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老子》第八十章，河上公题「独立第八十」；成玄英、吕惠卿、苏辙并题「小国寡民章第八十」（《玄德纂疏》卷二十刻本讹作「第人十」）；王弼本、陆希声本、憨山本此章无章题（憨山次为第八十章）；吴澄、魏源均以此章为其第六十七章。王弼通行本正文九句：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民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全章承上章「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后，就治道立说，描绘一种小国寡民、器不用、民不迁、文不兴、欲不贪、邻相望而不相往来的上古之治：首句总提小国寡民，次句言虽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次二句言重死而不远徙，次二句言舟舆、甲兵无所施用，次句言复结绳之治，次句言衣食居俗各自为足，末二句言邻国相望、鸡犬相闻而至老死不相往来。河上公逐句十三注，以「圣人虽治大国犹以为小」释小国寡民，以部曲什伯、农人之器释什伯之器，以君能兴利除害则民重死贪生、政令不烦则安业不迁释重死远徙，以清静无为、无怨恶于天下释舟舆甲兵，以去文反质释结绳，以蔬食、恶衣、茅茨、质朴之俗释甘美安居乐俗，以相去近、其无情欲释末二句。王弼注四条，以「国既小民又寡，尚可使反古，况国大民众乎」释小国寡民，以「虽有什伯之器而无所用之，当何患不足」释不用，以「惟身是宝，不贪货赂」释重死远徙，末以「无所欲求」释章末；舟舆、甲兵、结绳、甘食以下诸句无注，本站不为补造。成玄英标一章四重：第一明小学之人不入尘境，第二明虚心证理舍教忘筌，第三明反古还淳和光同俗，第四明体真会道妙绝往来；其疏以「国，域也，谓域心住」释小国，以六根十恶之兵器释什伯之器，以静息诸根不染尘境释不用，以诸行重静知足守分释重死远徙，以三乘之教释舟舆、以得理忘言遣教不用释无所乘，以身心兵甲、隳体坐忘释甲兵，以舍教忘筌、寄结绳示反本释结绳，以味至道、德莹身释甘食美服，以所在皆安、和光人世释安居乐俗，以生死之域与道境二域近在内心、二际无际释邻国相望而不相往来。唐玄宗《纂疏》所引此章仅有御疏，无御注：以国小不求大、人少不求多、事必易简释首二句，以化归淳朴、政不烦苛释重死远徙，以舟舆本通水陆、济有无而今无往来释舟舆，以甲兵本讨不服、御寇敌而今却攻战释甲兵，以书契未兴、结绳纪事、文字既兴、是生诈伪释结绳，以食之甘在于适、服之美者在于当释甘食美服，以无欲则安、化淳可乐释安居乐俗，以彼此俱足、无所求及释末二句。严遵《指归》原卷不带此章，惟《玄德纂疏》存「严曰」二则：一谓小国地狭人少、无磐石之固有累卵之危、以道治人则转祸为福；一谓建之以道德则人乐生安寿不为盗贼、各安其居不迁其乡、有百倍之利者亦不去其国。李荣七条，以圣人理国用无为之道、军戎器械皆悉不用释什伯之器，以政逢有事物乃轻生、化属无为人皆重死释重死，以无为之代山无蹊隧泽无舟舆释舟舆，以兵以讨逆、武以靖乱、上既行道下乃好德释甲兵，以书契未作、结绳为政、文字既兴、浇薄尤甚释结绳，以物情不悦则食玉衣锦不以为美、人心既适则饭蔬被褐足以为甘、人无贵贱所食皆甘、服无好恶所衣皆美、家无贫富所居皆安、乡无丰俭所住皆乐释甘美安居乐俗，以人相忘于道术、鱼相忘于江湖释不相往来。陆希声传一节，谓小国寡民势不足以自存，使有道莅之，犹能使民虽有什伯之器终不用之于戎事，故乐生重死、安土不徙、不远交以求援、不近攻以取利、上下相安幽明不欺、复结绳之约、嗜欲甚寡、征税甚薄、与国比邻相望相闻而无欲无求、各得其所，以至于老死不相往来，是治之极。吕惠卿传一节，以三代以来文弊民失性命之情，老子救之以质而反太古之治，引《庄周》至德之世十二氏结绳而用、甘食美服乐俗安居、邻国相望、鸡犬之音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为证，谓此非特老子之言、古固有是道，然世去太古久矣不可尽复，其言之以礼乐之文极而反本复始之意存焉。苏辙五注，以老子生于衰周、文胜俗弊、将以无为救之、于书终言其所志愿得小国寡民以试释首句，以民各安其分、小有材者不求用于世释什伯之器，以事少民朴、虽结绳足矣释舟舆甲兵结绳，以内足而外无所慕释甘美安居乐俗，以民物繁伙而不相求、彼此皆足释末二句。吴澄五注，以十人为什、百人为伯、什伯之器为重大之器、民不营为不贪求则无所用释首三句，以舟舆甲兵非一人所可独用、无所往则无用舟舆、无所争则无用甲兵释二句，以民淳事简、上古结绳之治可复释结绳，以所食为甘、所服为美、充然自足、爱养其生、以身之居为安、以地之俗为乐释甘美安居乐俗，以民皆怀土、至近而至老死不相往来释末二句。憨山解一节，谓此结通篇无为之益、施于治道可复太古之化，什伯之器为兼十夫百夫之材，民淳无事故无所用，舟舆水陆之具、不远徙故无所用、不尚争故无所陈、不用智故结绳可复，民各自足其足、绝无外慕，故以寻常衣食为甘美、以平居里俗为安乐。魏源《老子本义》公开转录本此章自撰本义阙，惟存经文校记六条：谓「使有什伯人之器而不用」傅奕作「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此从河上；「使民重死而不远徙」叶梦得无此八字；「虽有舟车」王弼作「舆」；「使民复结绳而用之」《史记》、傅奕下有「至治之极，民各」六字；「安其民，乐其俗」傅奕作「安其俗，乐其业」而其按语以「俗」与「服」韵、傅本为非；「鸡犬之音相闻」傅奕作「声」，又「民」上傅奕有「使」字、「相」下有「与」字，诸「民」字或避唐讳改作「人」。本站以王弼《老子注》通行本为底本，分列河上公章句、王弼注、成玄英义疏、唐玄宗御疏、严遵指归辑文、李荣注、陆希声传、吕惠卿传、苏辙《老子解》、吴澄《道德真经注》、释德清《道德经解》、魏源《老子本义》校记，并附编者今译。王夫之《老子衍》公开转录本止于第六十六章，俞樾《诸子平议》此章未列，故均不列。