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老子》第七十九章，河上公题「任契第七十九」；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和大怨章第七十九」；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七十九章）；吴澄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其第六十五章末移来之「正言若反」即此章起语，魏源亦以此章为其第六十六章而明驳吴澄、姚鼐移句之说。王弼通行本正文四句：和大怨，必有余怨，安可以为善；是以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全章承上章受垢受不祥之意而申言无我不争之难：首句谓大怨虽和而余怨未尽，不足以为善；次句举圣人执左契而不责于人，明施而不取之德；三句以有德司契、无德司彻对举，判无心与有心之别；末句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结之。河上公逐句八注，以杀人者死、伤人者刑为和报，谓任刑者失人情必有余怨及于良民，一人吁嗟则失天心；以古者圣人执左契合符信、无文书法律、刻契合符以为信释执左契，以刻契之信不责人以他事释不责于人；以有德之君司察契信、无德之君背其契信司人之所失释司契司彻；以天道无有亲踈、唯与善人、则与司契者结之。王弼注四条：「不明理其契，以致大怨已至，而德以和之，其伤不复，故必有余怨也」；「左契，防怨之所由生也」；「有德之人，念思其契，不令怨生，而后责于人也」；「彻，司人之过也」。「安可以为善」与「天道无亲」二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一章三别：第一虽离二边未阶极道，第二明圣人虚会妙契重玄，第三辨有德无德忘执之异；其疏以怨对为有无美恶等一切待对之法，谓学人舍有无、得非有非无、和二边为中一，犹是前玄未体重玄，故有余对；以境智冥符、能所虚会、不执而执释执左契；以忘其德、刍狗百姓、不责恩报释不责；以主意妙契、不执名言为司契，以犹滞筌蹄、迹既不泯为司彻；以天真之理何有亲踈、上善之人自然符会结之。唐玄宗御注五条、御疏五条，御注以与身为怨对之大者为情欲、以言教调和百姓为和大怨、以立教有迹其弊还与为怨释余怨，以左契为心、心为阳藏与前境契合，以司心契则人自化、立法制以通人为无德，以皇天无亲唯德是辅结之；御疏以耽染尘境、失道沦胥释情欲，以设教立法、调而和之为迹弊，以执持此心令不散乱、不烦诛责自契无为释执左契，以作法则弊生释无德，以天道平施而与善不欺、立法残伤则天降以殃申之。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契为符信，圣人执道之符、操德之信，合之于我、不责于人，求过于我、不尤于人，归祸于己、不怨于人；一谓彻亦作杀，无德之主政失乱生、不求于己、专司人失、督以严刑，有德之主是非自定、黑白自分、未动而天下应。李荣四条，以物我齐一则是非不起、彼此纠纷则怨雠斯作，礼有报怨之义、法有偿死之刑，怨往怨来、怨怨不息，口善心不善则余怨余恨更起于恶，未若无为、逆顺斯忘、怨雠自息，不知善之为善始可名为至善；以刻木为契、君执左臣执右、不复制之以法律释不责；以司主、契合、彻离，上合无为之道、混然冥一、下为万物所归释司契，以不解行善、非执契于道、众人离散释司彻；以天道平等、无有亲踈、善者近真故生亲、善人行善天乃福之结之。陆希声传一节，以古者结绳为约、破木为契而民不欺不违，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圣心与百姓心犹左右契，契来则合而不责于人；后世不能执左契以应物而守常彻以轨民，用此求和必有余怨；有德之君司心契以无怨，无德之君司彻迹以和怨；天道无所私、唯善人是与，犹圣人执左契、唯以与物为心。吕惠卿传一节，引《庄子》「复雠者不折镆干，虽有忮心，不怨飘瓦」以明天下平均之道，谓古之献车马执右契，右契所以取、左契所以与，圣人执左契以与人而不为物主，故无怨而不责于人；有德司契则不责于人而已，无德司彻则以通物为事；天道无亲而唯善人之与，亦执左契不责人之道。苏辙三注：以怨生于妄、妄出于性，不知除其本而和其末，故外虽和而内未忘；以契之左右所以为信而息争，圣人以性示人、待其妄尽性复，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责而自服，无德者欲人人而通之则劳而无功，彻，通也；以天道无私、惟善人则与之，契之无私亦犹是。吴澄四注，以和为平、大怨其怨深至、余怨藏宿于中而不尽，两善人自无怨、两恶人自相残，惟善人与恶人有怨则善人受害，有心救助者必须和其怨，然藏宿不尽之怨暂和于今、暴发于后，安可以为善人；以左契在主财物者之所、右契付来取者，执左契者己不责于人、待人来责，有持右契来合者即与之，无心计较；以有德无心待物、无德有心待物，彻，通也，引周之彻法八家通力合作均收为喻，谓司彻者有计较之心；以与犹为也、天道无所私亲常救助善人，圣人不和怨而天为善人，天之歼恶祐善理之自然。憨山解一节，谓圣人无心之恩但施而不责报，恩生于怨、怨生于恩，诸侯构怨、霸者主盟而和之，大怨既和而必责报，报不至而怨随，故曰安可以为善；契为贷物符券，合同剖之而有左右，贷者执右、物主执左，有德司契但与而不取、徒存虚契，无德司彻不计彼之有无、必征其余如赋彻，彻为周之赋法；上责报而下计利，殊不知失于人而得于天，故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魏源本义一段、校记二条，谓柔弱施于平时易、施于临事难，受睚眦之小怨易、受横逆之大怨难，学道者苟于大怨强自和之而犹有藏怒宿怨存于中，安可遽语上善若水之道；圣人执左契，我执其左、有执右以来责取者即以财物与之而未尝责取于人，来者不见其为怨、与者不自以为德，德怨两泯、物我浑化，乃真能体无我不争之德；又引周之彻法八家合作、计亩均分，自以为至平而多寡必较、锱铢不让，强齐人之不齐而适使之争，以喻和怨者是非之见终明、物我之情不化；末谓善人虽常受亏于人而天不亏之，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昭然明矣。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注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并附编者今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