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老子》第七十八章，河上公题「任信第七十八」；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七十八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而以「正言若反」为其第六十六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五章。王弼通行本正文四句：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其无以易之；弱之胜强，柔之胜刚，天下莫不知，莫能行；是以圣人云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谓天下王；正言若反。全章先以水立喻，言柔弱莫过之水而能攻坚强，次叹柔弱胜刚强之理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末举圣人受国之垢、受国不祥之言证成之，而断以「正言若反」一句。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起譬喻明刚劣柔胜，第二合喻叹凡不能行，第三举圣证成示其正道。王弼注止一条，在「其无以易之」下，云「以用也。其谓水也。言用水之柔弱，无物可以易之也」，「弱之胜强」以下全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河上公逐句十一条，谓水在圆中则圆、在方中则方、壅之则止、决之则行，以怀山襄陵、磨铁销铜证攻击坚强者莫能胜水，以无以易于水（易读入声）释「无以易之」，以水能灭火、阴能消阳、舌柔齿刚、齿先舌亡释柔胜刚弱胜强，以知柔弱者久长、刚强者折伤释「天下莫不知」，以耻谦卑、好强梁释「莫能行」，以江海不逆小流则长保社稷、为一国君主释受国之垢，以君能引过自与、代民受不祥之殃可以王有天下释受国不祥，末以此乃正直之言、世人以为反言结之。成玄英章义骈文历举东流于川、南注于渎、秋水牛马、冬冰狐狸、白石煮泥、黄金炼粉，结云「其大矣哉，水之为义也」；其疏五条，以物性柔弱无过于水、天下坚强莫先金石释喻，以自然不易、万代不刊之术释「无以易之」，以愚智同知而举世无能依行释叹辞，以汤自焚、千里来云证受垢受不祥，以不反而反、虽反不反释「正言若反」，并引「玄德深矣远矣，与物反矣」为证。唐玄宗御注四条、御疏五条：御注以坚破坚必两坚俱损、柔击强者则强损柔全立说，御疏辨水之善下不争、动静因时、方圆随器，以水能穴石而石不能损水证攻坚伐强无先水者，以不争之德、无守胜之心释「无以易之」，以惑于自贤、以己为尚释「莫能行」，以引万方之罪在己、称孤寡不谷释受垢受不祥，以常俗闻之初若乖反释「正言若反」。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忍人之丑、受人所恶、当民大祸而不以为德，计在丧国不失天心、虑在杀身不失民福，归于天地与之、向风仰化、靡不蒙泽；一谓轻己重人、安于丑辱，反俗情之见乃治国之正言。李荣四条，以观之于一切、总之于万有，柔弱之至者水为最，销金石、破丘陵、无能过水起，次以守雌柔之至自破刚强之人、宅虚静之至理妙绝是非之交争、唯道为胜无以代之归于理身，又以多好刚强、少存柔弱、竞处物先释「莫能行」，末以秽净兼忘、善恶同舍、照一理之元寂、建万境之皆空、可以成道为法王说「正言若反」。陆希声传二节，以溜之细可以穿石证用其柔弱无物可以易之，又以「三坟之遗文」目圣人之言，引《左氏》「山泽纳污，国君含垢」为近之之证。吕惠卿传三节，以水因物之曲直方圆而从之、流大物、转大石、穿突陵谷、浮载天地立说，以曲折万变而终不失其所以为水释「无以易之」，以名尸、智主、事任、谋府之累释「莫能行」，以不及名之言为应事之变、过名之言为体道之正释「正言若反」，末引汤武「万方有罪，在予一人」证受国之垢与不祥。苏辙止注「正言若反」一条，谓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为辱、受不祥为殃故也。吴澄四条，以金石至坚强而磨金石皆须用水、虽欲以他物易之而无可易之者释水喻，以能攻至坚刚之金石而莫有能行柔弱之事者释叹辞，以垢污秽、不祥不吉善，一国污秽不吉善之名归己皆受而不辞，刚强者神怒民叛而失国失天下、柔弱者神祐民附有国有天下为柔弱胜刚强之效，别注「正言若反」于其第六十六章之首，谓反、怨、善三字叶韵，绝学无忧章、希言自然章皆以四字居首为一章之纲，故知此一句当为起语，旧本以此为上章末句非是。憨山解三节，训「易」为轻易，引《左传》「师无易敌」之易，谓水之柔弱人莫能料，故无以易之；训「祥」为嘉美，谓人君以干刚能断有为为明君、以无为柔弱为耻辱，故受一国之耻垢者为社稷真主、受一国不美之名者为天下明王，以尧之垂拱无为、野老「帝力何有于我哉」之歌当受国之垢。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一条，谓柔弱胜刚强老子屡言而人多易视，故知之而莫能行，于书之将终复举而言「慎毋视为易易」，又引「山薮藏疾，川泽纳污，国君含垢」与「名尸、智主、事任、谋府」申之，谓此言若反乎俗情而实含乎正道；其校记历举河上作「柔弱莫过于水」、王弼「先」作「胜」、傅奕作「以其无以易之也」、一本上有「故」字中无两「之」字、傅奕作「莫不知而莫之能行」、河上作「故圣人云」、傅奕作「故圣人之言云」、傅奕「主」「王」上有两「之」字、河上「是为」作「是谓」、傅奕「正言若反」下有「也」字，并明言吴澄、姚鼐移「正言若反」于下章之首、谓反与善韵，「今此四字正承上文『圣人云』三字而言也，故不取」。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