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老子》第七十七章，河上公题「天道第七十七」；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之道章第七十七」；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七十七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四章。王弼通行本正文六句：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全章先以张弓立喻，次言抑高举下、损有补不足之均，再判天道之损有余与人道之损不足为相反之两途，末举圣人为而不恃、功成不处、不欲见贤以结之，故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起譬喻略示高下，第二正说广明损益，第三举圣结成其义。王弼注止二条：一在「人之道则不然」下，谓与天地合德乃能包之如天之道，如人之量则各有其身、不得相均，唯无身无私乎自然，然后乃能与天地合德；一在章末，谓唯能处盈而全虚、损存以补无、和光同尘、荡而均者唯其道，是以圣人不欲示其贤以均天下。「高者抑之」以下全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九条，以天道暗昧（《纂疏》所引作「天道孔明」）举物类以为喻，以张弓和调如是乃可用、抑高举下损强益弱天之道释第二句，以天之道损有余而益谦、天常以中和为上释第三句，以人道则与天道反、世俗之人损贫以奉富夺弱以益强释第四句，以谁能居有余之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者乎释第五句，以圣人为德施不恃其报、功成事就不处其位、不欲使人知己之贤匿功不居荣释末三句。成玄英标章义，章义骈文云「天道虚无，非情可测，欲知其意，犹似张弓」「天道损于有余，人道减于不足，天人反用，损益殊乖」，归于「其唯有道之夫，方契幽玄之妙」；其疏五条，以举下使高、抑高令下、高下调适方始运箭释喻，以傲慢有余者必招损败、谦不足者与之福善释损益，以福善祸淫自然之理、仍前生后重起此文释天人相反，以谁能有财德以施天下苍生、唯怀道之人独能济物释第五句，以㧑谦退己、推功于物、韬光晦迹释末句。唐玄宗御注七条、御疏七条：御注以天道玄远非喻不明、故举张弓以彰其用起，以张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犹天道亏盈益谦、欲令人君法天字人，以大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则违天翻损不足，以谁能以己有余奉与天下之人不足者、独有道尔，以圣人法天、称物均施、施平于物、不恃其功，以推功不处、盖不欲令物见其贤能；御疏辨架箭准的与发矢远近，历言日月寒暑一往一来、来则损其有余、往者与其不足则成岁功，引《易》谦卦「裒多益寡」，末结「此亦损有余之意也」。严遵《指归》德经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一则，谓弦高急者宽而缓之、弦弛下者摄而上之、其余者削而损之、不足者补而益之，归于「弦质相任，调和为常，故弓可用而矢可行」。李荣六条，以人事近而浅、天道远而深、迷徒易晓、正道难明说借喻之故，以不高不下中于前期、为国之政损有余之富益不足之贫、不有不空合于中道释张弓，以释天道以合喻、言人为行与天道反未能损强益弱而乃灭贫增富释天人，以谁能法天道以为行、损盈益谦释第五句，以圣人为德不赖其报、成物不处其功、欲隐其圣德晦其贤才、争名之患自除释末句，又别以「畏天损有余也」一句当「不欲见贤」。陆希声传二节，据《易》「立天之道曰阴与阳」，谓阳升极天则降、阴降极地则升，此则抑高举下、盖张弓之象；又以天道盈虚一章七闰损日之有余补月之不足，对人道之损其不足之民而奉有余之君；末以在易「损下益上曰损，损上益下曰益，以下为本」证圣人不恃其事、不居其所，结云「皆损有余奉不足之旨」。吕惠卿传二节，以天之道无为而已矣、无为则无私、无私则均立说，谓非故以抑高而举下，无为任物之自然则高者为有余不得不抑而损、下者为不足不得不举而益，引「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又以有道者知未始有物，凡有为之功名皆我所余而天下之所不足而争之，故损之以奉天下而不有。苏辙四条，以张弓上筋、弛弓上角况天之抑高举下，以天无私故均、人多私故不均释前段，以有道者澹足万物而不辞、既以为人己愈有、既与人己愈多释第五句，以为而恃、成而处则贤见于世，贤见于世则是以有余自奉释末句。吴澄四条，以弛弓俯其体则弣在上、弰向下，张之仰其体则弣向下、弰在上，说明抑弣之高、举弰之下；以天道亏盈而益谦、人则并寡以益其多、吞小以益其大、取贫以益其富为逆天道；以有道之君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而不自有其贵富，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薄税敛，是以己之有余奉天下；以圣人不恃所为之能而若无能、不居所成之功而若无功、不欲显示其功能之贤于人，皆损己之有余。憨山解二节，以弓本弣高而有余、弰下而不足，张而用之则抑高举下、上下均停然后巧于中的，否则由基、逢蒙无所施其巧；谓天道但施而不受，皆损一气之有余以补万物之不足，人道但受而不施，皆损百姓之不足以补一人之有余；又以有道者达性分之至足、一身之外皆余物，故尧舜有天下而不与；结谓损之至故天下乐推而不厌，虽不欲见贤不可得也。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谓此承上章柔弱处下、强大处上之意而举天道以申之，引「将欲翕之，必固张之」证张者刚强之意，谓天之道恶盈而好谦，高者必至于自抑、自下者必举，有余者必至于自损、自屈者必伸；又谓有道之圣人虽有至贤之行而不欲以自见，此为道日损、必至于损之又损；其校记历举傅奕「乎」作「者欤」、「不足者补之」一作「与之」、傅奕「孰能损有余而奉不足于天下者，其唯有道者乎」、「功成而不处」傅奕作「不居」、「其不欲见贤邪」王弼无「邪」字。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