱于气、气莫柔弱于道说人受生必资道气，以无情有气说荣枯，以二理各有徒类结之，以「不以德而固，乃恃兵为强」说兵强木强，以生死之欣戚说上下。陆希声传一段，谓生则柔弱、死则坚强，人与万物同归于此，是以圣人守柔弱、恶坚强，以兵强于众则诸侯共加其国、木强于干则枝叶共生其上，结云「木犹如此，况于人乎，况于国乎」。吕惠卿传一段，以道之为物无形而不争、故以有形喻之立说，历言兵强则恃之而骄而敌国所谋、木强则伐，又以天以炁在上地以形在下、臣以有为事上君以无为畜下解「坚强居下，柔弱处上」，归于柔弱之能胜刚强。苏辙四条，以冲气在焉则体无坚强之病、至理在焉则事无坚强之累释前段，以兵以义胜者非强、强而不义其败必速释兵强，以木自拱把以上必伐释木强，以物之常理精者在上、粗者在下，其精必柔弱、其粗必强大释末句；其题作「民之生章」，经文「人之生」作「民之生」。吴澄四条，以肌肤柔软活动、死则冷硬强直说之，以人之德行坚强者不得其死说徒类，以用兵示弱者谋深、恃强者虑浅，历举秦兵过周超乘三百败于殽、齐兵入晋桀石投人败于鞌为恃强不胜之验，训「共」为两手所围，以近根合拱之大干与近末之小枝分上下，末推言矜己凌人者必蹶其贵高而反处人下。憨山解二段，谓此章伤世人之难化、欲在上者当先自化，结句乃本意而上文皆借喻，以老子专以虚心无为不敢为立教之本，兵喻戒惧、木喻心虚，谓戒惧虚心、柔弱翕受者方可处于民上，坚强自用、敢于好为者终无生意；其经文「木强则共」下自注「音拱，两手合围也」。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裒集吕惠卿、苏辙、吴澄、李嘉谟之说而断以源案，谓老子书将终，故对举柔弱刚强之得失而下三章皆申之；其校记谓「草木」上王弼、河上有「万物」二字，「木强则兵」之说从傅奕而自谓本之王弼，与今道藏本王弼作「共」不合。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